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出差的白柠打电话时，听见了细微的鼾声。
她说是电视里的声音。
“老公，我立刻开视频。”
不到十秒视频就来了。
屋里干干净净，只有白柠一人。
她把手机慢慢转了一圈，连床底下都没放过。
没有一点男人的痕迹。
她笑得肚子疼：
“十秒钟不到，那个打鼾的男人就没了？哈哈哈哈……老公，我就知道你小心眼，笑死了……我要分享给杨雪……”
挂断电话，我回看手机录屏。
在桌角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有一管口红一样的玩意。
我暂停放大，仔细观摩。
虽然不是很清晰，但我还是看出来了。
那是治疗哮喘的药物。
白柠没有哮喘。
杨雪有。
我曾在聚会时见杨雪喷过这东西。
所以，这是杨雪的房间。
白柠的房间里现在正躺着一个熟睡的男人。
十秒钟时间，她做不到弄醒男人，让他滚蛋，又雁过无痕。
她只好乾坤大挪移，自己跑到杨雪的房间里。
好手段。
反应够灵敏。
至于那男人是谁，其实也无需多猜。
这次出差总共有三个人，江涛、白柠、杨雪。
江涛是白柠和杨雪的小主管。
白柠的公司不允许一男一女搭档出差。
所以，杨雪才被拉上掩人耳目。
我继续深挖视频，发现窗外有个标志性建筑。
巅峰广场的巨钟。
我打开AI软件，输入“C城巅峰广场风景。”
无数图片喷涌而出。
我细化关键字：
“能看见巨钟正面的酒店，目测100到200米，要求图片标识。”
AI思考了几秒钟，给出了几张图，从不同角度标记了三家酒店。
我立刻去这三家的官网查询。
第一家价格超标了，白柠的公司不可能给报。
第二家和第三家紧挨着，方位上已无法细化。
我查看酒店官网的标间风格。
第二家不符。
第三家和视频完全吻合。
这家酒店叫“假日风光。”
Good.
最后一步是确认杨雪的房间号。
我再次回看视频，一切线索也只能从这里找寻。
桌面上有一部座机。
我用过这种座机，很老土，十分钟之内拨打过的号码会显示在屏幕上。
我放大了看。
座机屏幕上果然有一串模糊的数字。
看来在白柠进门前，杨雪刚打过这个号码。
我截图发给AI。
AI给我列出一大堆组合。
看来有些数字AI也分辨不出来，它只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扔给我。
我输入筛选条件：
“个人号码不要，商家标注名称。”
杨雪大概率不是打给个人的，因为个人都有手机。
只有商家还用座机。
AI查了一会儿，只列出两个号码。
一个是一家快餐厅。
另一个是一家中小学补课机构。
杨雪还没结婚生子，没理由关注一家补课机构，何况还是外地的补课机构。
那就是这家快餐厅了。
她饿了。
我拨打快餐厅的电话。
“喂？您好。”那边人声鼎沸，一听就忙得不行。
“您好，我爱人杨女士给你们打过电话点餐，她身体不好，不能吃辣椒，大夫说了……”我故意说得非常啰嗦。
“手机号给我，手机号给我！”那边已经不耐烦了。
我报了杨雪的手机号。
“订餐人杨女士，一份西芹炒蛋，一份糖醋排骨，没辣！”那边要挂电话。
“等下，外卖员取餐了吗？”
“我们是自己送的。”
“那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到？”
“中午忙，您再等等。”
我叹了一口气：“好吧，但地址可别送错了，否则我媳妇有可能给差评。”
“……您稍等，我再跟您核对一下……巅峰广场假日风光酒店305对吗？”
“对。”
“我们会送到前台……”
我已挂断电话。
1
下午三点，我到达巅峰广场。
C城本也不远，开车就几个小时。
我把车停到很远的地方，这样白柠看不见车牌。
我戴上帽子、墨镜和口罩，直奔假日风光酒店开房。
如今是旅游淡季，在网上看，空房一片。
杨雪住305，那白柠一定就在附近几个房间，否则她不可能不到十秒钟就跑过去，再把杨雪轰出来。
“我看305最适合看风景，我就要这间。”我对前台说道。
前台查了一下：
“不好意思先生，305有客人了。”
“那305周围还有哪些空房？”
“除了306，其它都空着。先生您看304行吗？”
“307吧，4字太难听。”
我入住307，然后拨打白柠的电话，我得确认她现在在哪。
那边声音嘈杂。
“老公我和杨雪在逛街，给你买件衣服。”
“好，注意安全。”
“老公，你看看衣服，杨雪非说小了……”
“本来就小了，余哥那么高，这衣服明显小一号。”这是杨雪的声音。
“小不小我还不知道？”白柠的声音非常不满。
“我只是实话实说……”杨雪也有点不高兴。
接下来两人开始争论衣服的大小。
我赶紧拿出另一部手机，让AI模拟我老板的声音。
模拟完成。
那边两人也争红了眼。
“老公，开视频，让卖衣服的姐姐看看你的身材，让她说这衣服小不小。”
电话断了，视频邀请来了。
我拒接。
视频邀请又来。
我按断。
白柠的电话来了。
“你怎么不接视频？”
“我在开会……”我小声说道。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
“加班。”
“那你刚才怎么敢给我打电话？”
“刚才老板上厕所了。”
“……不对，你到底在哪？”
她果然鸡贼。
我赶紧播放AI拟声。
“小余，你不动笔在那儿蛐蛐咕咕干啥呢？”这是AI模拟的我老板的声音。
“王总，我老婆有急事，想跟我开视频……”我假装小心翼翼。
“这是会场，不是你们两口子秀恩爱的地方，开视频外面开去！”
我假装在地面跺了几下脚，然后略微带喘地对白柠大声说道：
“媳妇，我出来了，开视频吧。”
“你……你疯了？！”白柠的压低了声音。
看来她相信了。
“嗯？不是你要开视频的吗？王总同意了。”
“诶呀，你快回去！”
“那我回去了，马上就轮到我发言了。”
“那你赶快回去啊！……”
我挂断了电话。
2
原来她俩出去逛街了。
所以白柠才敢主动跟我开视频。
江涛应该在商场外等待。
男人天生晕街，陪老婆逛都是能躲就躲。
何况是情人。
而且弄不好还得掏钱。
让江涛掏钱给我买衣服，我估计他不能干。
我坐在屋里等待。
五点半左右，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我趴着猫眼往外看。
是那三位回来了。
“这衣服确实小了。”白柠看了看手里的衣服。
“我早就说了，余哥那么高……”杨雪有点得意，她终于赢了一把。
“算了，给涛哥穿吧，我再给小余买。涛哥，你进屋试试……”白柠边开门边对江涛说道。
“柠柠，我还是回五楼我房间试吧。”江涛对白柠说道。
“试一下，不合适我好退。”
江涛没再推辞，他跟着白柠往屋里走。
“切，你俩可真行……”杨雪边开门边抿嘴笑。
“砰。”
“砰。”
两扇门都关上了。
走廊里静悄悄。
我等了几分钟，然后用AI模拟糙汉的声音，
模拟完毕。
我用另一部手机拨打江涛的号码。
“喂？”江涛接了电话。
“把你的车挪一下！”我播放糙汉的声音。
“……什么车？”江涛有点懵。
“车牌号码xxxxx，别废话赶紧挪！”
“……你说的什么？那不是我的车！”
“你废什么话！不挪我给你砸了你信不信？”
“你有病吧！”江涛挂断了电话。
我等了一分钟，再打。
“把你的车挪一下！”
“……我跟你说了那不是我的车！谁把我的电话留上面了？”
“车牌号码xxxxx，别废话赶紧挪！”
“……你去死吧！”
江涛再次挂断电话。
我调整了一下AI拟音，继续打电话。
“你特么再打我报警了！”江涛非常愤怒。
“我已经把你的车砸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不是我的车！那不是我的车！你特么神经病，你爱砸就砸……”江涛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你理他干嘛？关机啊！”这是白柠的声音。
江涛挂断了电话。
我再打。
关机了。
Good.
我打开白柠的朋友圈。
下载了一段她和杨雪聊天的视频。
我把视频喂给AI，让它按我的要求模拟杨雪的声音。
模拟完成。
我上网找了一家附近的花店。
下单一捧玫瑰。
地址：
“巅峰广场假日风光酒店305杨女士收。”
备注：
“告诉前台通知杨女士去取，有惊喜。”
五分钟后，305的房门开了。
杨雪走了出来，进了电梯。
她下楼去取花了。
我直奔306，大声敲门。
“砰砰砰！”
“都说了不用打扫，不用打扫，快走！”里面传来白柠的声音。
“涛哥，你衣服试完了吗？”我播放AI模拟的杨雪的声音。
“……小雪？啥事啊？”白柠在屋里问道。
“涛哥，刘总打你电话关机，他打到我这儿来了。”
“啊！？”这是江涛的声音。
“刘总说数据不对，今晚必须弄出来，明天周一客户要用。他就在我电话上，很急，你跟他说……”
“噢！噢！柠柠你快去把电话拿进来…..”
我听见跑步声，还把什么东西碰倒了。
看来老板的威力还是巨大的。
门开了，一只小手伸了出来。
“小雪，快把电话给我。”白柠压低了声音说道。
我推开门，径直往里走，边走边录视频。
“啊！！！……你，你是谁？”白柠发出一声惊叫。
“啊！！！”江涛吓得从床上滚了下来。
我摘掉墨镜和口罩。
“……老，老公……”白柠懵了。
我把刚录的视频转到了她的微信里。
我又拿过她的手机，把视频发进了她的公司群。
然后再转给江涛的媳妇姚倩。
白柠和姚倩关系不错，也算闺蜜了。
这是闺蜜之间的惊喜。
最后，我再把视频转到我和白柠的家族群里。
一气呵成。
前后不到十五秒钟。
白柠和江涛还是懵的，他俩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老公，你听我解释……江经理来试衣服，我给你买的那套衣服小了，老公……”
“小余，这都是误会。我本打算回五楼试的，柠柠说在这试完了她好退……”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跟我解释。
我这人不爱废话。
所以我没搭茬，任凭他俩说，
两分钟时间到了。
群里的消息撤不回了。
我给前台打电话：
“您好，我爱人和她的男同事在306房间，被我撞见了。我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您能帮我报警吗？我怕出事。”
前台说她马上报警。
哪家酒店遇上这种事都不想闹出麻烦。
交给警方是最好的选择。
“别！小余，有话好商量，我，我可以赔你钱……”江涛已经慌了。
他明白，一旦报警，这事就压不住了。
但他不知道，视频早已在圈子里流传。
他更不知道，我已经开了录音。
他要给我钱这句话，我已经完整地录下了。
“老公，老公，我求求你，有话咱们回家说，你打我骂我都行。”白柠也慌了。
“白柠，我打过你吗？”我问她。
“没有，从来没有。我知道你对我好，对不起，”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回家后我慢慢跟你解释……”
谁听她解释。
我要的就是她承认我从未打过她这句话。
这是将来的证据，我也录下了，一字不差。
“刷啦。”门口响了一声。
是杨雪。
她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那捧玫瑰掉了。
很好，看来她害怕了。
白柠的电话响了，是她公司的刘总。
看来他已经看见群里的视频了。
据我了解，刘总是个正派的人。
但很不幸，他也遇上过这样的事。
然后他离婚了，从此再未成家。
为了杜绝公司里出现这种麻烦，也为了避免更多的家庭被破坏，刘总特别规定，不允许一男一女单独出差，原则上只能同性搭档。
如果实在避免不了，那就再带上一个人，公司可以不计成本。
“白柠！你跟江涛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发到公司群里？！江涛怎么关机了！？杨雪又在哪？！你们在干什么？！”刘总在电话里冲白柠咆哮。
“刘总，我，涛哥他，杨雪在隔壁试衣服，什么，什么公司群……”白柠已经语无伦次。
“让江涛给我滚过来接电话！！！！”
刘总的声音很大，江涛和杨雪都听到了。
江涛开机快速查看公司群，他明白了。
他连滚带爬地奔向白柠的电话，试图跟刘总解释。
杨雪还站在门口，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
应该是哮喘要犯了。
很好。
杨雪扶着门框倒下了。
她喊白柠。
但白柠和江涛还在电话上答辩，根本就不理她。
我来到门口，俯身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到了305门前。
“不想死就把门卡给我。”我对她说道。
杨雪松开手，门卡掉在了地上。
我进屋拿出了治疗哮喘的喷剂，放在她旁边。
“我已经报警了，你最好实话实说，欺骗警察你要负法律责任，公司也不会再留你。”
杨雪仰头看着我，脸憋得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
她已经说不出话，但不断冲我点头。
我把喷剂冲她推了推。
她用上了。
“都别动！”
是警察来了。
3
警察的办案经验何其丰富。
人家一看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既然我已经报警了，那就得处理。
我告诉警察，进门后我搞不清状况，所以才报的警。
后来江涛又说要给我钱私了，我更怀疑妻子是被胁迫的。
还有杨雪，看到这个场景哮喘都犯了。
我播放江涛许诺赔我钱的录音，又出示杨雪治疗哮喘的喷剂。
警察的脸色有点凝重。
江涛满脸是汗，不停地解释。
警察让他不要激动。
警察想听白柠怎么说。
可白柠还没想好，只是不停地哭。
警察要求所有人都去警局。
江涛坐在地上撒泼使混，说死也不走。
警察警告他，再干扰执法，就要对他采取措施了。
刘总在电话里全听到了。
他高喊公司会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我看了一眼杨雪的手机。
刘总已经在公司群里发声明了。
……
我们在警局待了两个多小时。
杨雪不敢有一句假话。
警察问她的，她实话实说。
警察没问的，她也主动交代。
她告诉警察，前几次出差江涛和白柠就是这种情况，她是被故意拉上掩人耳目的。
她又说江涛许诺年底给她涨薪，所以她一直配合。
杨雪边说边哭，她真是吓坏了。
我不禁暗自感慨：
“杨雪，你才进社会几年，我弄不死你。”
警察又询问白柠，到底有没有强迫情节。
白柠也吓麻了。
她坦白是她自愿的，这是第七次了。
警察确认没有强迫情节。
警察对白柠和江涛严厉批评教育。
然后给我留下了报警回执和说明。
这才是我最想要的。
我已经记下了刘总的号码。
我直接打给他：
“刘总，我是白柠的丈夫，我姓余。”
“小余你好。”
“我已经离开警局了，案子也定性了，如果您需要，我可以把回执和说明给您发过去。”
“小余，我的手机号就是微信号。”
“刘总，这件事我很震惊，也很气愤，我请求贵公司按规章制度处理。”
“余先生，这一点你放心。”
刘总挂断了电话。
我立刻加他微信。
4
白柠不停地给我打电话。
从警局出来，我独自走了，没理她。
其实，从头到尾，我就跟她说过一句话。
我这人话少，说多了累嘴，何况已经没必要再说啥。
电话还在响。
我把她拉黑了。
白柠，等着走“流程”吧。
我查看未接来电。
除了白柠的，还有上百个。
我查看微信聊天，顺手标记所有劝我大度的人。
我发布朋友圈：
“那些劝我大度的人，我记下了。”
我不怕得罪人，因为我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更何况，他们劝我大度时，也没怕得罪我。
最后，我也是真想得罪得罪他们。
我没开玩笑。
我从不在这种事上开玩笑。
电话又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没接。
他/她就不停地打，几乎称得上锲而不舍。
我接了。
是江涛的妻子姚倩。
“视频是你用白柠的手机发的，对吗？”
“对，”
“为什么要发给我！！！”她发出一声尖叫。
“报复江涛。”我回答道。
“好，既然想报复，那就报复到底。”
我没说话。
“……小余，咱俩来一把，敢不敢！”她说得咬牙切齿。
我见过姚倩。
白柠成为江涛的下属后，经常跟她往来，还带她到家里来过。
不过，我没怎么和她说过话，只有点头微笑的交情。
白柠每次参加闺蜜聚会，我从来不去。
白柠带闺蜜回家，我尽量晚回。
我做到了一个丈夫应该注意的边界。
可白柠却从未考虑过我。
所以我不打算放过她。
当然，江涛也必须陪着。
“姚倩，我不能答应你，因为我不是江涛的兄弟。”我对着电话说道。
“……你什么意思？”她没反应过来。
“今天我到现场时，白柠一直在哭，还不停地重复一句话。”
“什么话？”
“姚倩是我最好的闺蜜啊，我要怎么面对她？”
电话那头传来姚倩粗重的呼吸声。
这人气性极大，现在应该要崩溃了。
“所以，江涛想用钱了结此事，以继续保持你和白柠的友谊。你听听这个。”
我播放对江涛的录音：
“别！小余，有话好商量，我，我可以赔你钱……”
我知道姚倩必炸。
“啊！！！！”果然，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嚎叫。
姚倩挂断了电话。
我听白柠说过，江涛资助过一个叫秦游的大学生。
江涛这是在学刘总。
不过刘总是切切实实地资助，那些学生也都是有良心的。
但江涛资助的这位秦游，根本就谈不上贫困，就是抽烟喝酒堵伯把生活费干没了。
此外，江涛和秦游臭味相投，两人能玩到一块去。
不过江涛也确实没少帮助秦游，平时给钱不说，毕业后又把他弄进了公司。
作为回报，秦游拜江涛为义父。
实际上两人相差还不到七岁。
因为这事，刘总还挺感动，毕竟全公司就江涛一个跟他学的。
白柠曾告诉过我，刘总打算年底提拔江涛做部门副经理。
这帮人是真会玩啊。
不过接下来他们要成为猎物了。
5
白柠公司的动作极快。
刘总召开全体员工大会，独自说了一个多小时。
最后大会将江涛和白柠的问题提交给人事部门处理。
人事部火速跟他俩解除了劳动合同。
这二位别想在行业内找到工作了。
我跟公司申请了出差，让白柠找不到我。
她天天换着号码打我电话，打一个我拉黑一个。
我的时间是用来干正事的，我不跟她闲扯。
至于房子，那是我婚前财产，她可以先住着，反正离滚蛋也没有几天了。
我的工资卡被我给换了，如今她一分钱都划不走。
她有重大过错，离婚也分不到几根毛线。
我故意让我的律师跟她谈了几次，把这些信息有意无意地透露给她。
我知道她会发疯的。
起码她爹一定会的。
这老头可不是个善茬。
不过，他也豪横不了多久了。
6
3月下旬的一天，我打开了朋友圈的位置。
随后发了一张工作时的照片。
配文：
“给老板交差。”
窗外是个标志性建筑。
我知道白柠会看见。
她又换号给我打电话，因为她刚刚收到法院的离婚传票，已经开始疯狂了。
我不接，也不拉黑了。
就让电话响着。
电话从早响到晚。
短信如雪片般飞扬。
最后终于停止了。
我了解她，没跟我通过话，撒过娇，她不敢来找我。
但她一定会跟岳父哭诉。
岳父敢来。
他一定想废了我。
这段时间家族群都炸锅了，岳父跟无数亲友对骂，身体越来越差。
我就盯着家族群，直到看见他订票了。
第二天我盯着那架航班，一落地，我就把手机关机了。
这就是我一直不拉黑岳父的原因。
现在他突然打不通我的电话了。
他要急疯了，他要气死了。
他花粉过敏，还有哮喘。
比杨雪严重得多。
到我这里，他要爬一个山坡，很考验心肺的耐力。
桃花盛开的三月，又漫山都是花粉……
但他现在就想弄死我。
他不会在意这些的……
7
岳父死在了半山腰。
花粉过敏引起喉头水肿，水肿导致窒息死亡。
据说死前他紧紧地掐着自己的脖子，哮喘喷剂喷了一遍又一遍。
白柠和他的娘家人紧急赶到。
据说白柠哭断了魂。
岳母一股火也住了院。
岳父在当地火化，骨灰她们得自己带回家。
白柠只能等岳母出院再说了。
我的出差已经结束。
我已经到家了。
白柠给我打电话时，我刚换了门锁。
这次我接了。
事隔一个多月，我俩终于又说上了话。
“你好。”我对她说道。
“……我爸死了。”
“我听说了。”
“我找不到工作，我妈还在住院……”她哭了。
“一件件处理吧，总会好起来。”我劝她。
“我妈又昏迷了……你能给我拿点钱吗？”
“白柠，只要你同意离婚，存款我给你百分之二十。”
“不！我跟你过了三年，我也赚工资，你至少分我一半！”
“白柠，你在婚内有重大过错，法院判决最多给你百分之三十五。”
“那我就说你家暴！”
“白柠，我有那天的录音，你亲口承认没有过任何家暴行为。那天之后，我没再跟你接触过一秒。”
“……算你狠！我认！法庭判我百分之三十五就百分之三十五！我等着开庭！”
“可你妈等得起吗？你有时间跟我打官司吗？你爸的骨灰不回老家了？头七不做了？”
“……”
“给你百分之二十，已经是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了。如果我心狠手黑，完全可以拖死你。”
“白柠，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我是你，就先救了亲妈的性命再说。”
“……你再给我加点……”她求我。
我突然挂断了电话。
她再打，我不接了。
她疯狂拨打。
不急，她的预期会在焦虑中慢慢降低的。
下午两点，春天最困倦的时候，我接了。
“我同意，我同意百分之二十，你别挂电话……”她哭得泣不成声。
“白柠，把你妈交给亲友照看几天，立刻回来签字。我会申请法院调解，一星期之内就办完。”
“一星期！我妈她……”
“白柠，签完字我立刻打钱，你可以立刻交医药费。还有，那家医院最好的屈大夫是我大师兄的亲姐夫，我会去求大师兄，让屈大夫全力救治你妈。钱和人都到位了，不比你待在那儿有用？”
“……老公，谢谢……老公，对不起……”
“不用谢，没关系，你抓紧回来。”
“嗯嗯！”
8
离婚手续全部办完。
我和白柠没关系了。
“老公，如果咱俩有个孩子，你对我还会这么狠吗？”他哭着问我。
我愣了一下。
她捕捉到了。
“我真后悔，早该听你的，把孩子生了。有了孩子，我一忙起来，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老公，江涛说刘总许诺年底提他做部门副经理，今后还会扶正做部门经理。他跟我说，他跟我说……”白柠哭得说不出话。
“她跟我说，只要我跟了他，他当上部门副经理就让我当小主管，工资涨一大块，还能管六个女的……”
原来如此。
“白柠，我赚的钱不够花吗？”
“够花，但我也想证明我自己。”
这是证明自己吗？
这是出卖。
总有人把二者混为一谈。
他们从小就没树立起正确的价值观。
找了这样的媳妇，是我活该，谁让我光顾着看脸。
看官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么回事？
9
得知江涛出事是两个月后了。
我估计他也该出事了。
开始我还以为是他废了秦游被抓了。
结果表明我高看他了。
是他自己跳河了。
发现姚倩和秦游不对劲后，江涛给姚倩下跪挽回。
姚倩骂他不配，还把自己和秦游互相喂饭的照片拿给他看。
“他哭得死去活来。”姚倩在电话里告诉我。
“他没了工作，名声也臭了，长得还又丑又挫，离婚后别说找我这样的媳妇，能不能再有媳妇都说不准。他家单传，他没得选。”
“我跟他说，想继续过就给我忍着！”
“他同意了，他居然同意了，秦游来我家他还给做饭，哈哈哈……小余，你说这男人牛掰不牛掰……”
我没接茬。
“后来我和秦游去欧洲旅游，包里故意放了叶酸给他看，他终于崩溃了，说这是他的底线。”
“底线？有底线当初就不会和白柠乱搞！还有杨雪！杨雪哮喘病太严重，他怕出事，所以才换了白柠！”
“什么？！”我有点懵，这一点并不在我的了解范围之内。
“江涛都跟我坦白了。你家白柠好歹是看他要升副职才决定抱大腿，杨雪连小主管都不挑，从入职开始就跟他好。”
“后来白柠跟了江涛，那也是杨雪设的套。江涛给杨雪许诺，只要杨雪帮忙，他提副职后就让杨雪当小主管，工资涨一大截，还能管六个女的。”
我有点晕，看来这套说辞百试不爽啊。
“所以，第一次出差是杨雪拉上了白柠，白柠还以为是杨雪屈就陪她。就是那次出差，白柠和江涛迅速勾搭在一起了，根本没用杨雪再费心思给她设套。”姚倩继续说。
“这三个鸟人是一路货。”
“小余，你是不是认为我也是这路货？”
我没说话，因为我并不关心，只要她别惹我。
“小余，我和秦游连手都没牵过。秦游这种王八蛋，让我感到恶心。”
“当初江涛资助他的时候，经常把他带到家里来玩，他，他偷看我……”
“我跟江涛说了，他不信，还劝我别太自恋。从那之后，他再来家里我就出门。”
“这次我给了他五万块钱，让他配合我演。他要是真敢碰我，我立刻废了他。”
“江涛就因为发现叶酸就跳河了？”我问姚倩。
“大部分吧，但最后一根稻草是白柠。”
“江涛去找白柠，想跟她一起过。其实他就是想要个孩子。他认为白柠刚死了母亲（病逝），又臭了名声，能有人要就会感恩戴德。”
“可他没想明白的是，人家白柠漂亮，我和杨雪都比不了，她不可能看上江涛。”
“当初她跟江涛完全是为了工资和职位，如今江涛已一无所有，在她眼里就是个狗皮膏药。白柠跟江涛说话都要隔五米远，还让他滚蛋。”
“江涛只能跳了，再不要脸的人也伤了自尊。捞出来的时候都被泡囊了，还穿着出差时白柠给他买的衣服。”
“他爸妈哭疯了……他家单传，连个一男半女都没留下。”
“我跟江涛结婚五年，从第一年就催着他生，可他就是不愿意，到现在我都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我给他爸妈留了一笔钱，我还是于心不忍……”
“小余，”姚倩顿了一下，“其实那天我跟你说咱俩来一把也是气话。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在婚内做不道德的事，你别误会我……”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又小又温柔。
“姚倩，你是个好人，祝你一切顺利。”
我挂断了电话。
10
我升任技术秘书，专门为我们王总解答技术问题。
王总要跟白柠的原公司合作，当然也是我建议的。
白柠的前老板刘总激动坏了，毕竟他公司的体量比我们公司小得多。
刘总带着超强阵容来访，包括所有部门的部长和各小组的主管。
我看见了秦游和杨雪。
他俩都升了主管，并且还结了婚。
哈，这疯狂的世界。
刘总和王总交谈甚欢。
秦游凑过来跟刘总耳语：
“义父……”
好家伙，这年轻人有前途，难怪能和杨雪凑成夫妻。
刘总对秦游点了点头：
“你安排吧，规格高一点。”
原来秦游是主张刘总宴请我们这边的全体管理人员吃饭。
王总立刻叫停，毕竟人家是客人。
王总安排酒宴。
主桌只有四人。
王总，刘总，两边的技术秘书（负责答疑）。
四个人都是男的。
秦游又凑了过来。
他问刘总要不要让他家杨雪过来作陪。
这年轻人够狠。
可年轻人，爬得太急，太没底线，早晚会摔断自己的腿。
刘总皱了一下眉，没有回话，但脸色挺不好看。
秦游的脸有点红，他退下去了。
两位老总喝得很开心。
王总有点多，他想上厕所。
刘总的技术秘书主动扶他去了，他想借机再介绍介绍他们的方案。
饭桌上只剩下我和刘总。
“小余，我知道这次合作能成是你起了作用，那天和你通话后我就发现，你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谢谢你。”
“刘总您别客气，我有件事想告诉您。”
“哦？”
时间有限，我开门见山，不必讲求语言艺术。
刘总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
我播放和姚倩的通话录音。
刘总要绷不住了。
“刘总，让杨雪和秦游这样的人参与合作，我们怕出事，想必您也不放心。”
“小余，我明白。”
11
秦游和杨雪都被查出了经济上的问题。
不大，但足够解除劳动合同。
两人都回家了。
这种有过经济问题的人，没有公司再敢录用。
比有作风问题的人还令人避之而不及。
杨雪和秦游天天吵，最后说秦游配不上她，居然闹起了离婚。
秦游怒了：
“杨雪，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别忘了，江涛曾经是我的义夫，你和他的那点事，从第一天起他就告诉我了。你以为你瞒得有多好？装得多白莲花？在我面前，你就是透明的！”
杨雪被震得半天才说出话：
“秦游，知道这事你还跟我结婚……你牛！我服你了！我杨雪闯荡江湖也有年头了，第一次碰上能让我真心佩服的……”
“不过秦游，据我所知，你看上人家姚倩了。只可惜，人家宁可给你五万块钱让你演，都不愿意让你碰一下……”
秦游勃然大怒，一把推倒了杨雪。
杨雪的哮喘犯了，她爬过去够喷剂瓶子。
瓶子被秦游一脚给踢飞了。
杨雪死了。
秦游判了。
12
我陪王总出差。
项目谈成了，他请大学同学单独吃饭。
这种场合我绝不能跟着。
我去饭店一楼抽烟。
有人叫我。
是白柠。
“老公，不，小余，你在这干什么？”
“出差。”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
“我改行了，在这家饭店一区当大堂经理，管六个女服务员。”
“哦，挺好。”
“……你找对象没？”
“找了。”
“好看吗？”
“一般人。”
“啥时候结婚？”
“下个月，”
“……小余，我也在相亲，”
“不错。”
她低着头半天才说话：
“我不是那样的人了，不会再想任何捷径。这大堂经理，是我自己努力工作换来的，本来也不是多大个官，有人嫌累不想干……”
“嗯。”
“小余，知道我现在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不知道。”
“找到心仪的人，不需要大富大贵，老实本分就行。然后我会和他结婚，然后就生孩子，好好过一辈子。”
“祝福你。”
她抬头看向我：
“那咱俩还有可能吗？”
“白柠，我刚说过，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
“老公，我不耽误你结婚。你，你跟我好就行，你不是会经常出差来这座城市吗……”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
我就知道，她根本改不了。
“白柠，各自安好吧。”
“……那提前祝你新婚快乐。”她的脸红了。
有人喊她去招呼客人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好像有泪光在闪。
她走远了。
有人拍了我一下。
是王总。
他喝得满脸通红。
旁边是他的大学同学。
“余子，我刚跟老张提起你。他说他女儿今年27，毕业于985大学物理系。你啥时候又有对象了？还下个月结婚？”
“……王总，我没有！我，刚才我，刚才我开玩笑呢！”
“和谁开玩笑？”
“……我前妻。”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