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友在西餐厅签分手协议。
隔壁桌一个女人相亲被PUA,一杯水泼我一脸。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完了。
结果她成了我公司新来的法务总监。
追了我三个月。
我堂堂一个冷面总裁。
分手用合同,恋爱写条款。
居然就这么被她拿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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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叫顾深,今年三十。
履历很简单:白手起家,创业八年,身家过亿,业内人送外号“冰面阎王”。
感情履历更简单——
谈了一段恋爱,三个月,对方说跟我谈恋爱像跟甲方对接需求。
她说的。
我觉得她说得挺准。
所以今天,我约她在市中心一家法式西餐厅,签分手协议。
对,分手协议。
A4纸打印,双份,甲方乙方写得清清楚楚,违约条款都列好了。
陆远看到的时候差点把咖啡喷我脸上。
“老板,分手就分手,您这写的什么?‘甲方不得在分手后一个月内通过任何渠道联系乙方’?‘乙方不得在公共场合提及甲方真实姓名’?这是分手还是签保密协议?”
“有区别吗?”
陆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跟了我六年,早就习惯了。
晚上七点,我准时到了餐厅。
周彦没来。
发了条微信:堵车,晚半小时。
我放下手机,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四周。
这家餐厅灯光暖黄,烛光摇曳,对面坐的全是情侣。
就我一个人,面前摆着两份A4纸。
服务员路过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位先生,您是来打官司的吧。
我没理他,拿起菜单翻了翻。
然后我听到了隔壁桌的声音。
“我跟你说啊,我在城南有三套房,一套自住,两套出租,月租金加起来两万八。”
男人的声音,油得能炒菜。
我没抬头,但耳朵没闲着。
“你看你条件也不差啦,二十七,本科,在律所干过,现在跳槽了是吧?不过女孩子嘛,工作是其次,关键是嫁个好人家。”
我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年代了,还有人说这种话?
隔壁桌的女人没说话。
油腻男继续:“你们女孩子啊,过了三十就不值钱了,趁现在赶紧找个靠谱的。我这个人呢,不挑,你要是愿意,咱们可以先处处。”
我合上菜单,往隔壁桌瞄了一眼。
男的,四十出头,地中海发型,穿了件紧绷的polo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条巴掌粗的金链子。
女的——
我多看了半秒。
不是因为别的。
是因为她的表情。
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三圈,眼神已经从“礼貌微笑”过渡到了“忍耐极限”。
我见过这种眼神。
陆远被我骂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还有啊,”油腻男完全没注意到对面的杀气,还在自顾自地说,“我妈说了,找媳妇要找听话的,你看你长得还行,就是感觉性格有点冲——”
“有点冲”三个字还没说完。
对面的女人站起来了。
动作很果断。
拿起桌上的水杯,手腕一翻——
水花飞溅。
但没泼到油腻男脸上。
因为她转身的时候,撞到了服务员端着的托盘。
托盘一歪,她手一抖,整杯水改变了弹道。
精准命中——
我的脸。
冰水。
从额头淌到下巴,顺着衬衫领口往下流。
整个餐厅安静了一秒。
我缓缓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睁开眼。
对面站着一个女人,手里还举着空杯子,脸上的表情从“大快人心”飞速切换到了“大祸临头”。
“我——”她嘴唇动了动。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水珠从我下巴滴到分手协议上,洇开一片。
服务员吓得托盘都端不稳了。
隔壁桌的油腻男探过头来,幸灾乐祸地笑:“哟,小姜,你泼错人了吧?”
女人——姜棠,大概是叫这个名字——脸上的表情变了三变。
慌张。
愧疚。
然后,一丝极其微妙的……
不甘。
她看了一眼油腻男那张嘴脸,又看了一眼满脸是水的我。
好像在做一个重大决定。
然后她开口了。
“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手上抹水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油腻男的笑容也凝固了。
“你……你叫他什么?”
姜棠已经坐到了我旁边,自然地扯了张纸巾,开始擦我衬衫上的水渍。
“叫老公啊,怎么了?”
她抬头看了油腻男一眼,笑容灿烂。
“赵哥,不好意思啊,我老公来接我了,今天就先这样吧。”
油腻男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
“你不是说你单身吗?!你妈介绍你来相亲的!”
“我妈不知道啊。”姜棠的语气理所当然,继续擦我的衬衫,“我们是偷偷领的证。”
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在我胸口拍了拍,然后抬起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个笑里有恳求,有心虚,有“大哥求你配合一下”的意思。
我这个人,不太懂人情世故。
但我看懂了这个眼神。
而且——
我又看了一眼油腻男那条快晃瞎我眼的金链子,和他那副“老子三套房”的嘴脸。
我放下纸巾。
转头看向油腻男。
面无表情。
“你老婆泼的水,你不管管?”
油腻男愣了。
“什……什么?”
“她是我老婆。”我说,语气平淡,“她泼我水,我管。但你刚才说什么?女人过了三十不值钱?”
油腻男的喉结动了动。
餐厅里几桌客人的目光已经飘过来了。
我没等他回答,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巾,递给姜棠。
“擦擦手。”
然后我看向油腻男。
“三套房是吧。”
”……是。“
”月租两万八是吧。“
”……对。“
”城南哪个小区?“
油腻男报了个名字。
我点点头。
”那小区的物业是我旗下的。上个月业主大会刚通过提案,物业费涨三成。回去看看通知单。“
餐厅安静了。
油腻男的嘴张着,像条被拍上岸的鲶鱼。
姜棠在我旁边,擦手的动作也停了。
她偏过头,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遍。
眼神从”感谢配合“变成了”这人什么来路”。
我没管她。
转身坐回自己的位子,把被水洇湿的分手协议叠好,塞进口袋。
今天签不成了。
油腻男在我身后站了大概十秒,最后一声不吭地走了。
走的时候腿有点飘,金链子晃得比来的时候更厉害。
餐厅里几个女客偷偷鼓掌。
我拿起菜单,重新翻开。
“那个——”
姜棠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谢谢啊。”
“不用。”
“那个……衬衫的干洗费——”
“不用。”
“那我请你吃顿饭?”
“不用。”
沉默了三秒。
“你是不是只会说不用?”
我放下菜单,转头看她。
她还坐在我旁边,没走。
黑色西装裙,头发扎成低马尾,眉眼利落干净。
刚才慌张的表情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笑意。
那种明知道自己干了件荒唐事,但不太后悔的笑。
“我叫姜棠。”她伸出手。
我看了一眼她的手。
没握。
“顾深。”
“顾深……”她念了一遍我的名字,然后歪了一下头,“好巧,我下周一入职新公司,老板也姓顾。”
我拿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哪家公司?”
“深启集团。”
我把水杯放回桌上。
深启集团。
我的公司。
我转头看她。
她也在看我。
五秒后,姜棠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等一下。”她的声音变了调,“你该不会就是……”
“下周一见。”
我起身,拿起那份湿透的分手协议,走了。
身后传来姜棠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不是吧?!”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彦的消息来了。
“到了,你在哪?”
我看了一眼消息,又回头看了一眼餐厅里那个正抱着头蹲在椅子上的女人。
回了三个字。
“今天算了。”
收起手机。
陆远的车停在门口,看到我一身水渍,表情比见了鬼还精彩。
“老板?你这是——”
“被人泼了水。”
“谁这么大胆?”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新来的法务总监。”
陆远方向盘都没扶稳。
“什么?!她都还没入职就泼您?”
“她不知道我是谁。”
“那她为什么泼您?”
“泼错了。”
陆远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发动汽车。
车开出去两条街,陆远从后视镜里偷看了我一眼。
“老板。”
“嗯。”
“您嘴角是不是在抖?”
我立刻绷紧了脸。
“没有。”
“我看到了。”
“开你的车。”
陆远闭了嘴。
但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也在憋笑。
我看向窗外,用力抿了一下嘴唇。
没有在笑。
绝对没有。
……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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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周一早上九点。
我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份合同,一份也没看进去。
陆远推门进来。
“老板,法务部新人今天报到。”
“嗯。”
“法务总监,姜棠。”
“我知道。”
陆远站在原地没走。
“您要不要亲自——”
“不用。”
“好的。”
他退出去了。
五分钟后又推门进来。
“老板,人事部问您要不要出席新人欢迎会。”
“不去。”
“好的。”
又退出去了。
三分钟后又来了。
“老板——”
“你是不是故意的。”
陆远终于不憋了:“老板,她已经到了,在法务部办入职手续,听说穿了件白衬衫,还化了妆。法务部的男同事都——”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陆远速度飞快地退出去。
我拿起合同,继续看。
看了十分钟,第一页还没翻。
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冰水。
从额头淌到下巴。
还有那句——“老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放下合同,按了一下太阳穴。
这时候办公室门被敲响了。
“请进。”
门开了。
一张脸探进来。
眉眼利落,低马尾,白衬衫,嘴角挂着一点笑。
“顾总好,我是法务部新入职的姜棠,来报到。”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非常正式。
但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我见过——就是上周五在餐厅里,她抬头看我时的那种。
“坐。”
她大大方方坐下了,脊背挺直,手放在膝盖上。
很标准的面试姿势。
我翻开她的入职档案,低头看了一眼。
“华东政法毕业,红圈所三年经验,处理过泰盛地产并购案。”
“是的。”
“为什么离开?”
“加班太多,掉头发。”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摸了摸自己的马尾,很认真地说:“真的,我之前发际线快到后脑勺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我低下头继续看档案。
不能笑。
“能力上没什么问题。”我合上档案,“去法务部报到吧。”
“好的。”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然后停住了。
“顾总。”
“嗯。”
“上周五的干洗费,我还是得给您。”
我抬头。
她站在门口,侧过身,表情诚恳。
“三百二够吗?”
“不用。”
“五百?”
“不用。”
“一千?那衬衫是什么牌子的?”
“我说了不用。”
她看了我两秒,点点头。
“行。那我先走了。”
门关上了。
我继续看合同。
然后我听到门外传来姜棠的声音,跟陆远说话——
“陆助理,你们老板那件衬衫是什么牌子的?”
“爱马仕。”
”……多少钱?“
”定制款,大概三万多。“
外面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传来姜棠的声音,气若游丝——
”要不……我分期?“
我合同差点没拿稳。
陆远在外面已经笑得不行了:“姐,您别逗了,老板不差这点钱。”
”可我心里过不去啊。“
”那您给他带个早饭呗,他每天上班不吃早餐。“
”真的?什么口味的?“
”别放香菜就行,他闻不了那个味。“
我放下合同。
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陆远和姜棠并排站在走廊上,看到我出来,陆远的笑脸瞬间收起来,变成了职业微笑。
姜棠倒是淡定,冲我一点头。
”顾总,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我不需要——“
”三鲜馄饨还是鸡蛋灌饼?“
”……“
”那就馄饨,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转头看向陆远。
陆远把目光移开,盯着天花板。
”老板,我什么都没说。“
”她问你我吃什么口味,你就告诉她了?“
”她问得很自然,我没反应过来……“
”你跟了我六年,不是间谍吧。“
陆远的脸抽了一下。
”老板,我发誓——“
”行了。“我转身回办公室。
关门之前说了一句。
”我不吃香菜。“
”知道了!“
门关上了。
我坐回椅子上。
继续看合同。
这一次,我翻过了第一页。
但发现自己在想——
三鲜馄饨还是鸡蛋灌饼来着。
……算了。
吃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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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从第二天开始,我的桌上每天早上都会多一份早餐。
周二,三鲜馄饨。
周三,鸡蛋灌饼。
周四,小笼包加豆浆。
周五,手抓饼加煎蛋。
全部用保温袋装着,上面贴一张便利贴。
第一天写的是:顾总早安,这是赔罪餐第1/30份。
第二天:赔罪餐2/30,馄饨没放香菜,我特意交代了三遍。
第三天:赔罪餐3/30。今天下雨,小笼包可能被挤扁了,但味道没变,信我。
第四天:赔罪餐4/30。手抓饼是楼下那家最好吃的,我排了二十分钟队。
我把早餐拆开,看了一眼。
手抓饼确实还热着。
然后我合上保温袋,放进抽屉。
我不吃别人送的东西。
原则问题。
五分钟后,陆远进来汇报工作,眼睛不受控制地飘向了我的抽屉。
”老板,今天的早餐——“
”扔了。“
”啊?“
”不要拿回去吃。“
陆远咽了口口水。
”明白。“
他出去了。
但我非常确定,他出去之后一定会从垃圾桶里翻出那份手抓饼。
因为第二天他打嗝的时候,我闻到了手抓饼酱料的味道。
我什么都没说。
第二周。
早餐继续出现。
便利贴的风格开始变化。
”赔罪餐8/30。顾总您昨天开会到11点,铁打的人也得吃早饭。——来自一个旁听了会议纪要的法务“
”赔罪餐9/30。今天给您带了粥,小米南瓜粥,养胃。别问我怎么知道您胃不好,法务有法务的情报渠道。“
小米南瓜粥。
我看着那碗粥愣了几秒。
我胃不好这件事,公司里只有陆远知道。
我扭头看向门口。
陆远恰好推门进来。
”老板——“
”陆远。“
”在。“
”我胃不好的事,你是不是告诉她了。“
陆远的表情一瞬间经历了否认、心虚、坦白三个阶段,最后停留在了”破罐子破摔”。
“老板,她问我的时候特别自然,就像朋友之间正常聊天——”
“你跟她是朋友?”
”……也不算,就是偶尔一起去茶水间——“
”所以你在茶水间跟她聊我的胃。“
陆远嘴巴动了动,选择了沉默。
我看了他三秒。
”明天开始,你的茶水间权限取消。“
”老板!“
”出去。“
陆远灰溜溜地走了。
我拿起那碗粥。
打开盖子,热气冒上来,带着南瓜的甜味。
我盯着它看了五秒。
然后盖上盖子,放进了抽屉。
不吃。
原则。
但那天中午,我破天荒地没有叫外卖。
因为——不太饿。
下午三点,法务部发了一封邮件,抄送我,关于新项目的法律意见书。
落款:法务总监 姜棠。
我打开看了一遍。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条风险点都标注了法律依据。
比上一任法务总监写的好三倍不止。
我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关掉邮件,打开了另一个页面。
外卖平台。
搜了一下”小米南瓜粥”。
收藏了。
——不是因为她。
是因为养胃。
第三周,周一。
我到办公室的时候,桌上没有早餐。
我看了一眼桌面。
看了一眼抽屉。
又看了一眼桌面。
没有便利贴。
没有保温袋。
什么都没有。
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正常。
非常正常。
本来就不需要。
九点半,开会。
十点,视频会议。
十一点,审合同。
中间陆远进来了三次,我都没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十一点半,陆远第四次推门进来。
“老板,上午的会议纪要——”
“今天法务部有人请假吗?”
陆远愣了一下。
“没有,都在。”
“哦。”
陆远把会议纪要放在桌上,没走。
“老板,您是在问姜——”
“我在问法务部有没有人请假。”
“好的好的。”他退了一步,“那个,今天的早餐——”
“什么早餐。”
“就是姜总监每天给您带的那个——”
“跟我没关系。她爱送不送。”
陆远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选择了保命。
“好的老板。”
他出去了。
中午,我叫了外卖。
小米南瓜粥。
不是因为她没送。
是因为养胃。
下午两点,法务部发来了另一份文件。
我打开,看了一眼。
写得照样好。
但没有便利贴,没有附言,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就是一份正常的工作文件。
正常得让我不太习惯。
下午四点,我在走廊上碰到了姜棠。
她端着一杯咖啡,跟法务部的人聊天。
看到我,礼貌地点了一下头。
“顾总。”
然后继续聊天。
没了。
没有“顾总您今天吃了吗”。
没有“明天想吃什么”。
没有便利贴。
我走过去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停。
回到办公室。
看了一下午的合同。
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下班前,陆远进来收文件。
“老板,明天的行程——”
“她为什么不送了?”
陆远手里的文件差点掉了。
“什么?”
“早餐。”我说,“她之前说送三十天,今天才第十五天。”
陆远看着我,嘴角肉眼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老板,您之前说的是‘扔了’。”
“我让你扔了,又没让她别送了。”
”…………“
陆远的表情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老板。“
”嗯。“
”您要不要照照镜子。“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飞速收好文件,”我去问问。“
他转身就走。
”陆远。“
”在。“
”别说是我问的。“
”明白。“
门关上了。
我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暗下来,霓虹灯一盏一盏亮了。
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外卖平台。
”小米南瓜粥“还收藏着。
我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退出来。
开了一下午的会,脸黑了一下午。
全公司都以为我在生合同的气。
只有陆远知道。
不是合同的问题。
是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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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第二天早上,早餐又出现了。
三鲜馄饨,保温袋装的,还是热的。
便利贴上写:赔罪餐16/30。昨天忘了,补上。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
没有动。
绝对没有。
我把馄饨放进抽屉。
陆远推门进来,看了一眼我的抽屉,眼神放光。
”老板——“
”今天的你可以拿走。“
陆远快步冲过来打开抽屉,发现里面是空的。
馄饨已经被我吃完了。
保温碗洗干净放在桌角。
陆远抬头看我。
我面无表情地翻合同。
”不是说让我拿——“
”你来晚了。“
他看了我三秒,慢慢退出去了。
关门的时候我听到他在外面小声说了一句:“完了。”
这一天下午,出了件事。
四点半,我在二十六楼的会议室开完会,按电梯下行。
电梯到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三个人。
其中一个是姜棠。
她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正在跟法务部的实习生说话。
看到我进来,笑了一下。
”顾总。“
”嗯。“
我站到了电梯最里面的角落。
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电梯开始下行。
到二十二楼的时候,另外两个人出去了。
电梯里就剩我和她。
还有她手里那一摞快要掉的文件。
十九楼。
十七楼。
”顾总,今天的馄饨还合口味吗?“
”还行。“
十五楼。
”陆助理说您吃完了?“
”嗯。“
”那明天给您换个口味?鲜肉的还是荠菜的?“
”都行。“
十二楼。
她笑了一下。
”您今天话比平时多。“
我扭头看她。
”我一直这么多话。“
”是吗?“她歪了一下头,”我怎么记得入职第一天,您跟我说的最长的一句话是‘去法务部报到吧’。“
我没接话。
电梯到了九楼。
灯闪了一下。
然后——
”咣当“一声。
电梯停了。
灯灭了。
姜棠手里的文件哗啦啦全散了。
黑暗中传来她的声音。
”……顾总?“
”嗯。“
”电梯停了。“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按紧急呼叫按钮。“
我摸索着按了。
对讲机里传来物业的声音:“您好,电梯故障,维修人员正在赶来,预计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我靠在电梯壁上。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我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有点快。
”你恐高?“
”不是,“她的声音有点闷,”就是有点……幽闭恐惧。小时候被关过黑屋子。“
我没说话。
过了几秒。
”往左边靠一点。“
”啊?“
”左边有扶手,靠着会好一点。“
她摸索着靠了过去。
然后安静了一会儿。
”谢谢。“
”不用。“
”您又说不用了。“
”……“
”顾总,我跟您说个事,转移一下注意力行吗?“
”说。“
”其实那天在餐厅,我泼的不是水。“
我挑了一下眉。
虽然黑暗中她看不到。
”我记得是水。“
”表面上是水。“她的声音有了笑意,”其实我提前往杯子里倒了一包芥末。“
”……“
”本来是要泼那个油腻男的。“
”所以我脸上那天晚上辣了一整晚,是因为芥末。“
”……对不起。“她的语气终于有了真正的愧疚。
我在黑暗中,闭了一下眼。
”难怪回去之后脸上起了红疹。“
”什么?!起红疹了?严不严重?“
”没事。消了。“
她沉默了几秒。
”那我得加送十天早餐。“
”不用——“
”四十天!“
”我说了不用。“
”五十天!“
”你可以闭嘴了。“
她真的闭嘴了。
电梯里安静下来。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大概过了五分钟。
”顾总。“
”嗯。“
”您的心跳声好大。“
我僵了一下。
”电梯太安静了。“
”可是我站在这边,听得都很清楚诶。“
”那是电梯的机械声。“
”机械声是‘咚咚咚’的?“
”……“
就在这时候,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封闭的电梯里格外洪亮。
”小猪佩奇身上纹,掌声送给社会人——“
整个电梯都是这个声音。
我浑身一僵。
我改过了。
我明明改过了。
摸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整个电梯。
也照亮了姜棠的脸。
她正用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我立刻按掉电话。
”你什么时候改回去的。“
她终于绷不住了,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在狭小的电梯里回荡。
”上周……上周您去洗手间,手机放在会议桌上……“
”你动了我的手机。“
”就改了个铃声!而且我还改了您的闹钟铃声。“
”改成了什么。“
”明天早上您就知道了。“
我深吸一口气。
忍了。
这是在公司。
她是法务总监。
我是她老板。
不能掐她。
电梯在第十八分钟恢复了运行。
灯亮了。
我看到姜棠蹲在地上,正在捡散落的文件,脸上还挂着笑。
我弯腰帮她捡了两份。
她抬头,对上我的视线。
笑意还没散。
”顾总。“
”嗯。“
”您手机密码是不是还是123456?“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法务直觉。“
我把文件递给她。
”回去改密码。“
”改了我也能猜到。“
”你很自信。“
”不是自信。“她站起来,抱着文件,歪头笑了一下,”是了解。“
电梯到了负一层。
门开了。
我迈出去,走了三步。
回头。
她还站在电梯里,冲我挥了挥手。
”明天见,顾总。“
我转回去。
”明天鲜肉馄饨。“
她愣了一秒。
然后笑得更用力了。
我走进车库。
坐进车里。
发动引擎。
然后拿出手机,改密码。
改成了一个她猜不到的。
——她的工号。
不是因为别的。
只是随手打的。
绝对是随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十五。
闹钟响了。
”宝贝起床了,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一个嗲到发腻的女声从我手机里传出来。
我在被子里躺了三秒。
拿起手机。
给陆远发了条消息。
”查一下,姜棠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陆远秒回:“老板,这个我真查不了。”
”那查一下她的手机型号。“
”……您要干什么?“
”以牙还牙。“
---
【第五章】
事情发生在周三下午。
我在办公室审合同,陆远推门进来,脸色有点微妙。
”老板,大厅那边有点情况。“
”什么情况。“
”您前女友来了。“
我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周彦?“
”就是那个……分手协议还没签的周彦。“
我放下笔。
这件事我确实一直没处理。
那天在餐厅被姜棠的水泼了之后,分手协议被洇湿了,我就没再约周彦。后来事情一件接一件,这事就搁下了。
”她来干什么?“
”说找您谈谈。“
”让她去会议室等着。“
我站起来,整了一下西装。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了周彦。
她站在前台旁边,穿了件驼色大衣,妆容精致,姿态得体。
跟三个月前没什么变化。
但我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
没什么感觉。
不是因为绝情。
是本来就没什么感觉。
当初在一起,是因为她条件合适,朋友介绍的,我觉得可以试试。
分手,是因为她觉得我不懂浪漫。
她说得对。
我确实不懂。
我正要开口叫她,余光瞥到了一个人。
姜棠。
她从电梯方向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正在跟法务部的苏念聊天。
走到大厅中央的时候,她看到了我。
又看到了周彦。
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但我注意到她看周彦的眼神。
打量了一下。
很快收回来了。
周彦也看到了她。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了一瞬。
”顾深。“周彦先开口了,朝我走过来。
”会议室聊。“
”不用这么正式吧?“她笑了笑,”我就是来拿个东西,顺便跟你说句话。“
”什么东西。“
”你那边应该还有我一个包,上次落在你车上的。“
”我让陆远给你寄过去。“
”那也行。“她停了一下,”还有一件事。“
”说。“
”分手的事……我想了想,觉得有点草率。“
我看着她。
”你想复合?“
”不是复合。“她把头发拢到耳后,”就是想再聊聊。之前是我太冲动了。“
大厅里人来人往。
几个路过的员工假装低头看手机,耳朵竖得比兔子还高。
我正准备说话。
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顾总,您的咖啡。“
姜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把手里一杯咖啡递到我面前。
我看了她一眼。
那杯咖啡上写着”顾总“两个字,用马克笔画的,旁边还画了一个丑萌的猫头。
”我没点咖啡。“
”我帮您点的。“她理所当然地说,”美式,不加糖,您平时都喝这个。“
周彦的目光落在姜棠身上。
”这位是……“
姜棠转过头,笑了一下。
”法务总监,姜棠。“
周彦眼神微微一动。
她是聪明人。
女人的直觉比任何雷达都精准。
”你们认识?“周彦问我。
”公司同事。“
”顾总是我老板。“姜棠补充了一句,又对周彦笑了笑,”请问您是?“
”周彦。顾深的——“
”前女友。“我接过话。
干脆。
清楚。
没有任何模糊空间。
周彦的笑容僵了一瞬。
姜棠倒是没什么反应,点了一下头。
”原来如此。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她转身走了。
走了三步,又回头。
”顾总,咖啡趁热喝。凉了伤胃。“
然后真走了。
周彦看着她的背影,转头看我。
”她对你挺上心的。“
”她对全公司的人都这样。“
”是吗?“周彦的语气有点微妙,”那她画猫头也是给全公司的人画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咖啡杯上那个歪歪扭扭的猫头。
”可能是。“
”顾深,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我给你带咖啡,你从来不接。“
我手里端着那杯咖啡,愣了一下。
确实。
以前周彦给我带咖啡,我都让她放桌上。
但刚才姜棠递过来的时候,我直接就接了。
甚至没过脑子。
”分手协议我重新打一份,明天让陆远送到你那里。“我说,”包也一起寄。“
周彦看了我几秒。
”行。“
她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顾深。“
”嗯。“
”你那个法务总监……追你追了多久了?“
”她没追我。“
周彦笑了。
不是嘲讽,是一种看透了的无奈。
”你以前从来不喝别人给你带的东西。“
她推门出去了。
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动了我手里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我站在大厅里,低头看着那个猫头。
画得是真丑。
但线条很用力。
每一笔都用力。
我端着咖啡回了办公室。
喝了一口。
美式,不加糖。
温度刚好。
放下杯子的时候,我看到桌上有一张便利贴。
不是姜棠写的。
是陆远的字。
”老板,周彦小姐的包在后备箱,我下午寄出去。另外——姜棠总监刚才在茶水间跟苏念说了一句话,我觉得您应该知道。“
后面附了一行字。
”她说:‘我不管她前女友来干什么,反正他咖啡只能我买。’“
我看着那行字。
看了很久。
然后把便利贴折起来,放进了抽屉。
跟那些攒了两周的便利贴放在一起。
满满一抽屉。
全是她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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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季度团建。
地点选在郊区的度假村,两天一夜。
我本来不想去。
但陆远说人事部已经把名单定了,我跟姜棠分在同一组。
”巧了。“他说。
”你安排的吧。“
”冤枉,是HR随机分的。“
”随机分到同一组。“
”缘分啊老板。“
我看了他三秒。
他立刻低头看文件。
到了度假村,下午是户外拓展。
我们组六个人,有法务的,有市场的,还有一个行政部的实习生,看到我全程腿软。
姜棠穿了一件白色运动外套,扎了个高马尾。
跟平时西装革履的样子不一样。
看起来——
精神。
第一个项目是双人绑腿跑。
抽签。
我跟姜棠。
陆远在旁边假装惊讶:“哇,好巧。”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一下。
绑腿跑的规则很简单:两个人的腿绑在一起,跑五十米。
教练拿绳子给我们绑腿的时候,姜棠低头看着我们挨在一起的脚。
”顾总,您穿多大号的鞋?“
”43。“
”怪不得步子这么大,我跟不上您怎么办?“
”那就走。“
”走?人家都在跑——“
”我不赶时间。“
她抬头看我。
我没看她,盯着前方。
”那……我喊口令?“
”你喊。“
”一二一,一二一——“
我们迈出了第一步。
她喊的节奏跟我的步幅完全不匹配。
第三步的时候,她的脚绊到了我的脚。
两个人同时失去平衡。
我下意识伸手,一把搂住了她的腰。
她整个人撞进我怀里。
脸贴在我胸口。
大概三秒。
全场安静了。
然后爆发出一阵口哨声。
姜棠从我怀里退出来,脸上有一抹不太明显的红。
”对不起对不起——“
”没事。“
我松开手。
手心很热。
不是因为运动。
”重来。“我说。
这一次,我放慢了步幅。
她跟上了。
我们没拿第一,但全程没再摔。
到终点的时候,她喘着气,冲我比了个大拇指。
”顾总,您配合度可以啊。“
”你喊的口令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节奏太快。“
”那是因为我紧张。“
”紧张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笑了一下,转头跑了。
高马尾在身后晃来晃去。
我站在原地,把手插进口袋。
手心还是热的。
晚上聚餐,在度假村的烧烤区。
露天的,篝火,啤酒,烤串。
姜棠跟苏念坐在一起,喝了几杯啤酒,脸开始泛红。
我坐在斜对面,拿着一杯矿泉水。
不喝酒。
但一直在看她那边。
——看火势。
篝火。
我在看篝火。
”老板,您是不是——“
”吃你的烤串。“
陆远闭嘴了。
十点多的时候,姜棠喝多了。
不是烂醉,但脑子明显不太清醒。
她端着酒杯走过来,一屁股坐到我旁边。
”顾总!“
”嗯。“
”我跟您说个秘密。“
”你喝多了。“
”没有!就一点点。“她竖起两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就这么多。“
一桌的人都在偷看。
我面无表情。
”说吧。“
她凑过来,酒气扑到我脸上。
”顾深,你知道我为什么追你吗?“
她叫的名字。
不是顾总。
”不知道。“
”因为你好看。“
全桌安静了。
陆远手里的烤串掉了。
市场部的小王嘴里的啤酒喷了。
行政部的实习生直接缩到了桌子底下。
我的表情没变。
但耳朵——
我用头发遮了一下。
”你喝多了,回去休息。“
”没有没有。“她摆摆手,往我这边靠了靠,脑袋磕到了我的肩膀。
然后就没动了。
她的头发散开,搭在我的手臂上。
很轻。
带着一点洗发水的味道,和酒气。
全桌人大气都不敢出。
我僵在那里。
像一座雕塑。
大概过了五秒。
我脱下外套,盖在了她头上。
”别说话了。“
她在外套底下闷闷地笑了一声。
”你耳朵好红。“
”没有。“
”骗人,我都看到了。“
”你现在什么都看不到,被我外套遮住了。“
”我刚才看到了嘛。“
我伸手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点。
确保她看不到任何东西。
尤其是我的耳朵。
旁边传来咔嚓一声。
我猛地转头。
陆远举着手机,满脸无辜。
”老板,我拍的是篝火。“
”删了。“
”篝火也删?“
”你手机里所有照片都删了。“
”老板!“
十分钟后。
我叫了度假村的服务员,把姜棠扶去了她的房间。
全程没碰她。
让苏念扶的。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苏念把她扶进去。
门关上之前,姜棠探出头来。
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不正常。
”顾深,晚安。“
”嗯。回去睡觉。“
”你外套好香。“
”关门。“
苏念从里面一把把她拽了回去。
门关上了。
我站在走廊上,站了大概十秒。
然后掏出手机。
打开工作群。
陆远发了一张照片。
是篝火。
但篝火旁边,有两个人的侧影。
一个人直挺挺地坐着,另一个人的头靠在他肩上。
外套盖在头上。
配文:今晚的篝火好暖和。
下面已经有九十七个赞了。
我把手机关了。
回到自己房间。
洗了个冷水澡。
但脑子里一直是那句话。
”顾深,你好看。“
酒后说的话不算数。
我知道。
但我翻来覆去了两个小时。
一直到凌晨两点。
才睡着。
梦里全是小米南瓜粥和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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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这件事的导火索是我妈。
周六下午三点,我在家看财报。
门铃响了。
开门。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只鸡。
”妈,你怎么来了。“
”看看你死没死。“
她一边说一边往里走,拖鞋换好,把鸡往厨房台面上一拍。
”两个月没回家了,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你是不是准备给我一个人养老送终?“
”我忙。“
”忙什么?忙到连你妈都不认了?“
她开始翻我的冰箱。
”酸奶过期了。鸡蛋三个,全空壳。你是靠光合作用活的?“
我坐回沙发上,继续看财报。
”妈,你到底来干什么。“
她关上冰箱门,转过身,双手叉腰。
”催你结婚。“
”不结。“
”你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
”你爸三十的时候你都会打酱油了!“
”时代不同。“
”放屁。“她走过来,一把把我的财报抽走了,”你现在有没有在谈?“
”没有。“
”一个都没有?“
”没有。“
”相亲去不去?“
”不去。“
”你这辈子是不是准备跟陆远过了?“
”……妈。“
”我说认真的。“她坐到我对面,脸上的表情从暴躁切换到了认真,”顾深,你是不是对女人不感兴趣?如果是,你告诉我,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我对女人有兴趣。“
”那你给我找一个回来!“
我按了一下太阳穴。
”在谈了。“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妈更愣。
”你说什么?“
”在谈了。“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所以不用相亲。“
我妈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怀疑。
”真的假的?“
”真的。“
”叫什么?“
”你管这么多。“
”多大?“
”不大。“
”哪里人?“
”本地的。“
”干什么的?“
”法务。“
我妈眼睛亮了。
”法务?律师?“
”差不多。“
”什么时候带回来给我看看。“
”再说。“
”什么再说,下周!下周我请她吃饭!“
”妈——“
”你不安排我自己去你公司找。“
”……“
我看着我妈那张不容拒绝的脸。
跟甲方谈判都没这么累。
她走的时候,留下一只鸡和一句话。
”下周六,中午,醉仙楼。你要是带不来人,我就去你公司,挨个问。“
她说到做到。
上次我没回她微信,她真的去了公司前台,让保安给我打电话。
当着全公司的面。
门关上之后,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在谈了“三个字还在脑子里回响。
我为什么要说这个?
我可以直接说没有。
我可以让她随便安排相亲。
但我说了”在谈了”。
而且说的时候,脑子里——
闪过一张脸。
高马尾。白衬衫。笑的时候嘴角会翘起来。
送早餐的时候便利贴上的字。
电梯里在黑暗中有点加速的呼吸。
篝火旁边靠在肩上的重量。
“顾深,你好看。”
……
我拿起手机。
给陆远打了个电话。
“老板。”
“陆远,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您说。”
“帮我约姜棠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老板,这种事您自己约不行吗?”
“你约。”
“理由呢?”
“就说……”我想了一下,“工作需要。”
“约吃饭,工作需要。”
“对。”
又沉默了三秒。
“老板,您要不然还是自己——”
“陆远。”
“在在在。”
“约她周六中午,醉仙楼。”
“好的。我问一下。”
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陆远回了消息。
“她说行。问是不是法务部的工作餐可以报销。”
我回了两个字。
“可以。”
然后又发了一条。
“另外,我妈也在。”
陆远回了一个问号。
然后回了三个问号。
然后回了一连串问号。
我没理他。
放下手机,起身去厨房。
炖鸡。
我妈留下的。
得做好了明天给她送去,不然她又要说我不孝。
炖鸡的时候,我打开了外卖平台。
看了一下醉仙楼的菜单。
想了想,给陆远发了条消息。
“她有什么忌口吗?”
陆远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老板,这种话您可以直接问她本人。”
“你查。”
”……她不吃葱。“
”好。“
我退出对话,继续炖鸡。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
醉仙楼。
我到的时候,我妈已经坐在包厢里了,桌上摆了六道冷菜。
”你不是说十二点吗?“
”我怕你不来,提前来堵你。“
我坐下来。
”她一会儿就到。“
”好好好。“我妈开始整理桌上的筷子,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我穿这个行不行?不会显得太正式了吧?“
”妈,您就是来吃个饭。“
”我是来看你女朋友!“
”她不是我——“
门被推开了。
姜棠站在门口。
穿了一件浅蓝色针织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比上班时候看起来柔和不少。
她看了一眼包厢,先看到我,笑了一下。
然后看到我妈。
笑容微微愣了一下。
”这位是——“
”我妈。“
姜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
我妈已经站起来了,满脸是笑地走过来。
”你就是小姜吧?快坐快坐,来,坐这儿。“
姜棠被我妈一把拉到了沙发上。
我被挤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整顿饭,我妈跟姜棠聊了两个小时。
从学历聊到家庭,从工作聊到爱好,从星座聊到血型。
姜棠全程应答如流,笑容得体,嘴巴甜得不像话。
”阿姨您看着好年轻,我还以为是顾总的姐姐呢。“
我妈笑得嘴都合不拢。
”这孩子嘴真甜!不像我儿子,一天到晚跟个闷葫芦似的。“
”顾总就是嘴上不说,心里什么都知道。“
”真的假的?他心里还能有东西?“
”有啊。“姜棠笑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我坐在旁边,像个局外人。
吃了一整盘虾仁,一句话没插上。
两个小时后,我妈终于聊完了。
她拉着姜棠的手,表情诚恳。
”小姜,你太好了。我们家顾深能找到你,是他的福气。“
”阿姨您过奖了。“
”不是过奖!“我妈瞪了我一眼,”你以后要是欺负小姜,我跟你没完。“
”妈——“
”闭嘴。“
姜棠在旁边捂着嘴笑。
送我妈上车的时候,她在车窗里探出头。
”下周再请小姜来家里吃饭!“
车开走了。
我和姜棠站在饭店门口。
下午两点的阳光正好。
她转过身看我。
表情从得体的微笑变成了真正的、带着一丝得意的笑。
”顾总,您为什么叫我来?“
”我妈催我带人回去看看。“
”所以您第一个想到的是我?“
”……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工作角度?“
”对。“
”那阿姨以为我是你女朋友怎么办?“
”我会解释的。“
”怎么解释?“
”……之后再说。“
她歪了一下头,打量我。
”顾深。“
又是名字。
不是顾总。
”嗯。“
”你今天穿的这件衬衫挺好看的。“
”……谢谢。“
”是不是特意挑的?“
我的手在口袋里攥了一下。
”没有。随便穿的。“
”随便穿的配色这么好?“
”巧合。“
她笑了。
那个笑不是客套的,不是工作的,是一种——
看穿了你但不戳穿的笑。
”行吧。“她说,”那我先走了。今天谢谢你请客。“
”不客气。“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
”嗯。“
”阿姨问我有没有什么忌口。“
”……嗯。“
”我说不吃葱。然后今天桌上所有菜都没有葱。“
她看着我。
”是你提前跟餐厅说的吧。“
我的表情没变。
”餐厅本来就有无葱选项。“
”八道菜全部无葱,概率有多大?“
”……“
她笑着挥挥手。
”下周一见,顾总。“
走了。
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太阳晒在身上。
有点热。
但手心更热。
我掏出手机。
陆远发来消息:“老板,阿姨走了?怎么样?”
我回了四个字。
”我妈很满意。“
陆远又发来:“那您呢?”
我看着这两个字。
想了十秒。
回了两个字。
”还行。“
然后锁屏。
但嘴角的弧度,一直到上车之后才勉强压下去。
---
【第八章】
从那顿饭之后,我的行为开始不受控制。
首先是椅子。
法务部统一配的是普通人体工学椅。
我让行政部给姜棠的工位换了一把——全公司最贵的那款,带腰部按摩功能。
”老板,这椅子两万六。“陆远拿着采购单来找我。
”法务部工作量大,腰椎容易出问题。“
”那整个法务部一起换?“
”就换她一个。“
陆远看着我。
”老板,您不觉得这个举动有点——“
”有点什么。“
”明显。“
”法务总监级别高,配置标准不同。“
”我们公司没有这个标准。“
”现在有了。“
陆远把采购单收好,出去了。
第二天,姜棠在新椅子上坐了一上午,中午来敲我办公室的门。
”顾总,我椅子是不是换了?“
”行政部统一调整。“
”可是法务部其他人的椅子没换。“
”你级别不同。“
”我看了一下型号,这椅子两万六。“
”你怎么知道价格。“
”法务什么都查。“
我低头看合同。
”坐着舒服吗。“
”……舒服。“
”那就行了。“
她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
没说话,转身走了。
然后是加班。
我发现姜棠最近经常加班到九、十点。
我让陆远帮她挡掉了一部分不必要的工作。
”老板,这几份合同是姜总监负责的。“
”分给其他法务。“
”理由?“
”法务总监应该把精力放在核心项目上,杂活交给下面的人。“
”那之前为什么不分?“
”之前我没注意。“
”您现在天天注意。“
”陆远。“
”好的,分了分了。“
第三件事是体检报告。
季度体检结果出来了,我让人事把全员报告发给了陆远。
但我只看了一份。
姜棠的。
胃有点问题。浅表性胃炎。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在家搜了半小时”浅表性胃炎饮食注意事项”。
第二天早上,我的桌上出现了姜棠送的早餐。
鸡蛋灌饼。
便利贴上写:赔罪餐28/30,快还完了。
我把鸡蛋灌饼吃了。
然后打开外卖平台,给法务部叫了一份下午茶。
全是养胃的东西。
山药糕,南瓜饼,红枣银耳羹。
备注写了“法务部辛苦了,请大家吃下午茶”。
但只有一份银耳羹是单独备注的——少糖。
因为她体检报告上写了血糖偏高。
陆远来汇报工作的时候,在我桌上看到了那份打开的体检报告。
他看了一眼名字。
又看了我一眼。
“老板。”
“嗯。”
“全公司三百多人,您就看了她一个人的体检报告。”
“我关心员工健康。”
“那您关心一下我的呗。我上次体检尿酸高——”
“出去。”
他出去了。
但出去之前说了一句话。
“老板,您要不要照照镜子。”
这是他第三次跟我说这句话了。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
但我不承认。
这些都是正常的管理行为。
作为CEO,关心核心高管的身体状况,合情合理。
给高管配好的椅子,合情合理。
帮高管分担工作,合情合理。
记住她不吃葱。
记住她胃不好。
记住她喝美式不加糖。
记住她笑的时候嘴角会翘起来。
记住她——
好吧。
可能不太合理。
周五下午,法务部开会。
我本来不用参加,但以“旁听了解法务进度”为由坐了进去。
整场会议,姜棠在讲合规框架。
我在看她。
她讲PPT的时候会用手指点屏幕,语速偏快,逻辑很清晰,遇到重点会停下来看一眼在场的人。
看到我的时候,顿了半拍。
然后继续讲。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
她在收拾电脑。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
“顾总,您还有事?”
“没有。”
“那您怎么不走?”
“在想事情。”
“想什么事情?”
“工作。”
她合上电脑,抱在怀里,走到我面前。
“那我先走了。”
“嗯。”
她走到门口。
“姜棠。”
她回头。
“嗯?”
“你明天的早餐……不用送了。”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三十天到了。赔罪餐结束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我。
那个眼神,我读不太懂。
有点失落,又有点别的什么。
“好啊。”她说,语气很轻,“那就不送了。”
门关上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关着的门。
坐了很久。
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
看着楼下的停车场。
过了一会儿,姜棠从楼里出来,走到她的车旁边。
她站在车门边,没立刻上车。
抬头看了一眼大楼。
不知道有没有看到我。
然后上车,开走了。
尾灯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窗边,手插在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张便利贴。
今天早上她写的最后一张。
“赔罪餐30/30。任务完成。谢谢顾总这一个月的容忍。下次再泼你水的话,我一定瞄准一点。”
后面画了一个笑脸。
我把便利贴攥紧了。
然后松开。
叠好。
放回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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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姜棠说不追了。
真的不追了。
第一天,没有早餐,没有便利贴,没有敲门。
正常。
太正常了。
我打开电脑,处理了二十封邮件,开了两个会,审了三份合同。
效率很高。
心情很平静。
第二天,还是没有。
我打开抽屉,看了一眼那些攒了一个月的便利贴。
关上了。
继续工作。
第三天,陆远进来汇报工作。
“老板,上午的会——”
“法务部最近有什么情况吗?”
“没有,一切正常。”
“哦。”
“老板,您——”
“没事了。继续。”
第四天。
我发现我会下意识看门口。
每次有人敲门,心里会跳一下。
然后发现不是她,就……
没什么。
只是有点安静。
第五天。
午饭时间,我在食堂碰到了姜棠。
她在跟法务部的人一起吃饭,有说有笑。
看到我,点了一下头。
“顾总。”
“嗯。”
然后继续吃饭。
没有多说一个字。
我端着盘子走到角落坐下。
吃了几口。
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第七天。
我第一次在会议上走神。
董事会在讨论下季度的战略方向,财务总监在做汇报。
我在想——
她今天穿的是白衬衫还是黑西装。
“顾总?顾总?”
”……嗯?“
”您对财务部提出的预算方案有什么看法?“
”同意。“
所有人都看着我。
财务总监的嘴角抽了一下。
”顾总,我刚才说的是预算超标需要削减百分之二十。“
”那就削减。“
”但这会影响研发部的——“
”我说了削减。“
全场安静了。
散会后,陆远追上我。
”老板,那个预算方案——“
”重新开会讨论。“
”您刚才没听吧。“
”……会议太长了。“
”一共四十分钟。“
我没说话,直接回了办公室。
关上门。
坐在椅子上。
打开手机。
看了一眼姜棠的微信头像。
是一只橘猫,肚子朝上躺着,露出一大坨肚皮。
我看了三秒。
退出去了。
又打开。
又退出去。
第十天。
下午两点。
我让陆远泡了一壶茶。
”铁观音。“
”好。“
”再泡一壶菊花枸杞。“
”您不喝菊花枸杞。“
”法务部加班的人多,送过去。“
陆远看着我。
”您是不是想——“
”泡茶。“
他去了。
十分钟后回来。
”送到了。法务部说谢谢老板。“
”姜棠呢?“
”她不在工位。“
”去哪了?“
”好像去了茶水间。“
我站起来。
”老板?“
”我去接个水。“
”您杯子是满的。“
”换一杯。“
我端着满满一杯水,走去了茶水间。
推开门。
姜棠站在饮水机旁边,正在接水。
看到我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顾总。“
”嗯。“
我走到她旁边,把满杯的水倒掉,重新接。
两个人并排站着。
饮水机”咕嘟咕嘟“地响。
”最近工作怎么样?“我问。
”挺好的。“
”那个合规框架推进得如何?“
”按计划进行。“
”身体呢?胃有没有不舒服?“
她侧过头看我。
”您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体检报告。“
”您看了我的体检报告?“
”我看了全员的。“
”全员三百多人,您都记得?“
”……“
饮水机的水满了,溢出来,淌到我手上。
我关掉开关。
姜棠看着我湿了的手。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我。
”擦擦。“
我接过纸巾。
手指碰到她的指尖。
很凉。
不是天冷。
是她体质的问题。
我把纸巾握在手里,没擦。
”姜棠。“
”嗯?“
”你……最近是不是比较忙?“
”还好。“
”那你怎么不——“
我停住了。
差一点问出”你怎么不送早餐了”。
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太丢人了。
我是顾深。
冷面总裁。
不可能说出这种话。
“不送什么?”她看着我。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我捏了一下纸巾。
“没什么。”
她看了我三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不是以前那种灿烂的、大大方方的笑。
是一种很轻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好吧。”她说,“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
“你胃不好,别喝那个。”
她停住了。
回过头。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拿起了旁边架子上的一杯咖啡——是之前有人放在茶水间的公用咖啡。
我走过去,把咖啡放回架子上。
然后从旁边拿了一杯温水。
递给她。
“喝这个。”
她低头看着那杯温水。
又抬头看我。
“顾深。”
“嗯。”
“你是在关心我?”
“关心员工健康。”
“只是员工?”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站在饮水机旁边,手里捧着那杯温水,头微微歪着,眼睛里有光。
那种光我见了一个多月了。
从第一天在餐厅,到入职第一天,到每一张便利贴,到电梯里的黑暗中,到篝火旁的肩膀,到我妈面前的笑容。
一个月。
不。
从泼我一脸水开始算的话,将近两个月。
她追了我两个月。
我躲了两个月。
现在她不追了。
我——
慌了。
“不只是员工。”
声音从嗓子里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没想到。
姜棠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别不追了。”
茶水间的灯管“嗡嗡”地响。
她站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不习惯。”我说。
三个字。
说完之后,我发现自己的耳朵又热了。
但这次我没遮。
她看着我的耳朵,看了三秒。
然后笑了。
那个笑,从嘴角扩散到眼睛,整张脸都亮了。
她笑着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我面前。
把水杯放在旁边的台面上。
抬起头。
“顾深。”
“嗯。”
“你刚才那句话,能再说一遍吗?”
”……不能。“
”就一遍。“
”说了一遍就够了。“
她歪着头看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行。“她说,”那我重新追你。“
”……嗯。“
”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
”明天的早餐你得当着我的面吃,不许偷偷塞抽屉。“
”……“
”还有,椅子的事你得承认是因为我。“
”那是管理行为——“
”承认。“
”……好。“
”还有,体检报告的事。“
”关心员工——“
”顾深。“
我闭嘴了。
她看着我,眼睛弯成了月亮。
”你真的很笨。“
”……“
”但是笨得很可爱。“
茶水间的灯管还在嗡嗡响。
走廊上有人路过,脚步声远去了。
我们站在饮水机旁边,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
”走吧。“我说。
”去哪?“
”回去工作。“
”就这样?“
”不然呢。“
”你不请我喝杯咖啡吗?“
”你胃不好,不能喝咖啡。“
”那请我喝奶茶。“
”奶茶糖分高。“
”那请我吃饭。“
”中午刚吃过。“
她深吸了一口气。
”顾深,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看着她。
嘴角动了一下。
只动了一下。
”明天中午,楼下那家日料。我请。“
她的眼睛亮了。
”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不算话了。“
她笑着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天的早餐,鲜肉馄饨。“
”好。“
”你得当面吃完。“
”好。“
”而且得说好吃。“
”……好。“
她这才真的走了。
我靠在饮水机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成一团的纸巾。
全湿了。
不是水的问题。
是手心出汗了。
走出茶水间的时候,撞见了陆远。
他站在走廊上,手里端着茶壶,表情像是亲眼目睹了历史性的一幕。
”老板——“
”你偷听了。“
”我来送茶。“
”茶壶里是空的。“
陆远低头看了一眼茶壶。
确实是空的。
”老板,我——“
”陆远。“
”在。“
”你要是把刚才的事传出去一个字。“
”不敢不敢。“
”明天法务部的下午茶取消。“
”什么?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心情好。“
”心情好不应该加菜吗??“
我没理他。
走回办公室。
坐下来。
拿起笔。
合同上的字终于看得进去了。
每一个字都看得进去。
但脑子里还是在转。
明天中午。
日料。
鲜肉馄饨。
还有一个笑起来眼睛弯成月亮的人。
我放下笔。
打开手机。
把她的微信置顶了。
不是因为别的。
方便工作沟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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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姜棠说得对。
我真的很笨。
从那天茶水间之后,我们的关系变了。
不是她追我了。
是——我开始追她。
但这件事比我做过的任何一笔生意都难。
第一次约会。
楼下的日料店,中午十二点。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
坐在包厢里,把菜单翻了三遍。
陆远给我发消息:“老板,放轻松。”
”我很轻松。“
”那您为什么七分钟前给我发了五条消息问我她喜欢吃什么鱼?“
”……“
”她喜欢三文鱼。不吃芥末。“
”我记住了。“
姜棠到的时候,看到桌上已经点好了菜。
全是三文鱼相关的。
三文鱼刺身,三文鱼寿司,三文鱼焗饭,三文鱼沙拉。
她坐下来,看着满桌的三文鱼,抬头看我。
”顾总,您是承包了一条三文鱼吗?“
”你不是喜欢三文鱼?“
”喜欢,但不至于一桌全是。“
”……我再加两个别的。“
”不用了不用了。“她笑着摆手,”这样挺好的。“
她笑的时候嘴角翘起来。
就那个角度。
我看了一秒。
然后低头夹菜。
——芥末碟放在我这边。
她注意到了。
没说话。
但夹寿司的时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很快。
像是在偷笑。
第二次约会出了事故。
我想送她花。
陆远建议送玫瑰。
”老板,九十九朵红玫瑰,经典。“
”太俗了。“
”那送什么?“
”送她喜欢的。“
”她喜欢什么花?“
”你查。“
”……她朋友圈发过一张菊花的照片。“
”那就买菊花。“
”老板!!!“
”怎么了?“
”您不能送菊花!“
”为什么?她不是喜欢吗?“
陆远的脸扭曲成了一个不忍直视的形状。
”菊花……在某些场合……代表的不是浪漫。“
”代表什么?“
”祭奠。“
我愣了一下。
”那她为什么发朋友圈?“
”可能她就是觉得好看……“
我沉默了三秒。
”那送什么。“
”向日葵吧。阳光,积极,像她。“
最后送的向日葵。
一大束。
但花店送错了,送了两束。
另一束送到了法务部的会议室。
当时正在开部门周会。
法务部十二个人,看着快递员抱进来一束比人还高的向日葵,集体懵了。
卡片上写着——
”给姜棠。顾深。“
全法务部炸了。
姜棠坐在主位上,脸红了。
不是害羞。
是憋笑。
她拍了张照发给我。
”顾总,花很好看。但下次能不能别送到会议室?我的同事们已经没办法正常开会了。“
我回了三个字。
”对不起。“
然后给花店打了个电话。
用的是CEO语气。
花店老板当场道了八遍歉。
第三次约会,写情书。
不是我想写。
是陆远说现在流行手写信。
”老板,有温度,有诚意。“
”好。那我写。“
我坐在书房里,拿着钢笔,对着信纸想了半个小时。
最后写了一封。
格式非常规整。
”致 姜棠:
兹有甲方顾深,就以下事项与乙方姜棠达成初步共识——
一、甲方确认对乙方存在超出同事关系的好感。
二、甲方愿就此好感进行深入沟通与长期发展。
三、合作期限:暂定长期,具体以双方协商为准。
四、违约条款:任何一方不得在未提前30天通知的情况下单方面终止关系。
此致
顾深
日期:2024年X月X日“
我看了看。
觉得挺好的。
逻辑清晰,条理分明。
第二天把信交给她的时候,她在办公室里看了三遍。
然后抬起头。
嘴唇抖了。
不是感动。
是在憋笑。
她憋了大概五秒。
然后笑出了声。
那个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了很久。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边笑一边用手拍桌子。
”顾深……你这是情书还是合同……“
”有区别吗。“
”区别大了!“她抹了一下眼角,指着信上的字,”违约条款?提前30天通知?你是不是谈恋爱也要走法务审批?“
”……如果需要的话。“
她又笑了一轮。
笑完之后,把信叠好,放进了口袋。
”虽然格式很离谱,但我收了。“
”你收了的意思是——“
”乙方同意合作。“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她嘴角的弧度,从笑变成了一种更柔和的表情。
”但是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合作期限你写的是‘暂定长期’。“
”嗯。“
”我要改。“
”改成什么。“
”永久。“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我的耳朵热了。
脖子也热了。
整个人都热了。
”可以。“
”合同要改。“
”我回去改。“
”改完盖章。“
”……盖什么章。“
”就那个。“她用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一下。
很快。
但我看清了。
我的大脑空白了大概两秒。
然后我站起来。
”现在?“
”你急什么,我开玩笑——“
我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她仰头看着我,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眼睛里有了一丝不确定。
”顾深?“
我弯下腰。
她往后退了一步。
背抵在了办公椅上。
”等一下——我说开玩笑的——“
距离很近。
她的呼吸扑在我脸上。
有点急。
我停住了。
三厘米的距离。
”你确定是开玩笑?“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不确定。“
我看着她的眼睛。
里面有慌张,有期待。
还有那种从第一天就没变过的光。
然后门被推开了。
”老板,三点的会议——“
陆远的声音在半空中断掉了。
他看到了这个场面。
我弯着腰,姜棠靠在椅子上,两个人之间隔了三厘米。
三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错。
安静了整整五秒。
”我什么都没看到。“陆远说完,以这辈子最快的速度退出去,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的脚步声。
越跑越快。
我直起身。
姜棠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
”完了,“她闷声说,”明天全公司都知道了。“
”不会。“
”你太小看你助理的传播能力了。“
”……我扣他工资。“
”你扣他工资他更要传播。“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红到耳根的脸。
”姜棠。“
她从手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嗯?“
”下次别开玩笑。“
”为什么?“
”因为我会当真。“
她的手指缝合拢了。
整张脸埋了进去。
但我看到她的耳朵。
红透了。
比我还红。
我站了三秒。
然后转身回到办公桌后面。
坐下来。
拿起笔。
合同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
但我不在乎了。
因为她还坐在对面。
她坐在对面,捂着脸,肩膀还在抖。
过了一会儿,她放下手。
脸还是红的。
但嘴角的弧度回来了。
”顾深。“
”嗯。“
”你那封合同情书。“
”怎么了。“
”我要裱起来。“
”……别。“
”挂我办公室。“
”姜棠。“
”让法务部每个人都学习一下什么叫‘顾式浪漫’。“
”姜棠!“
她站起来,抱着那封信,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过身。
”期限永久,不可撤销。“
然后真走了。
门关上了。
我坐在办公桌后面。
看着关着的门。
嘴角——
翘了。
不是”可能翘了”。
是真的翘了。
持续了很久。
久到陆远推门进来的时候,直接呆住了。
“老板,您在……笑?”
“没有。”
“您嘴角都快到耳朵了。”
“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
“陆远。”
“在。”
“三点的会推迟到四点。”
“为什么?”
我拿起手机,打开了外卖平台。
“我要定一束向日葵。”
“又定?”
“这次送对地方。”
“送哪?”
“法务总监办公室。”
陆远深吸一口气。
“老板,您以前是冰面阎王。”
“现在呢。”
“恋爱脑阎王。”
“出去。”
他出去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向日葵的图片在屏幕上。
金灿灿的,朝着太阳。
我点了下单。
地址打了三遍,确认了三遍。
这一次不会送错了。
窗外的太阳正好。
和她笑起来的样子一样。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想起两个月前,西餐厅,一杯冰水泼在脸上。
那时候我在想——
这人真烦。
现在我在想——
还好那杯水泼的是我。
手机震了。
姜棠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
是那封合同情书,被她用透明胶带贴在了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配文:
“甲方已盖章,乙方已签收。即日生效。”
我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条消息。
“永久有效。”
她秒回了一个笑脸。
后面跟了一句话。
“明天的早餐,我接着送。第三十一天。”
我看着屏幕。
把手机放在桌上。
然后闭上眼。
深呼吸。
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了。
随它去吧。
堂堂冷面总裁。
三十岁。
栽了。
栽得心甘情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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