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嫌我不买三万的包,半夜把我赶出门。
我果断分手,头也不回。
第二天,她那个当空姐的闺蜜敲开我的门:
“她不懂事我懂事,你肯娶我,我工资卡交给你管,绝不乱花一分钱。”
说完直接把户口本拍在桌上。
看着眼前这个一米七二的制服美女,我脑子嗡的一声。
可她不知道,被她闺蜜嫌弃的穷鬼,手机里躺着一条到账提醒,十二位数。
【第一章】
十一月的深城,夜里十一点半。
我站在出租屋客厅里,看着秦露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行李箱里塞。
不,不是塞。
是扔。
T恤砸进去,牛仔裤砸进去,内裤袜子一把抓起来扬了半米高再松手。
她边扔边骂,嗓子尖得能把窗户震出裂纹。
“陆深你是不是男人?三万块的包你都不舍得给我买?”
我靠在门框上,没吭声。
三万块。
一个LV的限量款手袋。
下午逛商场的时候她拽着我的胳膊在柜台前站了半个小时,眼睛黏在那个包上就没离开过。
我说回去再看看,她当场甩开我的手。
从商场到回家的出租车上,一句话没跟我说。
进门就开始翻我的柜子。
“你看看你这些衣服,最贵的一件多少钱?三百?你穿成这样带我出去,我丢不丢人?”
我深吸了一口气。
“秦露,那个包的性价比不高,换一个……”
“性价比?”
她把我的运动鞋从鞋柜里拎出来,直接砸到我脚边。
“你跟我谈性价比?你看看人家赵凯,上个月才认识王婷就送了一万多的项链。你呢?跟我两年了,最贵的礼物是什么?那个两百块的保温杯?”
她指着茶几上那个杯子,满脸嫌弃。
那个保温杯是我生日那天她随口说了一句“最近喝水老是凉”,第二天我跑了三家店才买到的款。
但在她嘴里,它只值两百块。
“陆深,我最后问你一次,买还是不买?”
她叉着腰,下巴抬起来,等着我回答。
“不买。”
她愣了一秒。
然后拉开行李箱的拉链,把我剩下的东西全扫了进去。
“行。你给我滚。”
“现在?”
“现在,立刻,马上。这个家是我租的,房租是我交的,我让你住就不错了,还想挑三拣四?”
她把行李箱推到门口,拉开门。
“走。”
十一月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凉意。
我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两年了。
每天早上我比她早起四十分钟做早餐。她食物过敏送急诊那次,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整夜,她醒过来第一句话问的是“我的妆花了没”。
她加班到凌晨,我每次都打车去接。她经期疼得直不起腰,我请假在家熬红糖姜水。
两年,七百多顿饭,上百次接送,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换来一句“你给我滚”。
行。
我走过去,蹲下来,把箱子里乱成一团的衣服重新叠好。
秦露在旁边冷哼了一声:“都要滚了还磨磨蹭蹭。”
我拉上拉链,站起来。
“秦露,分手吧。”
她的表情卡了一下。
“什么?”
“分手。你说得对,我买不起三万的包。不耽误你了。”
我拎起箱子,头也没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比刚才更尖。
“你走了就别回来!陆深你听见没有!”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才吐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方远发来的:陆总,澳洲矿业的项目今天正式签约,首期到账十二亿,明天跟您详细汇报?
我打了两个字“收到”,揣回兜里,出了单元门。
十一月的深城,凉得扎骨头。
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滨海路88号。”
司机从后视镜瞅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伙子,那可是富人区,你没搞错吧?”
“没搞错。”
车子启动,夜色往后退。
滨海路88号,是我爸留给我的房子。
七百平,独栋,带花园和室内泳池。
市价一个多亿。
至于我自己,深城控股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旗下十七个产业板块,集团市值两千三百亿。
但在秦露眼里,我就是那个月薪八千、连三万块的包都不舍得买的穷鬼。
两年了,我一直没亮过底牌。
因为我爸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找个真心对你好的,不是对你钱好的。
秦露没通过这道题。
不过也好。
答案,比我想象中来得早。
【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我在滨海路的房子里醒过来。
落地窗没拉窗帘,阳光铺了满地。
七百平的房子只住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
洗了个澡,泡了壶茶,方远又发了三条工作消息。
我没回,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
十二点四十,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
拉开门,苏念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白色短袖和牛仔裤,长发扎成高马尾,脸上没有一点妆。
国际航线头等舱乘务长,秦露朋友圈里最扎眼的那个闺蜜。
一米七二的个子,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址?”
苏念没回答,径直走了进来。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挑高六米的天花板、意大利进口的沙发、落地窗外的私家花园。
眉毛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
在沙发上坐下来,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啪地拍在茶几上。
户口本。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有根弦绷了。
“苏念,你干什么?”
她抬头看我,眼神比我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认真。
“陆深,秦露跟你分手了。”
“嗯。”
“因为一个三万块的包。”
“消息挺快。”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不到半米的距离。
“她不懂事,我懂事。”
我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腰顶在了吧台边缘。
“你肯娶我,我工资卡交给你管,绝不乱花你一分钱。”
客厅安静了三秒。
外面有只鸟叫了两声。
“苏念,你认真的?”
“我大半夜查到你的住址,早上六点的飞机从北京飞回来,落地直接打车过来。你觉得呢?”
我看了看她的眼睛,里面没有玩笑的成分。
“你跟秦露是闺蜜。”
“是。但闺蜜的男朋友变成前男友了,性质就不一样了。”
她重新坐回沙发上,翘起腿。
“我跟你说实话。陆深,你这个人,我观察很久了。”
“多久?”
“从你第一次来秦露的生日聚会开始。一年半。”
她看着我的眼睛。
“你给秦露带了她最爱吃的榴莲千层,不是买的,你自己做的。面粉的颗粒感和店里不一样,我一口就尝出来了。”
我没说话。
“秦露食物过敏那次,你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你以为没人知道,但我去送东西的时候在楼梯口看见你了。凌晨四点,你靠在墙上,外套搭在腿上,手机屏幕亮着,开着她病房的实时监控。”
她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劲儿。
“陆深,好男人不多。一个瞎了眼的女人把你扔了,我不捡,那是我蠢。”
房间里很安静。
我站在吧台旁边,手搭在台面上,指节有点紧。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她站起来,理了一下马尾,“户口本放这儿,你慢慢想。”
她往门口走,到了玄关又停下来。
“对了,今晚我飞迪拜,后天回来。你要是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门关上了。
我看着茶几上那本红色的户口本,站了很久。
坐回沙发上,手无意识地拿起茶杯,发现茶凉了。
苏念。
一米七二。
国际航线头等舱乘务长。
秦露所有朋友里长得最好看、过得最体面的那一个。
刚才带着户口本,坐在我家客厅里跟我说“你肯娶我”。
这事怎么想都不太真实。
手机响了,方远的电话。
“陆总,下午三点跟华盛地产的视频会……”
“推了。”
“那个项目二十个亿……”
“推了,今天有事。”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余光扫到茶几边上有一份文件,昨晚方远送来的,封面印着深城控股的logo。
苏念刚才坐的位置,正对着那份文件。
她看见了吗?
不知道。
但她从头到尾,没问过我一句“这房子怎么回事”。
有意思。
【第三章】
苏念飞迪拜的这两天,秦露的朋友圈炸了。
第一天,一张保时捷副驾的自拍,配文:新朋友的车好舒服。
第二天,九宫格,每张都是名牌的特写。LV、GUCCI、PRADA,从头顶武装到脚趾。配文:被宠着的感觉真好,后面拖了一串爱心。
评论区一片起哄。
“姐妹太幸福了吧。”
“这是遇到真命天子了。”
“快说,什么神仙男友。”
秦露回复得也快:大家认识的,凯哥,做生意的,特别大方。
赵凯。
我知道这人。之前秦露过生日的时候来过一次,做贸易的,嘴巴能说,逢人就聊自己有几套房,开什么车,认识什么人。
秦露分手第三天就跟他搞到一起了。
速度倒是快。
第三天下午,我去商场给厨房买点东西。
结果在一楼中庭,迎面撞上了秦露和赵凯。
秦露挽着赵凯的胳膊,全身上下都是新的行头,那条钻石手链在灯光下晃得刺眼。
赵凯穿了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脖子上的金链子坠了个拇指大的吊坠,笑起来声音能传半层楼。
秦露先看见我。
她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种笑我太熟了。
得意。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每一步都带着节奏。
“陆深?好巧。”
赵凯跟在旁边,上下打量了我一圈,目光在我的运动鞋和帆布袋上停了两秒。
“这就是你前男友?”
秦露笑了一声:“别提了,跟他在一起两年,连个像样的礼物都没收到过。”
赵凯搂了搂秦露的肩膀:“那你以前太委屈了。跟了哥什么都有。”
他说完抬起手腕,故意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劳力士绿水鬼,认识不?”
我瞥了一眼。
表盘转轴的做工粗糙,秒针跳动的频率不对,表冠上的皇冠标志少了一个齿。
假的。
A货,最多值两千块。
但我没说。
“秦露,祝你幸福。”
转身要走,赵凯在后面喊了一句。
“哎,兄弟,别急着走啊。”
我停下来。
“你看你空着手,要不我请你喝杯咖啡?就当交个朋友。毕竟你前女友现在是我的人了,大家也别尴尬嘛。”
“我的人”三个字,他故意咬得很重。
秦露低头抿着嘴笑。
“不用了,谢谢。”
“怎么?一杯咖啡三十八块,不至于喝不起吧?”
旁边路过的几个人看了过来。
秦露笑出了声。
我回过头,看着赵凯。
“赵总,你的绿水鬼不错。”
他挺了挺胸:“那是,全球限量。”
“嗯。限量到表冠的皇冠标志都少了一个齿。正品是五个齿,你的四个。”
赵凯的脸僵了。
秦露的笑卡在嘴角上。
“还有,绿水鬼的秒针是滑动式走时,一秒八跳。你这块一秒一跳,是石英机芯。劳力士没有石英机芯的潜航者系列。”
周围安静了一瞬。
有个路过的小伙子停下脚步,憋着笑。
赵凯的脖子涨红了,金链子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你他妈懂什么!”
“我懂得不多。”我把帆布袋换了个肩膀,“赵总慢逛。”
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秦露压低嗓子的声音:“你这表真是假的?”
赵凯暴躁地吼了一句:“谁信他的!一个穷鬼懂什么劳力士!”
我没回头,拐进了电梯。
手机亮了,苏念发来一条消息:迪拜好热,买了个小礼物给你,后天带回去。
我靠在电梯壁上,回了两个字:等你。
【第四章】
苏念回来那天,深城下了场雨。
她约我在一家日料店吃饭。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包间里坐好了。换了一身米色连衣裙,头发散着,耳垂上多了一对银色的小耳钉。
“迪拜带回来的。”她顺着我的视线指了一下耳朵。
我坐下来,她把菜单递过来。
“今天我请。”
“你请?”
“我说了不乱花钱,又没说不花钱。”她翻了一下菜单,“请喜欢的人吃顿饭,这个钱花得值。”
我拿过菜单,人均八百起。
苏念一把抽回去。
“别看价格,我来点。”
她利落地勾了几道菜,交给服务员。
然后手撑着下巴看我。
“想好了没?”
“什么?”
“户口本的事。”
我放下筷子:“苏念,你就不怕亏?你连我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知道的够多了。”
“比如?”
“比如你做饭好吃。比如你对人有耐心。比如你从来不在背后说任何人坏话,包括秦露。”
她停顿了一下。
“还比如,你住在滨海路88号。那个小区均价二十万一平,你那套少说六百平。”
我端茶杯的手顿了顿。
“你开的那辆灰色丰田,车牌我查了。登记在一个叫深城控股的公司名下。”
她端起面前的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陆深,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但你绝对不是秦露嘴里那个月薪八千的打工仔。”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个女人的观察力,远超我的预期。
“你不怕我是个骗子?挪用公司的车,租了个大房子装样子?”
“骗子不会在女朋友面前装穷两年。”她放下杯子,“骗子只会装有钱。”
这话堵得我无处可退。
“苏念,你到底图什么?”
她歪了下头,认真想了两秒。
“图你这个人。”
三个字。干净利落。
没有三万的包,没有劳力士,没有保时捷。
就这三个字。
服务员推门进来上菜,一进门就定在原地。
“陆……陆先生?”
我认出他。这家日料店属于深城控股旗下的餐饮板块,上个月开业的时候方远带我来剪过彩。这位是店长,姓周。
“您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安排……”
我冲他微微摇了一下头。
周店长秒懂,把菜轻轻放下,退了出去。
苏念的筷子停在半空。
“他认识你?”
“来吃过几次。”
她没再追问,夹了一片三文鱼放到我碟子里。
但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东西。
不是贪,不是试探。
是笃定。
吃完出来,雨小了些。
苏念撑着伞站在门口,侧脸的线条被路灯勾了一层暖光。
“陆深。”
“嗯?”
“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那句话不变。”
她转过来,正对着我。
“工资卡交给你管,绝不乱花一分钱。”
雨落在伞面上,啪嗒啪嗒。
我喉咙紧了一下。
这辈子没人送过我三万的包。
但有个人把全部身家拍在我桌上,连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苏念。”
“嗯?”
“户口本你先收回去。”
她脸上的光暗了一瞬。
“等我处理完一些事,亲自上门去提。”
她愣了两秒。
然后笑了。
眉眼弯起来,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她没躲。
【第五章】
周六晚上,秦露在我们共同好友群里发了条消息。
“今晚凯哥在金海湾会所订了两桌,大家都来,算我跟凯哥请的。”
下面跟着红包和定位。
一群人回复“来来来”、“蹭饭了”。
然后秦露单独@了我:陆深你也来吧,好久没聚了。
配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种邀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干什么的。
方远恰好在旁边汇报工作,瞄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眉头皱了一下。
“陆总,不至于去这种场合吧?我帮您推了。”
“不用推。我去。”
“您去?”
“嗯。”
方远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
晚上八点,金海湾会所。
这个会所我很熟。幕后老板姓孙,上个季度资金链差点断裂,是深城控股出手拉的。孙老板现在见了我跟见了财神爷差不多。
但今天用不上这层关系。
还没到时候。
推门进去,包间里已经坐了十几个人。赵凯坐在主位,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揽着秦露,一只手拿着红酒杯,正在高谈阔论。
“上个月刚签了一笔三千万的单子,合作方是南方最大的建材商……”
旁边的人捧得起劲:“凯哥牛啊,年纪轻轻就是赵总了。”
赵凯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根。
我走进去,他看见了。
“哟,陆兄弟来了!快坐快坐!”
他指了一下角落的位置。
正对着卫生间的门。
我没在意,坐下了。
秦露斜了我一眼,故意把声音抬高了半截。
“陆深,今天可别AA啊,凯哥说了全包。你就安心吃,别有心理负担。”
几个人笑了。
有个叫李彬的,以前跟我关系还行,这会儿也跟着起哄:“露姐心善,还惦记着老同学。”
赵凯大手一挥:“都是朋友,吃好喝好。今天这桌酒,光红酒就八万。”
他拿起一瓶拉菲,在灯光下转了一圈,让所有人都看清了酒标。
“2005年的拉菲,朋友从法国带回来的,一瓶两万六。”
几个女生发出配合的惊呼。
我扫了一眼那瓶酒。
瓶封上的字体间距偏窄,软木塞的印戳深浅不一,瓶底的凹槽弧度不够标准。
又是假的。
这人真是一水儿的高仿爱好者。
我端起面前的矿泉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赵凯把酒给每个人倒上,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故意顿了一下。
“陆兄弟喝红酒吗?还是说你平时只喝啤酒?”
旁边有人笑出了声。
“随便倒。”
他倒了半杯,拍了拍我肩膀。
“别拘束。今天你是我客人。”
这句话他说得很大声,像是怕在座的人有谁没听见。
菜陆续上来。鲍鱼、龙虾、和牛,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赵凯拿出手机,打开一张银行流水的截图,“不小心”亮给旁边的人看。
“上个月到账的,兄弟们眼熟一下,七位数。”
有人吹了声口哨。
秦露靠在赵凯肩膀上,脸上写满了志得意满。
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我这边,确认我有没有在看。
我在看。
但不是看她。
我在看赵凯那张截图。
到账方是一家叫“恒锐贸易”的公司。
方远上周给我的行业简报里提到过这家。
拖欠上游货款四千多万,去年被三家供应商联合起诉,官司还在打。赵凯所谓的“三千万大单”,实际是拆东墙补西墙的资金腾挪,那笔钱在他账上停留不会超过72小时。
换句话说,他比我前女友眼里的那个穷鬼还穷。
只是穷得更体面。
酒过三巡,赵凯开始进入正题。
“兄弟们,跟你们说个事。我最近看中了一套房,就在翡翠半岛,四百平的大平层,总价两千六百万。”
有人倒吸一口气。
翡翠半岛,深城排名前三的豪宅盘。
“定金下周就打。搬进去之后请大家去暖房。”赵凯看向秦露,“到时候露露就是翡翠半岛的女主人了。”
秦露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胸口:“讨厌,还没影的事说什么呢。”
嘴上推拒,身体往他那边靠了靠,眼角的笑意挡都挡不住。
赵凯把酒杯举起来。
“来,都举杯。今天不光是庆祝我跟露露,还要感谢一个人。”
他转向我,表情诚恳得过了头。
“陆兄弟,感谢你。要不是你放手,我哪能遇到露露这么好的女孩。我敬你一杯。”
全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我身上。
秦露端着酒杯,嘴角带着一丝几乎藏不住的得意。
她在等我出丑。
等我窘迫、尴尬、坐立难安。
等我亲眼看到她过得比跟我在一起时好一百倍,然后后悔得肠子发青。
我端起矿泉水。
“赵总客气了。露露交给你,我放心。”
我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不过翡翠半岛的事,我多嘴一句。”
赵凯的杯子还没放下来:“你说。”
“翡翠半岛二期上个月刚出了地基沉降的检测报告,质监部门介入调查。消息还没对外公布,但开发商已经在内部冻结了新签约。赵总如果要打定金,建议再等等。”
桌上一下子安静了。
赵凯的笑僵在脸上。
“你怎么知道的?”
“在网上看到的。”
“这种内部消息网上能看到?”
“多关注行业动态就行。”
他哈哈笑了两声,声音发干:“陆兄弟操心太多了。我有我的渠道,这种小问题影响不了。”
但他放酒杯的手,指节发白。
秦露脸上的得意消了大半,皱着眉看了赵凯一眼。
赵凯很快把话题岔开,叫服务员又开了两瓶酒。
九点半,我起身告辞。
“走这么早?”赵凯挽留的语气里带着释然。
“明天有事。赵总慢玩。”
走出包间的时候,身后传来赵凯重新活跃起来的声音:“来来来,继续喝!”
我在走廊尽头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
苏念。
“在干嘛?”
“刚吃完饭,准备回去。”
“跟谁吃的?”
“一帮朋友。秦露也在。”
那边沉默了两秒。
“她给你脸色看了?”
“算是吧。”
“你怎么回的?”
“没怎么回。喝了杯矿泉水。”
又是两秒沉默。
“陆深。”
“嗯?”
“下次这种局别去了。”
她的声音不重,但压着一种很明确的东西。
心疼。
“好。”
挂了电话,走出金海湾的大门。
夜风吹过来,干燥,带着一点海盐的气息。
身后的玻璃门开了,李彬追了出来。
“陆哥,等一下。”
他跑到我面前,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个事我觉得该跟你说。赵凯这人没那么简单。”
“怎么了?”
“上周我在一个饭局上碰到他。他跟人吹牛,说追秦露就是为了她背后的人脉。秦露在航空公司做地勤主管,手里有不少高端客户资源。赵凯想通过她搭上几个大客户,拿下一笔军工配件的代理。”
我听完没说话。
“还有,他根本没什么钱。上个月他跟王强借了三十万周转,到现在还没还。那些名牌,十个里面九个是假的。”
“我知道。”
李彬愣了一下:“你知道?”
“知道。”
“那你……”
“秦露自己选的,跟我没关系了。”
李彬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
“陆哥,你是真的心宽。”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肩膀。
心宽?
不是。
是不值得。
秦露要在粪坑里淘金,那是她的自由。
我要做的事,跟她无关。
回到滨海路,方远的报告已经发到邮箱里了。
恒锐贸易的完整背调。
我打开电脑,一行一行地看。
看完之后,合上了笔记本。
赵凯。
你那三千万的单子,还能撑多久?
【第六章】
周一早上九点,我在滨海路的书房里开了个视频会。
屏幕里坐着四个人,深城控股的法务总监陈薇、财务总监老郑、投资部经理韩宇,还有方远。
“恒锐贸易的情况都看了?”
陈薇先开口:“看了。这家公司的财务报表水分很大,营收数据和银行流水对不上,至少有两千万的缺口。而且他们目前涉及三起诉讼,全是供应商追款。”
老郑推了推眼镜:“如果我们这边稍微施加一点压力,比如收紧他们的上游原材料供应链,恒锐撑不过两个月。”
方远插了一句:“陆总,恒锐的核心客户里有三家是我们的关联企业。只要发一封风险提示函,这三家就会重新评估合作关系。”
我靠在椅背上。
“不用。”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不主动出手。让市场自己运转。”
韩宇皱眉:“陆总的意思是?”
“恒锐贸易的问题是结构性的。赵凯没有核心竞争力,靠信息差和关系网做中间商,利润全靠压低上游价格。现在三家供应商同时起诉,他的资金链已经绷到极限。我们什么都不做,他自己会崩。”
陈薇明白了:“所以我们只需要观察,不需要介入。”
“对。但有一件事需要你做。”
“您说。”
“秦露,在昊天航空做地勤主管。赵凯接近她的目的之一,是想通过她手上的高端客户名单去拿军工配件的代理。这条线如果被他搭上,会牵扯到我们在航空领域的布局。”
陈薇点头:“我安排人盯着。”
“不用盯。直接跟昊天航空的高层通个气。他们的VIP客户数据属于商业机密,如果有内部人员违规泄露,是要追责的。”
“明白。”
视频会结束后,我把电脑关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书桌上切出一条条白色的光带。
我没有要对付赵凯。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商业版图。
至于赵凯因此倒不倒,那是他自己的命。
下午三点,苏念从北京飞回来。
她打了个电话。
“陆深,机场出来了,在哪儿接我?”
“你家楼下。”
“你怎么知道我家地址?”
“你查我住址的那天,我也查了你的。”
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笑了。
“扯平了。”
四点半,我把车停在她公寓楼下。
苏念拖着行李箱出来,换了一身卡其色风衣,长发编了个松散的麻花辫,大墨镜推到头顶。
她拉开车门,扫了一眼车内。
灰色丰田,干净整洁,前挡风玻璃上放了一盒她之前提过喜欢的薄荷糖。
她的目光在薄荷糖上停了一下。
“你记性真好。”
“上车。”
我开车带她去了滨海路的房子。
进门的时候,苏念站在玄关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安静地环视了一圈。
上次来的时候是白天,匆匆忙忙。
这次是傍晚,夕阳从落地窗灌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橙红色。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私家花园和远处的海岸线。
“陆深。”
“嗯?”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我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走过去递给她。
“你真想知道?”
“想。”
我从书房里拿出那份印着深城控股logo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苏念坐下来,打开。
第一页,集团简介。
深城控股集团,成立于1998年,总部位于深城,旗下涵盖地产开发、金融投资、科技研发、酒店餐饮、航空运输等十七个产业板块,集团总资产超过两千三百亿。
她的手指停在页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翻到第二页,董事会成员名单。
董事长兼实际控制人:陆深。
苏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抬头看我。
那种表情不是惊讶,不是震惊。
更像是拼图的最后一块落下,整幅画终于完整。
“两千三百亿。”她的声音很轻。
“嗯。”
“你跟秦露在一起两年,住出租屋,开丰田,穿三百块的T恤。”
“嗯。”
“她因为一个三万块的包把你赶出来。”
“嗯。”
苏念合上文件,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眼眶有一圈红。
“陆深,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试别人了。”
“什么?”
“你值得一开始就被好好对待。不需要装成穷鬼才能试出谁是真心的。”
她的声音有点哑。
“你这样,太苦了。”
我坐在她对面,手搁在膝盖上,捏了一下关节。
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方远不会说。他只关心报表和会议。
秦露不会说。她只关心包和餐厅。
我爸也不会说。他走之前只跟我说了那一句“找个真心的”,然后就再也没机会多说什么了。
苏念看着我。
“我之前说的话不变。工资卡给你管。”
她顿了一下。
“但你也不准再藏着掖着。”
我笑了一下。
第一次笑得发自心底。
“好。”
【第七章】
赵凯崩盘的速度比我预期的还快。
周三,昊天航空内部开始清查VIP客户数据的访问权限。
秦露作为地勤主管,上个月连续三次越权调取高端旅客信息,记录清清楚楚。
人事部门约谈了她。
她慌了,第一时间打电话给赵凯。
赵凯正焦头烂额。
恒锐贸易的三家供应商拿到了法院的强制执行令,冻结了恒锐的对公账户。他上周吹的那笔三千万的单子,钱进来三天就被法院划走了一千八百万。
他找秦露借钱。
秦露手里有多少钱我大概知道。月薪一万二,信用卡欠了六万多,花呗还有两万没还。
她拿什么借给他?
但赵凯不管,电话里语气越来越急。
“露露,你先帮我周转一下,就二十万,一个星期就还你。”
秦露没有二十万。
“凯哥,我真的没有这么多……”
“你不是有客户资源吗?帮我约几个出来吃个饭,谈个合作就行。”
“可是公司现在查得很严,我不敢……”
“你到底帮不帮我?我为你花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那些包、那些衣服、那些首饰,哪一样不要钱?你现在跟我说你不帮?”
秦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些事,是李彬告诉我的。
他在赵凯的一个饭局上亲耳听到赵凯跟人抱怨。
“那个秦露,真他妈没用。花我钱的时候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需要她办事了,一问三不知。早知道找个有本事的。”
李彬听完,录了音,发给了我。
我没听第二遍。
周五下午,事情彻底炸了。
秦露被昊天航空停职。理由是违规操作客户数据,涉嫌泄露商业机密,正在走内部处分流程,最轻是记大过,最重是开除。
赵凯那边更惨。恒锐贸易被法院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他的个人账户也被冻结。名下那辆所谓的保时捷,实际是融资租赁的,逾期三个月没还款,租赁公司直接派人来收车。
他在朋友圈发了最后一条动态:人在低谷,才知道谁是真朋友。
底下零评论,零点赞。
三天前还在吹三千万大单的赵总,转眼间连条安慰的留言都收不到。
周六上午,我在家里做早餐。
手机响了。
秦露。
犹豫了两秒,接了。
“陆深……”
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嗓子。
“你能不能帮帮我?公司要开除我,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你找赵凯了?”
“他、他不接我电话了。他的号变成空号了。”
“秦露,你被停职的事,是你自己越权在先。跟我没有关系。”
“我知道,我知道是我的错。但是陆深,你以前不是在什么科技公司上班吗,你有没有认识的人能帮我说说话……”
科技公司。
她到现在还以为我是一个在小科技公司打工的基层员工。
“帮不了。”
“陆深!”她的声音尖了起来,带着哭腔,“你就这么绝情?我们好歹在一起两年,你就看着我被开除?”
“秦露。”
“什么?”
“分手那天晚上你说的什么?你说,走了就别回来。”
那头安静了。
“我现在原封不动还给你。”
挂了电话。
厨房里的锅冒了烟,鸡蛋有一面煎过了头,边缘焦了一圈。
我把火关了,铲起来放进盘子里。
苏念从卧室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
前天晚上她飞巴黎的航班取消,直接拎着行李箱来了我这里。客房的灯开着,行李箱摊在地上还没收拾,到处都是她的东西。
牙刷插在洗手间的杯子里,拖鞋放在玄关,冰箱里多了一盒她从免税店带回来的巧克力。
七百平的房子,终于有了点活人的气息。
“谁的电话?”
“秦露。”
她走到吧台前坐下来,没追问。
我把煎蛋和烤面包端过去。
“她找你帮忙?”
“嗯。”
“你怎么说的?”
“拒绝了。”
苏念拿起叉子,叉了一块煎蛋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抬头看我。
“煎得有点过了。”
“刚才接电话,忘了翻面。”
“下次别接了。”
她低头继续吃,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注意到她夹着叉子的手指,指节绷得有些紧。
吃完早餐,我把碗筷收进洗碗机。
苏念靠在沙发上翻手机,忽然坐直了身体。
“陆深你来看。”
我走过去。
她的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朋友圈截图。
秦露发的。
时间是十分钟前。
一张照片,她站在一栋写字楼下面,眼睛红肿,妆都花了。
配文只有一句话:做人不能太陆深。
下面的评论里,秦露的朋友们正在义愤填膺。
“怎么了露露?他欺负你了?”
“分手了还纠缠?渣男吧。”
“需不需要帮忙?”
秦露一条一条地回复,字字泣血。
“他不帮我就算了,还说什么原封不动还给我。我跟他好了两年,他就这么冷血。”
“我现在工作快没了,赵凯也联系不上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错了还不行吗?他非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苏念把手机递给我,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在倒打一耙。”
我看完,把手机还给她。
“随她。”
“你不生气?”
“不值得。”
苏念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生气。”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陆深,你不想动她我理解。但这个女人在公开场合往你身上泼脏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想怎么样?”
她转过身。
“明天不是大学同学聚会吗?”
“你怎么知道?”
“李彬群里说的。秦露也会去。”
她走到我面前,伸手整了一下我衣领。
“明天我陪你去。”
“你跟我去同学聚会?”
“怎么?不行?”
她的手停在我胸口,指尖轻轻点了一下。
“让她看看,什么叫自作自受。”
【第八章】
同学聚会,定在城南一家叫锦江楼的中餐厅。
组织者是老班长刘浩,每年搞一次,今年是第六届。
下午六点,我和苏念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大半。
三张大圆桌,三十多个人,叽叽喳喳跟菜市场一样。
苏念挽着我的胳膊走进去。
声音瞬间低了两个档。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丝质衬衫,扎进高腰西裤里,头发拢在一侧搭在锁骨上。没什么首饰,只有耳垂上那对迪拜带回来的银色小耳钉。
干净、利落、压得住场子。
不是那种用满身logo堆出来的精致。
是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的那种气质。
“哟,陆深来了?”刘浩迎过来,目光落在苏念身上,顿了一下,“这位是……”
“我女朋友,苏念。”
苏念微微点头,笑得得体。
刘浩的表情明显意外。
他认识秦露,知道我们分手的事。但没想到我这么快就带了新人来,还是这个级别的。
“快请坐,快请坐。”
我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斜对面就是秦露。
她比上次在商场见到的时候憔悴了不止一点。黑眼圈用粉底盖了,但灯光一打还是藏不住。身上穿的是赵凯送的那件外套,袖口的线头起了毛边,没来得及处理。
她旁边的位置空着。
赵凯没来。
当然不会来。他的银行卡都冻了,哪还有脸出现在这种场合。
秦露看到我的时候,脸色变了一下。
然后看到苏念。
她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明显的变化过程。
先是愣。
然后是辨认。
最后是难以置信。
她认出苏念了。
自己的闺蜜,挽着自己前男友的胳膊,坐在自己对面。
“苏念?”
声音不大,但周围几个人都听见了。
苏念转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露露,好久不见。”
语气温和,像是在跟普通朋友打招呼。
秦露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旁边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一个女生凑到秦露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秦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刘浩赶紧圆场:“来来来,先吃饭先吃饭,大家难得聚一次。”
菜开始上了。
氛围逐渐缓过来,有人敬酒,有人叙旧,有人掏出手机炫孩子。
但秦露那边的气压始终很低。
酒过一轮之后,有个叫张磊的男生端着酒杯走过来。
这人在学校的时候就爱出风头,现在在一家地产公司做中层,口头禅是“我们公司今年业绩排全城前十”。
“陆深,听说你跟秦露分了?速度挺快啊,这就找到新的了?”
他说着,目光在苏念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停在她胸口那一排精致的纽扣上多待了两秒。
苏念没理他,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吃。
张磊自讨没趣,转了个方向。
“不过话说回来,陆深你现在做什么呢?上次聚会听说你在一个小公司打工?”
几道目光投过来。
秦露也抬起了头。
“还是那家公司。”
“什么公司来着?”
“一家做投资的。”
张磊点了点头,嗤笑了一声:“投资公司啊,小公司吧?现在这行不好做,到处裁员。”
他转向旁边的人:“不像我们做地产的,上个月刚拿了一个旧改项目,标的八个亿。”
有人配合地鼓了两下掌。
张磊很满意,又看回我。
“陆深,年薪有没有五十万?”
我摇了摇头。
“不到。”
“哎呀,那确实不容易。”他拍了拍我肩膀,“不过男人嘛,慢慢来。你女朋友这么漂亮,可得加油了。”
苏念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张磊。
“张总是吧?”
“诶,美女叫我张磊就行。”
“张磊。你刚才说的旧改项目,是城西那个?”
张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个月有条新闻,城西旧改项目的投标方里有一家叫弘达地产的。是你们公司吗?”
“对对对,就是我们!你也关注这些?”
苏念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条新闻后面还有半段。弘达地产在投标过程中涉嫌围标,住建局已经介入调查,项目有可能被收回重新招标。”
张磊的笑卡住了。
周围安静了一瞬。
“这个……这个是竞争对手搞的,我们公司已经在处理了……”
“是吗?那祝你们顺利。”
苏念说完,低头继续吃饭。
张磊站在原地,脸上的笑挂不住了,讪讪地端着酒杯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我侧头看了苏念一眼。
她冲我眨了下眼。
这个女人。
八点钟,饭吃到尾声。
有人开始相互加微信、合影。
秦露一直坐在对面,一整晚几乎没说话,筷子碰了几下就没再动过。
她终于站起来了。
端着酒杯,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陆深,能出来说两句吗?”
声音很轻,眼眶有些红。
苏念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站起来:“两分钟。”
走廊里灯光昏暗,窗外是城南的夜景。
秦露站在我面前,手指攥着酒杯,指节泛白。
“你跟苏念在一起了?”
“嗯。”
“她是我闺蜜。”
“是你前闺蜜。”
她咬了一下嘴唇。
“陆深,你是故意的吧?带她来,就是为了让我难堪。”
“秦露,你可以这么理解。”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没变。你只是从来没认识过真正的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我承认,分手的时候是我不对。但你也不用这样报复我吧?我现在工作都快没了,赵凯跑了,所有人都在笑话我……”
她哭得肩膀发抖。
“陆深,你就忍心看我这样?”
我把手揣进裤兜。
“秦露。你因为三万块把我赶出去的时候,深城下着雨。你知道我在路边站了多久才拦到车吗?”
她哭声顿了一下。
“你嫌我穷的时候,我刚签完一份十二亿的合同。”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
“你挽着赵凯的胳膊在我面前炫耀的时候,他戴的表是假的,喝的酒是假的,吹的牛也是假的。你花了两年时间嫌弃一个真的,然后用三天时间爱上一个假的。”
走廊里很安静。
秦露的脸上只剩下茫然。
“你说的十二亿……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转身往回走。
“陆深!”
她在后面喊了一声。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我没回头。
推开包间的门,苏念正在跟刘浩聊天,看到我回来,自然地把包递给我。
“走了?”
“走。”
出了餐厅的门,夜风迎面吹来。
苏念把外套的扣子扣上,侧头看我。
“她哭了?”
“嗯。”
“你心软了?”
“没有。”
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那就好。”
走了十几步,她忽然停下来。
“陆深。”
“嗯?”
“你说的十二亿的事……她听懂了吗?”
“没听懂。”
“那你为什么说?”
我想了想。
“因为不说的话,我怕我以后会后悔。不是后悔失去她。是后悔一直没告诉她,她亲手扔掉了什么。”
苏念看着我,眼睛里的光在路灯下碎成了细小的点。
“以后这种话,只跟我说。”
“好。”
【第九章】
秦露查到了。
不是我告诉她的。
同学聚会后第三天,她在网上搜了“深城控股”。
搜索结果的第一条,集团官网。
首页滚动播放的宣传片里,有一个一闪而过的镜头,年度股东大会的主席台。
坐在正中间的那个人,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胸口别着深城控股的徽章。
脸,是我的脸。
秦露在凌晨两点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长达九百字。
我没打开看。
早上起来的时候,消息栏里又多了十七条。
有文字,有语音,有截图。
语音条一条比一条长,最长的六十秒。
我点开了最后一条文字。
“陆深,求求你了。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工作丢了,赵凯跑了,信用卡逾期了,房东在催房租。你那么有钱,帮帮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
然后点了删除。
不是拉黑。
是删除整段对话。
吃早餐的时候,方远打来电话。
“陆总,有个情况跟您汇报。秦露昨天去了集团总部大楼。”
“什么?”
“在前台要求见您,说是您的朋友。前台查了访客系统没有预约,拦下了。她在大厅里坐了四个小时才走。”
我放下筷子。
“今天有可能还会来。要不要通知安保加强一下?”
“不用。让前台正常处理就行,没有预约就不放行。”
“明白。还有一件事,赵凯的恒锐贸易昨天正式进入破产清算程序。他名下的资产基本清零了。听说他现在躲在一个朋友家里,债主堵了他三次了。”
“跟我没关系。”
“是。不过有意思的是,秦露去找赵凯要那些名牌的钱,说是赵凯承诺过要还给她的。赵凯直接把她微信拉黑了。”
我挂了电话。
苏念从卧室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刚洗完澡。
“谁的电话?”
“方远。秦露去公司找过我了。”
她拿毛巾擦着头发,动作顿了一下。
“你怎么处理?”
“没见。”
“她还会来。”
“来几次拦几次。”
苏念在我对面坐下来,把毛巾搭在肩上。
“陆深,有些事堵不如疏。”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一直躲着不见她,她只会越来越疯。不如找个合适的场合,一次说清楚。”
“说什么?”
“让她知道这件事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是因为你冷血,是因为她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我看着苏念。
“你帮我想好了?”
“我没想。但该结束的事要干净利落地结束。拖着对谁都没好处。”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弯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偏了一下头。
“你确定?”
“确定。”
第二天下午,方远安排了一间会客室。
三点整,秦露被前台带了上来。
她穿了一件旧大衣,脸上的妆化了又花了,鞋跟磨得不像样。
走进会客室的时候,她先看到了沙发上坐着的苏念。
然后看到了我。
最后看到了会客室墙上挂着的那幅字。深城控股集团的企业理念,下面落款是我的名字。
她站在原地,腿在发抖。
“坐吧。”我说。
她没动。
“陆深……这、这是你的公司?”
“嗯。”
“两千三百亿……你……”
“秦露。”苏念的声音打断了她,“坐下来说。”
秦露像被抽走了脊椎一样,跌进了对面的椅子里。
“你……你在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是……”
“是。”
她的眼泪刷地下来了。
不是小声哭。
是崩溃式的哭。
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哭声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往外冒。
哭了好一会儿,她抹了一把脸,红着眼看我。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我只是没说。”
“你故意装穷,你故意试探我是不是?”
“如果你真心对我好,这些都不重要。”
“我对你好过!我跟你在一起两年……”
“你跟我在一起两年,从第一年开始就在抱怨我的收入,第二年开始暗示我不如你同事的老公,到了最后,一个三万块的包就能让你把我扫地出门。”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秦露,你不是对我好,你是对你自己好。你需要一个符合你标准的男朋友,能发朋友圈、能拿出去炫耀的那种。我不符合那个标准。”
她摇着头,眼泪不停地掉。
“我改……我可以改……陆深你给我一次机会……”
苏念这时候开口了。
“秦露,你想改什么?改掉嫌贫爱富?还是改掉朋友圈泼脏水?”
秦露看向她,嘴唇哆嗦着。
“苏念,你抢了我的男朋友,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没抢。你扔的。”
苏念的语气平静得不像是在吵架。
“一个三万块的包和一个两千三百亿的男人,你选了包。这是你的选择。现在后果来了,你承受不住,那也是你的事。”
秦露瞪着她,眼睛通红。
苏念站起来,走到我身旁。
“最后说一次。他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他的公司、他的钱、他的人,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要再来找他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十万块。是陆深让我准备的。不是补偿,是你们在一起两年他觉得亏欠你的生活费。拿了这笔钱,重新开始。”
秦露看着那张卡,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桌面上。
她没拿。
站起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沿。
“陆深,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她。
“不会。”
她捂着嘴跑了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走廊里传来她压不住的哭嚎。
苏念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的叶片往下看。
几分钟后,秦露从大楼正门出来,踉踉跄跄地走到路边,蹲了下去。
蹲了很久。
最后站起来,拦了一辆出租车,走了。
苏念放下百叶窗的叶片。
“结束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方远推门进来。
“陆总,会客室那张银行卡……”
“她没拿?”
“没有。”
我闭了一下眼睛。
“那就算了。”
方远退了出去。
苏念走回来,在我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
只是把手伸过来,覆在我的手背上。
她的手心温热,指尖微凉。
我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窗外的太阳从西边沉下去,光线一点一点从会客室里退走。
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的轮廓,安静地靠在一起。
【第十章】
三个月后。
春天来了,深城的气温开始回暖。
我的生活发生了一些变化。
苏念正式搬进了滨海路的房子。她把客房改成了衣帽间,阳台上多了两盆她从迪拜带回来的沙漠玫瑰。
冰箱上贴满了她的航班时刻表,哪天飞哪条航线,几点起飞几点落地,标得清清楚楚。
她不在的日子,我就把那张表揭下来看一看。
她在的日子,七百平的房子比任何时候都小。因为不管我走到哪个房间,一抬头就能看见她。
厨房里切水果的背影,浴室里哼歌的声音,书房门口探进来的半张脸。
“陆深,晚上吃什么?”
“你定。”
“火锅。”
“行。”
方远打了个电话来,说集团年度晚宴的流程需要我确认。
今年的晚宴规格比往年大,合作伙伴、政商名流、行业大佬,请柬发了三百多张。
“陆总,女伴的席位怎么安排?”
“苏念坐我旁边。”
“明白了。那个,还有件事。”方远的语气有点犹豫,“李彬传来消息,赵凯现在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月薪五千。恒锐贸易的破产清算分了一堆债务给他个人,估计要还七八年。”
“嗯。”
“秦露呢,被昊天航空正式辞退了。后来去了一家私人航空公司做地勤,薪资降了一半。听说搬了两次家,现在住在城北的一个单间。”
“不用再跟了。”
“是。”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房里发了一会儿呆。
桌上摊着下个季度的发展规划。方远标注了三个重点项目,其中一个涉及航空物流领域的布局,预算四十亿。
笔尖在文件上划了一道。
我把文件合上了。
晚宴那天,苏念穿了一条墨绿色的礼服裙。
锁骨线条在灯光下干净得发亮,耳垂上依然是那对银色的小耳钉。
“你就不换副好点的?”
“这是你第一次见我戴的,不换。”
入场的时候,三百多号人已经到了大半。
我和苏念走进去,方远跟在身后,引导我们往主桌走。
经过一张圆桌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
“陆总!”
是周店长。金海湾会所的孙老板也在,站起来冲我点了下头。
我回了一个微笑。
苏念挽着我的手臂,步子不急不慢。
前方的主桌上,座位牌一字排开。
最中间那个,烫金的名字:陆深。
旁边那个:苏念。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名字,嘴角弯了弯。
晚宴开始后,致辞、举杯、觥筹交错。
我站在台上说了几句话,无非是感谢团队、展望未来之类的官方内容。
台下的掌声很热烈。
三百多双眼睛看着我,有敬畏、有讨好、有真心实意的尊重。
我看向主桌。
苏念坐在那里,一只手托着下巴,嘴里叼着一颗樱桃,正在冲我笑。
那种笑,不是因为两千三百亿。
是因为她知道台上那个人,会在回家之后给她煎一个两面焦的鸡蛋,然后被她嫌弃火候没控制好。
我把手里的酒杯举起来。
“最后一句。感谢一个人。”
全场安静了。
“苏念。”
她叼着樱桃的动作停了。
“谢谢你在我还是那个穷鬼的时候,把户口本拍在我桌上。”
方远在旁边差点把酒喷出来。
台下三百多人先是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和掌声。
苏念的耳朵尖红了。
但她没低头。
她站起来,端起酒杯,隔着半个宴会厅冲我举了一下。
不需要说话。
那一下就够了。
晚宴结束后,回家的路上,苏念靠在副驾上,踢掉了高跟鞋。
“陆深。”
“嗯。”
“你今天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明天会上新闻的。”
“我知道。”
“到时候秦露也会看到。”
“嗯。”
“你故意的?”
我开着车,目视前方。
“不是故意让她看到。是我不想再藏了。”
她安静了一会儿。
“陆深。”
“嗯?”
“户口本还在你那儿。”
“在。锁在书房第二个抽屉。”
“什么时候用?”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
扭过头看她。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她脸上,鼻尖、颧骨、嘴角,每一处都被勾了一层淡金色的边。
“下周二,民政局开门第一个。”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大笑,是嘴角慢慢弯起来,弯到最大弧度,再轻轻收回来一点。
“好。”
一个字。
和三个月前在我家客厅里一样干净利落。
我重新发动车子。
车窗外,深城的夜灯明灭起伏,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从脚下蜿蜒到天际线。
七百平的房子在前方等着我们。
冰箱上贴着她的航班表。
阳台上的沙漠玫瑰开了第二茬。
洗手间的杯子里插着两把牙刷。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比两千三百亿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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