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豪门那天,我脑子里多了个系统。
它只会一招:谁造我的谣,谣言就落在谁身上。
假千金哭着说我在乡下偷东西。
下一秒,她的包当众崩开,滚出来一地宋家的首饰。
养母说我早恋私奔。
她的老相好立刻打来电话,问她什么时候私奔。
满屋子的人都疯了。
只有我,抓着一把瓜子,看得最起劲。
直到假千金请来一位大师,说要当着全网的面,破了我的“妖法”。
【第一章】
我叫宋念禾。
十八岁这年,高考完的第三天,我亲哥开着一辆加长豪车,停在了我家猪圈门口。
那头叫二花的老母猪,被车喇叭吓得当场早产。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一米八七,冷着一张脸,皮鞋踩在猪粪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宋念禾?”
我拎着猪食桶,点点头。
“我是你哥,宋砚舟。”
“上车。”
就这四个字。
没有抱头痛哭,没有一声“妹妹你受苦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电视里都这么演,真千金回豪门,全家嫌弃,假千金哭一哭,真千金就被赶去住保姆房。
我扛着蛇皮袋上了车。
宋砚舟看了一眼我的蛇皮袋,又看了一眼我。
嘴唇动了动。
最后什么都没说,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两度。
到宋家的时候,天刚擦黑。
大门口停满了车,院子里挂满了彩灯,一群穿礼服的人端着酒杯,齐刷刷看向我。
我身上穿的,是镇上集市三十块一件的碎花裙。
脚上那双凉鞋,是我养父周建国穿剩下的。
人群里,有人捂着嘴笑出了声。
“这就是那个从山沟里找回来的?”
“啧,宋家这回丢人丢大了。”
我的脸烫得发麻,脚趾头在凉鞋里死死抠着鞋底。
就在这时候,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声音。
“叮!假话成真系统绑定成功!”
“本系统功能:任何人编造谎言抹黑宿主,谎言都会原封不动地应验在说谎者自己身上。”
“宿主什么都不用做,躺着看戏就行。”
我愣住了。
我是不是在猪圈里中暑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穿白色公主裙的女孩扑了过来。
皮肤白得发光,眼睛红红的,一把握住我的手。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我是琳琅!”
宋琳琅。
那个顶替了我十八年的假千金。
她握着我的手,指甲却悄悄掐进我的手背。
我疼得一哆嗦。
她转过身,对着满院子的宾客,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别怪我多嘴。”
“周妈妈之前打电话跟我说,你在村里手脚不干净,偷过隔壁家的鸡,还偷过小卖部的钱……”
“可我不在乎!我相信姐姐以后会改的!”
全场哗然。
那些目光一下变成了刀子,往我身上扎。
我妈沈兰芝站在台阶上,脸色白得吓人。
我爸宋振东皱紧了眉。
我气得浑身血往脑门上冲。
我这辈子偷过最大的东西,就是隔壁王婶家树上掉下来的一个枣,还是捡的!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慢悠悠响起来。
“叮!检测到针对宿主的谎言:手脚不干净,偷东西。”
“反弹中。”
下一秒。
“啪!”
宋琳琅肩上那个限量款小包,肩带毫无征兆地断了。
包摔在大理石地面上,搭扣崩开。
叮叮当当。
一只翠绿的翡翠镯子滚了出来。
一枚金镶玉的长命锁滚了出来。
一块男士手表滚了出来,表盘还在地上转了两圈。
全场死寂。
我妈盯着那只镯子,声音发颤:“这是……我上个月丢的那只?”
奶奶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看着那枚长命锁,脸都黑了:“这锁,是我压箱底的东西!”
宋砚舟低头看了眼那块表,抬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
沉默了三秒。
“我找了半年。”
宾客们的表情,从看笑话,到疑惑,再到震惊。
有人手里的香槟都忘了喝。
有人默默掏出了手机。
宋琳琅的脸,一寸一寸白了下去。
她猛地抬起头,指着我尖叫:
“是她!是姐姐放进我包里的!她想陷害我!”
我嘴里正嚼着刚从门口果盘里顺来的一颗葡萄。
差点没喷出来。
姐妹,我刚下车十分钟,连你包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啊!
脑子里,系统又响了。
“叮!检测到新谎言。”
“宿主,请准备好瓜子。”
【第二章】
“陈叔。”
宋砚舟开口了,声音冷得能冻住人。
“调监控。”
管家陈叔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在宋家干了三十年。
他二话不说,拿着平板走过来,手指点了几下。
“大少爷,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二楼客房有动静。”
画面上,是一间布置得很漂亮的房间。
门被推开,宋琳琅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她左右看了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钻戒,塞进了枕头底下。
又拿出一条项链,塞进床头柜的抽屉里。
最后,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笑得特别甜。
陈叔清了清嗓子。
“这间客房,是夫人吩咐给大小姐准备的。”
我在心里给系统磕了个头。
好家伙。
她本来是打算等我住进去,再带人去“搜”出来,告我一个偷窃。
结果现在,“放进去”这三个字,一个字不差地落回她自己头上了。
宾客群里炸开了锅。
“我的天,这假千金心机这么深?”
“刚才还哭着说相信姐姐会改,结果自己才是贼?”
“快快快,录下来,这瓜保熟!”
宋琳琅浑身发抖,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不是的……我、我是想给姐姐一个惊喜,那是我送给姐姐的礼物……”
我妈的声音很轻,却一下压住了全场。
“那枚钻戒,是我和你爸的结婚戒指。”
宋琳琅的哭声卡住了。
我爸宋振东咳嗽了一声,脸色难看。
“好了,琳琅还小,可能是一时糊涂……”
我心里那股火又蹭蹭往上冒。
还小?
她跟我同一天生的!我十八岁扛一百斤猪饲料,她十八岁偷亲妈的结婚戒指,这叫还小?
宋琳琅一听我爸替她说话,立马找回了底气。
她擦掉眼泪,委屈巴巴地说:
“爸爸,我知道大家现在都不相信我。”
“所以我特意请了周爸爸周妈妈过来。”
“他们养了姐姐十八年,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他们最清楚!”
话音刚落,大门口一阵吵嚷。
“让开让开!我是宋家大小姐的养母!你们拦我干啥!”
一个烫着小卷发、穿着大红色紧身裙的中年女人,挤开保安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一个啤酒肚的男人,还有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一边走一边拿手机拍。
我的养母,刘桂芬。
我的养父,周建国。
我的养兄,周耀祖。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
刘桂芬一进门,看见宋琳琅,眼睛先红了。
然后扭头看见我,眼睛一下就竖起来了。
“好你个死丫头!一声不吭就跑了!家里的猪谁喂?”
我嗑开一颗瓜子。
妈,您先别急。
您还不知道今天这个场子,谁上来谁倒霉。
【第三章】
刘桂芬一屁股坐到宋家的真皮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开始了她的表演。
“各位老板,不是我当妈的说自家孩子坏话。”
“这丫头,从小就不学好!”
“十五岁就早恋,跟村里一个小混混私奔,跑了三天三夜才回来!”
“回来的时候衣服都扯破了,丢死人了!”
宾客们的表情又变了。
这回是嫌弃,是鄙夷,还有几个阔太太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妈的手指死死攥住了栏杆,指节泛白。
我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十五岁那年我是跑出去过三天。
那是县里组织的数学竞赛,在市里考,我拿了全市第一!
奖金三千块,回来全被她拿去给周耀祖买了一部新手机!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响得特别欢快。
“叮!检测到谎言:早恋私奔。”
“反弹中。”
刘桂芬话音刚落,她手里的手机突然“嗡”地一震。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手机摔在茶几上。
屏幕亮了。
一条语音消息,自动外放。
音量开到最大。
一个苍老又油腻的男声,在宋家客厅里回荡:
“桂芬啊,你上回说,等你那闺女嫁进豪门,拿到彩礼钱,咱俩就私奔去海南,这事还算数不?”
“我那小卖部都盘出去了啊!”
全场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香槟里的气泡破裂的声音。
我认识这个声音。
村头开小卖部的赵老六。
六十三岁,镶了两颗金牙,每回我去买酱油,他都多送我一包辣条。
原来是在给他未来的“女儿”拉关系!
周建国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他整个人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刘桂芬……”
“你他娘的跟赵老六?!”
刘桂芬手忙脚乱去抢手机,结果手指一滑。
又点开了下一条。
“桂芬,你那老头子打呼噜那么响,你咋忍得了的?还是我好吧?嘿嘿嘿。”
“我杀了你个赵老六!”
周建国暴跳如雷,抄起茶几上的果盘就往刘桂芬身上砸。
刘桂芬尖叫着躲到沙发后面。
周耀祖举着手机,一边拍一边喊:“爸!妈!别打了!我直播呢!”
葡萄滚了一地。
奶奶最喜欢的那个青花瓷果盘,碎成了八瓣。
宾客们这回彻底不装了。
一个穿貂的阔太太,眼睛亮得吓人,拉着旁边的人小声说:“快快快,我上回看这么精彩的,还是我老公小三上门那回!”
我抱着瓜子袋,默默往楼梯边挪了挪。
主要是怕溅一身葡萄汁。
宋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旁边。
他低头看着我,又看了看我手里的瓜子。
“……哪来的?”
“门口果盘里抓的。”
他沉默了两秒,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塞进我手里。
是一袋进口的夏威夷果。
“这个好吃。”
然后他转回头,继续用那张冷得掉渣的脸,看着客厅里的鸡飞狗跳。
我捏着那袋夏威夷果,有点懵。
这哥……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客厅中间,周建国被保安拉开了,喘着粗气,眼睛通红。
他狠狠瞪了刘桂芬一眼,然后转头,把一肚子火全撒到了我身上。
他一拍桌子,冲着我爸吼:
“宋老板!我跟你说实话!”
“这死丫头在外面欠了二十万赌债!你们要是认她,这笔账就得你们宋家来还!”
我手里的夏威夷果,“啪嗒”掉在地上。
二十万?
我连麻将都不会打!我唯一赌过的,是跟同桌赌下次月考谁分高,赌注是一根冰棍!
“叮!检测到谎言:欠下赌债。”
“反弹中。”
“温馨提示:本次反弹已到达门口。”
【第四章】
“砰!”
宋家那扇雕花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五六个光着膀子、满胳膊纹身的大汉冲了进来。
领头的光头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
“周建国!”
“老子找你找了半个月!你倒好,跑豪门来吃席了?”
周建国的脸,“唰”一下没了血色。
他两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彪、彪哥……你咋来了……”
彪哥冷笑一声,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啪”地拍在茶几上。
“二十三万!连本带利!今天不还,老子卸你一条腿!”
宾客们“哗”地往后退了一大圈。
那个穿貂的阔太太,退的时候还不忘把手机举高了一点,换了个更好的角度。
宋琳琅脸都绿了,捂着嘴,后退了好几步。
我爸宋振东的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汁来了。
我凑到彪哥旁边,小声问:
“大哥,你们咋找到这儿来的?”
彪哥斜了我一眼,晃了晃手机。
“他儿子在直播啊,定位都挂着呢,宋家庄园,还写着‘我妹认亲宴,今天吃大席’。”
我转头看向周耀祖。
周耀祖举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直播间的弹幕刷得飞快。
“哈哈哈*999”
“讨债的来了!主播快跑!”
“这是我今年看过最好看的直播,没有之一!”
“刷个火箭,求主播他爸别被卸腿!”
彪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一眯。
“哟,周耀祖也在啊?”
“你欠的那八万,正好一起算!”
周耀祖手机都吓掉了。
“不是,彪哥,我那个能不能宽限……”
“宽限你个头!”
一群人冲上去,一家三口抱头鼠窜。
刘桂芬的大红裙子被扯破了一道口子。
周建国的拖鞋飞了一只,正好砸在宋琳琅的公主裙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鞋印。
宋琳琅尖叫一声,整个人都在抖。
我缩在楼梯边,嗑着我哥给的夏威夷果,看得目不转睛。
系统在我脑子里,用一种特别欠揍的语气说:
“宿主,感觉如何?”
我在心里回它:“比过年还热闹。”
最后,是我爸一声暴喝,结束了这场闹剧。
“够了!”
“保安!把这些人全都给我轰出去!”
彪哥扭头看了我爸一眼,掂量了一下宋家的场面,冲手下一挥手。
“走,人带走,出去慢慢算。”
周建国和周耀祖被架着拖出了大门,一路鬼哭狼嚎。
刘桂芬扒着门框不肯走,冲着宋琳琅喊:
“琳琅!琳琅!妈的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这一嗓子“妈”喊出来,好几个宾客的表情都变得意味深长。
宋琳琅脸色惨白,猛地扭开了头,假装没听见。
大门关上。
客厅里一片狼藉。
宾客们三三两两找借口告辞了,走之前,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从一开始的嫌弃,变成了好奇,又带着一点点忌惮。
我爸揉着眉心,一句话都没说。
宋琳琅抽抽搭搭地哭,往我妈身边凑:“妈妈,我好怕……”
我妈没理她。
我妈抬起头,看着我。
那张脸冷得一点表情都没有。
“念禾。”
“你跟我上楼。”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闹成这样,宋家的脸都丢光了,就算不是我干的,也是因为我。
我是不是要被扫地出门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蛇皮袋,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往楼上走。
身后,宋琳琅的哭声停了。
我回头,正好看见她嘴角翘起来的那一下。
【第五章】
我妈把我带进了三楼最里面的一个房间。
门一关。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一把抱进了怀里。
她抱得特别紧。
紧到我的肋骨都有点疼。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我脖子上,烫得我一哆嗦。
“念禾……我的念禾……”
“妈妈对不起你……”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放。
在周家十八年,刘桂芬从来没有抱过我。
她只会揪我的耳朵,骂我是赔钱货。
我妈哭了很久,才松开我。
她红着眼睛,指着房间里的东西。
“你看看。”
我这才发现,这个房间布置得满满当当。
墙边整整齐齐码着十八个礼盒。
每一个上面,都贴着一张小卡片。
“念禾一岁生日。”
“念禾两岁生日。”
……
“念禾十八岁生日。”
我妈的声音还在发抖。
“琳琅小时候体检,血型跟我和你爸都对不上。”
“我那时候就怀疑了。”
“我偷偷查了十几年,每年都给你准备一份礼物,我想着,总有一天能把你找回来。”
“刚才在楼下,妈妈不敢看你。”
“我怕我一看你,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哭出来,我怕我忍不住,上去撕了刘桂芬那张嘴。”
我的鼻子一酸。
喉咙里堵得发疼,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门“咔哒”一声被推开了。
宋砚舟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木头箱子。
他把箱子往我面前一放,冷着脸说:
“打开。”
我打开。
满满一箱子红包。
每个红包上,都用钢笔写着字。
“妹妹的压岁钱,第一年。”
“妹妹的压岁钱,第二年。”
字迹从歪歪扭扭,到龙飞凤舞。
我抬头看他。
他别开脸,耳朵尖有点红。
“妈怀疑琳琅那年,我八岁。”
“我每年把自己的压岁钱存一份,给你留着。”
“利息另算。”
我盯着这个在猪圈门口皮鞋踩猪粪都不皱眉的男人。
看着他红透的耳朵尖。
没忍住,“噗”地笑出了声。
“哥,你在车上为啥不说话?”
他沉默了两秒。
“我怕一开口就哭。”
“丢人。”
我捧着那箱红包,眼泪和笑一起涌出来。
系统在我脑子里,难得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我妈擦干眼泪,脸色又冷了下来。
“你爸那边,你别往心里去。”
“琳琅在他跟前长大,他心软,一时半会儿转不过弯来。”
“但刘桂芬那一家子,我不会放过。”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开口了。
“叮!温馨提示。”
“检测到宋琳琅正在房间内打电话,内容涉及宿主。”
“预计明天早餐时间,将有新一轮谎言到达。”
我捧着红包箱子,慢慢眯起了眼睛。
来吧。
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往自己身上扣多少屎盆子。
【第六章】
第二天早上,宋家餐厅。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我这辈子没见过的早餐。
我啃着一个流心的溏心蛋,幸福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宋琳琅坐在奶奶身边,眼睛还是肿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她给奶奶盛了一碗燕窝,柔声细语地说:
“奶奶,有件事我憋了一晚上,还是觉得该告诉您。”
“周妈妈昨天私下跟我说,姐姐小时候在村里得过一种皮肤病,会传染的,浑身长红疙瘩。”
“您年纪大了,抵抗力弱,还是离姐姐远一点吧。”
奶奶端着燕窝的手停住了。
我爸放下了报纸。
我嘴里的溏心蛋,突然就不香了。
我这辈子得过最严重的皮肤病,是夏天被蚊子咬了十八个包。
因为周耀祖把蚊帐剪了个洞,就为了看我被咬!
“叮!检测到谎言:传染性皮肤病。”
“反弹中。”
宋琳琅话音刚落,突然“嘶”了一声。
她抬手挠了挠脖子。
又挠了挠脸。
又挠了挠胳膊。
“怎么……怎么这么痒……”
奶奶眯着眼看了她一眼,突然“哎哟”一声往后一仰。
“琳琅!你脸上!”
只见宋琳琅那张白净的小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了一颗又一颗红疙瘩。
从额头到下巴。
从脖子到手背。
密密麻麻,一片接一片。
宋琳琅冲到餐厅的镜子前,看清了自己的脸。
“啊啊啊啊啊!”
她的尖叫声,把窗外树上的鸟都惊飞了一群。
陈叔第一时间叫来了家庭医生。
医生戴着口罩,仔细看了半天,表情很复杂。
“二小姐这是……急性过敏,加上压力过大引起的荨麻疹。”
“不传染。”
“但是会痒三天。”
宋琳琅一边疯狂挠脖子,一边哭得撕心裂肺。
奶奶默默把她刚盛的那碗燕窝推远了,转头冲我招手:
“念禾,来,坐奶奶这边。”
我端着盘子,挪到奶奶身边。
奶奶给我夹了一个虾饺,又夹了一个,又夹了一个。
我爸看看满脸红疙瘩的宋琳琅,又看看我,眉头越皱越紧。
宋琳琅大概是痒疯了,也急疯了。
她顶着一脸疙瘩,冲到我爸面前:
“爸!你别被她骗了!”
“她连初中都没念完!一个初中都毕不了业的乡下丫头,凭什么跟我抢!”
“我可是在国外读的名校!”
我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系统,上吧。
“叮!检测到谎言:学历造假。”
“反弹中。”
我爸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是他的老同学,在国外那所名校当校董的李伯伯。
本来是打电话来恭喜宋家认回女儿的。
我爸随口提了一句:“琳琅就在你们学校读书,你多照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老宋,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们学校,压根就没有叫宋琳琅的学生啊。”
我爸的表情,凝固了。
餐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宋琳琅挠脖子的手,也凝固了。
我爸挂了电话,慢慢转过头,看着宋琳琅。
“你每年要的那八十万学费,去哪了?”
宋琳琅张着嘴,脸上的红疙瘩,一颗比一颗红。
陈叔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快递信封,恭恭敬敬递给我。
“大小姐,您的快递,清华大学寄来的。”
“学校说,您原来那份录取通知书被人撕了,这是补寄的。”
我爸手里的咖啡杯,“当”的一声磕在了桌子上。
奶奶夹虾饺的筷子,悬在了半空。
我妈的眼泪,又下来了。
宋琳琅盯着那个印着校徽的信封,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到茫然,再到惊恐。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那个眼神,终于不再是看一个乡下丫头。
而是看一个怪物。
“每次……”
她的嘴唇在哆嗦。
“每次我说你什么……就会……”
【第七章】
宋琳琅发现了规律。
这件事,我是从系统那里知道的。
“叮!宋琳琅已初步察觉本系统的存在,正在进行试验。”
我躺在我那张两米大床上,啃着我哥偷偷塞给我的牛肉干,好奇地问:“她咋试验?”
系统停顿了一下。
“……宿主自己看吧。”
那天下午,宋琳琅顶着一脸还没消下去的疙瘩,在客厅里堵住了我。
她当着陈叔和两个保姆的面,大声说:
“宋念禾昨天中了五百万彩票!”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嚼着牛肉干,也看着她。
她屏住呼吸,等了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她不死心,又大声说:
“宋念禾被一个超级大帅哥追求,那个大帅哥是首富家的独生子!”
又等了十秒。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在我脑子里冷冷开口:
“本系统只处理恶意抹黑宿主的谎言。”
“这种白日做梦的,不归我管。”
我差点被牛肉干噎住。
姐妹,你这是想借我的系统给自己许愿啊?
宋琳琅脸色铁青,转身冲出了家门。
陈叔后来跟我说,二小姐那天下午跑遍了附近三条街的彩票店,买了两千块钱的彩票。
中了五块。
我在床上笑得打滚,把我哥的枕头都笑掉到了地上。
我哥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笑什么?”
“哥,你知道宋琳琅花两千中了五块吗?”
他沉默了一下。
嘴角动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了。
我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特别压抑的“噗”。
但我没想到,宋琳琅的下一步,会走得这么快。
三天后,系统突然在我脑子里拉响了警报。
“叮!警告!”
“宋琳琅已找到一位民间大师,名号玄机子。”
“大师告诉她,破除此术的唯一方法,是让被庇佑者亲口说出一句谎言,谎言将反噬其自身,法术自破。”
我坐直了身子。
“这大师说的是真的?”
系统沉默了两秒。
“理论上……确实有风险。”
“宿主如果亲口说出抹黑他人的谎言,本系统将暂时失效。”
我咽了口唾沫。
系统接着说:
“宋琳琅计划在后天,宋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上动手。”
“她已联系多家媒体,准备全程直播。”
“另外,她花了五万块,买通了一家医院的医生,伪造了一份新的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结论是:宿主与宋家,没有血缘关系。”
我捏紧了手里的牛肉干。
好家伙。
她想当着全网的面,逼我说谎。
再用一份假报告,把我钉死在骗子的耻辱柱上。
我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冲出房间,一头撞在一个人身上。
宋砚舟扶住我,低头看着我煞白的脸。
“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
我能跟他说什么?说我脑子里有个系统?说他假妹妹在找大师破我的法?
他会以为我疯了吧。
宋砚舟看着我,眼神沉了沉。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后天奶奶寿宴。”
“你什么都不用怕。”
“哥在。”
【第八章】
奶奶的七十大寿,办得比认亲宴还要大。
整个宋家庄园都被布置成了红色,门口摆着两排花篮,记者的长枪短炮架满了院子。
宾客来了几百人,一大半都是参加过认亲宴的。
一个个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张望。
那个穿貂的阔太太又来了,这次换了件更厚的貂,一进门就问:
“今天有瓜吗?”
宋琳琅的疙瘩已经消了,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礼服,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
直播镜头正对着她。
直播间人数,已经破了十万。
她清了清嗓子,眼里含着泪,对着镜头说:
“今天是奶奶的寿宴,本来我不想说这些。”
“但我实在忍不了了。”
“这几天,网上都在传我们宋家的笑话。可大家不知道真相!”
她举起一个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这是我重新做的亲子鉴定!”
“宋念禾,根本就不是宋家的亲生女儿!”
“是周家那一家骗子,拿着假鉴定上门骗钱!”
全场哗然。
直播间的弹幕一下炸了。
“卧槽?反转了?”
“我就说那个真千金不对劲!”
“等等,周家不是宋琳琅她亲妈家吗?她这是连亲妈一起骂?”
我爸的脸色变了。
我妈站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我坐在奶奶身边,慢悠悠剥着一颗橘子。
“叮!检测到谎言:宿主拿假鉴定骗钱。”
“反弹中。”
宋琳琅话音刚落,她手机响了。
她手里拿着话筒,手机就别在礼服腰上的小包里,蓝牙连着现场音响。
这是她特意准备的,等会儿要放一段“证人录音”。
现在,音响里传出来的,是一个男人慌里慌张的声音:
“宋二小姐!我是刘医生!”
“你给我的那五万块,我已经退回你卡上了!”
“那份假报告我不敢签字!你千万别拿出去用啊!我上有老下有小,我不想坐牢啊!”
几百个人,十几万直播观众。
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琳琅僵在台上。
她手里那张“亲子鉴定”,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彻底疯了。
“哈哈哈*999”
“我的天,自己的假报告自己举报自己?”
“这是什么神仙剧本!导演出来挨打!”
“刚才说真千金不对劲的那个,出来走两步?”
穿貂的阔太太,激动得把貂都脱了,拍着大腿喊:
“我就说今天有瓜吧!”
宋琳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死死咬着嘴唇,突然抓起话筒,冲我吼道:
“宋念禾!你敢不敢上来,跟我玩一个真心话游戏?”
“我问你答,你要是心里没鬼,就敢当着所有人的面回答!”
我放下橘子,站了起来。
奶奶拉住我的手,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冲她笑了笑。
然后,我一步一步走上了台。
宋琳琅盯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
“第一个问题。”
“你回宋家,是不是就是为了抢我的东西?抢家产?”
她在等。
等我说“不是”。
因为在她眼里,没有人敢在镜头前承认自己贪图家产。
只要我说“不是”,那就是谎言。
法术就破了。
我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啊。”
“我的房间,我的爸妈,我的哥哥,我那份家产。”
“本来就是我的,被你占了十八年。”
“我当然要拿回来。”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不知道谁先鼓了掌。
掌声一片接一片地响了起来。
宋琳琅的手开始发抖。
“第二个问题!”
“你到底是不是会什么妖法?!”
我对着镜头,非常诚恳地说:
“有。”
“我脑子里有个系统,谁造我的谣,就会应验在谁身上。”
台下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弹幕刷满了屏幕:
“哈哈哈真千金好会玩!”
“这姐妹太幽默了,我爱了!”
“系统都来了,下一个是不是要说自己是穿越的?”
只有宋琳琅没笑。
她听懂了。
她知道我说的全是真话。
她也知道,所有人都不会信。
她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惨白。
然后,那张精心化过妆的脸,彻底扭曲了。
【第九章】
宋琳琅扔掉了话筒。
话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
她冲上来,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冲着所有镜头尖叫:
“是她!全都是她干的!”
“宋念禾十二岁就知道调包的真相了!她一直在策划回来报复我!”
“我的录取通知书是她撕的!高考那天,是她雇人在考场门口堵我!她就是个恶毒的疯子!”
我被她揪着领子,静静地看着她。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得特别慢,特别清楚。
“叮!检测到本次最大谎言。”
“反弹中。”
“反弹对象:宋琳琅。”
“内容:十二岁知道真相,策划报复,撕毁录取通知书,雇人堵截考场。”
台下的人群里,有一个人站了起来。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留着长长白胡子的老头。
手里拿着一把拂尘。
宋琳琅看见他,眼睛一下亮了,松开我,冲他喊:
“大师!玄机子大师!你快告诉大家,她是不是用了妖术!”
那个大师慢悠悠走上台。
他站到宋琳琅面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白胡子。
然后,“刺啦”一声。
把胡子撕了下来。
又把那顶带发髻的假发套摘了下来。
露出来的,是一张冷得掉渣的脸。
宋砚舟。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我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开,半天合不上。
哥???
你啥时候去当的大师???
宋砚舟把拂尘往旁边一扔,从道袍袖子里掏出一个录音笔。
他按下了播放键,把录音笔怼到了话筒前面。
宋琳琅的声音,从音响里一字一句地传了出来:
“大师,我实话跟您说吧。”
“我十二岁那年,就在刘桂芬的箱子里翻到了她的日记。我早就知道我不是宋家的种。”
“我怕宋念禾被找回来,就让刘桂芬把她的录取通知书撕了。”
“高考那天,我花了一万块,让周耀祖带人去考场门口堵她。可那死丫头,居然翻墙进去了!”
“只要你能破了她的法,你要多少钱,我都给!”
录音放完了。
宋琳琅瘫坐在地上,脸上的妆被眼泪冲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宋砚舟,嘴唇哆嗦着。
“你……你什么时候……”
宋砚舟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点温度。
“你第一次去找大师的时候。”
“我就让人把真大师请去喝茶了。”
“我陪你演了三天。”
我站在旁边,脑子里的系统小声说:
“宿主,你哥……有点东西啊。”
我在心里狠狠点头。
何止是有点东西。
他就是个宝藏。
台下,我爸宋振东慢慢站了起来。
他看着地上的宋琳琅,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崩塌。
从震惊,到不敢相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痛。
“琳琅……”
“我养了你十八年……”
“你就是这么对你姐姐的?”
宋琳琅猛地抬起头,冲他嘶吼:
“我有什么错!我是被抱错的!我也是受害者!”
“凭什么她一回来,我就要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刘桂芬冲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身狼狈的周建国。
她大概是在直播里看到了,头发都没梳就跑来了。
她冲上台,扑到宋琳琅身上,冲着镜头大喊:
“不关琳琅的事!当年根本不是我换的孩子!”
“是宋夫人自己在医院抱错了!我是冤枉的!”
我妈站在台下,冷冷地看着她。
系统又响了。
“叮!检测到谎言:宿主母亲自己抱错孩子。”
“反弹中。”
大门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
几个警察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
陈叔走在最前面,冲我妈点了点头。
“夫人,十八年前那家医院的护士长,我们找到了。”
那个老太太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刘桂芬。
“就是她。”
“那天晚上,是她借口去看孩子,把两个婴儿身上的手环换了。”
“我当时看见了,她塞给我两千块钱,让我别说出去。”
“我这十八年,夜夜睡不着觉啊……”
刘桂芬的脸,一下就灰了。
【第十章】
警察给刘桂芬戴上手铐的时候,她还在尖叫。
“琳琅!琳琅救我!我是你亲妈啊!”
宋琳琅缩在台上,捂着脸,一声都没吭。
周建国站在旁边,看看被铐走的刘桂芬,又看看我。
他搓了搓手,突然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念禾啊,爸、爸这些年对你也不算差吧?你现在是宋家大小姐了,那二十三万……”
宋砚舟往前走了一步。
周建国立马闭嘴,缩着脖子,跟着警察一起出去了。
陈叔后来告诉我,周耀祖因为高考那天带人堵考场,也被警察带走调查了。
直播间那些弹幕,最后都变成了一句话:
“恶人有恶报,老天开眼了!”
宾客们散了以后,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一家人。
还有宋琳琅。
我爸坐在沙发上,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他看着宋琳琅,沉默了很久。
“你走吧。”
“这些年你从宋家拿走的钱,我不追究了。”
“但从今往后,你跟宋家,没有任何关系。”
宋琳琅慢慢站起来。
她的礼服被扯破了,妆花了,头发乱成一团。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死死盯着我。
“宋念禾,你别得意!”
“你等着!你迟早也会被宋家扫地出门!”
我嗑着瓜子,平静地看着她。
你说你,都走到门口了,怎么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叮!检测到谎言:宿主被扫地出门。”
“反弹中。”
陈叔不知道从哪拿出了一把大扫帚。
他一言不发,走到门口,冲着宋琳琅的方向,一下,一下,非常认真地扫了起来。
宋琳琅被扫得连连后退,一直退到了大门外面。
陈叔把扫帚往门边一靠,“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然后他转过身,冲我鞠了个躬。
“大小姐,门口扫干净了。”
我实在没忍住。
笑得从沙发上滑到了地毯上。
奶奶也笑了,拿拐杖轻轻敲我的腿:“没大没小。”
我妈在旁边抹眼泪,又在笑。
我爸愣了一会儿,嘴角也扯出了一个笑。
他朝我伸出手,有点不好意思。
“念禾,以前是爸爸糊涂。”
“爸爸给你补上。”
那天晚上,我爸把一份文件放在了我床头。
宋氏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
奶奶把那枚金镶玉的长命锁,亲手挂在了我脖子上。
我妈给我订了一整面墙的新衣服。
我躺在两米大床上,抱着那箱十八年的压岁钱,翻来覆去地数。
数到第十二年的时候,我笑出了声。
门被敲响了。
宋砚舟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咚”地一声放在我床头。
脸还是冷的。
“我才不是特意给你热的。”
“厨房剩的。”
我脑子里,系统突然响了。
“叮!检测到谎言。”
“经判定,该谎言不属于抹黑宿主,不予处理。”
“另外,温馨提示,厨房今天根本没煮牛奶。”
“是你哥自己跑去热的,还被烫了一下手。”
我盯着宋砚舟的手指。
食指上果然有一个小小的红印子。
我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大口。
甜的。
他还偷偷加了蜂蜜。
我冲他笑。
“哥,你以后能不能别板着脸了?”
宋砚舟站在门口,耳朵尖又红了。
“谁板着脸了。”
他转身就走。
关门之前,我听见他小声说了一句:
“晚安,妹妹。”
我抱着牛奶杯,笑得眼睛都弯了。
系统在我脑子里,慢悠悠地说:
“宿主,本系统任务已完成大半。”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了想,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躺着。”
“继续躺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