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叫陈容。
在坤宁宫当了整整十九年的容嬷嬷。
宫里的太监见了我得躬身叫一声容姑姑,新进宫的小嫔妃见了我得老老实实递红包。
连皇后娘娘都逢人便夸:
“容嬷嬷是本宫见过的最稳重、最守规矩的体己人,这宫里有她,本宫夜里睡得踏实。”
我能不稳重吗。
老子是个纯爷们儿。
十九年前我穿越到大周皇朝,开局就掉进了皇宫后苑的更衣阁。
为了保住脑袋和裤裆里的二两肉,我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邪术和龟息缩骨法,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一套老嬷嬷的宫装里。
本来想着捞足银子就找机会假死跑路,结果赶上夺嫡之战,全城戒严。
这一苟,就苟了十九年。
这十九年里,我每天画着蜡黄脸,垫着假肚子,学着捏嗓子说话,手里常年捏着一根用来立威的绣花针。
谁敢惹我,我就扎谁。
名气大了,连皇帝萧承天都对我赞赏有加。
萧承天这辈子不近女色,登基二十年,后宫形同虚设。
所有人都以为皇帝是个圣君,只有我知道,皇帝压根就碰不了女人。
因为皇帝自己就是个女人。
还是十九年前在一个漆黑雨夜里,中了烈药把我按在偏殿软榻上,狠狠啃了大半宿的女疯子。
当年那场荒唐,她神志不清,我为了保命不敢出声,只当被狗咬了一口。
天亮前我仓皇逃跑,身上随手带的龙纹玉佩被她硬生生咬下了一个角。
后来她秘密诞下一胎三宝,对外宣称是早逝先妃的遗腹子,直接过继养大。
如今,大皇子萧策封了秦王,掌管户部钱粮。
二皇子萧烈封了平南王,手握二十万禁军神策营。
小公主萧明珠,更是嫁给了当朝首辅家的独子,执掌京城暗谍情报网。
而我,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每天在坤宁宫嗑瓜子看戏,深藏功名与肉身。
直到今天,皇帝在养心殿病危。
皇后哭得梨花带雨,拉着我一起去榻前侍疾。
养心殿里药味刺鼻。
皇帝躺在龙榻上,面色惨白,气若游丝。
看见皇后走进来,皇帝吃力地伸出手,握住皇后的掌心:
“梓潼,朕不行了……这大周的江山,往后就靠策儿他们兄弟了……”
皇后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陛下莫要胡说,太医说了,只要好生静养……”
皇帝摇了摇头,目光越过皇后,落在了侍立在一旁的我身上。
那一瞬间,皇帝的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与托付的慈祥:
“容嬷嬷……”
我连忙低下头,捏着公鸭嗓细声细气回应:
“奴婢在呢,陛下您省着点力气。”
皇帝咳嗽了两声,眼角渗出泪花:
“这深宫大院,尔虞我诈。唯独你,伺候皇后十九年,恪尽职守,不争不抢,心如止水。这宫里,只有你最干净……”
听到这句评价,我心里一阵发虚。
为了配合这悲怆的气氛,我伸手去袖子里掏手帕,打算假模假样地沾沾眼角。
结果手指刚探进去,挂在手腕上的内务府钥匙串猛地一勾。
啪嗒。
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养心殿内格外刺耳。
一块通体墨黑、缺了一角的龙纹玉佩,骨碌碌地从我袖口滚落出来,一路滑到了龙榻前。
那玉佩上的缺口极其特殊,仔细看,分明是一排整齐的女人牙印。
空气瞬间凝固了。
原本躺在床上只剩半口气的皇帝,眼睛突然直了。
皇帝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块玉佩上。
下一秒,皇帝的呼吸猛地粗重起来,原本灰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这……这是……”
皇帝浑身筛糠一样抖了起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叫要遭。
十九年前她咬碎玉佩时发过毒誓,上天入地也要把那个夺了她身子的狗男人碎尸万段。
这块破玉佩我一直压在箱底,今天早上换衣裳走得急,怎么顺手带出来了。
我喉头滑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伸手想去捡:
“陛下赎罪,这是奴婢家里传下来的旧物件,脏了陛下的眼……”
“给朕住手!”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响彻大殿。
在我和皇后呆滞的目光注视下,刚刚还气若游丝、连遗诏都快写不出来的皇帝,嗷一嗓子掀开被子,直挺挺从榻上跳了下来。
【第二章】
养心殿的御医们吓得齐刷刷跪了一地。
回光返照这四个大字几乎写在每个人的脑门上。
皇后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扑上去想扶:
“陛下!您不能下床啊!”
皇帝看都没看皇后一眼,光着脚踩在金砖地上,一把推开太医,恶狠狠扑到玉佩跟前,伸手抓了起来。
皇帝把那块残缺的玉佩凑在眼前,死死盯着那个牙印。
随后,皇帝猛地抬起自己的左腕,那里有一道十九年前留下的旧疤痕。
玉佩边缘的凹凸,跟那道疤痕分毫不差。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原本威严的帝王气场瞬间崩塌,整个人抖得像风里的落叶。
皇帝缓缓转过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死在我脸上。
那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
“十九年……”
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尖细清脆,连平日伪装的男声都忘了维持:
“朕找了你整整十九年!”
皇后愣住了。
太医们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只能硬着头皮掐着嗓子扮无辜:
“陛下,奴婢不懂您在说什么……这玉佩是奴婢捡来的……”
“捡来的?”
皇帝冷笑一声,大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
“当年在避暑行宫的翠微阁,那个狗男人身上有一股极特殊的龙涎冷香。”
皇帝低下头,鼻子猛地凑到我脖颈处使劲嗅了嗅。
我昨晚刚洗了澡,用的正是自己配制的冷香药粉,用来压制身上的阳刚气血。
皇帝的瞳孔瞬间放大到了极限。
“是你!”
皇帝尖叫出声,抬脚就朝我踹了过来:
“王八蛋!竟然是你!”
我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十九年的武艺底子不是白练的,我这一躲,身形矫健轻盈,步法玄妙,哪里还有半点六十岁老嬷嬷的蹒跚模样。
皇后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皇帝一脚踹空,气得直喘粗气,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缩骨功!易容术!难怪朕翻遍了天下九州的江湖草莽,都找不到半点踪迹!”
“合着你这个狗东西,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晃荡了十九年!”
“你天天穿着老女人的衣裳,看朕的笑话是不是?看朕怀胎十月、偷偷摸摸生下三个孩子的笑话是不是?!”
轰的一声。
这几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养心殿炸开。
几个老太医当场白眼一翻,吓得昏死过去。
知道皇帝是女人的秘密,那是灭九族的祸;知道皇帝偷偷生了三个孩子,那是灭祖宗十八代的祸。
皇后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看着皇帝,又看看我:
“陛……陛下……您刚才说什么?您是……还有策儿他们……是容嬷嬷……”
皇后的大脑显然彻底烧毁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天这层皮是彻底扒干净了。
既然装不下去了,那还装个屁。
我直起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炒豆子般的噼啪爆响。
原本佝偻干瘪的苍老身躯,在刹那间拔高舒展。
宽大的嬷嬷长袍被撑得笔直修长,露出一副匀称健硕的青年骨架。
我抬手在耳后一抹,撕下一张薄如蝉翼的蜡黄面具,露出一张剑眉星目、俊朗非凡的脸。
用男人的声音叹了口气:
“陛下,当年是您先动的手,臣当时喊破喉咙您都不松手,这事真不能全赖我。”
【第三章】
整个大殿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皇帝萧承天看着我撕下面具后的脸,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指着我,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当年的荒唐记忆显然在皇帝脑海里疯狂倒带。
而瘫在地上的皇后,视线在我的脸上和皇帝的脸上来回横移,整个人开始怀疑人生。
“你……你不是容嬷嬷……”
皇后喃喃自语,像是做梦一样:
“十九年了,你天天给本宫梳头,还陪本宫去汤泉宫沐浴……”
说到这里,皇后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抓狂:
“陈容!你个杀千刀的王八蛋!你把眼睛给本宫闭上!”
我无奈地举起双手:
“娘娘,天地良心,每次您去沐浴,我都用真气把自己封了五感,在屏风外头面壁念清心咒,连眼皮都没抬过一下。”
“你闭嘴!”
皇帝萧承天终于回过神来,抄起御案上的青玉镇纸就朝我砸了过来:
“占了朕的便宜,又占皇后的便宜,你还委屈上了?!”
我侧头避过镇纸,青玉砸在金砖上碎成数瓣。
“陛下,先消消气,您这旧疾不是快不行了吗?怎么中气比神策营的大统领还足?”
皇帝气得胸口起伏不定:
“朕那是装的!朕不装病,京城里那些蠢蠢欲动的藩王和逆党怎么敢露头?!”
“结果逆党没钓出来,把这辈子最大的孽障给钓出来了!”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铠甲碰撞声。
紧接着,一个雄浑粗暴的声音在大殿门外炸响:
“父皇!儿臣听说您不行了!儿臣带兵进宫给您尽孝来了!”
轰!
养心殿的大门被直接踹开。
一身漆黑重铠、手按佩刀的平南王萧烈,像个铁塔一样冲了进来。
这正是萧承天生下的老二,如今掌管神策营的军中杀神。
萧烈身后还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卫。
然而,当萧烈杀气腾腾冲进内殿,看清楚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地毯上躺着几个昏迷的老太医。
皇后坐在地上抹眼泪。
原本应该垂死挣扎的父皇,光着脚站在殿中央,头发散乱,中气十足。
而在父皇对面,站着一个身穿嬷嬷长袍、却长着一张俊俏青年脸孔的挺拔男人。
萧烈手里的佩刀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是什么阵仗?”
萧烈揉了揉眼睛,狐疑地看着我,又看看皇帝:
“父皇,您……您不是病危吗?这位兄弟是谁?刺客?怎么穿着容嬷嬷的袍子?”
萧烈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往我脸上瞅。
瞅着瞅着,萧烈的表情变了。
那张原本粗犷凶悍的脸上,浮现出极度诡异的神色。
萧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盯着我的下巴看。
接着摸了摸自己的眉骨,又盯着我的眉骨看。
最后,萧烈猛地转头看向龙榻旁边挂着的铜镜,再转过头死死盯着我。
那眉毛,那鼻梁,那脸型轮廓,除了比我稍微老成一点、晒得黑一点之外,几乎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萧烈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比牛铃还大。
“卧槽……”
这位平日里在军中杀伐果断、生饮马血的平南王,当场爆了一句粗口。
“父皇,您……您在民间偷偷养了个双胞胎弟弟?”
皇帝听到这话,气得一口气没喘上来,险些当场真病危过去。
【第四章】
“弟你个头!”
皇帝暴跳如雷,抓起案上的朱砂砚台就朝萧烈砸了过去:
“给朕把门关上!滚过来跪下!”
萧烈虽然掌管二十万大军,但骨子里怕极了这个严厉的父皇,缩了缩脖子,赶紧反手把殿门砸上,老老实实跑过来跪在皇帝脚边。
但他那双眼睛,还是像雷达一样不停地在我身上扫视。
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迷茫,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本能亲近。
“父皇,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位到底是谁?”
萧烈小声逼逼。
还没等皇帝开口,偏殿的侧门又被推开了。
一身素雅华服、气质温润如玉的秦王萧策,手捧着一叠厚厚的账册快步走了进来。
“父皇,户部调拨的药材儿臣已经送进宫了,您……”
萧策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里。
养心殿内的气氛诡异得让人窒息。
萧策看看地上的碎玉,看看光着脚的皇帝,看看眼睛红肿的皇后,最后,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萧策作为掌管大周钱粮的长子,心思比老二萧烈细腻了不知道多少倍。
当他看到我的脸的那一瞬间,浑身猛地一颤,手里的账册哗啦啦散落一地。
萧策是个聪明人。
他从小就发现,自己和二弟萧烈、三妹萧明珠的样貌,跟眼前的父皇虽然有些神似,但在关键的眉眼和骨相上,完全对不上号。
皇室宗正司甚至暗中流传过谣言,说他们三个根本不是皇室血脉。
直到这一刻。
萧策看着我。
那双清澈沉静的眸子,那微挑的眼尾,跟他自己每天在铜镜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甚至连站立时下意识微微侧身的习惯,都分毫不差。
血脉这东西,有时候根本不需要滴血验亲。
萧策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最后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指着我的手都在抖:
“你……你是……”
“二哥!大哥!父皇怎么样了?!”
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环佩叮当声。
一身宫装、英姿飒爽的三公主萧明珠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当朝首辅家的公子,也就是当朝驸马。
萧明珠一进殿,正要往龙榻扑,结果迎面撞上了站在大殿中央的我。
萧明珠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长得最像我。
当年皇帝生她的时候,据说哭得最凶,因为这丫头的眉眼简直就是我的翻版。
萧明珠呆呆地看着我,又看了看旁边的大哥和二哥。
三个皇子皇女,站在大殿里,再看看我。
这一幕,傻子都能看出来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站在萧明珠身后的驸马爷,吓得两腿一软,当场直挺挺跪了下去,把脑袋死死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种皇家最深沉的丑闻,多看一眼都是灭顶之灾。
“容……容嬷嬷?”
萧明珠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怎么会是你……你不是每天在坤宁宫给我绣帕子的容嬷嬷吗?”
大殿里一片死寂。
三个手握大周半壁江山的顶级权贵,此刻全像被雷劈过的鹌鹑一样,呆呆地看着我这个穿了十九年嬷嬷服的生父。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深叹了口气。
造孽啊。
早知道今天早上出门,打死我也不掏那块破手帕。
【第五章】
皇帝萧承天深吸了几口气,强行把狂飙的血压压了下去。
皇帝扯过一件龙袍披在身上,冷冷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女:
“都看清楚了?”
三个崽机械地点了点头。
“看清楚了就给朕听好了。”
皇帝咬着牙,声音冰冷刺骨:
“十九年前在翠微阁,就是这个狗东西,欺君罔上,玷污了朕!”
“朕隐忍了十九年,今天终于抓到了真凶!”
“萧烈!”
二皇子萧烈浑身一激灵:“儿臣在!”
“给朕把他绑了,千刀万剐!”
皇帝厉声下令。
然而,平日里唯命是从的军中杀神萧烈,此刻却跪在地上,眼珠子乱转,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硬是没动弹一下。
皇帝眉头一皱:“萧烈!你聋了?!”
萧烈咽了口唾沫,一脸为难地看着我,又看看皇帝:
“父皇……这……这不好吧?儿臣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百善孝为先……这要是砍了,遭雷劈啊!”
皇帝气得抄起案上的茶盏砸在他盔甲上:“他是刺客!是反贼!”
“可他长得跟我一模一样啊!”
萧烈委屈得扯着脖子喊:
“父皇,儿臣这身力气打哪来的儿臣一直不知道,今天看见这位……这位前辈,儿臣总算明白了!刚才他躲您那一脚的步法,儿臣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俊的功夫!这要是砍了,儿臣找谁学去?!”
“你这个逆子!”
皇帝转头看向大儿子:“萧策!你掌管刑部户部,你说,按大周律例该当何罪?!”
大皇子萧策躬身一拜,面色极其沉稳冷静,眼底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回父皇的话。按照大周律例,欺君犯上确是大罪。但是……十九年前父皇尚未登基,且此事牵扯皇室血统正统。若真按律公开审理,天下臣民便会知晓父皇当年……呃,当年生养儿臣等人的真相。届时朝野震动,天下大乱啊!”
萧策抬起头,极其认真地看着皇帝:
“依儿臣之见,不如……不如私了。”
“私了?!”
皇帝气笑了:“怎么个私了法?!”
萧策轻咳一声,目光转向我,眼神里竟然带上了一丝恭敬和狂热:
“儿臣查过内务府的账,过去十九年里,坤宁宫的开销是整个后宫最省的。容……这位前辈不仅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暗中帮母后避开了七次暗杀、十二次投毒。可见前辈对我大周皇室,那是忠心耿耿,劳苦功高。”
萧策一本正经地躬身长揖到底:
“儿臣萧策,见过……呃,见过父亲。”
“噗!”
旁边的皇后刚喝进去一口顺气的参茶,直接一口全喷了出来。
小公主萧明珠更是直接跑了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眼泪汪汪地仰头看我:
“我就说容嬷嬷每次看我的眼神都那么慈祥!原来您真是我亲爹啊!爹!您藏得好苦啊!您知不知道这些年我在宫里被那些宗室嚼舌根有多难受!”
被三个大周最有权势的年轻人围在中间,我整个人麻了。
这画风崩坏的速度,简直比我想象的还要离谱。
然而,就在养心殿内这场极其荒诞的认亲大戏进行到白热化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轰隆!
养心殿外的广场上,火光冲天!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箭矢破空声呼啸而至,笃笃笃钉死在养心殿厚重的朱漆大门上!
太监总管连滚带爬地撞开殿门,浑身是血地哭喊道:
“陛下!不好了!赵王起兵谋反了!五万叛军已经杀破了午门,把养心殿团团包围了!”
【第六章】
赵王萧承基,是皇帝的亲叔叔。
先皇在位时就觊觎皇位,蛰伏了二十年,一直在等皇帝病危的这一天。
今天皇帝故意放出病危的消息,本想设局引他出来,却没想到被我的玉佩打乱了全盘计划。
神策营的大部分主力还在城外大营,萧烈只带了三千亲卫进宫!
殿外杀声震天。
赵王狂妄得意的大笑声透过门缝穿了进来:
“哈哈哈!陛下!听说你快咽气了?本王特来送你一程!识相的就赶紧把禅位诏书写了,本王还能留你全尸!”
大殿内的温度骤降。
皇帝萧承天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眼神中杀机毕露,冷冷扫向萧烈:
“你的神策营呢?!”
萧烈脸色极其难看:“回父皇,神策营调动需要兵符和内阁手令,赵王伪造了内阁急报,把城外大营的先锋调去西郊大营平乱了!儿臣身边现在只有三千玄甲铁骑在死守宫门,叛军足有五万,最多撑不过两刻钟!”
萧策脸色惨白:“户部的粮饷暗库也被赵王的人封锁了。”
萧明珠拔出腰间短剑:“我和驸马带人杀出去!”
“不行!”
皇帝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绝决:
“养心殿有密道,策儿,烈儿,明珠,你们护送皇后走!朕留下来拖住赵王!”
皇帝虽然是个女人,但能在皇位上坐二十年,骨子里的帝王铁血不容置疑。
看着眼前这个披着龙袍、身形其实有些单薄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三个严阵以待的便宜儿女。
我突然叹了口气。
十九年了。
我天天缩在后宫喝茶摸鱼,看着这女人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批奏折批到半夜吐血,还得绞尽脑汁伪装男人的声音应付群臣。
三个孩子长这么大,她连一声娘都没资格听过。
说到底,这操蛋的世界,把她逼成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怪物。
而我,占了人家的身子,白捡了三个绝顶聪明的儿女,苟了整整十九年。
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走什么走?”
我懒洋洋地开口,打断了殿内生离死别的凝重气氛。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我。
萧烈急得直跺脚:“爹!您别闹了!那是五万叛军!不是后宫犯错的小太监!”
我没理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养心殿的大门前,伸手拍了拍厚重的门板。
“老二,借你的佩刀用用。”
萧烈愣了一下,下意识把腰间的精钢战刀解下来递给我。
我拔出战刀。
刀身雪亮,倒映出我的眼睛。
十九年不曾动用过的浑厚真气,在这一刻自丹田深处轰然爆发!
一股狂暴无匹的无形气浪以我为中心炸开,整座养心殿的明瓦琉璃剧烈震颤,门外的箭雨甚至还没触及殿门,就被空中激荡的罡气瞬间绞成齑粉!
萧烈的眼珠子差点飞出来:“大宗师?!这特么是天罡境的大宗师?!”
皇帝萧承天的嘴唇张成了圆形,彻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她一直以为当年那个男人只是个侥幸得了便宜的江湖游侠。
谁能想到,这竟然是一尊藏在后宫给皇后梳了十九年头的陆地神仙!
我反手握住战刀,转头看向皇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陛下,当年那一夜,算是我欠你的。”
“今天,我替你把这天下扫干净,当做十九年前的聘礼,如何?”
【第七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一脚踹开了养心殿沉重的殿门。
轰隆一声巨响!
坚固的楠木大门炸裂成漫天木屑,狂暴的气劲化作狂风,席卷了整座前庭广场!
门外黑压压的叛军正架着云梯和撞木疯狂冲击,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气浪一冲,前排数百名披甲重步兵竟像被巨浪拍击的稻草人一样,齐刷刷倒飞出去,骨断筋折!
广场中央,跨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赵王被掀得险些坠马,惊骇欲绝地勒住缰绳:
“谁?!养心殿里藏了什么人?!”
火把映照下,漫天飞尘缓缓散去。
我提着战刀,一袭宽松的长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孤身一人站在白玉台阶的最顶端。
萧烈、萧策、萧明珠三个紧随其后冲了出来,护在两翼。
皇帝萧承天和皇后则并肩立在大殿门槛处,目光死死钉在我的背影上。
赵王看清了从养心殿走出来的人,顿时狂笑起来:
“本王还以为是什么通天彻地的人物!萧承天,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竟然让三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和一个面生的小白脸替你送死?!”
“五万大军在此,给本王放箭!把他们射成筛子!”
漫天箭雨再次升空,密密麻麻如乌云盖顶,遮蔽了整个宫廷的夜空!
“小心!”
萧承天在后面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面无表情,抬起手中的佩刀,凌空虚斩一记。
嗡——!
一道刺目至极的半月形刀芒撕裂夜空,呼啸而出!
那刀芒长达数十丈,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直接将满天射来的箭雨生生拦腰切断!
不仅如此,狂暴的刀气余势不减,轰然犁过叛军的阵地,在坚硬的汉白玉广场上劈出了一道深达数尺的恐怖沟壑!
数十名骑兵连人带马,在刀气掠过的瞬间化作血雾!
静。
整座紫禁城的前庭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万叛军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刀之威,恐怖如斯!
赵王胯下的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两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把赵王直接掀翻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赵王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满脸泥土,看着面前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陆……陆地神仙?!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陆地神仙?!”
我单手提刀,踏步走下白玉阶梯。
每一步落下,地面便发出一声沉闷的心跳般的巨响。
叛军阵型在巨大的恐惧支配下,疯狂向后倒退,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萧烈在后面看呆了,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盔,喉咙咕噜作响:
“娘的……这是我亲爹……这是老子的亲爹啊!”
萧烈突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扯开嗓子对着身后的三千神策军狂吼:
“兄弟们!看见没有?!台阶上站着的是本王的亲爹!大周第一战神!都给老子把刀拔出来!随我爹杀贼!”
萧策也是热血上涌,直接拔出腰间防身的短刃,振臂高呼:
“勤王诛逆!护我父亲!”
萧明珠更是眼冒精光,长剑一指:
“爹!留赵王一条狗命!我要亲自扒了他的皮!”
看着三个打了鸡血一样的儿女,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声爹,叫得倒是顺口得很。
我停下脚步,战刀斜指赵王,淡淡吐出一个字:
“跪下。”
一股浩瀚无边的天道威压轰然砸落!
赵王只觉得头顶像是压了一座泰山,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扑通一声跪倒在血水里,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五万叛军在这一刻彻底丧失了斗志,乒乒乓乓扔掉兵刃的声音连成一片,齐刷刷跪倒在广场上,瑟瑟发抖。
一场精心谋划了二十年的逼宫大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张糊窗纸。
【第八章】
叛乱平定得太快,快到连城外的巡防营都没来得及进城。
赵王被废去武功,打入天牢。
参与谋反的宗室逆党被连夜抄家,整个京城在拂晓前恢复了平静。
养心殿内,刺鼻的血腥味被龙涎香渐渐驱散。
大殿门重新关上。
殿内只剩下六个人。
皇帝萧承天、皇后、大皇子萧策、二皇子萧烈、三公主萧明珠,还有我。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极其诡异。
刚才在外面大杀四方、威震全军的萧烈,此刻老老实实跪在下首,像个温顺的小猫。
萧策垂手侍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萧明珠则亲热地拉着我的袖子,一口一个爹叫得比蜜还甜。
龙椅上,皇帝萧承天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常服。
她没有束冠,一头如瀑的青丝垂在脑后,脱去了帝王的伪装,那张脸明艳动人,带着一股常年掌权者的尊贵与霸气。
萧承天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情绪翻涌,有震惊、有愤怒、有委屈,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大宗师。”
萧承天冷笑了一声,打破了沉默:
“陈容,你真行啊。”
“堂堂陆地神仙,跑去给皇后当了十九年的梳头嬷嬷。”
“朕是不是还得给你立个功德碑,昭告天下封你个大周第一稳重大姑姑?!”
我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
“陛下,这叫大隐隐于市。当年江湖险恶,各派纷争不断,我就是想找个包吃包住、没人敢随便闯进来的清静地方养老。”
“你管后宫叫没人敢闯的清静地方?!”
萧承天拍案而起:
“十九年前你养老养到朕的榻上去了?!”
旁边的皇后叹了口气,走上前拉住萧承天的手,柔声道:
“承天,事已至此,孩子们也都长大了,有些话本宫早该劝你了。”
“你一个人撑着这大周江山,撑了二十年,也该歇歇了。”
萧承天愣了一下,看着身边的皇后。
皇后转头看向我,眼底带着一丝狡黠:
“陈容,本宫且问你,这十九年来,本宫待你如何?”
我躬身道:“娘娘待奴……待草民恩重如山。”
“好。”
皇后微微一笑,语出惊人:
“既然如此,本宫做主了。明儿个本宫便退居偏殿,这坤宁宫的正位,让给陛下。至于大周的皇位,直接禅让给策儿。”
“你,陈容,从今天起明媒正娶,入赘皇室,做太上皇的皇夫。”
噗!
这回轮到我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娘娘!这不合礼制吧?!”
萧策立马往前一步,躬身大拜:
“母后圣明!儿臣赞成!儿臣早已熟悉户部与内阁政务,随时可替母皇分忧!”
萧烈嗷一嗓子跳了起来:
“儿臣也赞成!神策营全军将士绝对拥护!谁敢反对,儿臣带兵踏平他的府邸!”
萧明珠拍手叫好:“太好了!以后爹娘就能正大光明住在宫里了!”
我看着这几个串通一气的倒霉孩子,只觉得眼前发黑。
皇帝萧承天看着我那副吃瘪的模样,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
“怎么?陈大宗师,娶朕,委屈你了?”
萧承天挑眉看着我,眼底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咽了口唾沫,看着眼前这一大家子,突然觉得当年那场荒唐,似乎也不算什么亏本买卖。
“陛下……不,承天。”
我叹了口气,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看着她鬓角不知何时悄悄生出的一缕白发,轻声道:
“十九年了,辛苦你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让这位执掌天下二十年的铁血帝王瞬间红了眼眶。
大殿内晨光破晓,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
天下初定,深宫归心。
至于日后全天下的文武百官得知曾经威震六宫的容嬷嬷成了太上皇夫时会是什么表情,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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