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爹是首富,富可敌国的富。
只可惜上天给他开了一扇会挣钱的窗,就把他生儿子的门给关上了。
年过半百他膝下只有我一个女儿。
我爹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沅沅,你要争气些,给我们胡家多生几个大胖小子。”
可我眼光挑的很,人要帅身材要好。
好不容易找到个合心意的人选,却是个软饭硬吃的混蛋。
还公然带着他的姘头在我铺子上撒野。
这我要是能忍,我就不姓胡。
01
“小姐,有人在咱铺子里闹事。”
丫鬟春信的声音传来时,我正在和掌柜的对账。
整日里对着这枯燥的账本,我早就坐不住了。
正愁着没办法脱身,春信这话就像干田降春霖般来得及时。
我将账本往前一推,撸起袖子雄赳赳气昂昂的朝外面走去。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色的敢在我铺子里闹事。”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楼下吵闹的声音。
这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熟悉。
我定睛一看,我那千挑万选的未婚夫正带着个娇娇弱弱的女娘站在我家铺子里对我家的小厮大呼小叫。
“我说了把那副头面包起来,苏苏看上了是你们的荣幸,你一个下人,知道得罪我是什么下场吗?”
小厮被他骂的狗血喷头,一脸的憋屈和无奈。
宋成章是我认定的夫婿,也是他未来的主家,他当然知道得罪主家会是什么下场。
只是他的要求实在不合规矩,真照他说的去做也会惹的一身骚。
“宋公子,不是小人不答应您的要求,实在是不合规矩,求您大人有大量别为难小的了。”
宋成章冷哼一声,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我为难你,分明是你故意不给我面子,以后这聚宝阁都是我的,不过是一件镇店之宝,我连动它的权利都没有,就算你东家在这儿,也不会不许我带走。”
眼看着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小厮脸上堆满了愁苦。
站在宋成章身后的姑娘突然咳了一声,捂住胸口,他一脸紧张的扶住她,关心道。
“苏苏,是不是心疾又犯了?”
那姑娘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脸,拽住宋成章的袖子,柔柔弱弱道。
“宋哥哥还是算了,想来苏苏也配不上这等宝物,莫要因为我伤了和气。”
她的话看似退了一步,却让宋成章愈发心疼。
“苏苏你配得上最好的,今日这头面我定要为你拿下。”
他扭头又换了副面孔,桀骜道。
“我今日就要带走这头面,你能如何?”
他竟是要硬抢。
春信和我在楼上将这一幕看的清楚,周围客人的窃窃私语声也落入我耳中。
“这宋成章还未和大东家成婚就敢狐假虎威,他身后带着的那女人不会是他的姘头吧,这么明目张胆的带出来不怕大东家找他的麻烦?”
“谁不知道聚宝阁的大东家眼光挑剔的很,都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才选中宋成章一个人,这婚事她可舍不得退掉。”
春信被这些话气的脸色涨红,气愤道。
“他们胡说什么,小姐你才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丫鬟,自然清楚我的脾气,外人却不知。
今日这事我要是真咽下了,以后城里人见到我都会说我是只能忍的绿王八。
他宋成章敢带着在外养的姘头在我的地盘闹事,不给他点教训真当我是好惹的。
02
楼下的局势混乱起来。
小厮们不敢真伤了宋成章,他却仗着这份心软强抢。
真当我聚宝阁是什么善堂不成。
我倚靠在栏杆上,朝下面喊话。
“闹什么呢?”
混乱的场面顷刻间结束,所有人抬头朝二楼看来时,宋成章怀里还抱着那副镇店的头面。
有眼色的小厮立刻同我回话。
“东家,是宋公子非要取走店里的镇店之宝,小的说这不合规矩,才惹怒了公子。”
我眼神落到宋成章身上,眼风轻扫问道。
“真是这样?”
宋成章立刻摆出一副不卑不亢的表情来。
“沅沅,你我不久后即将结为夫妻,这楼里的东西我想取用难不成还要看一个下人的脸色?”
他非但不觉得自己有错,甚至反将一军,想让我教训这小厮。
当真是可笑。
不过他既然敢这么想,我也愿意陪他演上这么一出。
“这就是下人不懂事了,不过是镇店之宝,放在店中自然不是只给别人看的,宋公子想要给他就是了。”
春信一脸惊悚,不知道我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
宋成章却笑的得意,朝小厮投去一个不屑的眼神。
“瞧吧,我就说东家在这也会把东西给我,苏苏,这簪子你戴上最合适了。”
他将一整套头面戴在了苏苏身上,牵着她的手大摇大摆的出门。
靠近门口的那刻,我又出声。
“等等。”
宋成章不耐烦的转过头,“还有什么事?”
我朝他笑的无害。
“宋公子既然拿了头面,那我们也该算算账了。”
03
他一脸错愕。
“什么账?”
春信利落的拿出算盘放到我手上,啪啪啪,清脆的珠串声响起,每一声都落在宋成章心上。
“本店镇店之宝翡翠金丝头面一套,共计两百八十九万两黄金。”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两百八十九万两就不是个小数目,尤其后面的计量单位还是黄金,那更是一个天文数字。
宋成章皱紧了眉头,一脸不赞同的看向我。
“沅沅,你我夫妻一体,居然还要跟我算钱?”
我依旧笑眯眯的回他。
“宋公子此言差矣,亲兄弟尚且还要明算账,更何况你我还是未成婚的未婚夫妻,自然是要算的清楚些,难不成宋公子还要学那些无耻之徒一样白嫖?”
他脸瞬间涨红,摸了摸自己挂在腰间的荷包。
“我才不是那等无耻之徒,只是今日出来的急,没能带够银子,先记账。”
我收敛起脸上的笑意,门外的打手看情况不对早就进来将他们围住。
宋成章明明害怕的要死,还是护着苏苏,假装硬气道。
“胡沅沅,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从二楼踱步慢慢向下,走到他面前。
“宋公子,本店概不赊账,更何况您买的是本店的镇店之宝,要是您付不起本店损失可就大了。”
宋成章红着脖子和我叫嚷。
“你我是未婚夫妻,不能通融一些吗,等日后你我成亲,我又能跑到哪里去。”
未婚夫妻?过了今日那可就说不准了。
宋成章自从同我定亲后,在我名下的铺子里随意拿取货物,赊账的账单也都是寄到我府上,让我买单。
他身上根本一文钱都没有。
又怎么可能付得起两百多两的黄金,就是把他卖了都不值。
一道低低的啜泣传来,苏苏流着眼泪却一脸倔强的挡在他面前。
“胡姐姐,求你不要因为我和宋哥哥吵架,苏苏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去摘自己身上的头面。
“这般好的东西是苏苏不该妄想,我这就全摘下来,还请姐姐不要和宋哥哥生气了。”
她这话说的通情达理,好像我是什么无恶不作的坏人一样。
可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她这样倒是把立场反过来了。
好个小白莲,还没轮到她就迫不及待的跳出来了。
我要是不给她点教训,真对不起我活的这么多年。
“你可别一口一个姐姐,我爹就只有我一个女儿,攀亲戚的心不要太明显。”
“一直哥哥哥哥的,本小姐还以为是鸡圈里的鸡成精了,没想着收拾你,结果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既然如此,那本小姐也跟你算算,这头面是你要的,也戴在你身上,一共二百八十九万两黄金,还请快点结清吧。”
我朝她伸出手。
苏苏立刻白了脸色,摘头面的手抖了抖。
我好心提醒道,“小心些,这头面可脆弱,要是不小心摔地上可就碎了。”
宋成章看不下去,挺身而出。
“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你别为难苏苏,她一个小姑娘已经够可怜了。”
可怜?敢狮子大开口要价值百两黄金的头面,我可看不出来她哪点值得可怜。
不过他既然想承担,那当然要让他如愿了,毕竟我这人最大的美德就是喜欢成全别人。
“那好,来人,带宋公子买单。”
他被打手架着往柜台走,还扭头冲我喊。
“我赊完账后先不走,等你拿到银两再放我就是了。”
他这时候还不忘赊账的事情,真是一点脸面不要,既然如此那我还给他留什么。
我让打手松开他,只挑重点的问题问。
“宋公子为博美人一笑果真大方,那么请问这欠条该寄到何处?”
宋成章不假思索立刻回道,“自然是胡府。”
话音落满堂寂静。
周围响起窃窃私语。
“我没听错吧,这宋公子在胡家的地盘拿胡家的东西给姘头,还要胡家人付钱?”
“他怕是还没睡醒,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生意的,宋公子是在白日做梦。”
他渐渐红了脸,却又没办法反驳,只好低声同我求饶。
“好沅沅,我好歹是你未来的夫婿,你总不能看我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
“况且我和苏苏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身世可怜,如今能依靠的只有我,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
他和苏苏只是兄妹之情,这话骗鬼呢,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之间不清不楚。
我眼珠一转,放大声音。
“什么,你说你们只是兄妹,清清白白,是他们心里龌龊才会想歪?”
这话可捅了马蜂窝,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他们两个人身上。
不屑的话像雪花一样纷沓而至。
“得了吧,谁家兄妹上个街搂搂抱抱,腻腻歪歪的像什么样子。”
“就是就是,姘头就是姘头,说出来大家还高看你一眼,这样遮遮掩掩的,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一个吃软饭的赘婿,还敢背着主家养姘头,要是我早就把这对奸夫淫妇沉塘了。”
他顿时瞪大双眼,连忙摆手。
“不是,我明明……”
他太着急,辩驳的话甚至不知该从何说起。
我自然不会帮他说话,看着他被一堆人辱骂,内心爽快极了。
这还没完,一直装死的苏苏又在此刻跳了出来。
她的矛头直指向我,眼神哀怨。
“姐姐何必因为我和宋哥哥闹得不愉快,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你就不怕宋哥哥一气之下和你解除婚约吗?”
宋成章也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没错,胡沅沅,你这般小肚鸡肠,平白污蔑我和苏苏的名声,我要和你解除婚约。”
他似乎觉得这样就可以拿捏我。
也不怪他们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我如今二十二岁,已经是城里出了名的老姑娘。
像我这般年纪的早就是三个孩子的娘了,除了鳏夫自然也没有人会娶我这么大年纪的姑娘。
再加上为了说服宋成章入赘,我又用了些小手段,给他造成了一种我非他不可的假象。
所以这时候他才觉得自己还处在上风。
这姑娘倒是比宋成章聪明,只可惜她太心急了。
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
我没吭声,宋成章就真以为我怕了,神色越发得意起来。
“我早说过我和苏苏只是兄妹之情,你做嫂子的第一次见妹妹总该表示表示,也就这幅头面马马虎虎还算拿的出手,就当是你的见面礼了。”
先是自作主张的替我出主意,又拿我铺子里的镇店之宝当见面礼,也不想自己配不配。
真是好脸给多了,叫他们分不清大小王了。
苏苏挑衅的看了我一眼,柔柔靠在宋成章的肩膀上,顺着他的话谢我。
“多谢嫂嫂的见面礼。”
一场闹剧看似就这样结束了,宋成章大摇大摆的往门口走去。
人群慢慢散开。
我却突然大喊一声。
“来人,把这两个强盗抓起来押到官府去。”
04
铺子里的人很快反应过来,将两个人绑起来,小厮还贴心的用抹布堵住了他们的嘴,把苏苏身上戴着的那套头面重新放回托盘上。
我朝周围人拱了拱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叠银票。
“诸位今日都见证了这两个强盗强抢我店的镇店之宝,谁愿同我一起去官府作证的,一人我给十两银子。”
下面人眼睛都放光了,一个两个涌着向前。
“我我我……”
“我愿意为胡小姐作证。”
“我也愿意为胡小姐作证,就是这两个强盗在铺子里抢劫。”
白捡银子的差事谁不喜欢。
“你,你,你,你们跟我去。”
被我指到的人像是天上掉馅饼一样,欢欢喜喜的跟在我身后,那套头面被当做证物一同带去县衙。
虽挣不到银两,但人的本性就是爱看热闹。
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跟着我去了官府。
原本告状是要递状纸,然后等传唤一系列繁杂的过程。
我怕时间太长耽误事,用银子简化了流程。
有钱的好处就是这样的朴实无华。
我们刚到官府门口,就被直接带到堂前。
县令头顶上的匾额挂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刚进门我就一拧帕子,哭天抢地的跪在地上。
“求青天大老爷为我做主啊,这两个贼人强抢民女的店铺。”
掌握主动权远比被动要好。
他们两个被堵着嘴,自然是抢不过我。
县令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咳嗽了一声。
“堂下何人,因何事状告何人?”
“民女胡沅沅,家父胡万全,状告宋成章带人强抢民女的铺子,人证物证俱在。”
县令朝师爷使了个眼神,让他去核查我所说之事。
不过一会儿,师爷就回来和县令耳语了一番。
“来人,取出他们嘴里的东西。”
宋成章嘴里的东西被取出来,他立刻磕头求饶。
“求大人明鉴,草民是冤枉的。”
苏苏两眼泪汪汪,一副受尽委屈的表情。
“胡姐姐,你和宋哥哥是夫妻,何必闹到这步田地。”
我冷哼一声,“这位小姐慎言,我说过我没有妹妹,此外我和宋成章在官府可没有婚契,可算不得夫妻。”
她被我一噎,楚楚可怜道。
“是我说错了,可宋哥哥是真心钦慕你的,就算你们不是夫妻,如今头面还在你手上,这些证人都被你收买,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脑子倒是转得快,知道将重心轻描淡写的带过。
宋成章这个蠢货,也是开团就跟,应和道。
“没错,头面证人都是你带来的,是非对错还不是任由你说,我要告你污蔑。”
这个蠢货终于动了次脑筋,只可惜用错了地方。
县令一拍桌案打断争吵,怒声道。
“堂上不是你们喧哗的地方,谁再多话就先打上二十大板。”
堂下一时寂静无声。
05
“既然你们双方各执一词,那就由本官来问。”
“苏氏你为何出现在聚宝阁?”
他知道宋成章和我的婚约,那么就只能从苏苏身上入手。
她还是那副我见犹怜的表情。
“大人明鉴,聚宝阁开着门不就是做生意的,我出现在那里并不足为奇。”
开门做生意的自然不会有把客人往外面赶的道理,苏苏作为客人出现在聚宝阁里自然正常。
可不正常的事哪有买东西的人出门会不带银子,偏偏县衙里都是男人,不好搜身。
“本官再问你,有人亲眼见宋成章威胁小厮,索要聚宝阁的镇店之宝,这事是真是假?”
“谈不上威胁,宋哥哥是聚宝阁未来的主家,不过是教训自己的下人,大人连这种家事都要管吗?”
县令脸色变了变,对她的话有些不满,却也知道她说的在理,这件事从这角度来看的确是胡家的家事,家事拿到公堂上来说有些荒谬。
春信却挺身而出。
“大人明鉴,宋公子和我家小姐尚未成亲,算不得我们主家,更何况,就算成亲也不过是个赘婿,没有管家权,自然不能随意处置我们府里的下人,故而这算不得家事。”
宋成章眉头一皱,欲伸手去打春信,却被衙役拦住。
“你个贱婢胡说什么。”
县令连拍三次惊堂木,看他的眼神不悦。
“本官的话不管用是吗,来人,打上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宋成章没想到自己罪没被定,就先挨上二十大板。
木板打到肉的声音啪啪作响。
我拱手施礼,“大人,民女只是给钱让他们四人随民女作证,其他人都是在场亲眼目睹事情经过之人,随便找一个问问就是,实在不行就找几个人分开问话,看他们所答是否相同。”
县令轻咳一声。
“本官正有此想法。”
他看了旁边师爷一眼,吩咐道,“还不去做。”
苏苏很快就意识到事情已经超过了她的控制范围,不是她三两句话就能够颠倒黑白的。
所以她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师爷很快就问清楚了话,回来禀告。
是宋成章先带着苏苏在聚宝阁里闹事,指明了要带走那副镇店之宝,而我也报出了价格。
但对方并没有支付银钱,而是直接带着头面离开,好在被店里的打手拦了下来。
事情经过清晰明了,谁对谁错也自有分晓。
“如今真相分明,本官判宋成章五十大板,牢中反省三年,苏苏……”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邦邦邦的磕头声。
苏苏额头都磕出一块淤青,上面泛着血丝,可她像是察觉不到疼痛一般还在磕头,边磕边说。
“求大老爷明鉴,民女冤枉,宋成章所作之事民女毫不知情,求老大爷做主,还民女一个清白。”
她说她是冤枉的,将自己和宋成章撇的干净。
从聚宝阁到县衙的路上,我派去调查他们两个的人早就将经过告诉了我。
苏苏是宋成章三年前遇到的,那时她在路边卖身葬父。
粗鲁的屠户和猎户要替她葬父,都被她委婉回绝,等到苏父尸体都要放烂了才遇到宋成章这个蠢货。
他把苏苏养在外面的宅子里,每月从我这里支取银钱供养她,还带着她到我家的铺子里私自支取。
掌柜的存着讨好的心思没有上报,反倒养大了他的胃口。
再看宋成章,他听到苏苏急着同他撇清关系的时候已然震惊到说不出话。
师爷在县令耳边又说了几句,竟真的没再判苏苏的罪。
就当衙役准备将宋成章收监时,堂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
“且慢。”
06
宋成章灰败的脸色重焕光彩,他的救兵来了。
我冷笑一声,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也必须蹲大牢。
那道肥胖的身影越来越近,我的表情由一开始的笃定逐渐转为震惊。
我收回刚才的话,天王老子来了可能不行,但来的是我老子。
坏了,这真行。
我爹胡万全扭着肥胖的腰肢上前,恭恭敬敬行了礼,张嘴就是为宋成章求情。
“大人,这都是误会。”
我不满的瞪他一眼,娇嗔道。
“爹,没有误会。”
我爹瞥了我一眼,“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别说话。”
他又看向县令,赔笑道。
“是中间人传话没清楚,才闹出了这样的误会,这都是我们的家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
县令冷哼一声,俯视我爹。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真当本官这公堂是你们胡家的一言堂了。”
我爹不慌不忙,讪讪赔笑道。
“大人说的是,我已命人带来两盒新得的好茶,赠与大人消消火。”
县令变了脸色,不再计较,让人送我们出去。
宋成章没逃过那二十棍,出门时被人抬着出去,苏苏也被一起带了回去。
马车上我爹试图跟我说话,却被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态度堵的心塞,他语重心长道。
“沅沅,你还是太年轻了些,不会做生意。”
我没看他,扭着头继续和他赌气。
“那也比不上你,人家都给你女儿戴绿帽子了,你还想把人带回去,你要真想要男丁,干脆认他当义子算了,省的我还得到处物色人选。”
我知道我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生个男丁,只可惜当年他在海上运货时遭遇海匪,人倒是大难不死,只是没了性福,好在他跟我娘成亲的时候早,早早有了我,不然真连个后人也没有。
但我没想到他会魔怔到这种地步,连个给自己闺女戴绿帽的狗男人都要留着。
真是气煞我也。
我爹摇了摇头,神秘的冲我笑了笑。
“你瞧,我就说你还是太过年轻,宋成章这小子自从和你订亲后,可是占了咱家不少便宜,尤其是他养着那姑娘,没少从铺子里拿东西,要是光让他坐牢,这笔银子谁来还,这亏本的生意咱可做不得。”
“倒不如让他在外面替咱们赚钱偿还银子,最关键的是从咱家拿走的东西,我要他全吐出来。”
听到这里我来了精神,朝我爹竖起大拇指。
“都说无奸不商,爹,你不愧是最大的奸商。”
我爹白我一眼。
“不会说话就别说,嘴还是留着吃饭吧,少说话你爹我还能活到九十九。”
我嘿嘿一笑,亲昵的挽住他的胳膊。
正准备说些好话哄哄他,就突然想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07
“爹,宋成章那个猪脑子怎么能帮我们赚钱,你不是说过就是因为他蠢才好拿捏吗?”
当初选中宋成章的原因有三点,一是他出众的容貌,二来是健硕的身材,第三嘛,就是他那空空如也的大脑。
我爹有自己的生意经,他是想要一个姓胡的后代,但没蠢到让人吃绝户,就凭宋成章那个脑子,根本不可能算计得了我们。
因为太过好骗,他自然而然也就成了别人的目标。
就这样一个蠢材,等他赚够欠我们的银子,要等到猴年马月。
有了之前的教训,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我爹的决定。
他这只老狐狸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看他老神在在的模样,估计事情是十拿九稳。
我又换了个问法,殷勤道。
“爹,需要女儿做些什么?”
他的表情顿时又变得苦大仇深起来,说起话来语重心长。
“沅沅,你知道的,爹对你从没什么大的期待,只要你今年能招进门一个赘婿,明年给我添个孙子就好。”
“宋成章的事情你不用管,交给爹就行,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去相看,再找一个称心如意的郎君。”
我:“……”
我爹的想法总是这样的朴实无华。
我有些无奈道,“爹,如意的郎君哪有那么好找,你当是街上的大白菜,随便就能找到。”
他搂住肩,仰着头。
“那我不管,就你说的那些条件不如去秦楼楚馆找人。”
我惊悚的瞪大双眼,怀疑我爹被什么鬼东西附体。
论相貌,秦楼楚馆的那些小倌的确比宋成章强上不少,其中也不乏身材绝艳之辈,只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人大多身子都已经不干净了。
我这人总要好的,从来只有别人捡我不要的,没有我胡沅沅捡别人用过的二手货。
所以那地方早就被我们从选择上排除,我爹更是三令五申,士农工商,我们本就排在末尾,再往下就是更不入流的三教九流,要是再赘一个青楼的小倌,不知道要被耻笑多久。
可现在他居然主动说要让我去那种地方找女婿,这不是中邪是什么。
我双手合十立刻祷告。
“如来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不管是哪路神仙,求求你们快收了我爹身上的邪祟吧。”
我爹毫不留情的赏了我一个爆栗。
“臭丫头瞎嘀咕什么呢,你爹我好着呢,最近楼里进了批新人,还没被拍卖,以我胡家的财力,你自然有点天灯的能力。”
我也是行动派,当夜就去了离家最近的青楼。
和我爹说的一样,今晚有拍卖。
我只是往那里一坐,就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老鸨殷勤的朝我笑着,“胡小姐可是稀客,今儿能来到小店,简直是蓬荜生辉。”
我打断她的话,随手递出去一张银票。
“本小姐不喜欢听这些废话,赶快开始吧,我还等着回家吃饭。”
老鸨收了银票,嘴笑的都合不拢。
小心翼翼的讨好着我。
“胡小姐久等,我这就叫他们上台。”
不过须臾,台上落下了一层红纱。
琵琶声响起,五六个衣衫单薄的男子被推上台。
老鸨知道来青楼的这群人都是为了美色,为能卖出最高的价钱,她可是将这群人好好打扮了一番。
轻透的纱衣披在身上,要露不露勾人心神,下半身更为大胆,只穿了半条裘裤,将客人最在意的本钱欲盖弥彰的显露出来。
从一开始我的眼神就停留在最角落的位置。
那人有一身古铜色健硕的肌肉,那张脸长得虽然粗犷,却别有一番风味。
我唤来老鸨,往桌上拍了一叠银票,手指向那人。
“我就要他了,赎身。”
老鸨笑嘻嘻的请我上楼,她稍后就会把人给我送来。
我只喝了一杯茶就看到了人。
近距离观赏,我才发觉这人的眼神带着野性,像是未驯服过的野兽。
老鸨早就将我替他赎身的消息告诉了他,以至于他见到我的第一件事竟然是问花了多少钱。
我伸出五根手指朝他比划。
“五百两,怎么,你难道还想还我钱?”
他却摇了摇头,突兀的笑了两声,自言自语道。
“从前我娘说我是个灾星,除了吃什么都不会做,把我用十两银子卖给了人伢子,我一直以为我就值那十两银子,没想到你替我赎身居然花了五百两。”
“那可是五百两,我们家不吃不喝一百年都挣不到那么多,我果然是家里最大的宝贝,他们那群有眼无珠的小人,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还不气的晚上睡不着觉。”
他的反应属实出乎我的想象。
当我告诉他要入赘的时候,他更是只关心能不能吃饱睡暖,在得知我家是首富后,更是欣喜若狂。
当场跪到我脚下,抱着我的腿痛哭流涕。
“娘子,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有娘子,你怎么现在才找到我啊。”
看得出来他对新身份的心向往之,这人有趣的很,比宋成章好多了。
我将人带回去给我爹看,他打量了半天,把我赶了出去。
两人不知道在屋子里嘀咕了些什么,出来就直接通知我可以准备成亲。
08
日子定在下月初八。
我裁制嫁衣时被宋成章撞见。
他脸上露出三分讥笑三分不屑和四分漫不经心,时不时发出些动静引起我的注意。
我招来掌柜,同他说了几句话,眼神时不时朝宋成章那边望去。
等我走后,掌柜朝他走去。
宋成章一脸桀骜,他就知道胡沅沅对他情根深种,之前只不过是在跟他置气,这不又巴巴的找上来。
怕自己不理她,还特意找掌柜的传话。
“说吧,她让你对我说什么?”
掌柜拱了拱手,问道。
“公子可是身体有疾?”
他脸顿时变得赤红,“你才有病,我好好的哪有问题。”
“我问你,刚才那位小姐跟你说了什么?”
掌柜的连忙摆手。
“那位小姐只是善意提醒,让我们注意下客人您的身体,并没有说什么。”
他脸色又好看了许多,心想胡沅沅果然还是在意他,不然怎么会关心他的身体。
刚才他可是看到了,她定的是嫁衣,就这么迫不及待想嫁他。
到时候她要不把聚宝阁当做赔礼送给自己,这亲事就再往后拖拖。
宋成章还做着美梦,却不知道他的报应就快到了。
我爹连夜整出了一本账册,里面记录了宋成章在胡家的一系列费用,还有他从胡家铺子里支取的银两和去处。
整理好了账目,就是该去算账的时候。
只不过我爹说什么也不许我去,反而带着胡铮。
胡铮就是我从青楼赎回来的未婚夫,原名谢二狗,我爹嫌他名字太难听,就又重给他起了个名字。
我清楚我爹这么做的苦心,一来是为了和谢二狗解释之前的婚事,二来是为了敲打,免得他也像宋成章一样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只不过谢二狗那个脑子真的能明白我爹的意思吗。
我在屋中坐立不安,不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我爹说的代价又是什么。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在晚饭时看到他们勾肩搭背的回来,两个人感情好的像是亲父子一样。
我爹嘴角的弧度怎么也拉不下去。
“沅沅,去把爹酒库里的好酒都搬出来,今晚我要和贤婿不醉不归。”
好好好,现在连贤婿都喊出来了,那下次就是亲儿子了。
我有些吃味,却还是叫下人把酒坛子搬出来。
两个人就坐在院子里把酒言欢。
09
酒过三巡后,胡铮醉倒在桌子上,我爹喝的满脸通红,还嘲笑着他。
“你这酒量也不行啊,起来,再喝。”
他晃了晃胡铮,没把人叫起来,随即看向我时回复了一本正经的神情。
“沅沅,男人品行如何,也要看他酒醉后会怎样,胡铮是个老实孩子。”
他将今日之事和我仔细说来。
原本他是带着敲打的心思,想让胡铮看看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却没想到胡铮在听到宋成章欠下的足足有五千两银子时,他的态度远比我爹还要坚定。
我爹想着以理服人,胡铮却只有满脑子的肌肉。
宋成章不愿意,愣生生被他揍服了。
不仅写下欠条,还对胡家敬而远之。
我爹说胡铮的原话是:“五千两银子,够买十个我了,我才是胡家唯一的赘婿,这废物凭什么比我贵,全都给我还回来。”
我爹不愧是生意人,瞬间想起了几笔混不吝的欠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胡铮可不就是送上门的好打手。
两个人达成了默契的合作,才会有今晚这么一出。
眼下我爹把喝的烂醉的胡铮推给我,用眼神揶揄道。
“爹不是什么老古板,就不打扰你们的好春光了,努力些早日给爹添个孙子。”
我话都来不及说就被他推进房间。
看着瘫倒在床上的胡铮,我不禁扶额,我爹是不是忘了,他叫都叫不醒,还怎么洞房,全靠我自力更生吗?
我可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胡铮第二天醒来后看到在我的房间,突然露出一副娇羞的表情,扭扭捏捏道。
“娘子既然要了我的身子,那我以后就是娘子的人了。”
我们什么也没发生的话被我咽回肚子里,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着我你就吃香喝辣吧。”
五千两银子不是小数目,在胡铮的强势催债下,宋成章变卖了房产田地,和苏苏彻底闹掰才凑齐两千两,因为胡家,没人敢同他做担保借银子给他,剩下的三千两他实在拿不出来。
胡铮干脆将他卖到了青楼,让他卖身凑钱,毕竟没有比这来钱更快的方式。
宋成章一开始还自视清高,不愿以身侍人,有些客人就吃他这种劲,倒也挣得不少,只可惜他一直不愿意也不行,最后被强行拍卖初夜,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在此期间,我和胡铮成了亲。
他是入赘,自然是奉我为妻主,事事都要听我的,我指东他不敢往西,我指北他不往南。
胡铮伺候人很有一套,日子过得顺遂。
第二年,我爹一直盼望着的孙儿降生,他恨不得立刻把家产全掏出来。
有了麟儿我的注意力自然被分散,胡铮有些吃味,竟然做出同一个孩子抢人的行为。
他找了三个奶娘,一个喂奶,一个看顾孩子,还有一个专门负责起夜。
他的要求简单明了, 只要孩子不来打扰我们就行。
我笑着捶了他一下,“你这人真是的,同孩子抢什么?”
他却一脸的理所当然。
“娘子是我一个人的娘子,他若想要,等他长大了,我给他许一个就是,他凭什么抢我的。”
我一时被他的歪理说服,竟然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不对,这哪来的歪理,孩子还小。”
胡铮撒娇道,“娘子,人家也只是大一点的孩子。”
得,赘了个黏人精回来,想必我爹的愿望很快就能实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