我在路上救了一个男人。
他承诺去他家给我黄金万两。
结果,他一把抓住我的手站定在女将军面前。
“娘子,她救了我,我要报答她纳她为妾。”
“以后,你们姐妹好好相处。”
他居然骗了我,让我当妾?
我注意到女将军握着剑的手颤抖得厉害。
下一步将要大开杀戒的节奏。
为了自保。
我眼疾手快夺过女将军手里的剑刺向男人。
男人倒地没有了呼吸。
我慌忙跪下:“姐姐,求您了,高抬贵手放过我!”
女将军俯身捏住我的下巴:“妹妹,做得好,该赏黄金万两!”
1
姐姐一个月前被卖去青楼。
我背着半袋米糠走在官道上,心里盘算着能换几个铜板,离赎人的三百两还差多少。
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路边沟渠里的男人。
他侧躺着,身上的锦袍沾满泥污。
我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想绕过去。
“姑娘……”
我没回头。
“姑娘……救我……”
那声音忽然急切起来。
2
我转过头,看见他勉强抬起一只手,手指上戴着一枚镶玉的金戒,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他喘着气,嘴唇干裂出血:“你若救我……我给你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够我赎姐姐几十次,够我带她离开这座吃人的城,够她重新活一回。
我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俊,虽狼狈不堪却掩不住养尊处优的气度。
衣领处绣着的暗纹是金线缠丝的手法,这种工艺我只在给大户人家浆洗衣裳时见过,一件就要耗费绣娘三个月的工。
“你写个字据。”我说。
他愣了一下。
“空口无凭。”我把背后的柴刀解下来握在手里。
“我总得有个凭证,万一救了你翻脸不认账,我一个穷丫头找谁说理去?”
他看了我片刻:“好,好……你倒是精明。”
3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
又咬破了他的食指,把粗布递给他。
他用我的血在那块粗布上写了一行字:沈钰欠救命恩人黄金万两,以此为凭,天地共鉴,下面歪歪扭扭签了自己的名字,又按了个血指印。
写完最后一笔,他的手一松,整个人彻底昏了过去。
我把那块血书叠好,贴身藏好。
然后弯腰去拖他。
他比我想象的重得多,我几乎是连拖带拽,一步一歇,把他弄到了半里外的一座废弃山神庙里。
庙里的菩萨只剩半边身子,香案倒在地上,角落里堆着些干草,倒还算避风。
我生了火,撕了自己裙摆最干净的一块布,用雪水化开后给他擦洗伤口。
他身上有几处刀伤,都不深,但失了不少血,最重的是后脑勺的一个肿包,像是被人从背后砸了一闷棍。
我守在破庙里,隔一会儿就往火堆里添一把枯枝,用破瓦罐煮了米糠糊糊喂他喝下去。他烧得很厉害,迷迷糊糊中喊了好几次“娘子”。
4
我在火光里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想,这人至少对他娘子是不错的。
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儿,大多三妻四妾朝秦暮楚,他能这样惦记发妻,倒也算难得。
三天后,他醒了。
睁开眼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没走?”
我说:“你欠我黄金万两,我怕你跑了。”
他笑了:“你放心,我沈钰说话算话。”
他在破庙里又养了两日,待到能自己站起来走路,才带着我穿过半个城,来到城南一座朱门大院前。
门前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光是看门的家丁就有四个,个个膀大腰圆。
我站在门外,看着那扇朱漆大门缓缓打开,心里忽然有些忐忑。
沈钰回过头来看我,随即笑道:“进来吧,别怕。”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温和,甚至伸手替我挡了一下门框上掉下来的灰。
5
我低头跟在他身后,心想或许老天爷终于开了一次眼,让我和姐姐有了活路。
他带我绕过影壁,穿过回廊,却没有往前厅走,而是七拐八拐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
我察觉不对,停下脚步问:“沈公子,那黄金的事……”
“急什么?”他推开一扇雕花木门,回头看我。
“你救了我的命,我总得好好报答你才是。”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门框。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被拽进屋里,房门在身后砰地关上,铜锁咔哒一声落下。
“沈公子!”我厉声道。
“你这是做什么?”
他松开我的手,自顾自走到桌边倒了杯茶,端起来慢悠悠喝了一口,方才转过身来看我。
那目光从上到下扫过我全身。
“你叫什么来着?阿鸢是吧?”他把茶杯放下,一步步朝我走过来。
“你这几天照顾我,我很感激。”
“但你也不想想,你一个穷丫头,拿了黄金万两能守得住吗?”
“不如留下来做我的妾室,锦衣玉食,不比你在外面吃苦强?”
6
“你让我走。”我说。
“我不要当妾。”
“走?”他伸手来抓我的胳膊。
“你进了我沈家的门,就是我沈钰的人了,乖乖听话,伺候好我,明天我就让人给你裁新衣裳。”他嫌弃地看了看我破旧的衣裳说道。
他的手碰到我肩膀的那一刻,我浑身的血都涌上了头顶。
我猛地挣开他的钳制,反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砸在他额头上。
瓷片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他惨叫一声,踉跄着后退两步,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糊了半边脸。
他捂着额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7
“贱人!”他咆哮着扑过来,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将我掼倒在地,我后脑勺磕在桌腿上,眼前一阵发黑。
他骑在我身上,一只手掐住我的脖子,另一只手去扯我的衣领。
“我好心抬举你做妾,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
我拼命挣扎,指甲在他脸上划出几道血痕,但他的力气终究比我大。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的时候,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愤怒,而是恐惧。
“娘,娘子?”
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松开了。
8
我大口喘息着,泪水模糊的视线里,看见沈钰从我身上弹起来,踉跄着退到墙边。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嘴唇哆嗦着。
我转过头。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玄色铁甲,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手上握着剑鞘。
她看着沈钰,又看了一眼地上衣衫不整的我。
“娘子……”沈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快步走过去拉我,把我从地上拽起来推到那个女人面前。
“娘子,这是我刚纳的妾室,叫阿鸢。”
“以后……以后你们姐妹好好相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讨好得近乎谄媚,和方才那个掐着我脖子的暴徒判若两人。
9
我站在这位女将军面前,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她的眼眶渐渐泛红,但始终没有一滴眼泪掉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她叫赵婳,是镇北大将军赵啸的独女。
“娘子,你听我说。”沈钰还在喋喋不休,他甚至伸手想去拉赵婳的袖子。
赵婳此时握剑的手颤抖得厉害。
我看得出来,她非常生气。
并且有一种要大开杀戒的感觉。
可沈钰这个没眼力劲的东西还在喋喋不休:“阿鸢虽然出身低了些,但胜在年轻貌美,以后也能帮衬着家里。”
“婳娘你常年在外征战,我一个人在家也寂寞……”
“够了。”
赵婳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不敢违抗的威严。
“沈钰,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10
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一幕,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赵婳明显不喜欢沈钰纳妾这件事,而且显然不是个好惹的主。
不行,我得想办法脱身。
可怎么脱身呢?
我咬了咬牙,忽然冲上前去,一把夺过了赵婳手中的剑。
沈钰瞪大了眼睛,赵婳也一愣。
我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转身一剑刺向了沈钰。
剑刃没入他胸口的时候,我听到了骨骼碎裂的声音,感受到了剑刃刺穿血肉的阻力。
沈钰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剑,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来,很快就浸湿了他身下的青石板。
我松开剑柄,双腿一软,跪在了赵婳面前。
11
“将军饶命!”我的声音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不想做他的妾,我不想被困在这里……求将军放过我,我这就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出现在将军面前……”
赵婳低头看着我,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她伸出手,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与她对视。
“做得好。”
我愣住了。
赵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有胆色,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我喜欢。”
她踢了一脚地上沈钰的尸体,冷哼一声:“一个赘婿而已,也敢妄想让我不开心,真是该死。”
12
我呆呆地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赵婳收回手,转身朝屋里走去:“来人,把这个碍眼的东西拖下去埋了。”
“另外,去账房支一万两黄金……不,换成银票,给这位阿鸢姑娘送过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将,将军,您是说……”
赵婳回头看我一眼:“我说过,你做得好,这一万两黄金,就当是我赏你的。”
不多时,就有丫鬟捧着一个锦盒走出来,双手递到我面前。
我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叠银票,面额都是一千两一张的数,加起来刚好是一万两黄金的价值。
我捧着锦盒,手都在抖。
“多谢将军!多谢将军!”我连连磕头。
赵婳摆摆手:“不必谢我,是你自己挣来的,行了,起来吧,我已经吩咐厨房备了饭菜,你吃饱了再走。”
13
那天,我在将军府吃了一顿我这辈子吃过的最丰盛的饭。
红烧肘子,清蒸鲈鱼,酱牛肉,烤鸭……满满一大桌子菜,我一个人吃得满嘴流油。
赵婳坐在旁边看着我吃,时不时还给我夹菜,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慢点吃,别噎着。”
我嘴里塞满了肉,含含糊糊地说:“将军,您真是个好人。”
赵婳笑了笑,没有说话。
吃饱喝足后,我揣着那一叠厚厚的银票,告别了赵婳,走出了将军府的大门。
我深吸一口气,朝着春风楼的方向走去。
14
春风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街上,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门口挂着大红灯笼,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门边,娇笑着招揽过往的行人。
我攥紧了怀里的银票,大步走了进去。
一进门,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熏得我直皱眉头。
大厅里摆着几张圆桌,几个衣着华贵的客人正搂着姑娘们喝酒调笑,场面不堪入目。
老鸨见我进来,不耐烦地挥挥手:“穷丫头,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出去!”
我没理她,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我要见王笙儿。”
老鸨看到银票上的面额,眼睛都直了。
那张银票是一千两,够她春风楼好几个月的营收了。
“哟,原来是贵客!”老鸨立刻换上一副笑脸。
“笙儿姑娘在后院呢,我这就叫人去喊她!”
“不用了,我自己去找她。”
15
春风楼的后院比前面安静许多,几间厢房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我刚走到拐角处,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王笙儿,你装什么清高?老子花了八百两把你买下来,你就是老子的人了!识相的就乖乖跟老子回去,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我心头一紧,快步跑过去,就看到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正拽着姐姐的胳膊往外拖。
姐姐拼命挣扎着,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衣服也被扯破了几处,露出半边雪白的肩膀。
“放开我!我不跟你走!我不愿意!”
“不愿意也得愿意!你爹收了老子的钱,你就是老子的人了!”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那个男人:“放开我姐姐!”
16
男人被我推了个趔趄,站稳后怒视着我:“你是什么东西?敢管老子的闲事?”
我没理他,转身抱住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姐姐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眼泪掉得更凶了:“阿鸢?你怎么来了?你快走,别管我……”
“我不会走的。”我擦掉她的眼泪,语气坚定。
“我是来带你走的。”
那个男人在旁边冷笑:“老子可是花了八百两把她买下来的,你有本事就拿钱来赎啊!”
我从怀里掏出那一叠银票,抽出几张甩在他脸上:“这里是两千两,够不够?”
男人看到银票,眼睛都亮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银票,一张一张数了一遍,脸上的横肉笑得挤成了一团:“够够够!当然够!还是姑娘你大方!”
他把银票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走。
“等等。”
我叫住他。
“我姐姐的卖身契呢?”
“哦对对对,卖身契!”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给你给你,从今往后,王笙儿就是你的人了。”
17
我接过卖身契,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收了起来。
可就在我以为事情已经解决的时候,那个男人却忽然变了脸色。
他狞笑着朝我走过来:“小姑娘,你刚才给了我两千两是吧?啧啧啧,出手这么阔绰,看来身上带的钱不少啊。”
“这样吧,钱我要,你姐姐我也要,至于你嘛……长得也挺水灵的,不如一起跟爷回去当个妾室?”
我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把姐姐护在身后:“你想干什么?你已经收了钱了!”
“收了钱又如何?”男人舔了舔嘴唇。
“老子今天心情好,想多要一个不行吗?”
他伸手就要来抓我。
我余光瞥见脚边有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没有犹豫,弯腰捡起来,狠狠砸向了那个男人的脑袋。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才停下手。
鲜血溅了我一脸,温热粘稠。
我扔掉石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18
姐姐吓得脸色惨白,哆哆嗦嗦地拉着我的手:“阿鸢……他……”
我平静地说:“我们走。”
我拉着姐姐的手,快步走出了春风楼的后门。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发现了那个男人的尸体,尖叫声此起彼伏。
但我们没有回头。
我们一路狂奔,穿过大街小巷,一直城门口才停下来。
“阿鸢……”姐姐扶着城墙,气喘吁吁地问:““我们去哪儿?”
“离开京城,我们去江南。”
“江南?”
“对。”我握住她的手。
“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姐姐点了点头。
可我们还没走出多远,就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我爹,王大力。
他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扛着一把大刀堵在了通往南方的官道上。
“好啊你们两个臭丫头。”他吐了口唾沫,恶狠狠地盯着我们。
19
“听说你们发了大财?把钱交出来,老子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我把姐姐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我没钱。”
“没钱?”我爹哈哈大笑。
“你当你爹是傻子?春风楼的王老板说了,你随随便便就拿出一千两银票,还说没钱?”
他朝我伸出手:“识相的就乖乖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我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了,没钱。”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爹脸色一沉,举起大刀就朝我砍过来。
我拉着姐姐转身就跑。
可我爹是习武之人,身手比我们敏捷得多。
没跑出多远,他就追上了我们,一脚把我踹翻在地,又一巴掌把姐姐扇倒。
“跑啊!你们倒是跑啊!”他踩着我的后背,狞笑着说。
“老子养了你们这么多年,现在翅膀硬了就想飞?做梦!”
他从我怀里搜出那叠银票,数了数,满意地揣进自己怀里:“啧啧,够老子花一辈子了。”
“那是我的钱!”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你把钱还给我!”
“还给你?”我爹一脚踩在我手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老子养你这么大,花你的钱怎么了?”
20
我气得浑身发抖,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就朝他脸上撒去。
他被迷了眼睛,捂着脸惨叫一声。
我趁机爬起来,拉起姐姐就往旁边的巷子里跑。
可那条巷子是一条死胡同。
我们跑到尽头,面对的是一堵高高的围墙。
身后,我爹已经追了上来,他揉着眼睛,满脸狰狞:“跑啊!你们倒是继续跑啊!”
他举起大刀,朝我们一步一步逼近。
我护在姐姐身前,心里已经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寒光闪过,我爹举刀的手臂齐根而断。
鲜血喷涌而出,我爹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抱着断臂倒在地上打滚。
赵婳稳稳地落在地上,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见面了,阿鸢姑娘。”
“将军……”我惊讶地看着她。
“您怎么会在这里?”
“我暗中跟着你。”赵婳淡淡道。
“想着你可能会有麻烦,果然不出我所料。”
她转头看向在地上哀嚎的我爹,眼神冰冷:“就是这个人欺负你?”
我点点头。
赵婳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剑刺穿了他的喉咙。
我爹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最终没了声息。
21
姐姐吓得瘫软在地,我虽然也很害怕,但还是强撑着扶住她,对赵婳鞠了一躬:“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赵婳收剑入鞘,拍了拍我的肩膀:“举手之劳,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我说:“我和姐姐想去江南定居。”
“江南是个好地方。”
赵婳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我。
“这是我的令牌,如果你在江南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当地的官府寻求帮助。”
我接过令牌,感激涕零:“将军大恩大德,阿鸢无以为报……”
“不用报答。”赵婳打断我的话。
“好好活着。”
说完,她纵身一跃,消失了。
22
我和姐姐到达江南花溪镇的时候,正是三月桃花盛开的季节。
我们租了一间临街的小院子,两进的格局,前面是店面,后面是住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姐姐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眼眶有些湿润。
“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安定下来吗?”
“当然可以。”我挽住她的胳膊。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用剩下的银票盘下了这间铺子,开了一间茶馆。
以前娘在的时候。
她跟着娘学了一手好茶艺,泡出来的茶汤色清亮,香气四溢,入口甘醇。
我则负责经营和管理。
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从小在市井长大,见惯了人情世故,做起生意来倒也头头是道。
我们给茶馆取名叫“清心茶舍”,寓意是让来这里喝茶的人都能忘却烦恼,静下心来享受片刻安宁。
开业那天,我们只准备了几十斤茶叶,心里还有些忐忑,担心生意不好。
没想到第一天就来了不少人,大多是附近的街坊邻居,听说是新开的茶馆,都想来尝尝鲜。
姐姐亲自泡茶招待客人。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青布衣裳,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看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她泡茶的动作很优雅,烫杯、置茶、冲泡、奉茶,每一个步骤都做得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客人们喝了都赞不绝口。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没过多久,整个花溪镇都知道新开了一家“清心茶舍”,老板娘泡茶特别好喝。
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都座无虚席。
23
有时候客人太多,姐姐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帮着打下手。
一个月下来,除去成本,我们净赚了百两银子。
姐姐捧着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激动得手都在抖。
随着口碑的积累,我们的生意越来越好。
半年后,我们不仅收回了成本,还攒下了一笔不小的积蓄。
一年后,我们在镇子的另一头开了第二家分店。
我还在镇上买了一处大宅子,三进的院落,前后都有花园,比我们当初租的那个小院子宽敞多了。
24
五年后的一个秋天,一个惊人的消息传遍了天下。
镇国大将军赵婳,被皇上下令抄家,赵婳逃跑不见踪影。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在地上。
我坐不住了。
她落难,我不能不管。
我派出所有能派的人手,四处打探赵婳的下落。
半个月后,终于有了消息。
有人在青溪镇外的一座破庙里看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女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很像赵婳。
我连夜赶了过去。
破庙坐落在青溪镇外的一座小山上,年久失修,屋顶塌了一半。
25
一个女人蜷缩在角落里,听到脚步声,警惕地抬起头。
虽然她瘦了很多,脸上也多了几道伤疤,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那种即使落魄也不减分毫的气势,让我一眼就认出了她。
“赵将军!”
她愣了一下,眯起眼睛打量了我半天,才迟疑地开口:“你是……阿鸢?”
“是我!”我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将军,我终于找到你了!”
赵婳苦笑一声:“我现在不是什么将军了,只是一个逃犯。”
“在我心里,您永远是将军。”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将军,跟我走吧,我养您。”
26
赵婳看着我,眼眶有些泛红。
我把赵婳带回了家,安排她住在后院最隐蔽的那间屋子里。
赵婳起初很不适应这种寄人篱下的生活,总是郁郁寡欢。
我变着法子逗她开心,给她做好吃的,陪她聊天解闷。
有一天晚上,我端着一碗鸡汤敲开她的房门。
赵婳接过鸡汤,叹了口气:“阿鸢,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现在一无所有,不值得你为我做这些。”
“谁说您一无所有?”我在她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她。
“您有才华,有能力,有领兵打仗的经验,这些都是别人抢不走的东西,只要您愿意,完全可以东山再起。”
27
赵婳苦笑:“谈何容易?”
我说:“我可以帮您。”
赵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阿鸢,你知不知道,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女人。”
“是吗?”我也笑了。
“那将军愿不愿意跟我这个特别的女人合作一次?”
赵婳端起鸡汤,一饮而尽:“好。”
从那天起,我开始为赵婳的复起做准备。
我为她招兵买马,筹集军饷。
我还通过各种渠道,联系上了那些曾经跟随她出生入死的旧部,让他们重新聚集到她麾下。
这个过程用了整整两年。
两年后,赵婳率领一支精锐部队攻入京城,推翻了昏庸无道的皇帝,自立为帝。
登基那天,她封我为“护国夫人”,赐金印紫绶,特许我自由出入宫廷。
而我也没有辜负她的信任。
我的生意也从江南扩展到了全国各地。
这天,赵婳把我召进宫,说有要事相商。
我一进御书房,就看到她笑眯眯地坐在龙椅上,面前站着一排俊美男子。
“阿鸢。”她指着那些男人,豪气万丈地说:“挑吧,看上哪个就带走。”
我看着那一排各有千秋的美男子,眼睛都亮了。
“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
我搓了搓手,毫不客气地走上前去,左看看右看看,搓搓手问:“陛下,能不能全要?”
赵婳哈哈大笑:“你啊你,这么多年了,还是这副贪心的性子。”
“没办法。”我耸耸肩。
“谁让陛下惯着我呢?”
赵婳走下龙椅,来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阿鸢,这些年辛苦你了,若不是有你,就没有朕的今日。”
“陛下言重了。”我认真地说。
“若不是陛下当年救我,我早就死在那条巷子里了,要说恩情,是陛下对我的恩情更大才对。”
赵婳摇摇头:“你我之间,就不必说这些客套话了。”
“总之,从今往后,只要有朕在一日,就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陛下……”
“行了,别煽情了。”赵婳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
“赶紧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别耽误朕批奏折。”
我笑着行礼告退,带着一群美男子浩浩荡荡地出了宫。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我的生意越做越大,府上的美男子也越来越多。
赵婳偶尔会微服出巡,来我这里蹭顿饭吃,顺便吐槽一下当皇帝的辛苦。
有时候我会想起从前那些苦日子,想起那个在泥泞中挣扎的自己,想起那个为了五百两银子就把亲生女儿卖掉的父亲,想起那个骗我入赘的沈钰。
一切都像是一场噩梦。
而现在,梦醒了。
我坐在自家花园的凉亭里,喝着姐姐亲手泡的茶,看着院内走来走去的美男子。
日子过得真好啊。
我端起茶杯,对着天空遥遥一举。
“感谢上苍赐予我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