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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47:48

隔壁副团长家的大胖小子每天拿着弹弓在家属区打玻璃。

飞溅的碎石三次射穿我家窗纸,险些击中襁褓中发高烧的女儿。

邻居们体谅那是副团长立功受奖的独生子,谁也不敢招惹。

我自费买了铁丝防护网,拿着公共走廊修缮表求家属院的嫂子们签字。

她们却聚在水井旁嗑瓜子,满嘴风凉话:

“男孩子皮实点怎么了?你闺女就是太娇气。”

“不就一块破窗户纸嘛,也值得你跑前跑后四处告状?”

“副团长在前线流血,你在后方找他儿子的麻烦,好意思吗?”

我抱着女儿的退烧药方,挨家挨户敲门赔笑脸。

一再强调铁丝网我自己编、铁钉我自己买,绝不动公用物资。

可忙活到深夜,修缮表上依旧干干净净。

副团长媳妇更是专程端着洗脚水泼在我家门前:

“显摆你有几个臭钱是吧?拿个破铁网恶心谁呢!”

破铁网?

我抱紧女儿,转身将借来的工具全还了回去。

那小子弹弓瞄准的窗户正下方。

堆着的可是家属院全院过冬、刚从团部领回来的全部干苞谷。

1。

“杜嫂子,装铁丝网的钱我自己出,绝不让院里摊一分钱。”

“这走廊正对着我家窗户,耀祖每天在院里打弹弓,万一石子打进屋里伤着孩子,大家都担待不起。”

杜若兰翻了个白眼,伸手一巴掌把修缮表拍到了地上。

后勤主任家的柳絮儿踩住了纸角,鞋底在纸面上碾了两下。

“苏清禾,你这人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

“秦副团长那是立过二等功的英雄,秦耀祖是英雄的独苗!”

“别说打碎你家两块窗户纸,就算把你家房顶掀了,那也是孩子活泼好动!”

“你家那个连面都没露过的男人指不定在哪混日子呢,也配跟秦副团长比?”

我弯下腰,用力把修缮表从她脚底下抽出来。

调令保密条例规定,陆怀瑾调往边防绝密工程的事,连家属院的邻居都不能透露半句。

在她们眼里,我只是一个带着病秧子闺女、靠着津贴过活的闲散军属。

“柳嫂子,大院规定改建公共区域需要全院签字,我只是按规矩办事。”

“铁丝网不仅能护住我家窗户,窗户底下的草棚里堆着全院过冬的干苞谷,也能防着点意外。”

听到干苞谷三个字,杜若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哟,拿全院的冬粮吓唬谁呢?”

“干苞谷堆在草棚里好好的,石头还能把苞谷砸出花来?”

“我看你就是肚鸡肠,见不得秦嫂子家风光,故意给耀祖扣黑锅!”

正说着,二楼走廊传来一阵哄闹声。

八岁的秦耀祖穿着一身改小的旧军装,手里举着一把黄铜弹弓,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瞄准。

弹弓的皮筋拉得满满的,里头夹着一颗亮晶晶的玻璃弹珠。

玻璃弹珠对准的方向,正是我怀里岁岁的脑袋。

我侧过身子,用后背死死护住岁岁。

啪的一声脆响。

后背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剧痛。

栏杆上的秦耀祖拍着手跳起来,扯着嗓子大喊:

“打中咯!打中病秧子她妈咯!”

二楼的房门推开,秦副团长的媳妇崔佩珍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走出来。

崔佩珍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笑眯眯地摸了摸秦耀祖的脑袋。

“咱家耀祖准头真好,将来肯定像你爸一样是个神枪手!”

夸完儿子,崔佩珍居高临下地瞥了我一眼,把一块哈密瓜皮往下扔。

瓜皮砸在我的头发上,顺着脸颊滑落,粘稠的汁水糊了半边脸。

“苏清禾,我儿子跟你闹着玩呢,你摆出这副死人脸给谁看?”

2。

肩膀上的骨头疼得钻心,我抬手抹掉脸上的瓜皮汁水。

抬头看向二楼的崔佩珍,我一字一句地说:

“崔嫂子,秦耀祖三天打破我家三次窗户,今天直接拿玻璃弹珠打人。”

“你不管教孩子,我就去找团部政委评理!”

崔佩珍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手里的果盘重重磕在栏杆上。

“你敢拿政委压我?”

“我家老秦在前线趴冰卧雪,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保家卫国,你们娘俩才能在后方睡安稳觉!”

“我儿子打你一下怎么了?那是给你脸!”

“你有本事现在就去团部闹,看政委是向着立功的秦副团长,还是向着你这个男人不见踪影的窝囊废!”

水井边的杜若兰和柳絮儿立刻帮腔。

“就是,忘恩负义的东西,吃着部队的粮,还想整英雄的家属!”

“赶紧回屋躲着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岁岁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滚烫的额头贴着我的脖颈,烫得我心里发慌。

握紧手里破损的修缮表,我抱紧岁岁往卫生所的方向快步走去。

刚走到大院门口,秦耀祖从假山后面窜出来,手里还捏着一把碎石子。

“臭寡妇,略略略,打死你家小病秧子!”

几颗石子迎面砸过来,我低头护住岁岁,额角被一颗棱角锋利的石头擦破。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滴在岁岁的包被上。

秦耀祖做着鬼脸跑远了,院里的嫂子们坐在树荫下乘凉,没有一个人出声制止。

到了团部卫生所,孟军医看到我额头上的血印,眉头拧成了疙瘩。

“又是秦家那小子干的?”

孟军医一边给岁岁量体温,一边叹气。

“三十九度八,再烧下去孩子脑子都要烧坏了,我先给孩子打一针柴胡。”

给岁岁打完针,孟军医拿棉签蘸着紫药水涂在我额头的伤口上。

伤口火辣辣地疼,我咬着嘴唇没坑声。

“清禾,陆工走之前特意托我照看你们母女,可家属院那帮碎嘴婆娘太欺负人了。”

“要不我跟卫生队队长反映一下,给你们换个宿舍?”

摇了摇头,我接过孟军医开好的退烧药方。

“孟叔,这会儿正赶上冬储物资入库,房源全满了,换不了。”

“我在走廊加装一层铁丝网就行,只要她们签了字,石头就打不进屋了。”

从卫生所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为了凑齐走廊修缮的十户签名,我从供销社买了两斤水果糖,揣在兜里挨家挨户敲门。

敲开一楼东头杜若兰家的门时,屋里正飘出炖猪肉的香味。

我脸上堆着笑,把一把水果糖递过去,又拿出重新抄写好的修缮表。

“杜嫂子,白天是我说话太急,这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铁丝网我已经买好了,铁钉和锤子也是找木工房借的,我半夜自己钉上去,绝不吵着大家睡觉,您就帮我签个名吧。”

杜若兰斜靠在门框上,伸手抓走我手心里的全部水果糖,塞进自己围裙兜里。

“糖我收下了,字我可不能签。”

“崔嫂子傍晚挨家打过招呼了,谁敢在你的表上签字,就是跟秦副团长过不去。”

“我家老刘还等着年底提干呢,可不能为了你得罪秦家。”

砰的一声,木门撞在我的鼻尖上,震落一地灰尘。

3。

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我转身走向西头柳絮儿家。

门刚推开一条缝,柳絮儿看到是我,直接端起门口的泔水桶作势要泼。

“滚滚滚,别来沾边,晦气!”

“自己生了个赔钱货,还想拉全院人下水,门都没有!”

从一楼走到二楼,十户人家的门敲了整整一遍。

水果糖被拿光了,好话说尽了,手里的修缮表除了我自己的名字,依旧是一片空白。

夜风吹过走廊,岁岁在怀里小声哼唧起来,退烧针的药效快过了。

回到一楼最角落的屋子,我把岁岁放在床上,刚准备去小厨房煎药。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巨响。

一股浑浊的脏水顺着门缝涌进来,浸透了我刚换上的干布鞋。

拉开门,崔佩珍正拎着一个空的塑料洗脚盆站在台阶下,身后跟着杜若兰和柳絮儿。

“显摆你有几个臭钱是吧?拿个破铁网恶心谁呢!”

崔佩珍把洗脚盆往地上一摔,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半夜三更挨家挨户送糖,你当我是死人啊?背着我搞小动作,想联合全院孤立我们孤儿寡母是吧?”

低头看着满地飘着脚皮的污水,我握紧了拳头。

“崔佩珍,秦耀祖白天用弹珠打伤我,晚上拿石头砸破我的头,我没去找政委。”

“现在我都自己出钱装防护网,还要我怎么退让!”

崔佩珍冷笑一声,上前一步,伸手推在我白天被玻璃弹珠打伤的位置。

我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退让?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讲退让!”

崔佩珍仰着下巴。

“这整个家属院,谁不知道我家老秦马上要升正团了!”

“别说装铁丝网,就算你把窗户砌成砖墙,只要我家耀祖想砸,你也得乖乖给我扒开!”

说完,崔佩珍眼珠子一转,瞥见我放在屋檐下的那卷自费买来的铁丝网,还有找木工房借来的铁锤和钢钉。

“杜妹子,柳妹子,这破铁网放在走廊底下碍事得很,万一绊倒我家耀祖怎么办?”

杜若兰立刻心领神会,上前抱起那卷铁丝网,直接扔进了院子角落的臭水沟里。

“就是,这种破烂玩意儿,看着就心烦!”

柳絮儿则一脚踢翻了装钢钉的木盒,几百颗铁钉散落在刚刚泼了洗脚水的泥地里。

“喜欢钉是吧?慢慢在泥水里捡吧!”

屋里的岁岁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

崔佩珍得意地拍了拍手,捡起地上的洗脚盆。

“哭哭哭,成天就知道哭,早晚是个短命鬼!”

“大家都回屋睡吧,看她明天还敢不敢作妖!”

几个女人说笑着上了楼。

冷风灌进屋里,我站在泥水里,看着臭水沟里露出一角的铁丝网,又看了看满地狼藉的铁钉。

窗户正下方的草棚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干苞谷在月光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那是今天下午后勤处刚分下来的全院冬粮,足足有八千斤,底下垫着干燥的麦秸秆。

不仅如此,傍晚我去卫生所前,亲眼看到军需处的干事往草棚最里面塞了几个盖着红戳的防潮木箱。

那是全团过冬的紧俏物资,因为仓库临时检修,借放在家属院草棚一晚,明天下午才运走。

为了防止火星子,军需干事还特意在草棚顶上挂了两个煤油风灯照明,吩咐大家千万注意安全。

秦耀祖明天要玩的可不光是石头。

傍晚路过二楼时,我听见秦耀祖跟院里的半大小子吹牛,说他从供销社偷买了一盒擦炮和火柴,明天要绑在石头上,试试炸玻璃的威力。

原本我想着装上细密的铁丝网,就算石头绑着擦炮飞过来,也会被铁丝网拦在半空,掉不进底下的草棚里。

可现在,铁丝网在臭水沟里泡着。

4。

蹲下身,我把散落在泥水里的钢钉一颗一颗捡回木盒里。

没有再去捞臭水沟里的铁丝网,我拎起木盒和铁锤,连夜敲响了木工房老陈头的门。

“陈叔,工具还您,铁网我不装了。”

老陈头愣了一下,叹着气接过工具盒。

回到屋里,我端起煎好的中药,一勺一勺喂给岁岁喝。

喝完药,岁岁的烧退了一些,抓着我的手指沉沉睡去。

借着昏暗的台灯光,我陆怀瑾留下的立功证书、军功章,还有我们娘俩的粮票、布票、存折全部拿出来。

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塞进贴身的背心里。

接着,我搬来屋里唯一的实木大衣柜,顶在通往走廊的那扇破窗户前。

衣柜不够高,我又把厚棉被全部抱过来,用绳子死死绑在窗框上,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做完这一切,已经是凌晨三点。

第二天一早,院子里早早就热闹起来。

今天是周末,男人们大多在营区训练,院里全是洗衣服做饭的嫂子们。

水井边,杜若兰看到我屋里的窗户被大衣柜和棉被堵得严严实实,顿时拍着大腿笑弯了腰。

“哎哟喂,大家快来看呐,苏清禾把自家窗户封死啦!”

柳絮儿端着洗衣盆凑过来,吐了一口唾沫。

“大白天的堵窗户,不知道的还以为屋里停尸呢,真是不吉利!”

二楼走廊上,崔佩珍正给秦耀祖穿新买的皮夹克,闻言笑着往下喊:

“算她识相!知道自己斗不过我家耀祖,干脆当起缩头乌龟了!”

“耀祖,今天敞开了玩,这院里没人敢管你!”

秦耀祖手里晃着那把黄铜弹弓,兜里揣得鼓鼓囊囊,大摇大摆地从楼梯上跑下来。

经过我家门口时,秦耀祖故意停下脚步,冲着紧闭的房门狠狠踹了一脚。

“缩头乌龟!病秧子!看我今天怎么炸烂你们家的破窗户!”

透过门缝,我清楚地看到秦耀祖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还有一把红色的擦炮。

杜若兰就站在三步远的地方洗菜,看到了秦耀祖手里的擦炮,非但没有阻拦,反而笑嘻嘻地逗他:

“耀祖,你哪来的擦炮啊?这玩意儿响得很,可别崩着手。”

秦耀祖得意地扬起下巴:

“我拿我爸的津贴买的!我把擦炮绑在石头上,擦着火再射出去,肯定跟放炮仗一样威风!”

柳絮儿在旁边起哄:

“那你可得瞄准点,就往苏清禾家那扇破窗户上打,给她家听听响!”

窗户正下方不到半米的地方,就是堆满干苞谷和麦秸秆的草棚。

草棚顶上,昨晚挂上去的煤油风灯还没摘下来,里面装满了半壶煤油。

杜若兰和柳絮儿每天从草棚前走过八百回,却对近在咫尺的隐患视而不见。

在她们的脑子里,只要能看我的笑话,只要能讨好崔佩珍,天塌下来都有秦副团长顶着。

我没有推门出去,也没有出声提醒。

转身走回床边,我把岁岁用小被子裹好,绑在胸前的背带里,然后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帆布包,静静地站在离后门最近的位置。

门外,秦耀祖已经退到了院子中央的槐树下。

“看我的厉害!”

秦耀祖用细麻绳把两根擦炮绑在一颗大鹅卵石上,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

火苗凑近擦炮的引线,滋滋地冒起白烟。

秦耀祖迅速把石头夹进弹弓皮兜里,朝着我家被衣柜堵死的窗户拉满了皮筋。

二楼的崔佩珍趴在栏杆上,满脸宠溺地看着儿子。

水井边的杜若兰和柳絮儿停下手里的活计,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热闹。

啪!

皮筋回弹的声音格外清脆。

带着火星的石头飞速射向我家窗户,撞在紧贴窗框的实木衣柜背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石头没有射穿衣柜,反而被硬木板弹了回来,垂直往下坠落。

偏偏巧巧地,砸在了草棚顶上挂着的煤油风灯上。

咔嚓一声脆响,玻璃灯罩碎裂。

半壶煤油倾泻而下,浇在了底下干燥无比的麦秸秆和干苞谷堆上。

轰!

两声炸响过后,火星子溅入浸透煤油的麦秸秆里。

火苗子腾的一下窜起两米多高,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干燥的苞谷叶子见火就着,噼里啪啦的爆裂声瞬间响彻整个家属院。

水井边的笑声戛然而止。

杜若兰手里的菜盆哐当掉在地上,西红柿滚了一地。

“着……着火了!冬粮着火了!”

柳絮儿吓得尖叫起来,声音劈了叉。

草棚紧挨着我家外墙,浓烟顺着门缝往屋里钻。

我立刻拧开门锁,护着怀里的岁岁冲出房门,跑到院子安全处的空地上。

全院的嫂子们像疯了一样从屋里冲出来,端着脸盆水桶往草棚泼水。

可煤油助燃,加上八千斤干苞谷和麦秸秆全是易燃物,几盆水泼上去,火势反而借着风势越烧越旺。

二楼的崔佩珍连滚带爬地冲下楼,一把将吓傻的秦耀祖拽到身后,塞进杜若兰怀里。

紧接着,崔佩珍转过身,双眼通红地冲向我,一把死死揪住我的衣领,指着我的鼻子歇斯底里地怒吼:

“苏清禾!是不是你干的?!”

“你怀恨在心,故意放火烧全院的冬粮!你这个毒妇!”

就在这时,大院铁门被撞开,团部政委带着十几个拎着灭火筒的战士冲了进来。

我用力甩开崔佩珍的手,从兜里掏出那张还带着泥脚印和破洞的修缮表,快步走来的团部政委:

“三天前,我就提醒过所有人,这里必须加装防护网,是她们亲口说不需要。”

政委刚要开口询问,负责看守冬粮的军需处干事突然从浓烟旁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扯着嗓子喊道:

“不好!烧毁的不只是苞谷。”

5。

“里面还有团部刚下发的边防特供盘尼西林,以及三箱绝密级测绘精密仪器!”

军需处干事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还在冒黑烟的草棚废墟,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那是总军区昨天傍晚刚批下来、今天下午就要押送去零号基地的救命物资,价值超过十万块!”

十万块!

这三个字像惊雷一样在院子里炸开。

七十年代末,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十块钱,十万块足以买下几座工厂,

把在场所有人的家底掏空十遍都赔不起!

更何况,那里面还有边防绝密工程急需的精密仪器,延误了工期,那是上军事法庭的重罪!

周政委的脸黑得像锅底,一把揪住军需干事的领口:

“谁让你把绝密物资放在家属院草棚里的?!”

军需干事吓得冷汗直流,结结巴巴地解释:

“报告政委!昨晚一号仓库电路抢修,秦副团长值班,是他亲口批示,说家属院最安全,”

“让我把木箱藏在干苞谷堆最里面,还说由他爱人崔佩珍同志负责看管!”

刷的一下,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崔佩珍身上。

崔佩珍的脸一瞬间失去了血色,嘴唇哆嗦着,往后退了半步。

但只过了两秒,崔佩珍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再次扑向我,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我的眼睛里。

“政委!是苏清禾!是这个毒妇放的火!”

“昨晚我为了防她搞破坏,特意教训了她一顿,她肯定是怀恨在心,今天早上故意把自家窗户用大衣柜堵死,然后偷偷往草棚里扔火柴!”

崔佩珍哭天抢地,一屁股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嚎叫:

“大家都看见了啊!她一大早就把窗户封得死死的,还背着包袱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她这是早就做好了放火逃跑的准备啊!”

“要不是她放火,她怎么可能跑得这么快,连一根头发丝都没烧着!”

不得不说,崔佩珍颠倒黑白的本事炉火纯青。

她这一嗓子,立刻提醒了旁边吓破胆的杜若兰和柳絮儿。

十万块的赔偿,还有军事法庭的罪名,谁沾上谁就得脱层皮!

为了把自己摘干净,杜若兰毫不犹豫地跳出来,指着我大喊:

“对!政委,我可以作证!”

“今天一早我就看见苏清禾鬼鬼祟祟地在草棚边转悠,还把窗户封死了,我们问她,她还瞪我们!”

柳絮儿也拼命点头,眼泪鼻涕一起流:

“我也看见了!昨晚她拿着一张破表逼我们签字,我们不签,她就放狠话,”

“说要让全院人吃不上冬粮!没想到她这么歹毒,连部队的精密仪器都敢烧!”

院里其他几个刚才一起看热闹的嫂子,此时为了推卸责任,也纷纷开口附和:

“是啊政委,苏清禾平时就不合群,肯定是她干的!”

“耀祖还小,一直乖乖待在二楼,根本没下楼,绝对是苏清禾放的火!”

听着这群女人口径一致的诬陷,我抱着岁岁,冷眼看着她们表演。

周政委眉头紧锁,严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看了看我身后确实被大衣柜和棉被堵死的窗户,沉声问道:

“苏清禾同志,她们说的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把窗户封死?又为什么提前收拾好了包袱?”

崔佩珍见政委质问我,眼底露出一丝得意:

“政委,别跟她废话了,直接让保卫科把她抓起来枪毙!”

“这种破坏国防建设的敌特分子,连她那个不知去向的野男人也得一起查办!”

我看着崔佩珍那张扭曲的脸,没有半分慌乱,缓步走到刚被战士们用泡沫灭火器扑灭的草棚废墟前。

弯下腰,我用脚尖踢开一块烧焦的苞谷棒子,露出了底下那把被火熏黑、但依然完好无损的黄铜弹弓,以及半盒没来得及用完的擦炮。

“政委,这把黄铜弹弓,全院都知道是谁的东西。”

我转过身,目光越过崔佩珍,直直地盯向躲在杜若兰身后、正拼命往兜里塞火柴盒的秦耀祖。

6。

秦耀祖被我看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火柴盒啪嗒掉在地上,几十根火柴散落一地。

崔佩珍脸色大变,一个箭步冲过去,一脚踩住地上的火柴,把秦耀祖死死护在身后。

“你看我儿子干什么!一把破弹弓能说明什么?肯定是你偷了我家耀祖的弹弓,故意扔在火场里栽赃陷害!”

“我儿子才八岁,他连火柴都不会划,怎么可能放火!”

杜若兰也赶紧弯腰把秦耀祖搂进怀里,冲我嚷嚷:

“苏清禾,你这心肠也太黑了,自己犯了重罪,居然往一个八岁的功臣子弟身上泼脏水!”

“耀祖刚才一直跟我待在水井边,根本没碰过弹弓!”

我没理会她们的叫嚣,直接把手里的修缮表递给周政委,同时指了指自己额头上涂着紫药水的伤口。

“政委,这是我三天前写的公共走廊修缮申请表。”

“秦耀祖每天拿着这把黄铜弹弓打我家玻璃,三天打碎三次窗纸,”

“昨天下午更是用玻璃弹珠打伤我的后背,用石头砸破我的额头,差点伤到我发高烧的女儿。”

“团部卫生所的孟军医可以为我的伤势和就诊时间作证。”

周政委接过那张带着泥脚印和破洞的修缮表,脸色越来越沉。

我继续说道:

“因为秦耀祖屡教不改,而我家窗户正下方就是堆放冬粮的草棚,”

“我自费购买了铁丝网,找木工房陈师傅借了锤子和铁钉,昨晚挨家挨户送水果糖求她们签字。”

“木工房的陈师傅,还有供销社卖铁丝网和水果糖的售货员,全都可以作证。”

说到这里,我抬手指向院子角落的臭水沟。

“可崔佩珍带着杜若兰、柳絮儿,不仅拒绝签字,还在我家门口泼洗脚水,”

“把我的铁丝网扔进臭水沟,把铁钉踢进泥水里!”

“崔佩珍当众放话,就算我把窗户砌成砖墙,秦耀祖想砸我也得乖乖扒开!”

“我走投无路,为了保护高烧的女儿不被石头砸死,只能连夜把工具还给陈师傅,”

“用大衣柜和棉被从屋里把窗户死死堵住,并收拾好细软准备今天一早就去团部招待所暂住!”

周政委一挥手,身后的保卫科干事立刻跑到臭水沟边,

用木棍挑起了那卷沾满黑泥的铁丝网,又在泥地上发现了还没干透的洗脚水痕迹。

铁证如山,杜若兰和柳絮儿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眼神闪烁着不敢看政委。

崔佩珍却依旧死鸭子嘴硬,梗着脖子喊道:

“就算我不让你装铁网怎么了?那也是因为你先找我家耀祖的麻烦!”

“再说了,这只能证明你堵了窗户,谁能证明这火是我家耀祖放的?”

“刚才院里又没外人,我们全院嫂子都说是你放的,少数服从多数,就是你干的!”

看着她有恃无恐的样子,我冷冷一笑,抬起手指向草棚侧面那堵高墙。

高墙外,是一棵枝叶繁茂的老槐树,树杈上正蹲着两个背着军用挎包、手里拿着测绘望远镜的年轻通信兵。

“崔佩珍,你以为院里真的没别人看到吗?”

“今天早上八点,团部通信连的同志正在墙外架设电话线,从秦耀祖掏出火柴绑擦炮,到杜若兰和柳絮儿在旁边起哄让他往我家窗户上炸,全都被树上的同志看得一清二楚!”

树杈上的两个通信兵立刻顺着树干滑下来,翻过院墙跑到周政委面前,啪地敬了个军礼:

“报告政委!我们俩一直在树上调试线路,亲眼看到那个穿皮夹克的小男孩用火柴点燃绑着擦炮的石头,用弹弓射向一楼窗户!”

“石头被窗户里的木柜弹落,砸碎了草棚顶上的煤油灯,这才引发了大火!”

“旁边那两个穿蓝布衫和花衬衣的军属不仅没拦着,还教唆小男孩瞄准窗户打,”

“苏清禾同志从头到尾都关着门在屋里,直到起火才抱着孩子跑出来!”

7。

杜若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得像死人一样。

“不……不是我教唆的,我就是随口一说……”

柳絮儿更是吓得浑身筛糠,转身就想往屋里溜。

“站住!”

周政委怒喝一声,保卫科的战士立刻上前,将杜若兰和柳絮儿拦了下来。

“身为军属,颠倒黑白,作伪证诬陷军人家属,纵容孩童焚毁国防重要物资,你们眼里还有没有部队纪律!”

周政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崔佩珍和杜若兰等人:

“把她们几个全部带去保卫科隔离审查!通知她们的丈夫立刻从营区回来接受调查!”

一听要通知丈夫,还要隔离审查,杜若兰和柳絮儿彻底慌了神。

杜若兰的丈夫老刘正处在提干的关键期,要是背上纵火毁坏军用物资、作伪证的处分,别说提干,直接就得复员回农村种地!

杜若兰连滚带爬地扑到崔佩珍脚边,一把撕扯住崔佩珍的裤腿:

“崔佩珍!都是你害的!是你昨天傍晚拿老刘提干的事威胁我,不让我在苏清禾的修缮表上签字!”

“火是你儿子秦耀祖放的,擦炮是他自己买的,跟我们没关系啊!要赔十万块钱也是你们秦家赔!”

柳絮儿也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上去抓挠崔佩珍的脸:

“对!都是秦耀祖这个小畜生干的!崔佩珍你平时在院里作威作福,让你儿子四处祸害人,现在闯了弥天大祸,你还想拉我们垫背!”

“政委,我检举!崔佩珍刚才塞给秦耀祖的那盒火柴,就是纵火的凶器!”

刚才还抱成一团欺负我的塑料姐妹花,在大难临头时瞬间反目成仇,在泥地里扭打成一团。

崔佩珍的脸被柳絮儿抓出了几道血印子,的确良衬衫也被撕开了领口。

她一脚踢开杜若兰,发疯似地尖叫:

“你们两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平时吃我家的用我家的,现在敢咬我!”

“我告诉你们,我家老秦是副团长,是二等功臣!别说烧了三箱破仪器,就算把整个团部烧了,上面也得保我家老秦!”

崔佩珍挣脱保卫科战士的手,一把将秦耀祖拽到周政委面前,按着秦耀祖的脑袋叫嚣道:

“政委!你看清楚了,这是秦副团长的独苗!他才八岁,小孩子玩火懂什么?顶多批评教育两句!”

“那三箱仪器是军需处那帮蠢货自己要放在草棚里的,没有做好防火措施,是他们失职!还有苏清禾,要不是她用衣柜把窗户堵死,石头直接打进她屋里,根本就不会反弹砸碎煤油灯!”

“对!都怪苏清禾!是她害得石头反弹,这十万块钱应该让苏清禾赔!把苏清禾抓去坐牢!”

听着崔佩珍这番强词夺理、无耻至极的言论,连见多识广的周政委都气笑了。

如果不堵窗户,任由绑着擦炮的石头射进屋里,现在被炸伤烧死的就是我和襁褓中的岁岁!

在她眼里,我和我女儿的命,还不如她儿子玩乐的兴致重要。

秦耀祖见亲妈这么硬气,原本害怕的劲儿又缓了过来,躲在崔佩珍裤腿后面冲我吐口水:

“就是!都怪你这个臭寡妇堵窗户,害我没炸着那个小病秧子!我爸是副团长,让我爸拿枪毙了你们娘俩!”

就在这时,大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吉普车刹车声。

车门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穿着四兜军装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正是闻讯赶回来的秦副团长,秦建国。

秦建国身后,还跟着杜若兰的丈夫刘连长,以及柳絮儿的丈夫后勤李干事。

8。

看到秦建国,崔佩珍顿时像有了主心骨,哭哭啼啼地扑了过去:

“老秦!你可算回来了!苏清禾这个小贱人联合外人欺负我们娘俩,还要把脏水泼到咱儿子头上,你快跟政委说说啊!”

秦建国看了一眼冒烟的草棚废墟,眉头皱了皱,先是朝着周政委敬了个礼:

“政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靶场听说家属院走水了。”

周政委冷着脸,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包括那三箱绝密仪器和盘尼西林被烧毁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秦建国听完,脸色变了几变。

他转过头,狠狠瞪了秦耀祖一眼,扬起巴掌作势要打,却在半空中停住,

轻轻落在了秦耀祖的屁股上,不痛不痒地拍了一下。

“混账小子,谁让你在家属院玩火的!”

训完儿子,秦建国转过身,脸上带着几分官腔的沉痛,对着周政委说道:

“政委,子不教父之过,耀祖顽皮闯了祸,我这个当父亲的向组织检讨,回头我一定狠狠关他禁闭!”

“不过政委,耀祖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不是故意破坏国防物资。”

“依我看,这件事属于意外失火,不能按责任事故处理。”

说完,秦建国转过头,目光阴沉地落在我身上:

“倒是这位苏清禾同志,身为军属,发现孩子玩弹弓,不第一时间跟组织汇报,”

“反而采取极端手段封堵窗户,间接导致弹弓石子反弹引燃煤油灯。”

“而且起火的时候,你就在一墙之隔的屋里,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冲出来抢救国家物资,反而只顾着抱自己的孩子逃命?”

“政治觉悟如此低下,自私自利,我认为苏清禾同志在这场火灾中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

不愧是两口子,秦建国这一番官话套话,直接把纵火的责任定性为意外,

反手就给我扣上了一顶见死不救、政治觉悟低下的大帽子!

旁边的刘连长和李干事见秦副团长发话了,为了保住自家婆娘,立刻顺杆爬。

刘连长上前一步,大声说道:

“我同意秦副团长的看法!小孩子玩闹哪有不闯祸的?”

苏清禾一个大人,眼睁睁看着国家物资起火不救,性质太恶劣了!”

李干事也赶紧帮腔:

“对!那三箱精密仪器就在草棚里,苏清禾离得最近,她要是肯冲进去把木箱搬出来,国家根本不会损失十万块钱!这损失就该算在她头上!”

崔佩珍见三个大老爷们全站在她那边,腰杆子瞬间挺得笔直,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听见没有!连领导都发话了,就是你自私自利见死不救!赶紧把你们家的津贴和抚恤金全交出来赔给部队!”

我抱着岁岁,看着眼前这群穿军装的、当军属的人。

那可是浸透了煤油、瞬间窜起两米高大火的草棚!

别说我怀里还抱着一个高烧三十九度多的婴儿,就算是一个身强力壮的成年男人冲进去,也会瞬间被大火吞噬烧成焦炭!

我看着秦建国肩上的领章,声音冰冷:

“秦副团长,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把发高烧的女儿扔在火场旁,空手冲进煤油大火里,去替你那个放火的儿子抢救木箱?”

“那三箱物资是军需处昨晚交给你保管的,你擅自做主把绝密物资放在毫无消防措施的草棚里,”

“交给你毫无保密意识的妻子看管,又纵容你儿子用火药炸毁物资!”

“现在出了事,你把责任推给一个八个月大的婴儿和她的母亲,这就是你这个二等功臣的担当?”

9。

被我当众戳穿渎职的事实,秦建国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在大院里,谁见到他不是客客气气叫一声秦副团长,什么时候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军属指着鼻子质问过?

“放肆!”

秦建国勃然大怒,上前一步,指着我喝道: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质疑我的决定!我那是临时应急处理!”

“还有,你男人到底是哪个连队的?平时不来团部报到,家属在院里挑拨是非、顶撞上级,信不信我现在就打报告,让你男人卷铺盖滚蛋,把你们娘俩赶出家属院!”

崔佩珍在旁边得意忘形地帮腔:

“老秦,她男人就是个没本事的窝囊废,三年都没敢在院里露过面,八成是在哪个农场劳改呢!”

“你跟她废话什么,直接叫纠察队把她们娘俩的铺盖扔出去,把她们屋里的东西全抄了抵债!”

秦建国冷哼一声,转头看向周政委:

“政委,这种害群之马留在我们团部家属院,简直是抹黑我们先进团的荣誉!”

“我建议立刻注销苏清禾的随军资格,冻结她丈夫的一切津贴,用来赔偿这次的物资损失!”

周政委刚要拍板训斥秦建国,我直接伸手进怀里,掏出那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

一层层掀开油布,露出了里面红色的特种军官证,以及一枚沉甸甸的一等功军功章,还有一张盖着国防科工委绝密红章的调令函。

“秦建国,你要注销谁的随军资格?冻结谁的津贴?”

我将调令函和军官证直接递到周政委手里。

周政委低头一看,整个人猛地一震,双腿并拢,对着那本证件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陆怀瑾同志的家属?!原来你们住在一号院!”

周政委是今年刚调来的,只知道团部挂靠了一位常年驻扎在零号基地的总工程师,却不知道家属具体住在哪间房。

旁边的秦建国、刘连长和李干事全都愣住了。

崔佩珍更是伸长了脖子,一脸不信地嚷嚷:

“什么陆怀瑾?政委,你别被她拿假证骗了!”

周政委猛地转过身,拿着调令函的手指都在发抖,指着秦建国的鼻子破口大骂:

“秦建国!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苏清禾同志的爱人,是零号基地的副总工程师、正师级技术大校陆怀瑾同志!”

“你们烧毁的那三箱绝密测绘仪器,就是陆总工带队研发了整整三年、今天下午要亲自来团部交接的核心设备!”

轰的一声!

秦建国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闷棍,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横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正师级!零号基地副总工程师!

那可是比他们团长还要高出整整两级的首长!

而崔佩珍嘴里那个在农场劳改的窝囊废,竟然是研发这批无价之宝的总负责人!

刘连长和李干事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崔佩珍张大了嘴巴,眼珠子瞪得像铜铃一样,拼命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要是师级首长的夫人,怎么可能连块好布料都穿不起!”

我冷冷地看着崔佩珍,开口说道:

“怀瑾常年在大漠深处搞科研,风餐露宿,我身为他的妻子,主动向后勤申请不搞特殊化,”

“住普通平房,把省下来的津贴全部捐给了边防哨所的伤病员。”

“孟军医手里的捐款收据,一笔一笔全都记着。”

“倒是你们秦家,顶着一个二等功的名头,在院里横行霸道,”

“把军属当奴才使唤,连国家绝密物资都敢拿来当人情、当儿戏!”

10。

秦建国的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知道,如果今天这是一场普通的冬粮火灾,他还能凭着副团长的职权和战功糊弄过去。

可现在烧毁的是陆总工亲自研发的零号基地核心仪器,

而他又刚刚当着政委的面,威胁要把陆总工的妻女赶出大院、冻结津贴!

这事要是捅到总军区,别说他的副团长保不住,他这辈子都得在军事监狱里把牢底坐穿!

想到这里,秦建国再也顾不上面子,转身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崔佩珍的心窝上。

“啪!”

紧接着,秦建国左右开弓,两个耳光把崔佩珍扇翻在地,牙齿混着血水吐了出来。

“你这个疯婆子!谁给你的胆子敢欺负陆总工的家属!谁让你纵容耀祖玩火的!”

秦建国像疯了一样,抓起地上的竹扫帚,朝着秦耀祖劈头盖脸地抽了过去。

“小畜生!我让你玩弹弓!我让你点擦炮!我打死你这个闯祸精!”

竹枝抽在皮夹克和腿上,秦耀祖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崔佩珍捂着高高肿起的脸,被打懵了,爬过去抱住秦耀祖:

“老秦你疯了!耀祖可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打死他我们秦家就绝后了!”

“绝后也比被他害死强!”

秦建国扔掉扫帚,满脸堆起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弯下了腰:

“弟妹……不,嫂子!苏同志!是我秦建国治家不严,瞎了狗眼,冲撞了您和孩子!”

“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过去在战场上流过血、立过二等功的份上,跟陆总工求个情,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那三箱仪器的损失,我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一定凑钱赔上!”

看着这个前脚还要逼我进火海、后脚就点头哈腰求饶的男人,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秦建国,你不用拿你的二等功来压我。”

我抱紧怀里的岁岁,声音清晰地传遍全院:

“国家给你授勋,是表彰你保家卫国,可你却把军功章当成了你妻儿残害同胞、损毁国防物资的免死金牌!”

“至于你那个二等功,到底是怎么来的,你自己心里真的清楚吗?”

听到我最后这句话,秦建国的身体猛地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极度的慌乱。

“苏同志,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二等功是三年前在鹰嘴崖掩护运输队立下的,档案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没有回答他,因为大院门口再次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三辆挂着军区总部牌照的绿皮吉普车停在院外。

为首走下来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大衣,身姿挺拔,眉眼冷峻。

正是我的丈夫,陆怀瑾。

而在陆怀瑾身边,还跟着一位拄着拐杖、左腿空荡荡的独腿老兵,以及军区纪检部的部长!

看到陆怀瑾,紧绷了三天三夜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陆怀瑾快步走到我面前,看到我额头上的紫药水和单薄的衣服,眼神瞬间冷得骇人。

他脱下身上的军大衣,将我和岁岁紧紧裹住,低声道:

“清禾,对不起,我来晚了。”

摸了摸岁岁已经退烧的小脸,陆怀瑾转过身,冰冷的目光刺向面如土色的秦建国。

而秦建国在看到陆怀瑾身边那个独腿老兵的瞬间,像是见了鬼一样,双腿一软,直接瘫跪在了泥水里!

“老……老班长?你没死?!”

11。

独腿老兵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到秦建国面前,抡起手里的实木拐杖,狠狠砸在秦建国的肩膀上!

“秦建国!你没想到我赵铁柱还活着吧!”

赵铁柱双目赤红,指着瘫在地上的秦建国,对着在场的所有官兵大声吼道:

“三年前鹰嘴崖遭遇泥石流和敌特袭扰,是我带着炊事班三个战士死死顶住滚石,”

“把两车重要图纸推上安全地带,我被滚石砸断了左腿,昏死在山崖下!”

“而你秦建国,当时吓得躲在装甲车底下瑟瑟发抖,连枪栓都拉不开!”

“等大部队赶到,你居然谎称是我们炊事班贪生怕死掉下山崖,”

“把保住图纸的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骗取了二等功,还顺理成章提拔成了副团长!”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整天被崔佩珍挂在嘴边、被全院嫂子奉若神明的二等功臣秦副团长,

竟然是个冒领军功、贪生怕死的懦夫!

我站在陆怀瑾身边,冷冷地看着面无人色的秦建国。

其实早在一个月前,孟军医在聊天时无意中提起秦建国鹰嘴崖的战绩,我就觉得不对劲。

因为两年前陆怀瑾在零号基地医院养伤时,隔壁病床住着的就是被牧民救回来的独腿老兵赵铁柱。

当时赵铁柱因为伤势过重失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上个月才完全恢复记忆。

托陆怀瑾帮忙向军区纪检部递交申诉材料。

前几天我之所以一直隐忍,一是因为岁岁高烧不退,

二是因为纪检部的调查组今天上午才刚刚抵达团部,我不想打草惊蛇。

没想到秦家母子自己找死,在调查组到达的当口,

放火烧毁了零号基地的绝密仪器,把数罪并罚的绞索亲手套在了自己脖子上!

军区纪检部部长拿出一份红头文件,当众宣读:

“经军区纪检委彻查,秦建国同志在鹰嘴崖行动中临阵畏缩、冒领战功、欺瞒组织,情况属实!”

“现加上今日擅离职守、违规存放绝密物资、纵容家属纵火损毁国防核心资产,数罪并罚!”

“即日起,撤销秦建国党内外一切职务,剥夺二等功勋章,开除军籍,移交军事法庭从严审判!”

两个全副武装的宪兵立刻上前,一把扯下了秦建国军装上的领章和帽徽,

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双手。

秦建国彻底瘫软如泥,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崔佩珍看到丈夫的领章被扯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扑上去想要撕咬宪兵:

“不!你们不能抓老秦!老秦要倒了,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纪检部长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崔佩珍,你不用担心怎么活,你和你的儿子,一个都跑不掉!”

周政委上前一步,厉声宣布:

“崔佩珍故意损毁军产、寻衅滋事、殴打军属、教唆未成年人纵火破坏国防物资,”

“涉案金额巨大,移交地方公安机关依法严惩!”

“秦耀祖虽未满十周岁,但屡次伤人、纵火闯下塌天大祸,送往工读学校进行强制管教,”

“秦家名下所有存款、房产及财物,全部查封拍卖,用于赔偿国家物资损失!”

一听说要坐牢,还要把秦耀祖送去工读学校,崔佩珍彻底疯了。

她转过头,看到旁边正在发抖的秦耀祖,突然冲过去,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抽在秦耀祖脸上:

“都是你这个讨债鬼!都是你非要玩什么弹弓,非要点什么擦炮!”

“你把你爸害惨了,把我也害惨了!我打死你!”

秦耀祖被亲妈打得满嘴流血,哭喊着抓起地上的石头反手砸在崔佩珍的鼻梁上:

“是你让我打的!你说我爸是副团长,把天捅破了都有你兜着!你这个臭婆娘,我咬死你!”

母子俩在泥水里撕咬翻滚,哪里还有半点平时高高在上的模样。

12。

处理完秦家一家三口,周政委的目光转向了缩在墙角的杜若兰、刘连长,以及柳絮儿和李干事。

刘连长和李干事此时已经吓得面无人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拼命扇自己的耳光。

“政委,陆总工,是我们治家无方,是我们猪油蒙了心,求首长给我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周政委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说道:

“杜若兰、柳絮儿身为军属,拉帮结派、欺压邻里,在火灾发生前教唆孩童使用危险火具,”

“火灾发生后串通作伪证,属于共同犯罪!”

“现将杜若兰、柳絮儿移交派出所拘留十五日,并承担此次火灾百分之三十的连带赔偿责任!”

“刘连长、李干事是非不分,包庇纵容家属,取消一切提干及评优资格,记大过处分一次,”

“即日起调离团部,下放边远农场劳动改造,家属一并清退出大院!”

百分之三十的连带赔偿,那就是整整三万块钱!

还要被取消提干,下放农场种地!

刘连长眼前一黑,气得转身一脚把杜若兰踹翻在地,骑在她身上拳打脚踢:

“你这个蠢婆娘!我让你多管闲事!我让你巴结崔佩珍!”

“老子奋斗了十年的前程,全被你那张破嘴给毁了!我今天就把你休了!”

李干事也红了眼,抓着柳絮儿的头发往井台上撞:

“三万块钱!把你卖了都赔不起三万块!你为什么要去踢人家的铁钉,为什么要让那个小畜生放炮!”

杜若兰和柳絮儿被打得鬼哭狼嚎,肠子都悔青了。

她们哭着爬向我,满脸是血地磕头求饶:

“清禾妹子,陆夫人!我们错了,我们真不是人!”

“昨晚我们要是签了字,要是让你把铁丝网装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求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嚼舌根了!”

我裹紧身上的军大衣,看着她们狼狈不堪的脸,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昨天晚上,我抱着发高烧的女儿,捧着水果糖挨家挨户求她们的时候,已经给过她们自救的机会。

那张铁丝网,原本是用来救她们全家的。

是她们自己亲手把铁丝网扔进了臭水沟,把全家人的前途和后半生,一起扔进了万丈深渊。

公安干警和保卫科战士很快上前,将哭天抢地的崔佩珍、杜若兰、柳絮儿,以及还在嚎叫的秦耀祖全部押上了警车。

院子里其他几个之前跟着说风凉话、做伪证的嫂子,也被周政委罚去后勤处挑三个月的粪水,

并且扣发半年的家属互助金,全院通报批评。

警笛声渐渐远去,原本乌烟瘴气的家属院终于彻底清静下来。

陆怀瑾伸出手,轻轻擦去我额角伤口旁的一点灰尘,声音里满是心疼:

“基地那边通宵在做最后的调试,信号屏蔽了三天,害你们娘俩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我摇了摇头,把怀里已经睡熟的岁岁递到他手里:

“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而且那三箱仪器……”

提到仪器,陆怀瑾微微一笑,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

“放心吧,昨晚军需处把箱子放进草棚的时候,负责押运的保密员觉得草棚太潮湿。”

“连夜把里面的核心精密部件全拆下来锁进团部保险柜了,烧掉的只是三个空外壳和一些备用线材,”

“真正的损失只有那批干苞谷和几盒过期盘尼西林。”

“不过,对于秦建国和崔佩珍那帮人来说,按照十万块的绝密仪器标准来判刑和索赔,一分都不能少。”

我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三天后,团部大礼堂召开了全团表彰暨整风大会。

赵铁柱老班长戴上了原本就属于他的二等功军功章,受到了全团官兵雷鸣般的掌声。

而秦建国因为冒领军功、渎职及纵火连带责任,被军事法庭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

崔佩珍被判刑五年,秦耀祖在工读学校里因为继续霸凌同学,

被几个大孩子打断了门牙,每天在高墙里哭喊着找妈,却再也没有人惯着他。

刘连长和李干事两家变卖了所有家产,背着巨额债务灰溜溜地去了边远农场,

听说杜若兰和柳絮儿在农场天天挨丈夫的毒打,不到半年就老了十岁。

表彰大会结束后,陆怀瑾开着吉普车,带着我和岁岁搬出了大院。

住进了零号基地家属区宽敞明亮的独门小院里。

小院的窗外种着一排向日葵,阳光透过干净明亮的玻璃窗洒在床头。

岁岁挥舞着小手,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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