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前大佬人后哭包男主+嘴嫌体正直窝囊女主】
结婚三年,躺平三年的我,要被离婚了。
用傅一杰的话说,我就是只连花都不会插的——花瓶。
和他撕破脸,誓不低头的我却连积蓄都没有。
还好,定居美国的姑妈介绍我去隔壁山庄做家务,她再三提醒-山庄主人脾气古怪,最好提前避开,减少碰面机会。
初进大宅,四下无人,只有悠扬的音乐声,舞蹈专业的我忍不住跳了几步。
等我第二次上门,一个高大魁梧却面容阴郁的年轻人,将我堵在房间门口。
“请你,再跳那支舞,我可以支付费用。”
“支付费用。”不就是给钱打赏?这人连说话都有点古怪,我怀疑他是偷窥狂兼杀猪盘。
虽然对我这个快离婚的贫穷舞蹈演员来说,给钱的确很有诱惑力。
但我那可笑的自保及自尊心作祟,一口回绝。
1 舞罢遇离婚暴击
第三次上门,阴郁的萧声回荡在山庄那空旷的宅子里。
我正在用力展开床单,高大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他的脸一半被光染成金色,一半沉在阴影里。
“蒋先生?”我看着他,手里动作一滞。
“能不能,再跳一次?”他像忘了我上次的拒绝,走近一步,盯着我眼睛,男人气息扑面而来。
我这专业,见过很多好看的男人,顶尖舞者除了专业就是样貌。
面前站着的这个年轻男人,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好看,而是有种浓烈的男性魅力。
他的气息让我心跳有点加快,喉咙开始干涩。
“谢谢你的欣赏。但我不是那种人。”我不自觉地吞咽口水,用力拽着被单一角,掩饰紧张。
“哪种人?放弃天赋的人吗?”他低沉的声音里充满了嘲讽。
我手拽得更紧,用力抖动床单,这男人太自大了,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
“蒋先生,你只是请了个保洁,而且我不喜欢被人偷窥。”
当下的我像只炸毛鸡,控制不住的想回怼。
他一下子愣怔住。抿起嘴,后退一步不再看我,丢下一句“对不起。”转身离开。
看他离开的背影,我稍稍有点懊悔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重。
网上都说,高情商的人会笑着拒绝。
我是真的不懂——笑着怎么拒绝,拒绝不都是要义正言辞,一本正经吗?
“叮咚。”我看了眼手机,是傅一杰的短信。
“赶紧回来把手续办了,顺便把你东西打包运走。”他冷漠得让我陌生。
一阵揪心的感觉再一次涌遍全身。
“姑妈病了,等她出院,我就回来签字。”我想了想,还是尽量选择让自己显得理智淡定的词,让他知道我对他,也没那么留恋。
“姚幼薇,拖延没用,别让我看低你。”
我按捺住心里的悲愤,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那也没办法,放心,一定赶在你们年底婚宴前搞定。”
等了良久,他回过来一句。
“幼薇你变了,原来的你不会这么自私刻薄!!!”
三个感叹号。
看着这句话我反而有点想笑——自私刻薄原来可以让人这么痛快。
2 雪夜重逢揭往事
接姑妈出院那天,巴尔的摩暴雪。我开着皮卡一路打滑,好不容易看到远处熟悉的农舍。
车子一扭,扎入了一人高的雪堆里,还将车门卡得死死的。
我敲了敲方向盘,对着姑妈勉强挤出笑。
正发愁,一团黑影从雪里钻出来舔着玻璃上的雪,是山庄的黑狗。
“救命啊,我对着狗拼命大喊。”
一个铁铲伸进后车门和雪墙之间。
没几下,后车门就有松动迹象,蒋先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双臂用力将后车厢门拉开一人宽的缝。
“啊,是你!”
还没等我致谢,姑妈先惊呼出声。
“幼薇,上次突发脑梗,还好他路过救了我。”
她挤出车门,激动的拥抱救命恩人,都忘了我这个亲侄女还困在车里。
看样子姑妈还不知道,他就是山庄主人——蒋先生。
我尴尬的笑笑,从驾驶座向后车厢爬。
“慢点。”他双臂很有力,钳着我的双肩,将我整个拉出车厢。被他环抱着的我,闻到混杂皂香的男人体味。
除了傅一杰,我还没被男人这样抱过,在学校我也是独舞出身。
“我叫蒋其燃。”
他将我放在地上,声音像风在我耳边轻语。
一阵热气让我从脖子红到耳根。
从这之后,姑妈经常邀请他来农舍做客,她很擅长料理贵州菜,又辣又酸很开胃。
蒋其燃也欣然接受邀请,每次会带不同的红酒来赴宴。
凭借我那上过一万八总裁夫人品酒课的经验,他带来的都是些价值不菲的陈年佳酿。
他并不健谈,但是个极好的倾听者。
也大致了解他的背景——北京人25岁,在美国长大,受伤来山庄静养一段时间。
我们从不熟到熟悉得能开玩笑,花了三瓶酒的时间。
再次去山庄干活,蒋其燃又一次在门口堵住了我。这次的他开始会笑,眼底不再那么阴郁。
一直软磨硬泡着我,要看跳舞。
人就是善变,现在的我觉得他虽犟,但犟得可爱。
看着比我还小几岁的他,莫名生出捉弄他的心思。
“可以,但是我有条件。”我停顿。
“什么条件?钱还是别的什么。”他很直接。
“你告诉我为什么想看,我看你也不像是对我起了什么心思,难道真是有艺术鉴赏爱好?
现在的我和他说话变得稍显随意,也是找个借口转移话题而已。
单独给他跳舞还是有点尴尬。
他却低头不语。
看来目的达到,我低头开始准备打扫卫生的工具。
“第一次看你跳,我好像能想起点事情,还有人。”
“想起谁,你女朋友啊?还是暗恋对象?”我随口胡诌。
……又是沉默,在我不抱希望的时候,蒋其燃开了口:“半年前出的车祸,她死,我重伤失忆。”
这个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答案,让我呼吸一滞。
“你……你节哀。”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嗫嚅着,揪紧手里的抹布。
“没关系,我其实都不记得了,翻以前视频时,也没什么印象,直到你那次随便转了几下,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笑得洒脱。
舞者其实随时随地都可以起舞,但我为了感谢他对姑妈的救治,以及……一丝丝愧疚。
我还是简单而郑重的装扮了一下。
舞台是他家大厅。
我将外套脱掉,半挽起长发,白色工作服系在腰间,充当纱裙。
苍凉悠扬的音乐再次响起。我沉浸在音乐里,再次随着节奏起舞。
有了观众的舞者,情绪就有了张力。
这次的我没有顾忌约束,旋转跳跃,下腰,舞得酣畅淋漓。
当最后一个音符停止,我发现大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蒋其燃不知何时离去。
凌晨,他发来信息:“你想上台演出吗?”
“演出,什么演出?”我疑惑皱眉:“很久没练了,谁还会请我,你是不是智商也摔没了。”
话一出口我立刻掩住嘴,发现自己确实比以前刻薄了很多。
“你的舞蹈很有灵魂,试试吧,给自己一个机会。”他还挺会劝人。
我有点犹豫,毕竟国内跳舞都养不活我自己,何况这是美国。
“而且,就你做的那清洁,“干净”得实在让我……难以忍受。”他这句话直接把我弄崩溃。
我给他发了满屏的拳头,但也点了头。
在这之后,除了工作,我还多了一件固定要做的事。
我跳,他录。
蒋其燃还帮我把视频,发给纽约几家接收东方舞者的舞团和艺术工作室。
他在这方面似乎得心应手。
很快收到回复。有的说我的古典气质很特别,但市场接受度不高,还有说我的风格和舞团剧目并不匹配。
我就从来没抱期待过,也就没放心上。
直到有一天,蒋其燃找到我。
“看看。"他指着手机屏幕给我看.
INS Reels 的后台截图,那条我在旧舞厅跳的独舞,点赞停在两万一千多,播放量眼看就要冲到三十万。
"天呐!”我捂住嘴,心里一阵狂喜,跟着又漫上来一层茫然,像做梦。
评论区密密麻麻,大多是英文,我看不懂,但能看懂留下一连串惊叹的表情。
我胸口到喉咙猛地发紧,积压许久的情绪一股脑往上涌,几乎快要绷不住。
“你有酒吗?我想喝点,压一压。”
他取来两只玻璃杯,倾斜酒瓶,浅金色的酒液缓缓淌进杯底,倒了小半杯。递到我手里。
“度数不高,但有后劲,慢一点喝。”他低声提醒。
我满脑子激动,完全没听进去。指尖攥紧杯身,仰头就喝了一大口。清甜的酒滑过喉咙,很有效果,激烈跳动的心逐渐平复。
“再来。”我举起空杯对着他。
他眼神有点犹豫,但还是给我倒了半杯。
“怎么,舍不得?”脸颊发热的我,笑得有点放肆。
蒋其然也跟着一起笑,笑得耳廓发红。
几个再来后,我感觉意识逐渐浮了起来。
视线发虚,那些被我强行压下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傅一杰出轨,冷暴力,还反骂我自私刻薄。
我仓促孤身一人跑来巴尔的摩的恐惧……等等,所有积攒许久的疲惫、委屈与茫然,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我的理智还在,也顾忌旁边有人,并没有大哭出声,只是肩膀不住发抖,眼泪无声砸落在手背上。情绪彻底崩溃。
后面的记忆变得模糊,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前一黑,失去知觉。
再次睁开眼时,天光大亮。我躺在宽大的床上,身下是我自己带来铺好的床单,视野里都是白。
我大惊,一下坐起身。
转头,才看见有人坐在床边的地毯上。
蒋其燃静静坐在阴影里,脊背靠着窗,安安静静地看着我,不知道这样坐了多久。
3 归国领证断前缘
从这天之后,我的人生可以说翻天覆地。
工作,媒体铺天盖地找我。
国内一档国民度很高的文化访谈节目,想请我回国做一期专访,聊聊我这支意外走红的独舞。
同时,傅一杰也发消息来催了。
“姚幼薇,你不是小孩子了,赶紧办完离婚手续,大家好聚好散。”字字都带着逼我快速了结的意味。
一股寒意漫上来,我闷在原地许久,最后敲定了回国的机票。
总得回去一趟。
我将回去的时间发给蒋其燃,算做简单告别。
和姑妈告别后,拖着行李箱赶到登机口,却意外看见了很久不见的蒋其燃。
他也在朝这个登机口走。长发很久没剪,却让他有种随意松弛感。
看着他走近,我心跳得有点异常,愣在原地,脚步顿住。
“你……怎么在这里?”我舔舔唇。
他目光平静,看着我轻哼一声:“姚小姐,我算你野生经纪人吧,经纪人怎么能丢下艺人,让你一个人回国。”
我怔怔看着他的唇角,无端升起妄念但又立马被自卑按住。
不过脑子乱成一团麻的我,有他在身旁凭空多出了安全感。
回国落地后,第一件事就是约傅一杰去民政局。
蒋其燃全程陪着我。
民政局门口,傅一杰如约出现,身侧跟着小腹微微隆起的公司合伙人周天爱。
我没有想象中的伤心难过,只有疑惑顿时解开的了然。
傅一杰目光扫过我,落在身侧的蒋其燃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我说怎么这么爽快,原来是早就有人等着,舞蹈团的同事?还是贵州老乡?你现在大小也算个网红,记得注意保护好自己,别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他语气奚落中泛着酸,好像给他戴绿帽的人是我。
我对他的下作言论倒没什么反应,但下意识看向蒋其燃。
而蒋其燃神色极淡,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是安静站在我身侧,姿态从容沉静,半点不受影响。
唯独一旁的周天爱,神色隐隐有些反常。
她没有跟着傅一杰附和取笑,视线一直若有若无落在蒋其燃脸上,来回打量,眼神飘忽不定,像是隐约认出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眼底藏着一丝说不清的惊疑与局促。
我懒得和他们交流,抬眼直视傅一杰,语气平静却坚决,直接打断他:“别废话了。进去,签字,办完,到此为止。”
我的干脆利落,瞬间让傅一杰僵住,沉着脸转身走进民政局大门。
签字、按手印、核验信息。
短短十几分钟,这段婚姻彻底画上句号。
走出民政局大门,我长长吐出一口气,掉头就走。
蒋其燃默默陪在我身边,一同径直离开。
那晚的访谈录制,我像彻底换了一个人。
不再紧绷、不再怯懦,聚光灯落在我身上,从头到脚都是松弛的、舒展的。
谈起舞蹈、谈起自愈、谈起在异国独自扎根的日子,眼底是重生过后的清澈灵动。
我好像,真的新生了。
节目播出后,各式各样的合作、访谈、舞台邀约络绎不绝,我的日程被排得满满当当,日日连轴转。
从头到尾,他始终陪在我身边。
帮我筛选项目、对接团队。带着我出入演播厅、奔赴各个工作场地,永远沉静稳妥、步步从容。
处理这些名利场的规则、人情世故、商业合作时,蒋其燃熟稔得不像话,分寸、眼界、格局,完全不像普通25岁年轻人。
他到底是谁?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毫无保留、不求回报地托着我往前走?
一天深夜包厢里,我终于压不住心底攒了许久的疑惑,抬眼认真问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我跟你签一份正式合约,算正式聘用你?不不不,你太贵,我用不起。”我为自己的异想天开感到一阵脸热。
人家一看就大有来头,说不定富二代,三代,会来当我经纪人?
蒋其燃闻言,抬眸看向我,手指一直摩挲着手里的杯子。
他眼里的含义太直接,而我选择回避,他低头笑笑褪去冷漠,字字缓慢、郑重的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待在你身边的时候,我能感觉,我只是我,当然除非你姚幼薇觉得烦,某一天不想要我这个累赘了,那我就离开。”
一瞬间,桌上的光影、周遭的声响,全部安静下来。我骤然僵住,心口猛地一颤。
他的话直白滚烫。
而我刚从前面婚姻那个大坑里好不容易爬出来,不想这么快又掉进漩涡里。
从此,我开始不敢看他的眼睛,甚至下意识避开和他独处的时间。就这样压抑又隐约期待着过了一个月,我却有点对他的陪伴上瘾。
4 爆吻戳破身份谜
全网炸开的那晚,铺天盖地的爆料席卷了所有平台。
我和他在酒店同框,照片肆意流传,随之被扒出的,是蒋其燃所有讳莫如深的过往。
那个男人当然不是无名之辈,但也没想到他不一般成这样。
——他是白手起家、身价亿万的高新科技创始人,是站在金字塔顶端、见惯名利场的顶层人物。
就这么说,要不是山庄那段过往,我连他面,压根都见不到。
巨大的落差、网络上铺天盖地的嘲讽和揣测、当然还有借我关系想攀上蒋其燃的一部分人。
意外的是,就连傅一杰的出轨情人,周天爱还发了两个信息,隐晦的提醒我蒋其燃复杂的情史,比如对她闺蜜也曾迷恋之类的秘闻。
“小薇,我觉得你像我妹妹,很单纯,抛开傅一杰这件事,我还是希望你过得好。”周天爱的厚颜无耻,真是让我能佩服至极的三中之典范。
所有人看不懂的错位交织在一起,再次压垮了我苦苦支撑的所有理智。
那晚我喝得酩酊大醉。
我攥着手机,把满屏的爆料报道狠狠摔在他面前,对着他彻底失控嘶吼,积压了许久的自卑、委屈、不安、猜忌,尽数破堤而出。
“是不是觉得我蠢,我特别好玩?!”
我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字字颤抖,字字剜心。
“身家几亿的大老板,放下身段陪着我,看着我从底层苦苦挣扎到大网红,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觉得自己是神,是天使,是我的金手指!”
我红着眼,近乎歇斯底里地质问他,捶打他。我醉得神志不清,浑身发抖,所有刻意伪装的冷静、所有小心翼翼的防备,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
蒋其燃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崩溃大哭、嘶吼失态的我,眼底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汹涌情绪。
他一步上前,抬手轻轻拿走我手里摇晃的酒瓶,动作温柔却不容抗拒。
俯身,抬手扣住我的后颈,低头,用唇封住了喋喋不休、满是委屈与不甘的我。他撬开我的唇,不顾一切的掠夺着我。
柔软的唇堵住了我的呜咽,舌尖一寸寸碾压过我的舌尖。
我顿时心跳如擂鼓,被他这疯狂的举动吓呆了,用力推开他,反手给他一记耳光。
带着酒味的唇的滋味却让我胸口腾起火焰。
火焰一旦燃起,就怎么都压制不下去,烧得我口干舌燥。
停了半分钟,他再次站在我面前,向我伸出手,眼里委屈和渴望交织,唇上还带着水光。
我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绷断。
反扑上去,整个人撞到他怀里,力道大得将高大的他压倒在沙发上,热烈的回吻他。
积攒了一路的犹豫、贪恋、惶恐和喜欢,全都揉在这个吻里,
他原本护住我头的手,迟疑片刻,轻轻落回我的腰上,扣紧了我。
窒息而强烈的爱将我们包裹在里面。
那两天我们没有出门,所有邀约、采访一概回绝。
手机调至静音,不去管网上还在翻滚的流言,揣测。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5 车祸失忆两相隔
平躺在床上,他和我聊起,回忆起的点滴。
虽然人和事基本都忘记,但唯一忘不掉的是压抑和压力,他形容自己是跑在滚筒里的小白鼠,停下就会死掉。
我被那情形逗得咯咯笑。
“幼薇,我不想再做回以前的蒋其燃。”他说完,把头埋进我的颈窝,那么大的个子,却很爱撒娇。
平衡被打破,带出一连串连锁反应。
有天我独自先回酒店,刚走到前台,接待员轻声提醒我,有一位先生在餐厅的小会客厅等我。
我压住心里的疑惑,顺着指引走了过去。
包厢门推开,里面坐着那个周身自带贵气的中年男人。他抬眼看向我,平静开口,自报身份:“我是蒋其燃的父亲。”
我轻叹一声,眉梢轻挑,直视着他,没绕弯子,带着自嘲嘀咕:
“你是来让我离开蒋其燃的,对吗?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他也露出诧异的表情,听出我话里藏着的黑色幽默,唇角牵起一抹浅淡、了然的笑。笑意转瞬敛去,神色沉下来。
“我没想打发你,相反,我觉得你还不错。”他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重得压人,“只是有件事,和你说过才算公平。”
“其燃其实伤得很严重,是这里的伤,失忆,对他而言都已经算是好的结果。那些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普通人根本承受不住。”
他指指自己的心脏位置。
我一言不发,屏住呼吸,静静看着他。
“他大概没有跟你说过,当然,他自己也已经忘了。从前的女朋友,是重度抑郁症。出事那天,是她握着方向盘,开着车,带着其燃一起冲下山崖,打算两个人一同了结。”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耳边嗡嗡作响。
蒋父什么时候走的,我都没在意。
蒋其燃那句“待在你身边,我才感觉我只是我”,忽然全都懂了。
我还是跟蒋其燃说了他爸来过。
“我问你爸,要给我多少滚蛋。”我嬉笑着咬住他耳朵。
他听完只是沉默片刻,伸手把我抱紧,没有再多追问。
第二天,我们去往邻市。风景区邀约我,要在山间的观景台跳这支走红的独舞。
路程要走一段盘山路,我还在一旁跟他热烈讨论着待会的细节,下一秒,车辆猛地失控。
剧烈的冲撞袭来,车身不受控制地侧翻,滚向深沟。天旋地转之间,蒋其燃侧身,用尽全身力气把我牢牢圈在怀里,整个人垫在我的下方。
撞击、摩擦、翻滚,刺耳的金属声响震得耳膜发疼。所有的冲击力,大半都落在了他的背上、肩头。
等到翻滚停下,周遭终于归于死寂。
我身上只有一些擦伤。可压在我身下的蒋其燃,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顾不上疼,哆嗦着唤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他毫无回应。
鲜血顺着他的额角慢慢渗出来,染红了他的发丝。
三天后,蒋其燃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已经三天没合眼,立刻凑上前,干裂的唇轻声唤他的名字,带着压不住的欣喜。
可他看向我的那一刻,我立刻意识到他不一样了。
那个黏着我、眼里只有我的蒋其燃变了,温柔缱绻变成一种死一样的沉静,是久居上位之人,那种淡漠的眼神。
我控制不住的后退一步,弹开触摸他脸的手,巨大的无形的一堵墙,将我隔离在他安全范围之外。
医生说,应该是车子撞到脑部导致他的失忆症有了好转,但他的抑郁症却又有了冒头的迹象。
没过两天,医生允许之后,他办理出院,在我视线里悄然消失。留给我的,只有微信上一句:“忙完联系,等我。”
我站在医院走廊,看着空荡荡的病房,某处熟悉的地方冒出熟悉的隐痛,一种被剥离的生生的痛从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我的专属蒋其燃,消失了。
很快,手机上各种平台铺天盖地的财经报道席卷,标题写着蒋其燃重回AI界,消息一出直接掀起新一轮的投资热潮。新闻里不断放出他出席峰会、参与项目洽谈的照片。
他身边簇拥着各色新的面孔,有时是国际名模,有时是行业内顶尖的学者、投资人。他的名字,再一次和那些高精尖的产业、顶层圈子的人与事牢牢绑定在一起。
我一般都是木然的看着,没什么情绪。
他并没有断了和我的联系,还是会不断发来信息。
内容简洁直白,告知我他的行程:现在在飞往哪里的航班上,明天要和谁碰面洽谈。
当然我的心情,还是会被这些突如其来的讯息搅动。却再也不期待他出现。
要说离婚有没有好处,当然有,我得到一个教训——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重要,我谁都不需要,包括他。
6 重逢哭求别抛下
我关闭相关资讯推送,重新把重心放回舞蹈,做回最真实的我。
短短半年时光,我搭建起了属于自己的团队 。稳定的合作、演出酬劳,给了我踏实、持续的资金支撑。
所有项目的取舍、方向,最终决定权都在我手里。
新团队替我争取到了一个艺术与科技跨界洽谈会,是行业里规格很高的一场峰会。
场内衣香鬓影,一边是艺术家、舞团创作者,另一边是AI、数字技术领域的从业者
人群里,我一眼看见了他。
高大身躯气场强大,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长发修剪得利落有型,正和身边几位低声交谈。
蒋其燃就该这样。
周身从容锐气,肢体语言舒展却壁垒分明,和当初的他判若两人。
当然他也看见了我。
很多人来找我攀谈,我脸上始终挂着标准微笑,量身打造的高定,将我身形和自尊存托得无懈可击。
我们眼神时而碰撞,时而交错。
那些无法形容的夜晚就在这样的对视里,再次啃咬着理智。
周遭人声喧嚣,来来往往的人穿梭不停。我的商务负责人就站在我身侧和我耳语,呼出的气息让我缩了缩脖颈。
他眉头皱起眼神锁定我,起身分开周遭来往的人群,径直朝我走来。
周围还有不少正在寒暄交流的业内人士,目光不自觉朝我们这边落过来。
他旁若无人,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稳而笃定,不容我闪避,拉着我穿过热闹的会场,走到安静的走廊,推开一间闲置的洽谈室,带我走了进去,轻轻合上房门。
还没等我站稳身形,身后的人影便步步逼近。
蒋其燃不由分说地抬手,长臂骤然收紧,牢牢环住了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死死箍进怀里,温热的胸膛紧紧贴覆着我的后背。
心口骤然一滞,一股复杂的酸涩与慌乱席卷全身。
我指尖抵在他的手臂上,缓缓用力,一点点掰开他环着我的力道,挣开些许缝隙。
我转身,抬眼看向他,声音平稳却带着克制的愠怒:“蒋其燃,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俯身逼近。完全无视我的抗拒,不给我丝毫退缩的余地,不由分说径直吻上了我的唇。
吻来的霸道又急切,没有从前的温柔缱绻。
强势、滚烫,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狠狠攫住我的呼吸。
“放开我!”我挣扎却没作用,体型的巨大差异让我被完全罩住。
他低低喊着我名字,伸手环住我的腰,力道很紧,像是生怕我下一秒就会抽身离开。
“你以为只要回头,我就还在原地,对不对?你混蛋!”我踢打着他,慌乱而无力却被再一次本能反应征服。
身体的悸动骗不了人。
一墙之隔的门外面是喧嚣,门内是沉默而狂乱的气息纠缠。将我从天堂拉回人间。
一切平息后,他理着我凌乱不堪的衣领。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落在我的颈窝。我一怔,原本已经准备好伤人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哭,清醒后的蒋其燃永远是冷静自持的模样。
诧异之下,我下意识转过身,抬手,扶正他的头。
他不让我看,把脸埋在我的肩颈,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失神地低喃:
“对不起。我太害怕了。”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脑子一片混乱。”
“不停工作,会议、一轮轮融资、无穷无尽的项目,才能让我暂时躲开那些翻涌上来的痛苦。”
“其实你去哪里,我都知道。”
“你演出下榻的宾馆,我都去过。我就在酒店外面徘徊,一遍一遍来回走,始终没有勇气抬手敲你的房门。”
他呼吸微微发颤,滚烫的泪意还残留在皮肤上。
“你和新的团队配合得很好,把自己活得很好。”
他声音轻得近乎破碎。
“幼薇,我真的很想你。”腰上的手轻轻颤抖。
我唇角扯出一声淡淡的嗤笑。推开他,伸手握住门把手。
“别再说了,我都懂,除了这个方面和谐点,我们也没什么感情基础,不过是各取所需。”我将话说得狠绝,抬脚就要跨出去。
就在这时,蒋其燃声音带着失控的沙哑:
“姚幼薇,你他妈别想抛下我!”
我迈出去的脚步顿住,这声喊戳到我心窝某处柔软的地方。
也是,我最狼狈、刚从失败婚姻里挣脱的日子,是他走到我身边,温柔待我。
当初车祸翻滚的刹那,是他扑在身下护住我。过往潮水一样朝我涌来。
我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他面前,抬头迎上他的目光,语调平静,却字字清晰:
“我回来陪你可以。但是有条件。”
他呼吸一滞,一瞬不瞬盯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我们以后关系只是朋友,只做朋友。”
他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光渐渐黯淡下去,放开我的手。我脸上也没有了笑容。站直身,检查自己的裙角领口是否完美。
错开他的视线,转头走向会场。
7 曼谷拳台寻自我
一个月后,蒋爸又找到我
这次的他好像又老了几岁,语气比上次客气很多。
“姚小姐,去看看其燃吧。原本心理医师,建议他可以有些对抗的运动,能让他找回对自己的控制,也能缓解抑郁情绪,他选择了拳击,但逐渐,他打拳打上了瘾,越受伤越疯狂。再这么下去,他会毁了自己。”
说完,递给我一张宣传单张,上面印着一个泰国私人地下黑拳赛程表。
他这是?打黑拳?
我气得手发抖,低声咒骂,定了最快一班飞往曼谷的航班,找到了这个拳馆。
在黑暗拥挤,气味浑浊,人声嘈杂的比赛场地里,强烈光线照着场地中间一个巨大黑色铁笼。
巨大铁笼里的蒋其燃赤裸着上身,将一个黑皮肤的健壮男人压在身下,他脸上身上满是淤痕,嘴角破裂,眼神冷漠嗜血,正一拳一拳的击打着对手,头发被汗水和鲜血浸透。
其燃!”我的胸口如同被车撞了个大洞,眼里蓄满了泪水。喊了一声后,喉头却死死哽住,再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闻声抬眼看向我,如同我第一天在巴尔第摩草丛里看到的黑色怪兽,向我呲出尖而长的獠牙。
当他终于赢得当晚的比赛,自己也摇摇欲坠。
“幼薇……别担心,我没事。”他终于认出了我,咧嘴对我笑。
我将他带回酒店,褪去衣裤,为他从头到脚,用温水冲洗,再轻轻擦拭伤口。
将他扶到床上后,自己也累的趴在床上爬不起来了。
睡到半夜,感觉到他从背后紧紧的抱着我,温柔的吸允着我的脖颈。
“幼薇,别走。”他声沙哑。我转过身抱着他,原本以为毫无波澜的心,软成一滩泥。
在泰国的这几天,我暂时放下工作,放下所谓的大女主的清醒,让自己沦陷在他怀里。
意外却又一次向我展示威力。
当我独自外出采买日常用品,遇到了许久没见的周天爱,她恢复得很好,看不出刚生完孩子。
“幼薇,我和一杰分手了。”
“我当时怀的并不是他孩子,只不过当时我需要一个老公。”周天爱非常直白:“知道吗,他后来查出有弱精症!”她略带得意的咯咯笑。
我“啊”了一声捂住了嘴。
我总有一种感觉,周天爱的配得感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她说这一切完全没有任何炫耀或示威,就是陈述事件。
“哎,你别傻了,男人就是这样,工具而已。还有那个蒋其燃,他死掉的女朋友跟你长得七八分像,之前肯定是把你当她替身了,还好你们也分了。”
周天爱字里行间很是为我庆幸。
“不,我们没分手,只是有段时间走散了。”
蒋其燃不知何时出现,在我旁边坐下,伸手揽过我肩膀。
周天爱表情僵硬,脸一阵白,一阵红,腾的站起来,告辞离开。
蒋其燃手插在口袋里,懒懒的看着我。
“你不像她。”
“拳,还打吗?”我避开这个话题,直指核心。
“可惜,就快赢得大满贯了,不过,幼薇你说了算。”他笑的很阳光,有种野狼变金毛的感觉。
“那就继续,给我上!”我掷地有声。
当晚的比赛,蒋其燃潜力爆发,大杀四方,将对手打得节节败退。
经过几轮拼杀,他总算获得拳王金腰带。
众目睽睽之下,他将腰带和我一起举了起来。
所有人口哨声,起哄,欢呼,气氛达到峰值。
离开拳馆的我们,手牵手并排躺在租来的一艘小船上。
在星空下飘荡。
“幼薇,我好像……把自己找回来了。”他拥着我喃喃细语。
而此刻的我,心里和脸上泪水已经决堤。
8 草坪圆满终相守
一年后,我们有了女儿,一家三口回到巴尔的摩山庄里,躺在树叶堆里,感受着风吹过。
女儿小水喝着自己采的蓝莓榨汁。我们刚结束一轮,关于爸爸妈妈怎么有的小水的故事,这故事说了八百遍,她都不腻。
小姑娘仰着小脸,眼神直直的,带着孩童最直白的疑问:
“那,因为爸爸哭了,所以妈咪就不要他了吗?”
我蹲在地上,眼神和她齐平,心里轻轻一怔。
这是又听了不同的版本?
余光侧过去,能看见蒋其燃安静躺在旁边躺椅上,垂着眼皮,貌似假寐。
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温和,耐心地跟她解释:
“不是的,不是因为他哭了,我才不要他。恰恰是因为看见他难过,我才不能随便和他在一起。”
“难过的时候人会很害怕,想要抓住身边的人。可是如果这时候靠在一起,不是喜欢,只是想要找一个依靠。这样的话,两个人都会受伤。”
小姑娘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她转过身子,朝着蒋其燃走过去,小小的手怯生生牵住他的一根手指,奶声奶气地安慰:
“爸爸你不要哭,小水陪着你。”
蒋其燃缓缓低下头,看向攥住自己手指的那只小手。唇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藏着一点狡黠,又裹着沉甸甸的感动。
他放轻语调,低声回她:
“谢谢小水。是爸爸永远陪着妈妈和小水。”
话音落下,他抬眼,目光越过小女孩,落在我的身上。
那一眼,带着试探,藏着一丝刻意的、小小的预谋。
我露出一个,姓蒋的,你今天死定了!
的凶狠表情,举起拖鞋朝他扑过去。
【后记,用拳击疗愈抑郁症等心理疾病,是蒋爸爸找的专业心理医生提出的解决方案,只针对个人。】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