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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邻居蹭我两年饭,我被裁退租那天,她反手砸来百万年薪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1:53:51

隔壁女邻居蹭了我整整两年的饭。

每天踩着饭点敲门,吃完碗一推就走,比上班还准时。

我从没计较过。

直到我被裁员,准备退租回老家那天,她突然堵在门口。

“别走,我给你一份工作。”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工资多少?”

她笑了笑:“面谈。”

两年的饭钱她一分没提过,现在突然塞来一份工作。

我站在玄关,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怎么也迈不动步——这到底是还债,还是下套?

01

苏念蹭了我两年饭。

每天傍晚六点,准时敲门,端碗坐下,吃完放筷子,碗一推就走。

比上班打卡还准。

我从没拦过她,也没问过她为什么不自己做。

隔壁住着个吃白食的姑娘,这事说出去挺荒唐。

但我一个人做饭,多一副碗筷的事,懒得计较。

直到上个月公司裁员,我的名字在名单第三行。

赔了两个月工资,社保断了,房租月底到期。

我爸打电话来,说老家镇上超市缺人,让我回去帮忙。

我没犹豫,当天就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锅、被子,三个编织袋加一个行李箱。

四年的城市生活,就这么多家当。

傍晚六点,我刚把最后一袋衣服塞进箱子,敲门声响了。

苏念站在门口,穿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外套,手里没端碗。

"今天没做饭。"我说。

她没接话,眼睛扫了一圈屋子里的编织袋。

"你要搬走?"

"退租。"

"去哪?"

"回老家。"

她靠在门框上,挡住了半边门。

"别走。"

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我找不到工作了,房租也到期了,不走干嘛。"

"我给你一份工作。"

我看着她。

两年了,这人顿顿蹭饭,没说过一句客气话,连"谢谢"都吝啬。

今天突然张口说给我工作。

"工资多少?"

她笑了一下,很短,嘴角刚抬起来就收住了。

"面谈。"

"在哪里?"

"明天上午,跟我走一趟。"

她没多说,转身回了隔壁。

我站在玄关,手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三个编织袋堆在脚边,门还开着。

她蹭了两年的饭,一分钱没提过。

现在突然要给我一份工作。

这是还债,还是下套?

我给我爸回了个消息:"晚两天再回。"

我爸秒回:"出啥事了?"

"没事,有点事要办。"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六点半了。

这是两年来,苏念第一次没吃我做的饭。

也是两年来,我第一次没做饭。

02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敲门。

"走。"

她拎了个布袋子,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什么东西。

我跟她出门,坐了四十分钟公交车。

车子停在市第二医院门口。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解释,径直往住院部走。

电梯到六楼,走廊尽头,神经内科。

她推开612病房的门。

里面一张床,躺着一个瘦得脱了形的中年男人,头发白了大半,眼睛闭着,鼻子上插着管子。

苏念走过去,从布袋里掏出一条毛巾、一瓶温水、一袋尿不湿。

她把毛巾打湿,开始给床上的人擦脸。

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做了很多次。

"我爸。"她没回头,声音很平。

"脑梗,半年前发的。右边身子不能动,说不了话。"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我白天在这守着,晚上回去。请不起护工。"

她把擦完的毛巾叠好,放在床头柜上,转过身看我。

"工作就是这个。你帮我分担陪护,白天你来,晚上我来。包你吃住,每个月一千五。"

一千五。

我沉默了几秒。

"一千五,在这个城市活不下去。"

"吃住我包。你住我爸那栋楼的空房间,水电我出。"

"你爸有栋楼?"

她看了我一眼,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老城区那边,三层自建房,我爸盖的。我住二楼,一楼和三楼空着。"

我算了一下。不用付房租,不用付饭钱,一千五全剩下。

比回老家在超市站柜台强。

但这不是重点。

"你为什么找我?医院有短期护工,按天结的那种。"

她没马上回答。

她把父亲的被子掖了掖,然后直起身。

"找过。第一个偷了我爸床头柜里的存折。第二个三天没换尿不湿,我爸皮肤都烂了。"

她的声音很稳,但手指在发抖。

"你做了两年饭给我吃,一次都没翻过脸。"

她看着我。

"我信你。"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了看床上那个瘦得不成样子的老人,又看了看苏念。

灰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布袋子的带子用绳子接过一截。

她蹭饭蹭了两年,不是因为脸皮厚。

是真的没钱。

"行。"我说。

"我留下。"

苏念的肩膀松了一下,非常细微,但我看见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我。

"一楼最右边那间,被子是干净的。"

她又补了一句。

"有人想抢我爸的房子。这事以后再跟你说。"

我接过钥匙,没追问。

她转身继续给她爸擦手。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

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工作找到了,先不回来。"

我爸回了一长串问号。

我没回复。

03

苏念父亲那栋楼在老城区巷子深处。

三层,外墙贴着白色瓷砖,有几块已经脱落。

楼下是条窄巷子,两边住的全是老住户。

我搬进一楼最右边的房间,十来平米,一张木板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

干净,但什么都旧。

住下第三天,我开始了陪护工作。

白天八点到医院,晚上六点苏念来换班。

苏念父亲叫苏国安,意识有时清楚有时糊涂。

清楚的时候会用左手抓住我的手腕,嘴巴张合,发不出声音。

我帮他翻身、喂饭、换尿不湿、推他到走廊晒太阳。

日子过得像上了轨道。

第五天傍晚,我从医院回到楼里,在巷口看见一个人。

赵琳。

我前女友。

分手一年零三个月。

她站在巷口,穿了件我没见过的米色大衣,手里拎着个皮包,头发烫了卷。

看起来过得不错。

"你住这儿了?"她打量着那栋三层楼。

"你怎么找到这的?"

"周旭告诉我的,说你没回老家,在老城区这边给人干活。"

周旭,我和她的共同朋友。

"找我有事?"

她走近了一步,抬头看那栋楼。

"这楼是你租的?"

"不是。"

"那是谁的?"

我没答。

"听说这片要拆迁了。"

她收回目光看我,嘴角带着一种我很熟悉的笑。

那种在商场看到打折商品时的笑。

"赵琳,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叹了口气,像是排练过很多遍。

"我想跟你复合。"

我听完这句话,什么都没感觉到。

一年前她提分手的时候说:"你连自己都养不活,我不想陪你耗。"

她走得干脆,东西搬完连条微信都没留。

"不合适。"

"你都没想一下?"

"想过了。不合适。"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然后迅速恢复。

"行,那当我没说。"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对了,那个苏念,就是你隔壁那个邻居吧?"

我没接话。

"她让你住进她家的楼,你真以为是好心?"

她没等我回应,踩着高跟鞋走远了。

声音在巷子里敲得清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

赵琳这个人,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

她提复合,是假的。

她来这里踩点,才是真的。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手机里弹出赵琳发来的一条消息。

"我查了那栋楼的拆迁信息,你发达了。"

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我把消息截了图,没回复,手机扣在桌上。

楼上传来苏念关门的声音。

她刚从医院回来。

04

搬进来第八天,苏念的舅舅来了。

我正在一楼房间里热饭,听见楼上传来拍门声。

"苏念!开门!"

男人的声音,中气很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我放下筷子上了二楼。

苏念已经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男一女。

男的五十出头,挺着肚子,手里夹着烟。女的差不多年纪,烫着卷发,胳膊上挎着个金色链条的包。

"舅,舅妈。"苏念站在门内,没让路。

方建把烟头弹到楼道里,抬脚就要往里进。

苏念没动。

"有事说事。"

方建的脚收回去了,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你爸的房产证呢?"

"在。"

"拿出来,我帮你保管。"

"不用。"

方建的舅妈插嘴了:"念念,你舅是好心。你一个小姑娘,又要照顾你爸,又要管房子的事,万一拆迁办来人了,你应付得来吗?"

"应付得来。"

方建沉了脸。

"苏念,你爸现在那个状况,话都说不了一句。这房子三层,你一个人住着,出了事谁负责?我是你亲舅,不帮你谁帮你。"

"我不需要帮。"

"你不需要?"方建的声音拔高了,"去年你爸住院,住院费谁先垫的?八千块,我到现在都没跟你提过。"

"提了。你提过三次。每次来都提。"

苏念的声音不大,但方建的嘴闭上了两秒。

就在这时候方建看见了我。

我站在楼梯拐角,和他对上了视线。

"这谁?"

他扭头问苏念。

苏念没回答。

方建盯着我看了几秒,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还找了个男人住进来?苏念,你爸还在医院躺着呢,你就往家里领男人了?"

"他是我请来帮忙照顾我爸的。"

"请人?你有钱请人?"

"我的事。"

方建抬手指着苏念的脸:"你别不识好歹。这栋楼是你爸盖的没错,但你爸现在是植物人,你一个没结婚的闺女,法律上能不能继承都是两说。你把房产证攥着不放,是想干嘛?"

我上前了一步。

"叔,苏念说了不需要。"

方建的手指转向我。

"你算老几?"

"算个在这住着的人。"

他盯了我十几秒,把手放下了。

他转头对苏念说:"行,你硬气。到时候拆迁办的人来找你签字,你签不了,别哭着来找我。"

他拽着舅妈下了楼。

走到一楼的时候,我听见他掏出手机。

他没压低声音,或者根本不在乎。

"那个男的不好对付,得换个办法。"

脚步声出了巷口才消失。

苏念靠在门框上,脸色发白。

"你还好吧?"

她点了下头。

"他每次来都这样?"

"差不多。以前是一个月来一次,最近改成一周了。"

她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拆迁的事传出去了。"

05

在医院陪护的日子比我想的安静。

苏国安大多数时间都在睡。

偶尔清醒了,左手会动一动,眼珠子跟着我转。

我给他喂粥的时候他不抗拒,有时候嘴角好像往上提了一下。

护士说那不算笑,是肌肉反射。

我觉得是笑。

第十一天晚上,苏念来换班,走廊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靠在墙上,她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手里攥着一杯凉了的水。

"拆迁到底怎么回事?"

她喝了口水。

"我爸那栋楼,七十平的地基,三层。年初区里划了拆迁片区,我爸那栋在红线里面。"

"赔多少?"

"按现在的标准,连地带房,差不多两百四十万。"

两百四十万。

"我舅盯这栋楼不是一天两天了。我妈走得早,我爸和我舅本来就不怎么来往。前几年我舅做生意赔了钱,找我爸借过两回,一次五万一次三万。我爸都借了。后来我爸脑梗倒下,他第一件事不是来看我爸,是问我房产证在谁手里。"

她的手指在纸杯边缘转圈。

"我一个人扛不住。白天在医院,晚上回去还怕他来闹。有时候半夜听到楼下有声音,吓得整宿睡不着。"

她抬起头看我。

"我找你不光是因为陪护。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盯着那栋楼。"

"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怕你觉得麻烦,不肯留下来。"

我点了根烟,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了两口。

"两百四十万的事,你就靠一千五一个月请来的人帮你盯?"

她站起来,走到我旁边,没看我,看着窗外。

"我不是靠那一千五。"

"靠什么?"

"靠你做了两年饭,我吃了七百多顿,你一次都没关过门。"

走廊的灯闪了一下,是电压不稳。

我把烟掐了。

"行。我帮你盯着。"

回到楼里已经快十点。

手机亮了。

赵琳的消息。

"你在苏念那栋楼住下了?帮她看房子呢?"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

"听我一句劝,那个女的心眼多,你别到最后白忙一场。"

第三条。

"要不我们出来吃个饭?我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我把对话框关了。

赵琳突然变得这么热络,比方建每周上门还不正常。

06

赵琳和方建碰面这件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但那天中午发生的事,是我亲眼看见的。

第十三天,中午十二点,我从医院回楼里拿换洗衣服。

刚拐进巷口,看见苏念家门口停着一辆车。

赵琳靠在车门上,正对着手机打字。

我站住了。

她没看见我。

过了不到两分钟,方建从巷子另一头走过来。

两个人碰了面。

"方叔,我是他前女友。那个男的住进来这事,我比你清楚。"

方建把她打量了一圈。

"你想怎么样?"

"咱们想法一样。那个男的赖在这不走,苏念就多个帮手。"

方建点了根烟没说话。

赵琳接着讲:"我有办法让他自己走,或者让苏念主动把他赶走。"

"什么办法?"

"这您别管。事成之后,那栋楼的补偿款,我要三十万。"

方建的烟抽了一口,吐出来的烟雾在阳光里散开。

"二十。"

"成交。"

我站在巷口的墙角,拳头攥得发疼。

他们又说了几句,声音压低了,我没听清。

两分钟后赵琳开车走了,方建往反方向去了。

我靠在墙上,缓了很久。

当天下午四点我在医院守着苏国安,赵琳的电话打进来了。

我没接。

她打了三次。

第四次我接了。

电话那头她在哭。

"我怀孕了。是你的。"

我握着手机,什么话都没说。

"你说句话啊!"她哭得喘不上气。

"赵琳,我们分手一年零四个月了。"

"分手前那次你忘了?"

"分手前三个月我在外地出差,根本没见过你。你找错人了。"

她哭声一顿。

"你,你不能不认。"

"我认什么?"

我挂了电话。

但赵琳的目的不是让我认。

是让别人听到。

下午六点苏念来换班。

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脸色就不对。

"赵琳给我打电话了。"

我心里一沉。

"她说她怀了你的孩子。"

"是假的。"

苏念看着我。

她的眼神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愤怒,是那种刚建立的信任被砸碎之后的茫然。

"她还说,你答应和她复合了。"

"没有。"

苏念把布袋子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

"你的事,你自己处理。"

她没再看我。

07

苏念开始躲我。

第十四天早上我去医院,发现苏念已经在病房里了。

她应该是凌晨就来了。

"我来换你。"

"不用,你回去吧。"

"苏念。"

"我调了时间,以后白天我来,晚上你来。"

她没看我,手里在给她爸擦手。

我站在病房门口,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赵琳说的是假的。"

"你跟我说没用。"

"那跟谁说有用?"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直起身,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说不出话。

不是怀疑,不是愤怒。

是疲惫。

一个扛了太久的人,刚刚以为找到了帮手,结果帮手自己也是一堆烂账。

"赵琳和你舅在一起。"

我说了。

"第十三天中午,我亲眼看见他们在巷口碰面。赵琳跟你舅谈了条件,事成之后她要二十万。"

苏念的手指在毛巾上攥紧了一下。

"你看见的?"

"亲眼看见的。"

"有证据吗?"

我愣了。

我当时站在墙角,什么都没拍。

"没有。"

苏念转过身去。

"你分手前和她什么关系你自己清楚。一个甩了你的人,突然哭着找上门说怀了你的孩子。你告诉我,哪边在说谎?"

"她在说谎。分手前三个月我在外地出差,根本不可能。"

"出差?你有出差记录吗?"

我有。但不在手上。公司已经裁了我,系统登录不了了。

苏念看出了我的犹豫。

"你先回去。"

她的语气已经不是商量了。

我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十分钟。

她不信我。

或者说,她不敢信。

她的人生里,能信的人只有她爸,她爸倒了。

她花了两年时间才决定信我,赵琳一通电话就全砸了。

我下楼的时候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嘴上说没用。

我得拿东西出来。

08

第十六天。

我按新的排班晚上去医院守夜。

凌晨两点,苏国安睡得很沉。

我去走廊尽头的热水间接水。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听见有人说话。

"这是家属委托的,麻烦你帮忙盖个章。"

声音很熟。

我退了两步,靠在墙角往护士站方向看。

方建。

他穿着件深色夹克,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沓纸。

护士站值班的是个年轻护士,正在翻那沓纸。

"这个委托书上的签字是患者本人签的?"

戴眼镜的男人接话:"对,发病之前签的,公证过的。"

护士皱了皱眉:"我得问一下主任,这种材料我做不了主。"

方建不耐烦了:"就是开个证明,证明苏国安目前没有行为能力。居委会那边要用。"

我掏出手机。

对准了护士站的方向。

拍了三张照片,录了一段视频。

方建的脸,戴眼镜男人的脸,那沓纸的正面。

视频里方建的声音很清楚——"证明苏国安目前没有行为能力,居委会那边要用。"

护士最终没给他盖章,说要等主任第二天确认。

方建骂骂咧咧走了,戴眼镜的男人跟在后面。

我等他们进了电梯才动。

回到病房我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

方建要干的事很清楚:弄一份"无行为能力"的证明,然后去争苏国安的法定监护权。

一旦他拿到监护权,房产证、拆迁签字,全归他说了算。

苏念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照片和视频存了两份,手机一份,发到自己邮箱一份。

天亮之后苏念来换班。

她进门的时候没跟我说话。

我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

是还差一样东西。

赵琳那边的证据,还没拿到。

方建和赵琳之间的勾连,我亲眼见过,但苏念要的是证据。

我得让赵琳自己开口。

当天下午我给赵琳发了一条消息。

"出来吃个饭,你说得对,有些事我该想清楚。"

赵琳秒回。

"明天中午?老地方?"

"行。"

我放下手机,开始想明天该怎么开口。

她要听到她想听的话,才会放松警惕。

而人一松懈,嘴就比脑子快。

09

第十七天中午。

我到了赵琳说的那家快餐店。

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点了两杯奶茶。

我坐下来,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录音已经开了。

"你想通了?"她搅着奶茶,笑得挺甜。

"想通一半。"

"哪一半?"

"苏念那边,确实不是长久的事。一千五一个月,我图什么。"

赵琳眼睛亮了。

"我早就跟你说了,那个女的心眼多。你帮她看房子、陪她爸,到时候拆迁款下来,一分钱跟你没关系。"

"你怎么知道拆迁的事?"

"这片谁不知道。"

"你上次来的时候说查了拆迁信息。查了什么?"

她的搅拌棒停了一下。

"就随便看了看。"

"你还去见了她舅吧?"

她的手指在杯壁上捏紧了。

"谁跟你说的?"

"我猜的。你那天来巷口不光是找我,方建也在。"

赵琳的表情变了。

笑没了,眼珠子在转。

她在判断我知道多少。

"赵琳,我不跟你绕圈子。你跟方建谈了多少钱?"

"你胡说什么。"

"二十万。你自己说的数。方建一开始出价,你还了三十万,最后成交二十。"

她的脸白了。

沉默了大概十秒。

"你偷听的?"

"巷子就那么宽,你们说话声整条巷子都能听到。"

她把奶茶推到一边,身子往后靠,双手抱在胸前。

"听到了又怎么样。你没有证据。"

"所以你今天才敢来。"

她盯着我。

"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知道,怀孕的事,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方建教你的。"

她不说话了。

我等了她半分钟。

"赵琳,方建拿到那栋楼的拆迁款,最少两百万。他给你二十万,你觉得他到时候会真给?你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事成了他不认你,你找谁要钱?"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不管他认不认,反正这事你也翻不了盘。苏念已经不信你了。"

"怀孕的事到底是谁的主意?"

"你问这么多干嘛?"

"我就想知道一句话。"

她烦了。

人一烦就不过脑子。

"是方建让我来的,行了吧!他说只要把你从苏念身边弄走,剩下的他自己搞定。怀孕这招是我自己想的,方建嫌不够狠,让我再加一条说你们复合了。"

她说完,看见我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低头看桌上的手机。

屏幕朝下。

"你录音了?"

我没回答。

她伸手就要抢。

我比她快,手机已经进了裤兜。

她的脸彻底扭了。

"你阴我?"

"你先阴的我。"

她站起来,椅子往后刮了一声。

"行,你等着。"

她拿起手机就拨出去了。

我听到她对着电话喊了一句:"苏念,你那个男的在威胁我,他说不跟他合作就把事情闹大,他就是冲着你家房子去的!"

我坐在座位上没动。

她挂了电话,拎着包就走了。

快餐店里几个客人都在看我。

我把桌上两杯奶茶收了。

站起来的时候手心是汗。

赵琳嘴上狠,但她已经慌了。

慌了的人才会先发制人。

问题是苏念接了那通电话,她会信谁?

我拿出手机,没给苏念打电话。

打了没用,她不会接。

我得让她自己听到那段录音。

但不是现在。

现在我还有一步要走。

10

第十七天下午三点。

我从快餐店出来,直接去了老城区街道办隔壁的社区居委会。

接待我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姓陈,戴着老花镜。

"你是辖区居民?"

"暂住。苏国安家那栋楼,我帮他女儿照顾老人。"

"苏国安,六楼那个脑梗的?知道知道,他闺女来办过医保手续。什么事?"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先放了三张照片。

方建的脸,戴眼镜男人的脸,那沓纸的正面。

"这是苏国安的大舅子方建,第十六天凌晨两点在市第二医院护士站,拿着一份伪造的委托书,要求医院开具苏国安无行为能力的证明。"

陈姐把老花镜往上推了推,凑近看照片。

"委托书是伪造的?你怎么确定?"

"苏国安半年前脑梗发病,右侧偏瘫,到现在无法签字。那份委托书上的签名是伪造的。"

"这个得核实。"

"可以核实。苏国安的主治医生能确认他的手部功能状况,签名真伪一比对就清楚。"

陈姐记了几笔,抬头看我。

"还有吗?"

我点开录音,按了播放。

赵琳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是方建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把你从苏念身边弄走,剩下的他自己搞定。"

陈姐听完整段录音,表情变了。

"这女的是谁?"

"方建找的人。我前女友,叫赵琳。方建给了她二十万的承诺,让她来离间我和苏念的关系。包括伪造怀孕的事。"

"伪造怀孕?"

"她谎称怀了我的孩子,打电话告诉苏念。目的是让苏念不再信任我,方建好趁机下手。"

陈姐把笔放下了。

"小伙子,这事性质不轻。伪造委托书、伪造签名,涉嫌违法。我这边先登记,今天下午就联系派出所和医院核实。"

"还有一件事。"

"说。"

"方建最近频繁骚扰苏念,逼她交出房产证。这栋楼在拆迁红线内,补偿款两百多万。方建争的就是这个。"

陈姐把记录本合上。

"明天上午你让苏念来一趟。方建那边,我们通知他来。"

我站起来。

"我来的事,先别告诉苏念。"

陈姐看了我一眼,没问为什么,点了下头。

我出了居委会,在街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赵琳。

我接了。

她那边很吵,像是在收拾东西。

"你去居委会了?"

消息传得够快。

"你怎么知道的?"

"方建打电话骂我了,说居委会找他谈话。"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把录音交出去了?"

"交了。"

"你疯了吧!那录音里也有我的声音!"

"你说的话,你自己负责。"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行,你狠。"

她挂了。

当天晚上我回到楼里,巷口没看见赵琳的车。

后来我听周旭说,赵琳当天晚上就搬走了。手机号也换了。

跑了。

11

第十八天上午九点。

居委会办公室。

陈姐坐在主位,旁边放着一台录音笔和一个文件夹。

苏念坐在左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方建坐在右边,翘着腿,脸上还挂着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他旁边那个戴眼镜的男人没来。

我站在门口。

苏念看见我的时候愣了一下。

陈姐开口了。

"今天叫大家来,是关于苏国安同志的房产和监护权问题。方建同志,你十六号凌晨拿着一份委托书去市第二医院,要求开具无行为能力证明,有这事吗?"

方建的腿放下来了。

"什么委托书?"

陈姐打开文件夹,抽出三张打印的照片推到桌上。

方建的脸,委托书的正面,护士站的场景。

"医院那边已经确认,当晚确实有人拿着材料来要求开证明。护士站值班记录上有签字。方建同志,是你本人吗?"

方建盯着照片,嘴角抽了一下。

"我去问问情况不行吗?那是我姐夫。"

"这份委托书上的签名,经比对,和苏国安的笔迹不符。苏国安自发病以来右手无法执笔,这一点主治医生已经出具了书面说明。"

方建的脸开始发僵。

"那是以前签的,发病之前。"

"委托书的落款日期是本月十二号。苏国安今年三月发病。请问他怎么在本月十二号签字?"

方建不说话了。

陈姐拿出手机,点开录音,按了播放。

赵琳的声音响起来。

"是方建让我来的,他说只要把你从苏念身边弄走,剩下的他自己搞定。怀孕这招是我自己想的,方建嫌不够狠,让我再加一条说你们复合了。"

整段录音播了四十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苏念一动不动坐在那。

她的眼睛盯着桌上的手机,嘴唇抿成一条线。

方建的脸从僵变成了青。

"这录音是剪辑的。"

"这段录音已经提交给派出所做了声纹初步比对。"

"另外,你涉嫌伪造公民个人签名、伪造委托文书,这些材料我们已经上报了。"

方建的手在桌子下面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突然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

"苏念,你让外人来对付你亲舅?"

苏念抬起头。

她没看方建,看的是我。

看了大概三秒。

然后她转向方建。

"你伪造我爸的签名,买通外人演戏骗我,逼我交房产证。你还有脸说亲舅。"

方建的嘴张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

陈姐站起来。

"方建同志,后续派出所会联系你。今天先到这里。"

方建一句话没说,拉开门走了。

脚步声砸在楼道里,闷响。

办公室里剩下三个人。

苏念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她没哭,没笑,没说话。

陈姐收拾桌上的材料,看了我一眼,带上门出去了。

屋里就剩我和苏念。

她盯着自己的手背看了很久。

"那段录音,什么时候录的?"

"你打电话给我之前一个小时。"

她点了下头。

又沉默了一会儿。

"赵琳呢?"

"跑了。"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背对着我。

"对不起"这三个字她没说出口。

但她的肩膀在抖。

她推开门走了。

12

事情过后第三天。

方建没再出现过。

听巷子里的老住户说,派出所找他谈了一次,伪造签名的事够他喝一壶。

赵琳彻底消失了,周旭说她回了外省老家,手机号注销了。

苏念的日子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白天医院,晚上回楼里。

但她没再来敲我的门。

陪护的排班也没改回来。

我白天一个人待在一楼的房间里,数天花板上的裂纹。

第二十一天。

我开始收拾东西。

衣服叠好放进编织袋,剩下几件锅碗装进行李箱。

事情解决了。

方建不会再来了,苏念一个人能扛住。

她不需要我了。

我给我爸发了条消息:"后天回来。"

我爸回了一个字:"好。"

行李箱拉杆拉起来的时候,傍晚六点。

敲门声响了。

隔了这么多天,这个声音我差点没认出来。

我开了门。

苏念站在外面。

手里端着一个盘子。

盘子里是一盘炒鸡蛋。

焦黑的那种。

边上还粘着蛋壳碎片。

"蹭了你两年的饭。"她端着盘子,眼睛看着盘子不看我。"该还了。"

我低头看那盘炒鸡蛋。

黑的地方快成炭了,没黑的地方还带着生蛋液。

蛋壳碎片至少有三块。

"你以前没做过饭?"

"做过。泡面算吗?"

我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的耳朵红了。

我把门拉开,让到一边。

"进来。"

她端着盘子迈过门槛,站在客厅中间,不知道往哪放。

我从她手里接过盘子搁在桌上,转身打开冰箱。

里面还剩四个鸡蛋、半把小葱、一块豆腐。

"你切葱,我来炒。"

她愣了一下。

"我不会切葱。"

"菜刀在灶台下面第二个抽屉,砧板在旁边。葱放水里洗一下,切成段就行,别切手。"

她把袖子撸上去,蹲下身翻抽屉。

找到菜刀的时候拿反了,刀背朝前。

我伸手帮她翻过来。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手指。

凉的。

锅烧热,油倒进去。

鸡蛋打散,豆腐切块,葱花撒上。

灶台上油烟升起来的时候,她站在我旁边,端着一小碟切得参差不齐的葱段。

"我切的。"

"看见了。"

"好看吗?"

"像狗啃的。"

她没接话,但嘴角翘了。

两个菜炒完,摆在桌上。

加上她那盘焦黑的炒鸡蛋,一共三盘。

我拿了两双筷子两个碗。

她坐下来,夹了一筷子我炒的菜,嚼了两口。

"还是你做的好吃。"

"吃了两年了,当然觉得好吃。"

她又夹了一口。

"那你的还回来。"

"什么?"

"两年的饭。我慢慢还。"

我看了她一眼。

她盯着碗,耳朵还是红的。

窗外巷子里有小孩在跑,拖鞋啪嗒啪嗒响。

六点半了。

客厅靠墙的地方,行李箱还立着。

拉杆竖着。

我吃完那口菜,起身走到玄关。

把拉杆按了下去。

行李箱矮了半截,靠在墙角,不碍事了。

"饭钱的事。"我坐回桌边。

"嗯?"

"七百多顿,你慢慢还。不着急。"

她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

没说话。

但我看见她眼眶红了一圈。

门开着。

风从巷子里灌进来,带着傍晚的饭菜香。

六点钟的敲门声,回来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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