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让我去开导抑郁想跳槽的销冠。
我直接把他的辞职信撕了塞进碎纸机。
“别抑郁了,你走了谁干活?”
现在他不抑郁了。
天天盯着我的工位,手里捧着一本《劳动合同法》。
研究怎么合法开除我。
我妈说我这张嘴早晚要出事。
她说对了。
【第一章】
我叫程欢,是创辉科技的HR。
入职三年,处理过各种员工问题。
但今天这个,绝对是我职业生涯的滑铁卢。
早上九点,老板钱多多把我叫进办公室。
她一脸焦虑,桌上摆着一份辞职信。
“小程,你知道江随吧?”
我点头。
江随,销售部的神。
连续两年业绩第一,一个人扛起部门三分之一的营收。
长得也行,就是话少,总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要辞职。”钱多多指着那份辞职信,“抑郁症,说扛不住了。”
我愣了一下。
“这事你得帮我搞定。”钱多多盯着我,“去开导开导他,让他把辞职信撤回来。”
我脑子嗡一声。
“老板,我是HR,不是心理医生。”
“我知道,但公司没预算请心理医生。”钱多多一挥手,“你不是学过人力资源管理吗?书上不是说要关怀员工心理健康吗?”
我想说那是理论。
但钱多多已经把辞职信塞进我手里。
“去吧,我相信你。江随要是走了,今年业绩全完蛋。”
我捏着那份辞职信,走出办公室。
整个人都是懵的。
开导抑郁症患者。
我一个HR,凭什么?
回到工位,同事小艾凑过来。
“听说了,江随要走?”
我点头。
“那可是销冠啊,走了老板得疯。”小艾啧啧两声,“不过也是,听说他最近状态特别差,天天加班到半夜,脸色跟鬼一样。”
我看着手里的辞职信。
上面字迹工整,简短几句话。
“因身体原因,无法继续胜任工作,申请离职。”
没有抱怨,没有情绪。
就是累了,想走。
我深吸一口气。
行吧,死马当活马医。
下午两点,我敲响了销售部会议室的门。
江随坐在里面,面前摆着一堆报表。
他抬头看我,眼神疲惫。
“程姐,有事?”
“老板让我来找你聊聊。”我坐下,把辞职信放桌上,“关于这个。”
江随沉默了几秒。
“我是认真的。”他说,“不是闹情绪。”
“我知道。”我顿了顿,“但老板不同意。”
“那我可以直接走人,赔一个月工资。”
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突然有点慌。
按照正常流程,这时候我应该说什么?
关心他的身体?
安慰他压力大很正常?
询问他有什么困难公司可以帮忙解决?
但我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
突然觉得这些话说出来都特别虚伪。
他是真的累了。
累到想逃。
我脑子一热,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冲动的决定。
我站起来,拿起那份辞职信。
当着江随的面,撕成两半。
然后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碎纸机前,塞进去。
机器轰鸣,辞职信变成纸屑。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江随愣住了。
他瞪着我,像在看一个疯子。
“程姐,你干什么?”
“帮你做决定。”我拍拍手,转身看他,“你不能走。”
“为什么?”他声音有点抖,“那是我的辞职信!”
“我知道啊。”我很淡定,“但你走了谁干活?”
江随整个人僵在那里。
他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公司今年业绩目标还差三百万。”我继续说,“销售部就指望你了。你现在走,是想让大家年终奖泡汤吗?”
“可我……”
“你什么你?”我打断他,“不就是抑郁吗?谁上班不抑郁?”
江随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你、你这是什么开导方式?!”
“实话实说的方式。”我耸耸肩,“江随,你是销冠,业绩第一,拿着部门最高的工资。公司对你这么好,你现在说走就走,合适吗?”
他气得手都在抖。
“我抑郁症!医生诊断的抑郁症!”
“那你吃药了吗?”
“吃了!”
“那继续吃啊。”我理所当然地说,“吃着药上班,又不冲突。”
江随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推得撞到墙上。
“程欢,你有没有人性?!”
“有啊。”我点头,“但我更有工作责任。老板让我劝你留下,我就得完成任务。”
他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我突然意识到,我好像说错话了。
但话已经说出去了。
江随深呼吸了好几次。
最后,他咬着牙说:“行,我知道了。”
说完,他绕过我,推门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看着还在轰鸣的碎纸机。
突然有点心虚。
我是不是……太直接了?
回到HR部,小艾立刻凑过来。
“怎么样?江随同意不走了?”
“不知道。”我摇头,“但辞职信我撕了。”
“啊?!”小艾瞪大眼睛,“你撕了?当着他的面?”
“对啊。”
“然后呢?”
“然后我跟他说,你走了谁干活。”
小艾倒吸一口凉气。
“程欢,你疯了?!他可是抑郁症患者!”
“我知道啊。”
“那你还这么说?!”
“不然怎么说?”我有点委屈,“我又不会开导人。”
小艾扶着额头,一脸绝望。
“完了,你这下惹大麻烦了。江随要是真出事,你担得起责任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吧?
我就是说话直了点。
应该不至于出事吧?
下班前,钱多多又把我叫进办公室。
“江随的辞职信呢?”
“撕了。”
钱多多一愣,然后笑了。
“不错,有魄力。他同意留下了?”
“不知道,他走了。”
“走了?”钱多多皱眉,“你怎么开导的?”
我把下午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说完,钱多多沉默了。
良久,她叹口气。
“小程,你这个开导方式……挺特别的。”
“老板,我是不是搞砸了?”
“不好说。”钱多多摆摆手,“先观察几天吧。江随要是真不干了,那也没办法。”
我忐忑地回家。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江随那张涨红的脸。
还有他那句“你有没有人性”。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我踩着点到公司。
刚坐下,就感觉周围气氛不对。
销售部那边,一群人围在一起,指指点点。
小艾凑过来,压低声音。
“江随今天来了。”
我心里一松。
“来了就好。”
“但是……”小艾表情古怪,“他状态很不对。”
“怎么不对?”
“你自己看。”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江随坐在工位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但他没在工作。
他在看书。
一本很厚的书。
我眯起眼睛,努力看清书名。
《劳动合同法实务操作指南》。
我脑子嗡一声。
不是吧?
他这是……在研究怎么开除我?
小艾戳戳我的胳膊。
“看到没?他从早上到现在,一直在看这本书。偶尔还会抬头看你一眼。”
我咽了口唾沫。
“他该不会是想报复我吧?”
“废话。”小艾翻个白眼,“你昨天那么对他,他能不记仇吗?”
我有点慌。
但很快,我又冷静下来。
怕什么?
我是HR,他是员工。
他想开除我,得经过老板同意。
而且我又没犯错,他能拿我怎么样?
想到这里,我挺直腰板,继续工作。
中午吃饭,我去食堂打饭。
刚坐下,江随端着餐盘坐我对面。
我手一抖,勺子差点掉了。
“江、江随?”
他抬头看我,面无表情。
“程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什么问题?”
“公司辞退员工,需要什么理由?”
我心里警铃大作。
“这要看具体情况。如果员工严重违反公司规章制度,可以直接辞退。如果是正常裁员,需要提前通知,并支付补偿金。”
“那HR如果工作失误,算不算严重违反规章制度?”
我筷子顿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随放下勺子,看着我。
“程姐,昨天你撕掉我的辞职信,有没有经过我同意?”
“没有。”
“那算不算侵犯员工权益?”
我噎住。
“江随,你至于吗?我也是为公司好。”
“可你的方式让我很不舒服。”他语气平静,但眼神很冷,“而且你说的那些话,对抑郁症患者来说,是二次伤害。”
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但他说得没错。
我确实说话太直接了。
“对不起。”我低下头,“我昨天态度不好,向你道歉。”
江随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他端起餐盘站起来。
“道歉我接受。但这事没完。”
说完,他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手心全是汗。
下午,我收到一封内部邮件。
发件人是江随。
主题:关于HR部门程欢同志工作方式的投诉。
我点开,里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千多字。
从昨天的开导过程,到我的言辞态度,全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附了一句:希望公司重视员工心理健康,加强HR部门的专业培训。
我看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这是正式投诉我了。
而且还抄送给了钱多多。
我还没反应过来,钱多多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小程,来我办公室。”
我硬着头皮过去。
钱多多把邮件打印出来,拍在桌上。
“你看看,这就是你的开导成果。”
“老板,我……”
“行了,别解释了。”钱多多揉揉太阳穴,“江随现在精神状态确实好多了,至少有力气投诉你了。从这个角度看,你的任务算完成了。”
我愣住。
“啊?”
“他昨天走的时候,我以为他真要辞职。”钱多多说,“结果今天一早就来上班,虽然在研究劳动法,但至少人还在公司。这说明你的方法虽然粗暴,但有效。”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这封投诉信我得处理。”钱多多看着我,“这样吧,你写份检讨,我内部批评你一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好的,老板。”
“还有。”钱多多顿了顿,“以后离江随远点。他现在明显记恨上你了。”
我点头。
走出办公室,我长舒一口气。
虽然要写检讨,但至少没被辞退。
而且江随确实没走。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任务完成了。
但我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他现在这么针对我,是真的恨我吗?
接下来几天,江随的报复升级了。
他开始挑我的工作毛病。
考勤表上有个数据错误,他发邮件指出来。
员工手册里有个条款不清晰,他发邮件质疑。
甚至连茶水间的咖啡没及时补充,他都能写成HR部门管理不善。
每一封邮件,都抄送给钱多多。
我被搞得焦头烂额。
小艾在旁边幸灾乐祸。
“看吧,我就说你惹不起他。销冠不是白当的,智商高着呢。”
我咬着笔,盯着最新一封邮件。
这次他投诉的是员工活动太少,不利于团队建设。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邮件。
“江经理,感谢您的宝贵意见。请问您对团队建设有什么具体建议吗?”
五分钟后,他回了。
“建议HR部门组织一次心理健康讲座,主题是如何正确开导抑郁症同事。”
我差点把键盘砸了。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第三章】
周五下午,钱多多又把我叫进办公室。
我以为又是江随投诉我。
结果钱多多脸上带着笑。
“小程,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什么?”
“江随这周的业绩,比上个月同期高了百分之三十。”
我愣住。
“真的?”
“真的。”钱多多调出数据给我看,“而且他工作状态明显好转,虽然天天投诉你,但至少不抑郁了。”
我看着那些数字,有点恍惚。
“所以……”
“所以你的方法歪打正着了。”钱多多拍拍我的肩膀,“继续保持,让他继续投诉你。只要他在公司好好干活,你受点委屈算什么?”
我想哭。
“老板,这不公平。”
“公平?职场哪有公平?”钱多多摆摆手,“行了,回去工作吧。对了,这个月给你加两千块奖金,算是精神损失费。”
我拿着那两千块的承诺,走出办公室。
心情复杂。
一方面,江随确实不抑郁了,我的任务算完成。
另一方面,他现在变成我的梦魇。
我每天上班都得提心吊胆,生怕哪里又出错被他抓住把柄。
更可怕的是,他投诉我的理由越来越刁钻。
这周他已经投诉了八次。
平均一天一点六次。
我怀疑他是不是把《劳动合同法》背下来了。
下班路上,我遇到江随。
他正站在公司楼下,低头看手机。
我想绕过去,但他抬头看到了我。
“程姐。”他叫住我。
我硬着头皮停下。
“什么事?”
“想跟你聊聊。”他收起手机,“找个地方坐坐?”
我犹豫了一下,点头。
我们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落座后,江随点了杯美式,我点了杯拿铁。
沉默了几秒,他先开口。
“程姐,我知道这周让你很为难。”
“你知道就好。”我没好气地说,“江随,你至于吗?我就是开导方式不对,但我也是为了帮你。”
“我知道。”他点头,“所以我没有真的想开除你。”
我一愣。
“那你投诉我这么多次……”
“是为了让自己有事做。”江随苦笑,“你不知道,抑郁症最痛苦的不是悲伤,是空。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觉得没意义。那天你撕掉我的辞职信,我当时特别生气。但回家之后,我发现自己居然在想怎么报复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是我这两个月来,第一次对某件事有这么强的执念。”
我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你把我当靶子,用来转移注意力?”
“可以这么理解。”江随看着我,“虽然方式不太对,但确实有效。我现在每天都在想怎么挑你毛病,怎么写投诉信,反而没时间去想那些悲观的事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姐,对不起。”江随低下头,“我利用了你的愧疚心理,故意针对你。”
“所以你的投诉都是假的?”
“也不全是假的。”他挠挠头,“有些确实是工作问题,但我会放大它的严重性。”
我深吸一口气。
“江随,你知道吗,我这周都快被你逼疯了。”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发现,我好像真的好多了。”江随抬头看我,眼神清澈,“这周我业绩破纪录,晚上能睡着觉,早上起床也不觉得痛苦。医生说我的抑郁症状明显减轻,可以减少药量了。”
我愣住。
“真的?”
“真的。”他点头,“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你那天的‘开导’,确实刺激到我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HR。”
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所以我是歪打正着?”
“对。”江随也笑了,“你用最直男的方式,治好了我的抑郁症。”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
“那你以后还投诉我吗?”
“投。”江随很干脆,“但我会收敛点,不会让你太难堪。”
“为什么还要投?”
“因为我发现这是个好方法。”他认真地说,“每次写投诉信,我都得动脑子想理由,然后还要注意用词,确保专业。这个过程让我很专注,能暂时忘记那些负面情绪。”
我哭笑不得。
“所以我就该一直被你投诉?”
“也不是一直。”江随想了想,“等我彻底好了,就不投了。”
“那要多久?”
“不知道。”他耸耸肩,“医生说抑郁症康复需要时间,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
“一两年?!”
“所以……”江随有点不好意思,“程姐,麻烦你再忍忍。就当是做善事,帮一个抑郁症患者康复。”
我看着他那副诚恳的样子,突然觉得很荒诞。
我一个HR,莫名其妙成了销冠的专属靶子。
而且这个靶子,还要当一两年。
“行吧。”我叹口气,“但你投诉的时候,能不能别太过分?老板已经开始怀疑我的工作能力了。”
“放心,我有分寸。”江随保证,“而且我会在适当的时候,说一些你的好话,平衡一下。”
“那就这样吧。”
我们继续喝咖啡。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微妙。
“程姐,其实我挺感谢你的。”江随突然说。
“感谢我什么?”
“感谢你那天没有用那些虚伪的安慰来开导我。”他看着杯子里的咖啡,“这两个月,我见过太多人跟我说‘你要坚强’、‘想开点’、‘别想太多’。每次听到这些话,我都觉得特别烦。因为他们根本不懂,抑郁症不是想开就能开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你不一样。你直接撕掉我的辞职信,告诉我‘你走了谁干活’。虽然很气人,但至少是实话。而且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需要被小心翼翼对待的病人,而是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的员工。”
我听着,心里有点触动。
“可我那样说话,确实很伤人。”
“但也很真实。”江随笑了笑,“有时候,真实的伤害,比虚伪的关怀更有治愈效果。”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只是默默喝完了咖啡。
走出咖啡厅,江随突然问我。
“程姐,你为什么会用那种方式开导我?”
我想了想。
“因为我不会开导人。”我老实说,“而且我觉得那些心灵鸡汤没什么用。与其说一堆假大空的话,不如直接说实话。”
江随哈哈大笑。
“果然,你就是个直性子。”
“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他认真地说,“这年头,像你这么直接的人不多了。”
回到家,我躺在床上,回想今天的对话。
突然觉得,江随这个人还挺有意思。
虽然天天投诉我,但至少不是真的恨我。
而且他能从抑郁中走出来,也算是好事。
就是苦了我这个靶子。
但想到那两千块奖金,我又觉得能接受了。
毕竟打工人,谁还没受过点委屈呢?
【第四章】
接下来的日子,江随真的收敛了。
他还是会投诉我,但频率降到了每周两次。
而且投诉内容也不再那么刁钻,都是一些确实存在的小问题。
我发现,他投诉的那些问题,客观来说确实需要改进。
比如员工手册里有些条款确实不够清晰,考勤制度也确实有漏洞。
我开始认真对待每一封投诉信,逐条改进。
一个月后,钱多多把我叫进办公室。
“小程,最近HR部门的工作质量提升了不少。”
“谢谢老板夸奖。”
“这个月江随只投诉了你八次,比上个月少了一半。”钱多多笑着说,“看来你们俩找到相处模式了。”
我点头。
“老板,我想申请一个预算。”
“什么预算?”
“员工心理健康讲座。”我说,“江随上次投诉说公司不重视员工心理健康,我觉得他说得对。如果能定期组织心理讲座,或许能预防更多员工出现类似问题。”
钱多多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行,预算批给你。这个建议不错。”
我松了口气。
走出办公室,正好遇到江随。
他端着咖啡,看到我,笑了笑。
“程姐,今天没收到我的投诉信,是不是很不习惯?”
“确实有点。”我也笑了,“不过我今天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
“你上次投诉说公司不重视员工心理健康,老板批预算了,下个月开始,公司会定期组织心理讲座。”
江随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而且我打算邀请专业的心理咨询师来讲,不是那种敷衍的形式主义。”
江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程姐,谢谢你。”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我摆摆手,“而且你的投诉也确实提醒了我,HR不应该只是处理事务性工作,更应该关注员工的心理状态。”
江随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程姐,我突然发现,你其实是个很负责的HR。”
“现在才发现?”我挑眉,“那你之前投诉我那么多次……”
“那是治疗需要。”江随打断我,一本正经地说,“医学上有种疗法叫厌恶疗法,就是通过让患者专注于某个让他厌恶的目标,来转移注意力。”
我嘴角抽搐。
“所以我是你的厌恶目标?”
“也不是厌恶。”江随想了想,“应该说是……目标。一个让我有动力去挑战的目标。”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行吧,只要你觉得有用就好。”
接下来几周,我开始筹备心理讲座。
我联系了好几位心理咨询师,最终选了一位专门研究职场心理健康的老师。
讲座定在周五下午,全公司员工都可以参加。
江随主动报名了。
讲座那天,会议室坐满了人。
心理老师讲得很专业,从职场压力的来源,到如何自我调节,再到如何识别抑郁症的早期症状。
我坐在后排,看着台下认真听讲的员工,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讲座结束后,江随走到我旁边。
“程姐,这个讲座很有用。”
“你觉得有用就好。”
“而且我发现,你其实比我想象中更适合做HR。”江随认真地说,“虽然你开导人的方式很直男,但你愿意倾听,愿意改进,这比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HR强多了。”
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行了,别拍马屁了。”
“我没拍马屁,是实话。”江随笑了笑,“对了,这周我不打算投诉你了。”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你最近工作做得很好,我挑不出毛病。”
我哈哈大笑。
“那你的治疗怎么办?”
“换个目标呗。”江随耸耸肩,“我打算去挑战一下销售部的业绩记录,看看能不能连续三年拿第一。”
我点头。
“这个目标不错。”
那天之后,江随的投诉信真的少了。
从每周两次,降到每月一次。
而且内容也不再是针对我个人,而是一些关于公司制度的建设性意见。
我发现,他真的在慢慢好起来。
不再是那个每天顶着黑眼圈,脸色苍白的抑郁症患者。
而是一个充满活力,对工作充满热情的销冠。
三个月后,江随又破了销售记录。
钱多多在全公司大会上表扬了他。
会后,我去恭喜他。
“江销冠,恭喜啊。”
“谢谢。”江随笑得很灿烂,“不过说起来,我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
“我做了什么?”
“你撕掉了我的辞职信。”江随认真地说,“如果那天你没有那么做,我可能真的就走了。然后继续沉浸在抑郁里,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走出来。”
我心里一暖。
“那你现在……还抑郁吗?”
“偶尔还会有点。”江随老实说,“但比之前好多了。医生说我已经进入康复期,只要继续保持,应该能完全康复。”
“那就好。”
“程姐,说真的,谢谢你。”江随看着我,“虽然你的开导方式很奇葩,但确实救了我。”
我摆摆手。
“别这么说,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你是用你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江随说,“当时我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但你告诉我‘你走了谁干活’,让我意识到,我还是有价值的,还是被需要的。”
我鼻子一酸。
“行了,别煽情了。”
“好。”江随笑了笑,“对了,下周我请你吃饭,算是正式感谢你。”
“行啊,那我可要宰你一顿。”
“没问题,你想吃什么都行。”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起江随说的话。
“你是用你的方式,给了我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我突然明白,有时候,帮助一个人,不需要多么专业的技巧。
只需要真诚,需要直接,需要让对方感受到,他是被需要的。
虽然我的方式很粗暴,但至少,我让江随活下来了。
而且活得越来越好。
这就够了。
【第五章】
周六晚上,江随请我吃饭。
地点是市中心一家评价很高的日料店。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包厢里。
“来了。”他站起来,帮我拉开椅子。
“哟,这么绅士。”我调侃道。
“必须的,今天可是专门感谢你。”
菜很快上来,摆满一桌子。
我们边吃边聊。
“江随,我一直很好奇。”我夹起一块三文鱼,“你当初为什么会抑郁?”
江随愣了一下,放下筷子。
“说起来挺可笑的。”他苦笑,“就是压力太大。”
“做销售压力都大吧?”
“对,但我给自己的压力更大。”江随说,“我从小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好,工作也顺利。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永远优秀,永远第一。”
他顿了顿,继续说。
“刚开始我还能扛住,但时间长了,我发现自己越来越累。每天睁开眼就想,今天要完成多少业绩,要见多少客户,要签多少单。如果哪天没完成目标,我就会特别焦虑,觉得自己不够好。”
我听着,心里有点难受。
“后来呢?”
“后来就崩了。”江随笑了笑,“有一天早上醒来,我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业绩第一又怎样?赚再多钱又怎样?我累得像条狗,却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累。”
“然后你就去看医生了?”
“对,医生说我中度抑郁,需要吃药和心理治疗。”江随说,“但吃了两个月药,我还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所以我写了辞职信,想离开这个让我痛苦的环境。”
我沉默了几秒。
“那现在呢?你还觉得没意义吗?”
“不会了。”江随摇头,“你那天撕掉我的辞职信,虽然气人,但也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不一定要有什么宏大的意义。”江随认真地说,“有时候,意义就是这些琐碎的小事。比如完成一个业绩目标,比如帮公司解决一个问题,比如……投诉一个奇葩HR。”
我差点笑喷。
“所以我是你的人生意义?”
“也可以这么说。”江随笑了,“至少在那段时间,投诉你让我有事可做,有目标可追。”
我摇摇头。
“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那是跟你学的。”江随挑眉,“毕竟我的康复导师是你嘛。”
我们继续吃饭。
气氛轻松愉快。
吃到一半,江随突然问我。
“程姐,你为什么会选择做HR?”
我想了想。
“因为我喜欢跟人打交道吧。而且我觉得,一个好的HR,能让公司和员工都受益。”
“那你觉得自己是好的HR吗?”
“不知道。”我老实说,“我只是尽力做好我的工作。至于好不好,要看别人怎么评价。”
江随点头。
“在我看来,你是个好HR。”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真的在关心员工。”江随认真地说,“虽然你开导我的方式很奇葩,但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想帮我。而且你还根据我的投诉,改进了很多工作流程,组织了心理讲座。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改变。”
我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行了,别说了,再说我都要飘了。”
“我说的是实话。”江随笑了笑,“程姐,以后如果我再遇到问题,还可以找你吗?”
“当然可以。”我点头,“不过下次别再用投诉的方式了,直接说就行。”
“好。”
吃完饭,江随送我回家。
路上,他突然说。
“程姐,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天你撕掉我的辞职信,真的是冲动之下做的决定吗?”
我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后来想,如果你真的只是冲动,应该会后悔,会道歉。”江随说,“但你没有。你只是坚持你的做法,甚至还跟我说‘你走了谁干活’。这不像是冲动,更像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我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冲动。”
“那你为什么那么做?”
“因为我看出来了,你其实不是真的想走。”我说,“如果一个人真的下定决心要离开,他不会来找HR谈,不会等公司批准。他会直接走人,大不了赔钱。但你没有,你把辞职信交上来,还同意跟我谈。这说明你内心深处,还在犹豫。”
江随愣住。
“我……在犹豫?”
“对。”我点头,“你舍不得这份工作,舍不得这个平台,舍不得你的业绩记录。你只是累了,想逃避,但你并不是真的想放弃。”
江随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撕掉我的辞职信,是在帮我做决定?”
“也不算帮你做决定。”我说,“我只是给了你一个台阶下。如果那天我温柔地劝你留下,你可能会觉得我在同情你,在把你当病人对待。但我用那种粗暴的方式,反而让你生气,让你有了留下来跟我斗的动力。”
江随看着我,眼神复杂。
“程姐,你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也不算算计。”我笑了笑,“我就是赌一把,赌你不会真的走。”
“那如果你赌输了呢?”
“赌输了,大不了我被辞退。”我耸耸肩,“但至少我尽力了。”
江随深吸一口气。
“程姐,我现在越来越佩服你了。”
“佩服什么?”
“佩服你的勇气,还有你的智慧。”江随认真地说,“你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做了心理医生都做不到的事。”
我摆摆手。
“行了,别夸了。我只是运气好。”
“不,这不是运气。”江随摇头,“这是你对人性的理解,还有对我的信任。你相信我不会真的走,所以才敢那么做。”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得对。
那天我确实是在赌。
赌江随还没有彻底放弃。
赌他内心深处,还有求生的欲望。
幸好,我赌对了。
到家楼下,江随停下车。
“程姐,今天谢谢你。”
“谢什么,应该是我谢谢你。”我说,“如果不是你的投诉,我也不会意识到自己工作中的问题。”
“那我们算扯平了?”
“算。”我点头,“以后好好工作,别再抑郁了。”
“放心,不会了。”江随笑了笑,“有你这个活靶子在,我抑郁不起来。”
我翻个白眼。
“滚蛋。”
江随哈哈大笑,开车走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突然觉得,这几个月的折腾,值了。
【第六章】
又过了两个月。
江随彻底康复了。
他不仅停了药,连心理医生都不用再看。
整个人的状态好到让人惊叹。
钱多多在管理层会议上特意表扬了我。
“小程这次对江随的帮助,体现了HR部门的价值。以后我们要加强员工心理健康管理,小程就是负责人。”
我受宠若惊。
会后,小艾拉着我八卦。
“程欢,你跟江随现在什么关系啊?”
“什么什么关系?同事关系啊。”
“少来。”小艾挤眉弄眼,“我看他最近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就是那种……”小艾想了想,“有点像看救命恩人,又有点像看……喜欢的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
“别瞎说,他只是感谢我。”
“是吗?”小艾一脸不信,“那为什么他最近总来HR部门晃悠?以前他可是从来不来的。”
我一愣。
还真是。
这两周,江随确实经常来HR部门。
有时候是问个问题,有时候是送个文件,有时候就是路过打个招呼。
我以为他只是顺路。
难道……
不对,我想多了。
江随怎么可能喜欢我?
我们之间就是普通同事关系,顶多算是朋友。
正想着,江随又出现在HR部门门口。
“程姐,有空吗?”
“有啊,什么事?”
“想请你帮个忙。”江随走进来,“下周我们部门要做团建,老板让我组织,但我不太擅长这个。你能给点建议吗?”
“团建啊。”我想了想,“你们部门多少人?”
“十五个。”
“预算多少?”
“三万。”
“那可以搞个两天一夜的温泉团建。”我说,“我之前组织过,效果不错。”
“听起来不错。”江随点头,“能帮我做个方案吗?”
“行啊,但我要收费的。”
“多少钱?”
“一顿饭。”
江随笑了。
“成交。”
他走后,小艾又凑过来。
“看到没?又来找你了。”
“他是来问团建的事。”
“借口。”小艾一脸笃定,“团建这种事,随便问个做过的同事就行,为什么非要问你?”
“因为我是HR,专业啊。”
“你就嘴硬吧。”小艾摇摇头,“我看他就是想找机会跟你说话。”
我心里有点乱。
难道江随真的对我有意思?
不可能吧。
我只是个普通的HR,长相一般,性格还直。
他一个销冠,什么样的女生找不到?
晚上回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小艾的话。
“他看你的眼神不对劲。”
“他只是想找机会跟你说话。”
我突然坐起来,拿出手机。
犹豫了几秒,给江随发了条微信。
“江随,问你个事。”
他秒回。
“什么事?”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打了又删。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发了出去。
“你最近是不是总来HR部门?”
“对啊,有问题吗?”
“没问题,就是有点好奇,为什么?”
这次他没有秒回。
过了好几分钟,手机才震动。
“因为想见你。”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跳突然加速。
“为什么想见我?”
“因为……”又是一段沉默,“算了,微信说不清楚。明天见面聊?”
我犹豫了几秒,回了个“好”。
放下手机,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说“想见我”。
这是什么意思?
朋友之间的想见?
还是……
我摇摇头,不敢想下去。
第二天中午,江随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我提前十分钟到,点了杯冰美式。
喝了两口,江随来了。
他看起来有点紧张。
“程姐。”他坐下,“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江随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
我手一抖,咖啡差点洒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江随看着我,眼神认真,“从你撕掉我辞职信那天开始,我就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后来相处得越多,我越发现,我离不开你了。”
我脑子一片空白。
“可是……我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江随打断我,“你想说我们是同事,这样不合适。或者你想说,我只是把感激当成了喜欢。”
他顿了顿,继续说。
“但我很确定,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喜欢你的直接,喜欢你的真诚,喜欢你对我不用小心翼翼。”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姐,我知道这很突然。”江随说,“你可以慢慢考虑,不用马上给我答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我看着他,心里乱成一团。
说实话,我对江随也不是完全没感觉。
这几个月相处下来,我发现他是个很有责任心,很上进,也很有趣的人。
但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因为我们是同事。
因为他是销冠,我只是个普通HR。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配不配。
“江随,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江随说,“我等得起。”
我深吸一口气。
“给我一周时间,好吗?”
“好。”江随点头,“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尊重。”
回到公司,我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
小艾看出来了。
“怎么了?失魂落魄的。”
“没事。”
“是不是江随跟你表白了?”
我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小艾得意地笑,“不过看你这反应,我猜对了。怎么样,答应他了吗?”
“还没。”
“为什么不答应?”小艾不解,“江随各方面条件都挺好的,你不喜欢他?”
“不是不喜欢。”我说,“就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他是销冠,我只是个普通HR。”
“所以呢?”小艾翻个白眼,“谈恋爱又不是谈业绩。再说了,他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你的职位。”
我沉默。
“程欢,你就是想太多。”小艾拍拍我的肩膀,“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拒绝,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说得对。
我确实想太多了。
那天晚上,我认真思考了自己的感受。
我对江随,到底是什么感情?
感激?
同情?
还是喜欢?
想了一夜,我发现,我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
喜欢他认真工作的样子。
喜欢他从抑郁中走出来后,那种对生活充满热情的状态。
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喜欢他总是找借口来HR部门。
既然喜欢,为什么要拒绝?
第二天,我主动给江随发微信。
“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他秒回。
“有,什么时候?”
“现在。”
“好,老地方见。”
十分钟后,我们又坐在那家咖啡厅。
江随看着我,眼神有点紧张。
“程姐,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深吸一口气,“我答应你。”
江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我点头,“不过咱们得说好,谈恋爱归谈恋爱,工作归工作。在公司里,我们还是同事关系。”
“没问题。”江随笑得特别灿烂,“程姐,你不会后悔的。”
“那可不一定。”我故作严肃,“万一你以后又抑郁了怎么办?”
“那你就再撕一次我的辞职信。”江随说,“反正这招对我特别管用。”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越来越皮了。”
“跟你学的。”
我们相视一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第七章】
江随是个很会谈恋爱的人。
虽然我们在公司里保持同事关系,但下班后,他会变成一个特别贴心的男朋友。
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
下班后接我回家。
周末陪我逛街、看电影、吃好吃的。
最重要的是,他从来不会给我压力。
我工作忙的时候,他不会抱怨。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安静地陪着我。
我们在一起一个月后,小艾终于忍不住了。
“你们俩什么时候公开啊?”
“暂时不公开。”我说,“怕影响不好。”
“有什么影响不好的?”小艾不解,“你们又不是上下级关系。”
“但毕竟在同一家公司。”我说,“而且江随是销冠,我是HR,万一别人觉得我偏袒他呢?”
“你想太多了。”小艾摇摇头,“不过也是,你这性格,确实会顾虑这些。”
其实我不公开的原因,不只是怕影响不好。
更多的是,我还没完全适应“女朋友”这个身份。
我跟江随在一起,总觉得有点不真实。
有时候看着他,我会想,他真的喜欢我吗?
还是只是把感激当成了喜欢?
这个疑问,在我们在一起两个月后,终于有了答案。
那天是周五,江随说要带我去个地方。
我以为是约会。
结果他开车带我去了郊区的一个心理咨询中心。
“这是哪里?”我问。
“我之前治疗的地方。”江随说,“今天有个公益讲座,主题是‘如何帮助抑郁症患者’。我想带你来听听。”
我愣了一下,然后跟着他进去。
讲座的主讲人,是江随之前的心理医生。
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中年女性。
她讲了很多专业知识,也分享了一些案例。
其中有一个案例,让我印象特别深刻。
“有位患者,在最严重的时候,写了辞职信,准备离开他热爱的工作。”医生说,“但他的一位同事,用了一种非常规的方式,把他拉了回来。”
我心里一惊。
这说的,不就是江随吗?
“那位同事没有用传统的安慰方式,而是直接撕掉了他的辞职信,并告诉他‘你走了谁干活’。”医生继续说,“这种方式看起来很粗暴,甚至有点不近人情。但恰恰是这种真实和直接,让患者意识到,他还是被需要的,还是有价值的。”
医生顿了顿,看向台下。
“有时候,帮助一个抑郁症患者,不需要多么专业的技巧。只需要真诚,需要直接,需要让他感受到,他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我听着,鼻子一酸。
讲座结束后,江随带我去见了那位医生。
“医生,这是程欢,我女朋友。”江随介绍,“也是您刚才说的那位同事。”
医生握住我的手,眼神温和。
“程小姐,谢谢你救了我的病人。”
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是……凑巧。”
“不,这不是凑巧。”医生认真地说,“江随跟我说过很多次,说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说如果不是你那天的决定,他可能真的会放弃一切。”
我看向江随。
他朝我笑了笑。
“程小姐,你知道吗,抑郁症患者最需要的,不是同情,不是小心翼翼的对待。”医生说,“他们需要的,是被当成正常人,被需要,被信任。而你,恰恰给了江随这些。”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导他,所以就说了实话。”
“但正是这些实话,救了他。”医生拍拍我的手,“很多时候,真实的关怀,比专业的技巧更有效。”
离开咨询中心,江随握住我的手。
“程姐,你还怀疑我喜欢你的理由吗?”
我摇摇头。
“不怀疑了。”
“那就好。”江随笑了,“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而是因为你就是你。一个真实、直接、有点毒舌但特别真诚的你。”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当然是夸你。”江随认真地说,“程姐,跟你在一起,我觉得特别轻松。因为我不用伪装,不用强撑,不用假装自己很坚强。我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我心里暖暖的。
“那我也是。”我说,“跟你在一起,我也不用假装温柔贤惠。我可以毒舌,可以直接,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
江随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我。
“程姐,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说“爱”。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爱你。”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回家。
江随开车带我去了海边。
我们坐在沙滩上,听着海浪声,看着星空。
“程姐,你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江随突然问。
“不知道。”我老实说,“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那你希望我们一直在一起吗?”
“希望啊。”我点头,“但我不会强求。如果哪天你不喜欢我了,或者我们不合适了,那就好聚好散。”
江随笑了。
“你这个人,真是理性得可怕。”
“没办法,职业习惯。”我耸耸肩,“HR嘛,什么都要考虑最坏的情况。”
“那我告诉你,最坏的情况不会发生。”江随认真地说,“因为我不会让它发生。”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感情。
“江随,你知道吗,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让我知道,我的真实和直接,不是缺点,而是优点。”我说,“以前我总觉得自己情商低,不会说话,不适合做HR。但你告诉我,正是这些特质,才让我能帮到你。”
江随握住我的手。
“程姐,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重新爱上生活。”江随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活着可以这么轻松,这么快乐。”
我们相视一笑。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爱情,不需要多么轰轰烈烈。
只需要两个人,真诚相待,彼此治愈。
就够了。
【第八章】
三个月后,我们公开了恋情。
钱多多知道后,第一反应是惊讶。
“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个月前。”我老实说。
“为什么不早说?”
“怕影响不好。”
钱多多想了想,笑了。
“也是,你这性格,确实会顾虑这些。不过没关系,你们又不是上下级,公司没规定不能谈恋爱。”
我松了口气。
“谢谢老板理解。”
“不过啊。”钱多多话锋一转,“你们可要给我好好干活。江随的业绩不能掉,你的工作质量也不能降。”
“放心,不会的。”
公开后,同事们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好。
大家都说我们很般配。
小艾更是逢人就说:“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们俩肯定能在一起。”
江随听到后,笑得特别开心。
“看来我们的恋情,大家都很支持。”
“那是。”我得意地说,“毕竟我们都这么优秀。”
“对,你是优秀的HR,我是优秀的销冠。”江随配合地说,“我们就是天生一对。”
我忍不住笑了。
“你这彩虹屁,吹得越来越溜了。”
“跟你学的。”
又是这句话。
我发现,江随最近特别喜欢说“跟你学的”。
好像我所有的特质,他都想学。
这让我觉得,又好笑,又感动。
半年后,江随升职了。
他成了销售部经理。
我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比他自己还早。
因为是我去通知他的。
“恭喜啊,江经理。”我笑着说。
江随愣了一下,然后激动地抱住我。
“真的?我升职了?”
“对,老板亲自批的。”我说,“从下个月开始,你就是销售部经理了。”
江随松开我,眼睛有点红。
“程姐,我做到了。”
“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我说,“这是你应得的。”
“但如果不是你,我可能连留在公司的机会都没有。”江随认真地说,“是你给了我第二次机会。”
我摇摇头。
“不,是你自己给了自己机会。我只是推了你一把。”
江随深吸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
“别谢了,我听腻了。”我故作不耐烦,“要谢就请我吃大餐。”
“没问题。”江随笑了,“今晚想吃什么,我请客。”
“法餐。”
“好,那家米其林三星的?”
“对,就那家。”
江随哈哈大笑。
“行,宰我一顿。”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市中心最贵的法餐厅。
吃到一半,江随突然拿出一个小盒子。
“程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我看着那个盒子,心跳突然加速。
“什么事?”
江随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
“嫁给我,好吗?”
我愣住。
“你……”
“我知道我们才在一起半年,可能有点快。”江随说,“但我很确定,我想跟你过一辈子。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眼眶湿了。
“你确定要娶我?我可是个情商很低的HR。”
“我确定。”江随笑了,“就是因为你情商低,我才喜欢。”
“我说话很直,经常得罪人。”
“我知道,但那是真诚。”
“我性格也不好,有时候挺凶的。”
“我不怕。”江随认真地说,“程姐,你的所有缺点,在我眼里都是优点。因为正是这些,让你成为独一无二的你。”
我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下来。
“那我答应你。”
江随站起来,给我戴上戒指。
周围的客人看到这一幕,纷纷鼓掌。
我们相拥在一起。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半年前的那个下午。
我撕掉江随的辞职信,说出那句“你走了谁干活”。
当时我绝对想不到,那个决定,会改变我们两个人的人生。
江随走出了抑郁。
而我,收获了爱情。
有时候,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一个冲动的决定,一句不经意的话,就可能改变一切。
一年后,我们结婚了。
婚礼上,江随致辞。
“感谢我的妻子,程欢。”他看着我,眼神温柔,“是她用最粗暴的方式,救了我的命。也是她让我知道,活着可以这么快乐。”
他顿了顿,继续说。
“有人问我,你怎么会爱上一个这么毒舌的HR?我的回答是,正是因为她毒舌,我才爱上她。因为她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她不会为了讨好我而说假话,不会为了安慰我而说空话。她只会告诉我真相,哪怕这个真相很残酷。”
台下响起笑声和掌声。
我看着江随,眼泪止不住地流。
“所以,谢谢你,程姐。”江随举起酒杯,“谢谢你那天撕掉我的辞职信,谢谢你说出‘你走了谁干活’,谢谢你用你的方式,爱着我。”
我也举起酒杯。
“江随,我也要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真实和直接,不是缺点。”我说,“谢谢你爱上这样的我。”
我们碰杯,一饮而尽。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
爱情的意义,不是让彼此变得完美。
而是让彼此接受不完美。
我们都不是完美的人。
江随曾经抑郁过,我曾经情商很低。
但正是这些不完美,让我们成为彼此最合适的人。
因为我们不需要伪装。
不需要假装坚强,不需要假装温柔。
我们只需要做真实的自己。
然后,相互治愈,相互成全。
这就是爱情最好的样子。
多年后,江随成了公司的销售总监。
我成了人力资源总监。
我们一起,把公司的员工关怀体系做得越来越完善。
再也没有员工因为抑郁而离职。
因为我们知道,有时候,一个真诚的关怀,就能救一个人。
有时候,一句不经意的话,就能改变一切。
而我和江随的故事,也成了公司的传奇。
大家都说,这是史上最离谱的开导方式。
也是最有效的。
我听到后,总是笑着说。
“没办法,谁让我情商低呢。”
江随会在旁边补充。
“但我就喜欢她情商低。”
然后我们相视一笑。
那个曾经抑郁到想辞职的销冠,现在每天都笑得特别灿烂。
那个曾经不会开导人的HR,现在成了员工最信赖的倾诉对象。
我们都变了。
也都没变。
变的是状态,是职位,是生活。
不变的是真诚,是直接,是彼此的爱。
这就是我们的故事。
一个关于撕辞职信的故事。
一个关于反向治愈的故事。
一个关于真诚与爱的故事。
我很庆幸,那天我做了那个冲动的决定。
撕掉了江随的辞职信。
说出了那句“你走了谁干活”。
因为那个决定,让我收获了一生的幸福。
也让江随,重新爱上了生活。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