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成了甜宠文里的恶毒女配。后来我哥和女主离了婚,男二活了下来,我坐上轮椅,才发现原著里那场婚礼根本没办成。
原著不是这么写的。
书里的男主是我亲哥陆景年,女主许清禾是他娶回家的妻子。她在陆家受了不少委屈,被误会、被刁难,最后还是原谅了我哥,两人牵着手走进婚礼殿堂。
男二江劲懿呢?
他替许清禾挡过婆婆的冷脸,垫过她娘家的债,也替我哥接过不少本该落在许清禾身上的指责。许清禾信任他,却始终没爱上他。
婚礼那天,反派开车撞向许清禾。江劲懿把她推开,自己死在喜宴门口。
许清禾抱着他的遗物哭到站不起来。我哥搂着她,发誓往后余生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而我,这个曾替我哥把她赶出陆家、逼她签离婚协议,还当众说她不配进陆家门的恶毒妹妹,最后被关在家里,断了两条腿。
爸妈留下的家产仍在我名下,我哥没把我送进监狱。我坐着轮椅参加他们的周年宴,听许清禾提起江劲懿,满屋子人都红着眼眶。
这么看,我的结局似乎也没惨到哪去。
我在陆家老宅的床上醒来时,腿还好好的。
门外,我妈敲了两下。
“窈窈,下来吃饭。你哥今天带清禾回来,别让人等。”
我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摸自己的膝盖。没有伤,也没有轮椅。
这不是书里的婚礼日。
楼下传来我哥的声音:“妈,领证的事先别跟窈窈提离婚。她脾气上来,清禾也不好受。”
我推门下楼。
陆景年坐在沙发上,许清禾就在他身边。她穿着浅灰外套,脚边放着只旧布袋,袋口露出几张折起的纸。
我妈端着茶过去,顺手把披肩递给我:“外面凉,穿上。清禾头一回来,你别摆脸色。”
我把披肩搭在胳膊上,没说话。
许清禾看起来很安静,手却一直压着那只布袋,像是怕谁拿走。
那里面有一部旧手机。书里说,江劲懿替她保管过手机,里面存着她父亲的催债录音和几张收条。后来手机丢了,许清禾百口莫辩,陆家人认定她拿了陆家的钱填娘家的窟窿。
再后来,江劲懿也死了。
“窈窈。”陆景年叫我,“你嫂子这些年不容易,说话注意点。”
许清禾立刻替我打圆场:“景年,别这样。窈窈还小。”
我差点问她,我哪儿小了。
我妈接过话:“清禾,你进了陆家的门,有什么事慢慢说。窈窈从小被宠坏了,嘴硬,心不坏。”
“我知道,妈。”
“她先住家里,过一阵再搬出去。”陆景年说。
许清禾没有接话。
我妈把茶杯放在她面前:“住家里有什么不好?你们刚领证,哪有一结婚就分房住的道理?”
陆景年没应声。
许清禾把布袋往自己身边挪了挪。
我把披肩放回楼梯扶手上:“我不在家吃饭,你们慢慢聊。”
许清禾站起来:“窈窈,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没有。”我说,“我就是不想坐这儿。”
陆景年皱起眉:“你又闹什么?”
我没回答,转身上楼。
刚走到房门前,楼下传来许清禾压低的声音:“景年,离婚协议你收好吧。窈窈不愿意我住进来,我不想让你夹在中间。”
我手搭在门把上,没拧下去。
第二天一早,我妈把一套新床品送进主卧。
“清禾,家里亲戚都知道你们领证了。房间总得收拾得像样些。”
许清禾站在门口:“妈,我和景年说好了,先分房睡。”
“你们的事我不管,可总不能一直这样。人家会怎么说陆家?”
陆景年刚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她不愿意住主卧,就先别逼她。”
我妈回头看他:“以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的事先放着。”
“那你们瞒着窈窈领证又怎么算?她是你妹妹。”
我端着空杯子站在门口。许清禾看见我,先开口:“窈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
“你们领证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没问你,别冲她发火。”陆景年挡了一句。
我把杯子放到桌上:“那我问问。结婚为什么要瞒着我?”
许清禾说:“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所以先把证领了,再让我知道?”
她没回答。
我妈抖开床单:“好了。中午姑姑舅舅要来吃饭,谁也不许再提这事。”
饭桌上,姑姑问起婚礼,陆景年只说最近忙,往后再定。
舅舅夹了块鱼,像随口一问:“清禾,你爸留下那笔债处理得怎么样了?”
许清禾放下筷子:“那不是我欠的。”
我妈立刻皱眉:“你爸留下的债,哪有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在外面说说也就算了,别当着长辈顶嘴。”
“我没有拿陆家的钱还债。”许清禾说。
舅舅看向陆景年:“景年替她垫了多少,家里人都清楚。如今是一家人,账还分得那么明白,叫外人听见像什么话?”
陆景年把一筷子菜放进我碗里:“今天吃饭,别说这些。”
他手机亮了,来电显示林曼。
他起身出去接电话。
许清禾望着他走出餐厅,问我妈:“妈,林小姐也会常来家里吗?”
“她跟景年从小认识,当然会来。”我妈说,“你得习惯。”
姑姑也劝她:“做妻子的心宽一点,家里才和气。”
我看着这一桌人,没人问许清禾到底有没有拿钱,也没人关心她为什么一直带着那只旧布袋。
“她说没拿陆家的钱,”我放下筷子,“你们拿证据出来。”
我妈盯着我:“你今天怎么回事?”
“我问错了?”
舅舅笑了声:“窈窈,你这会儿倒护起你嫂子了?”
我妈从包里拿出一只红包递给许清禾:“见面礼。家里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许清禾接过,低声道谢。
陆景年回来时,林曼也跟着进了餐厅。她手里提着一盒点心,笑着跟长辈打招呼,像这张桌子上一直有她的位置。
“我来得不巧?”她问。
我妈马上起身:“哪有,来得正好。”
林曼把点心放到陆景年手边:“婚礼的事我问过酒店了,周末还有空位。名单我也重新排了。”
许清禾把红包放进布袋,站起身:“你们聊婚礼吧,我有点累。”
我哥没有留她。
我想起原著里,许清禾后来把红包原封不动还给了我妈,说自己不配收陆家的东西。
我伸手把红包推回她面前。
“收着。你是陆家的媳妇,不是来讨赏的。”
我妈叫我:“陆窈窈。”
许清禾没有拿红包。林曼笑着打圆场:“窈窈也是好意,别为了红包闹得不愉快。”
她说完,把点心盒往陆景年跟前推了推。
许清禾上楼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江劲懿会死。死前,许清禾还得被这家人当成贪图陆家钱财的骗子。
我得先弄明白那部旧手机里有什么。
三天后,我妈带我陪许清禾去试衣服,说陆家请亲戚吃饭,总得穿得体面些。
店里挂着几条红裙子。我妈挑中一条,让许清禾试。
许清禾摸了摸裙摆:“我还是穿那件深蓝的吧。”
“深蓝太素,正式场合别人看了,以为陆家亏待你。”
“她自己选。”我说。
我妈瞥我一眼:“你就不能少顶两句?”
许清禾把深蓝裙子拿下来,没再争。付钱时,店员问衣服送到哪里,她说自己带走。
我妈听见了:“你还真把家里当旅馆,东西一件都不肯留下?”
许清禾把衣服折好,放进那只旧布袋旁边:“习惯了。”
我看向布袋:“你总带着它?”
“里面是旧东西。”
“谁给你的?”
她停了一下:“朋友。”
她不想说,我也没追问。
回到陆家,门口停着一辆旧面包车。江劲懿拎着一袋馄饨站在台阶下,袖口洗得发白,手背上有道结痂的伤。
许清禾迎上去:“你怎么过来了?”
“你妈说你最近胃不舒服,让我送点吃的。”他把袋子递过去,“我正好路过。”
我妈站在门边:“你就是清禾那个朋友?”
“是。”
“一个单身男人,常往已婚女人家里跑,合适吗?”
许清禾说:“妈,他是来送馄饨的。”
陆景年从屋里出来:“东西放下就走吧。”
江劲懿没理他,问许清禾:“昨晚你又没吃饭?”
她没答。
“她吃不吃饭,家里会管。”陆景年说。
“你们管得住吗?”江劲懿看着他,“她不想说的事,你们有问过她为什么不想说吗?”
我妈往前一步:“你来陆家教训谁?”
江劲懿把馄饨交给许清禾:“我没打算吵架。”
我拦住我妈:“让他进来喝口水吧。”
我哥看我:“窈窈,你也要跟着胡闹?”
“喝口水也不行?”
江劲懿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我让开门。他进屋把馄饨放在餐桌上,没有坐。许清禾打开布袋像是要找零钱,他按住袋口:“不用了。”
一张折好的纸从袋子里滑出来。我捡起时,只看见最上面一行:陆景年转账记录。
许清禾很快拿回去:“这是我的。”
陆景年看见了:“你还留着转账记录干什么?”
“证明我没拿你的钱。”
“那笔钱本来就是我自愿给你的。”
“你替我爸付了医药费,我还给你了。”
我妈伸手:“还了?什么时候?”
许清禾把纸折好:“妈,还钱的事不需要给所有人看。”
“陆家的钱,当然得说清楚。”
江劲懿说:“她还了。每一笔都有收条。”
陆景年看他:“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因为她每次被怀疑,都得把账翻出来再算一遍。”
我妈把手放下:“有收条就拿出来,免得大家误会。”
“我不想在这里解释。”许清禾把布袋收紧,转身上楼。
江劲懿没追她。他走到门边时,我叫住他:“那部旧手机里有什么?”
他回头:“你为什么问这个?”
“随口问。”
他没回答,推门走了。
等人走远,我妈才问:“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以前最讨厌他的人,不就是你吗?”
“以前我也没问过清禾想不想住在这里。”
陆景年把那张掉出来的纸塞回布袋。纸角露出一行签名,是我妈的。
晚饭时,我妈把布袋放在桌子中央。
“清禾,把收条拿出来,今晚把话说清楚。”
许清禾没有碰碗。
我哥说:“妈,别逼她。”
“我逼她?陆家替她父亲垫钱的时候,她怎么不说不需要?”
“钱我还清了。”许清禾说。
我妈问:“收条在哪?”
“旧手机里。”
陆景年抬起头:“什么手机?”
我妈已经从布袋里把手机拿了出来。屏幕裂着,边角磨损得发白。
许清禾伸手去拿,我妈按住布袋:“既然能证明你清白,就打开给大家看。”
“里面有我爸的录音,不是给你们听的。”
“你既然嫁进陆家,娘家的事也该交代清楚。”
陆景年看她:“密码是什么?”
许清禾摇头。
我妈把手机推到他面前:“你试试。”
“妈,别动。”我说。
她停了停,还是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清禾不肯说密码,难道还怪我们多想?”
许清禾站起身:“那是我爸的声音。”
“你爸欠了多少,大家听听不就知道了?”
“欠的钱我还了。”
“那你怕什么?”
“我怕你们拿他的声音当笑话听。”
林曼这时进了门。她手里拿着婚礼流程单,听见最后一句才问:“怎么了?”
我妈替她解释:“清禾说自己还过钱,收条藏在手机里,谁也不让看。”
林曼把流程单放到陆景年面前:“这事闹到饭桌上不好看。景年,婚礼那天亲戚都在,还是先把账弄明白。”
许清禾看着她:“我的钱,我已经还了。”
“我没说你没还。”林曼语气温和,“只是你不让景年看,他心里总会留个疙瘩。”
陆景年开口:“清禾,把密码告诉我。”
“你也要我把手机交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只想确认。”
“你不相信我,确认完又能怎么样?”
没人接话。
我妈伸手去拿手机,许清禾挡住她。
“里面有我父亲的声音。”
“那就打开给大家听听。”
许清禾看向陆景年:“你信不信我?”
陆景年没有回答。
我妈抓住许清禾的手腕:“今天必须说清楚。”
我站起来:“妈,放手。”
她扭头看我:“你又要帮她?”
“我不想看你当着亲戚的面放她父亲的录音取乐。”
我妈松开手。手机磕在桌面上,许清禾立刻把它拿回来。
她拎起布袋,往门口走。
“你今天走出去,明天就别回来。”我妈说。
许清禾停在门口。她没带钱包,只把手机和旧布袋抱在怀里。
我妈转向陆景年:“你还不叫住她?”
“你先回房间,明天再谈。”我哥说。
许清禾转过身:“你到底信不信我?”
屋里没人说话。
她拉开门。江劲懿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把伞。他看见手机,先问:“他们看过了?”
许清禾摇头。
“那我送你回去。”
我妈挡到门前:“谁也不许走。”
江劲懿没有往里闯,只站在门口等她。
我拿起林曼带来的流程单,放到我哥面前:“你不信她,就别娶她。”
陆景年皱眉:“少插手。”
“我只是想知道,你既然认定她拿了你的钱,为什么还要和她结婚?”
他没答。
江劲懿开口:“因为那笔钱根本不是他给的。”
我妈说:“你别胡说。”
陆景年站起来:“你知道什么?”
江劲懿没回答,只向许清禾伸出手。
我妈仍挡在门口。许清禾把手机攥在手里,望着我哥:“你还要我当着所有人,把录音放出来吗?”
“放。”陆景年说。
许清禾解开手机。屏幕上只有一段录音和几张收条。
舅舅赶紧说:“先看收条就行了,录音不用放。”
许清禾看了他一眼:“刚才不是还说我心里有鬼?”
她把手机交给陆景年。
第一张收条上写着还款日期、金额,还有我妈的签名。陆景年翻到下一张,又翻一张。最后一笔还款在半年前。
我妈伸手想看,他把手机挪开了。
许清禾问:“还需要我解释吗?”
我妈没出声。
林曼把流程单收回去:“有收条就好了,先别把关系闹僵。”
江劲懿说:“她去年拿给你看过。”
陆景年抬头:“什么时候?”
“你们第一次为这笔钱吵架。她拿出收条,你说这种东西也能伪造。”
陆景年没有再看手机。
许清禾伸手拿回来:“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吗?”
“清禾,我不是不信你。”
“我走的时候,你连我是不是冤枉的都没问。”
她出了门,江劲懿跟在她身后。
第二天,陆家亲戚把昨晚的事传进了家族群。
有人说许清禾偷偷还钱,是想在陆家争话语权;有人说她拿旧手机威胁我哥。林曼还把婚礼名单发进群里,在“女方亲属席”那一栏写了暂缓安排。
许清禾收拾东西时,我站在客房门口。
“你要搬走?”
“先住回我爸的房子。”
“你不等我哥解释?”
她把衣服叠好,放进布袋:“他已经解释很多次了。”
“解释什么?”
“解释他为什么没帮我,解释他妈为什么不信我。每次最后都是让我再忍一忍。”
她拿起手机,塞进布袋最里面。
“我准备离婚。”
陆景年刚好进门,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婚礼先取消。你回家住几天,我们把事情谈清楚。”
“我不回去。”
“你现在搬出去,外面怎么说?”
“你在意外面怎么说,还是我住在哪里?”
他把文件放到桌上:“转账记录我已经让人去找了。”
“不用了。”
“清禾,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她提起袋子:“我给过你很多次。”
我哥站在门口没让开。我把桌上的离婚协议递给他:“她要走,你让一下。”
他看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知道。”
陆景年把协议推给许清禾:“我不会签。”
“那我找律师。”
“你非要把事情做绝?”
许清禾停了停:“你们把我逼到门口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这叫做绝?”
江劲懿在楼下等她。
她经过我身边时,问:“窈窈,你以前为什么总帮着你哥欺负我?”
我说不出话。
“你现在替我说几句话,也抹不掉以前做过的事。”
她提着东西下楼。
我哥拿起车钥匙,让司机去追。我拦住他。
“她不想回来。”
“她是我妻子。”
“妻子不是你的东西。”
他把钥匙拍在桌上:“你到底站哪边?”
“站她说的那边。”
那天晚上,陆家收到一封快递,寄件人是江劲懿,收件人写着许清禾。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
清禾父亲去世前,有一笔钱不是陆家垫的。许阿姨知道是谁付的。
第二天,许清禾约我去她父亲留下的小房子。
房子在老街里,楼下开着馄饨铺。江劲懿坐在炉子旁边包馄饨,看见我进来,手停了一下。
“她在楼上。”
许清禾正把一叠旧信装进纸袋。
我问她:“那笔钱到底怎么回事?”
她把纸袋放到桌上:“你问你妈。”
“她知道?”
“知道最后一笔医药费是谁付的。”
桌上放着一张医院缴费单,收款人是我妈。
许清禾说:“你爸病重时,景年说会帮忙。后来送来的钱,是你妈给的。她不让我告诉景年,说陆家不需要我拿这事跟他谈条件。”
“我妈为什么不告诉他?”
“她说你哥当时心里有别人,不想让他觉得欠我。”
江劲懿端着碗上楼,接了一句:“你哥一直以为那笔钱是自己给的。”
我还没问下去,楼下就有人敲门。
陆景年在外面叫许清禾。
许清禾把纸袋收进抽屉:“他来得倒快。”
我去开门。陆景年先看见我,问:“她在吗?”
“在。你自己问她。”
他进屋上楼,许清禾已经拿着离婚协议下来。
“签字吧。”
陆景年看她:“你就为了这笔钱跟我离婚?”
“不是为了钱。”
“那为了什么?”
“因为你总觉得,只要最后哄我两句,我就会留下。”
“我没这么想。”
“那你做的事怎么都像这么想?”
江劲懿把几张收条放到桌上:“她还钱,你不肯收;她拿收条给你看,你说是假的。现在你还问她为什么不肯留下。”
陆景年没有碰那些纸。
我妈赶来时,手里拿着一只旧信封。
“清禾,当年的钱是我给的。”她把信封放到桌上,“我没告诉景年,后来他误会你,我也没敢说。”
陆景年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时候你觉得她骗你,我怕你们吵得更厉害。”
“所以就由着我冤枉她?”
我妈坐了下来:“我以为过几天你会想明白。”
许清禾把协议推到我哥跟前:“你们总觉得我能等。”
陆景年拿起笔,签了字。
“清禾,我想重新追你。”
“你不需要追我。”
“我想补偿你。”
“你欠我的不是钱。”
她拿回协议和自己的东西,上楼换了外套。下来时,她把旧手机放进包里。
“我不是来要你们还人情的。我只是不想再被说成骗子。”
她走出门。
我哥没有追。
江劲懿看着他:“她不是你补偿几次就会回来的。”
“那我要怎么办?”
“先别把她当成你一定能带回家的人。”
我妈把旧信封交给我。里面除了缴费单,还有一张医院陪护登记表,陪护人写着江劲懿母亲的名字。
我问他:“江阿姨也照顾过我爸?”
“清禾父亲最后几天,是我妈替她守夜。”
陆景年抬头看他。
江劲懿把碗收走:“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们。”
许清禾从包里拿出手机:“里面有我爸去世前留下的录音。他说钱是陆妈妈给的,也说我不能因为欠了人情,把一辈子还进去。”
陆景年没有伸手。
“你想听吗?”她问。
他看着那部旧手机,最后摇头:“不用了。”
“好。”
她收好手机,出了门。这次,我哥仍然没有追上去。
陆家亲戚的饭局定在周末,本来是商量婚礼。协议签了以后,我妈说,干脆把人叫齐,把欠款的事讲清楚,也让那些传过闲话的人当面听明白。
我不想去。
“你以前做过什么,也该当着大家的面认。”我妈说。
我去了。
包厢里坐满了亲戚。林曼把婚礼流程单放在手边,见许清禾跟我妈进来,便把单子收进了包里。
舅舅给陆景年倒酒:“协议签了也不急着对外说。过阵子你们和好,再办婚礼,省得亲戚看笑话。”
“我不会复婚。”许清禾说。
舅舅脸上的笑收了些:“今天是家宴,别说这种气话。”
我妈拿出缴费单,放在桌上:“当年那笔医药费是我付的。清禾后来已经还清。以后谁再说她拿了陆家的钱,先看清这几张单子。”
姑姑翻过缴费单:“原来是嫂子垫的钱,景年怎么一直说是自己给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陆景年说。
姑姑问:“你不知道,清禾就该被人当骗子?”
“不是。”我哥把酒杯放下,“不该。”
林曼说:“伯母,旧事就别翻来覆去了。婚礼既然不办,大家各自留点体面。”
许清禾看着她:“婚礼名单是你排的,女方亲属席也是你暂缓的。现在你跟我说体面?”
“我是照景年的意思做。”
陆景年转向她:“我没让你把女方亲属席空着。”
林曼解释:“你说名单先空着,我以为你不想让她家里人来。”
“你为什么不问我?”
她把流程单拿出来,压在桌边:“我以为是在帮你。”
“你是在帮你自己。”我说。
林曼看向我:“窈窈,这儿轮不到你说话。”
“我哥的婚礼,你替他安排座位;我嫂子的亲属席,你连她父亲的名字都不肯留。你帮的到底是谁?”
我妈没有拦我。
舅舅看向许清禾:“景年都认错了,你何必把路走绝?你们毕竟领过证。”
“领过证,不代表我欠他一辈子。”
陆景年拿出一份文件:“这是重新整理的还款清单,还有当年我妈帮忙的证明。我会在亲戚群里说清楚,清禾没拿陆家的钱。”
“你要发就发。”许清禾说,“不用问我。”
我妈忽然问林曼:“当初你跟我说,清禾父亲去世前向你借过钱,后来记在景年名下,是吗?”
林曼脸色变了:“我没这么说过。”
我妈拿出一张旧纸:“这张借款记录是你写给我的,上面说清禾父亲欠景年两万块。”
“那是我记错了。”
“你记错了,清禾就成了骗钱的人?”
林曼站起身:“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门开了。江劲懿走进来,把牛皮纸袋放到桌上。
“谁说的,信上有名字。”
纸袋里是一封林曼写给陆景年的信。信上写着,许清禾家里的钱已经还完,让他不要再为难她。
陆景年拿起信:“什么时候写的?”
林曼说:“我不记得了。”
“你知道她还完了,为什么还跟我说她不肯还?”
“我只是想让你冷静一点。”
“你把这事告诉窈窈,让她去逼清禾签离婚协议,也是为我好?”
林曼没有回答。
我脑子里浮现出原主的记忆。那些说许清禾贪钱、纠缠我哥的话,大多是林曼告诉我的。我当时不想听许清禾解释,就把她的话当成了证据。
陆景年问我:“你当时为什么不问清楚?”
“因为我不想问。”我说,“那时候我只希望她离开你。”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
许清禾拿起包:“你们不必把所有事都替我解释一遍。我已经决定离婚。”
我妈说:“今天没人拦你。”
许清禾看向我:“窈窈,你不用替我出头。你欠我的,也不是一顿饭能还清的。”
“我知道。”
江劲懿站在她旁边,没有催她。
她走出包厢,陆景年没追。
亲戚陆续离开。有人在手机上撤回群里的话,有人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舅舅临走前问我妈,欠款的事要不要在群里再说一遍。
“说。”我妈回答,“谁传过不实的话,谁就自己澄清。”
我哥把婚礼流程单撕成两半。
“我以为把人留在身边,就能慢慢补偿。”
“她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我说。
他把纸丢进垃圾桶:“我知道。”
林曼从包里又拿出一只信封,交给江劲懿:“里面有他替清禾付过的钱。你看看。”
江劲懿没接:“你怎么会有?”
“我整理旧东西找到的。”
“那就交给清禾。”
“她不会见我。”
“那是你的事。”
林曼把信封收回去。
第二天,江劲懿捎来消息,说许清禾父亲留下的一笔欠款,债主找上了陆家。欠条上写的不是许清禾,而是陆景年的父亲。
债主把欠条拍在陆家老宅的桌上,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当年你父亲借的钱,写的是陆家还。现在老人不在了,你们总不能不认。”
我妈拿起欠条看了一遍:“这字不像你爸的。”
“陆家欠钱还想赖?”
陆景年接过欠条:“没有日期,也没有见证人。”
债主冷笑:“当年大家都知道他借过钱,现在倒拿这些小事拖时间。”
我妈问:“你这么多年不来要,偏偏挑清禾离婚的时候来?”
债主没答。
陆景年把欠条翻过来,背面有一行模糊的字:陆家欠款,拿房抵。
许清禾进门时,手里拿着一本旧账本。
“这张欠条是我爸的字。”
陆景年看她:“你不是说不管陆家的事?”
“我管的是我爸留下的事。”
她翻到账本中间,抽出一页给债主看:“这笔钱不是我爸借的,是他替陆叔叔收着。后来还给陆家了,收钱的人签了字。”
债主伸手抢账本,被许清禾避开。
“这一页能证明什么?”
她指着账目:“这里写着收钱的人和日期。”
陆景年看清名字,转头看向我妈。
我妈说:“那是你爸的签名。”
债主还不认:“一本破账,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编的?”
江劲懿从门口进来,把一张医院缴费单放在桌上,翻到背面:“这张欠条的纸,是从你家的账册上撕下来的。你上回找清禾时,口袋里露出的那本账册,跟这纸边一样。”
债主看着他:“你又是什么人?”
“江劲懿。”
“外人少插嘴。”
江劲懿没理他,只看着债主:“你说等了十几年。既然记得这笔钱,账本应该也还在。”
“早扔了。”
“那你记得欠款,倒不记得收款?”
债主脸色变了,指着许清禾:“她一个外姓人拿本旧账骗人,你们陆家也信?”
陆景年站到许清禾身边:“她说的话,我会听。”
许清禾把账本收回去:“不用你替我表态。”
陆景年没再拦她。
欠条被带走核对。债主临走时仍说要告陆家赖账,屋里没有人替他附和。
我妈看着旧账本:“清禾,对不起。那时候我知道你爸没欠这笔钱,却没说清楚。”
“你该跟景年说。”
陆景年接话:“我替我妈道歉。”
“你替不了。”
许清禾拿起包,准备走。
陆景年问:“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不愿意。”
“那旧手机能不能给我?我想听听叔叔留下的话。”
“那是我爸的东西,不是给陆家做证据的。”
他点头:“我明白。”
他没再伸手。
许清禾走到门边,我妈叫住她:“老街那边的房子漏水,我叫人修过。钥匙在家里,你要不要拿?”
“不用了,我自己处理。”
“我给你留着。”
“谢谢。”
她没拿钥匙,江劲懿替她拉开了门。
我哥坐回桌边,把欠条装进文件袋。
“我以为把旧账算清,她就能回来。”
“她不是账。”我说。
他抬头看我。
“你总想等事情弄清楚,再决定该怎么对她。她当时要的,是你先信她。”
“我知道。”
“现在才知道。”
我妈把钥匙收回抽屉,没有再让人送去老街。
一个月后,陆家给我妈过生日。
陆景年没办婚礼,也没再提复婚。离婚手续办妥后,他把许清禾的东西一件件送去了老街。她留下了旧手机和父亲的账本。
江劲懿的母亲在老街开了家馄饨铺,许清禾常去帮忙。她父亲留下的房子也修好了,门口挂了新招牌。
生日宴上,林曼带来一只信封。
“里面写了我当年说过的话。你们要发到家族群,就发吧。”
我妈没接:“你该交给清禾。”
“她不会见我。”
“那是你欠她的。”
林曼坐了会儿,拿着信封离开。
陆景年站在院子里,手边有一盒馄饨。
我问:“你要送去?”
“她不一定收。”
“那你就别拿着。”
他没动。
许清禾来得很晚,送了一盒自家做的点心给我妈。她不是来见我哥的。我妈请她进屋坐会儿,她答应了。
陆景年把馄饨递过去:“江阿姨包的,我路过老街买的。”
许清禾看了眼盒子:“你去过?”
“去过几次。”
“她收钱了吗?”
“收了。”
“那就好。”
他没问她过得怎么样,也没说自己在老街等过她。
我妈把切好的蛋糕放到许清禾面前:“你以前爱吃这个,今天也做了。”
“谢谢妈。”
她坐了十分钟便起身离开。我哥没有跟出去。
我送她到门口:“你还会回来吗?”
“有空再说。”
“我想跟你说对不起。”
“你说过了。”
“我知道不够。”
她停在台阶上:“那就记住你做过什么。以后再看见别人被冤枉,别先替自己家里人找理由。”
我点头。
江劲懿在路边等她,手里提着一袋馄饨,正说铺子里新换了炉子。许清禾听着,没回头。
陆景年站在院门内,没有追出去。
我妈把钥匙收进抽屉:“清禾不要,就不送了。”
生日宴结束后,我哥把旧婚礼流程单拿出来。上面有许清禾的名字,也有林曼替他排好的座位。
他把纸烧了,没有再提补办婚礼。
后来,陆家亲戚再提起许清禾,没人说她贪陆家的钱。我妈把当年的缴费单和还款收条放进盒子,在盒盖上写了一句:不是给谁看的,别再装作不知道。
我坐在轮椅上拆点心盒。两条腿断了,偶尔还会疼。
我哥坐在旁边,把桌上的碎屑扫到一处。
“还疼吗?”
“偶尔。”
“明天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
“我就是问问。”
我看着他:“许清禾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
他把馄饨放进冰箱,留给第二天早上。
原著里,我哥和许清禾相伴一生,江劲懿替她挡下灾祸,成了所有人心里永远的遗憾。
现在江劲懿还活着,许清禾也没回陆家。
我没再替我哥伤害她。
这不是那本甜宠文安排的结局。
但没人再需要用一条命,换另一个人学会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