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沈青禾是被呛人的树皮涩味熏醒的。
耳边是奶奶尖利刻薄的骂声:“死丫头!家里就剩这一小块糠饼,你还敢抢!给你堂哥留着!他是沈家的根!”
剧痛顺着太阳穴炸开,无数记忆汹涌砸进她脑海。
她重生了。
重生到大旱爆发的前一个月。
再过三十天,河床干裂,田地颗粒无收,粮铺封仓,粮价翻十倍。再过两个月,树皮野菜都被抢光,村里不少人活活饿死,爹娘老实本分,被偏心的爷爷奶奶压榨,最后为了给堂哥换一口粮,活活累死在挖草根的山路上,年幼的弟弟更是饿到胀死在吃观音土的时候。
前世临死前,她饿得趴在乱葬岗,亲眼看见奶奶把仅存的半袋小米捧给宝贝孙子,看都不看她一眼。
“凭什么!”
沈青禾猛地睁开眼,眼底再没有从前的怯懦畏缩。
奶奶被她眼里的寒意惊得一顿,扬手就要往她脸上扇巴掌:“反了你!还敢顶嘴?”
沈青禾抬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老太疼得龇牙。
“奶,这糠饼是我娘熬夜纺线换回来的,凭什么给堂哥?”
旁边的大伯娘立刻跳出来,阴阳怪气:“青禾你怎么说话!一家人不分彼此,福宝是长孙,理应优先!都是一家人,你怎么这般小气!”
又是这套说辞。
前世,就是靠着一句“一家人”,爷爷奶奶、大伯一家吸干了她家所有粮食、积蓄,榨干爹娘一辈子。
沈青禾冷笑一声,松开手。
“行,要粮食可以。分家。”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爹娘吓得脸色发白,慌忙拉她:“禾禾,别乱说,分家之后咱们家更难活啊!”
他们还不知道,一场吞噬无数性命的大荒灾,马上就要来了。
沈青禾看向满脸震惊的爹娘,压低声,只有三人听见:“爹娘,相信我,不久之后,粮比金贵。咱们分家,远离他们,才有活路。”
就在这时,她指尖微微一暖。
熟悉的灵泉空间,再次出现在她的意识里。
里面黑土肥沃,泉水汩汩,还有前世她来不及用完的储物格。
前世她太晚觉醒空间,粮食太少,没能护住家人。
重来一次,荒年未至,时间充足。
她要买米、买面、腊肉、种子、药材、盐巴,把空间堆得满满当当。
开垦荒地,浇灌灵泉,悄悄种上高产杂粮。
那些偏心吸血的极品亲戚,想吸她家的血?
做梦。
她要护住爹娘弟弟,囤粮种田,熬过这场浩劫。
等饥荒来临,全村啃树皮的时候,她家粮仓满满,顿顿有米有菜,安稳度日。
大伯娘气急败坏地嚷嚷:“你疯了!分家之后,看你们一家四口怎么活!”
沈青禾抬眼,淡淡瞥她一眼。
等着瞧。
饥荒到来那天,谁活不下去,还不一定呢。
第二章 大伯娘上门抢粮
分家的话一出口,屋里乱成一团。
奶奶气得手都在抖,指着沈青禾的鼻子骂:“你这个丧良心的小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好好一家人非要分家,你是想让旁人戳咱们沈家脊梁骨?”
大伯娘跟着附和,叉着腰唾沫横飞:“就是!禾禾,你可别糊涂!分了家,你们一家四口没帮衬,到时候吃不上饭,可别又来求我们!”
沈青禾冷冷看着她们唱双簧。
前世就是这样,每次她爹娘想躲开压榨,这两人就拿邻里闲话压人,逼得爹娘一次次妥协,把血汗粮食拱手送出去。
“不分家也行。”沈青禾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奶奶和大伯娘,“以后我家纺线换的粮食、上山挖的野菜,全都归我们自己。堂哥福宝想吃,让大伯和大伯娘自己去挣,别再来找我爹娘要。”
奶奶当即就炸了:“福宝是沈家长孙!吃你们一点东西怎么了?你们本来就该供着他!”
“该?”沈青禾嗤笑一声,“我爹娘也是辛辛苦苦种地纺线,不是生来就该养别人的儿子。既然奶奶觉得长孙金贵,那大伯一家自己疼去,别拖上我们家。”
她转头看向脸色忐忑的爹娘,声音放轻:“爹,娘,咱们分家,只分我们该得的那一份,不多占他们一点,也绝不再被他们吸血。再过不久,粮食比银子还值钱,咱们手里得攥住吃食。”
沈父沈母看着女儿笃定的眼神,心里莫名安定了几分。女儿从前胆小,从来不敢和长辈顶嘴,今天这般模样,他们隐隐觉得,禾禾好像真的知道些什么。
奶奶见说不动,干脆耍起泼,往地上一坐就要哭嚎:“天杀的!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奶,你再闹,我就去族长那里,请族老过来评理。”沈青禾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族里的规矩,儿子成家,本就可以分户。真请到族长,到时候按规矩分田地、分杂粮,可就不是你说了算。”
奶奶一僵。
族长为人公正,真叫来,她没法再偏袒大儿子。
大伯娘眼珠一转,心里打起别的主意,皮笑肉不笑:“分家就分家!不过家里那半袋杂粮,得留给福宝!那本来就是咱们一房的!”
说着,她转身就要往沈青禾爹娘放粮食的里屋冲。
沈青禾脚步一横,直接拦住她。
“大伯娘,那半袋粗粮,是我娘熬了三个通宵纺布换来的,和你们一房半点关系没有。你要是敢伸手抢,我现在就去村里找里正。”
大伯娘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看着沈青禾那双没有半分怯懦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这丫头,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青禾不再和她们纠缠:“要分家,明天一早,咱们去找族长和里正。不分,以后就别再来打我们家粮食的主意。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说完,她拉着还在发愣的爹娘和年幼的弟弟回了偏屋,关上房门,隔绝外面的骂声。
关上屋门,沈母才小声问:“禾禾,你刚刚说……粮食会很贵,是真的?”
沈青禾点点头,抬手悄悄触碰指尖,灵泉空间安稳待在她意识里,泉水清冽,黑土肥沃。
“娘,我不会骗你们。从今天起,咱们攒下每一口吃食,我想办法再多弄些粮食种子。等分了家,我去后山开荒,用法子把地种好。”
弟弟仰着小脸,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姐姐,以后我们能吃饱吗?”
沈青禾摸了摸他的头,眼底柔和下来:“能,以后咱们顿顿都有吃的,再也不用饿肚子。”
屋外,大伯娘不甘心地和奶奶低声嘀咕。
“娘,要不先答应分家?等过阵子他们没吃的,还不是得求咱们?到时候还不是任由咱们拿捏!”
奶奶琢磨片刻,狠狠咬牙:“行!分!我倒要看看,没咱们帮衬,他们一家四口能不能活下去!等饥荒来了,看他们哭着来求我!”
躲在门内的沈青禾听得一清二楚,嘴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
求她们?
等到大荒来临,该后悔求饶的,是他们才对。
第三章 族长公证,分户立院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青禾就叫醒爹娘。
沈母攥着衣角,眉头紧紧皱着:“禾禾,真要去找族长?万一族里人说咱们不孝……”
“娘,孝不是任由他们吸干咱们一家的血。”沈青禾帮她理了理衣襟,“分家是正经路子,有族长和里正作证,以后他们再想来闹,咱们有理可说。”
沈老实沉默半晌,重重叹了口气,点了头:“罢了,听禾禾的。”
一家三口带着年幼的小宝,一路往族长家走去。
刚出门没多久,就撞见等候在路口的沈老太、大伯和大伯娘王翠花,还有被宠得一身骄气的沈福宝。
王翠花一眼看见他们,立刻拔高声音:“哟,还真敢去找族长?我看你们是铁了心要跟沈家断了!”
沈老太板着脸,眼神凶狠:“青禾,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别到时候分了家,哭着回来求我们!”
沈青禾淡淡回看她:“奶,是你们昨日答应分家,今日我们才来请族长公证。若是现在反悔,那往后,就别再打我们家粮食的主意。”
老太噎了一下,心里打着算盘。她想着先把家分开,等后面旱情一起来,二房撑不住,还不是乖乖上门来求,到时候拿捏起来更方便。她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跟着一行人往族长院里走。
族长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为人公正,听完两边的说辞,沉吟片刻。
“既然是二房主动提分户,按族规,可以分家。田地、屋舍、存粮,按规矩划分。”
最后分下来,分给沈老实一家的,是村尾一处破旧的小院,还有两亩薄田,另外只有小半袋粗粮。
王翠花在一旁暗暗得意,这两亩地地势偏高,往年收成就差,小院又偏僻,一看就不好过日子。
“就这些?”沈母心里发酸,这点东西,哪里够一家四口长久糊口。
沈青禾轻轻拉了拉娘的袖子,低声安抚:“娘,够了,偏僻才好,不容易被人盯着。”
偏僻小院,反倒方便她悄悄动用灵泉囤粮、种地,不容易被旁人发现异样。
族长取来纸笔,写下分家文书,所有人按了手印。
从按下手印这一刻起,沈老实一家,算是正式和大房分开过日子了。
走出族长家门,王翠花故意扬声:“二弟,二弟妹,还有青禾,以后日子过不下去,可别来我们院里哭穷!我们可顾不上你们!”
沈老实咬着唇,没有回话。
沈青禾勾了勾唇角:“不必劳烦大伯娘操心,我们一家,会好好活下去。”
一行人回到村尾那处小院。院墙矮矮的,屋里陈设简陋,到处落着灰尘,院子角落还有一小块荒地。
小宝好奇地在院子里跑了一圈,仰着小脸:“姐姐,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吗?”
“对,这是咱们自己的家。”沈青禾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
关上院门,隔绝外面的视线,沈青禾的指尖微微一动,灵泉空间在识海里铺开。清冽的泉水,黝黑肥沃的土地,安安静静等着她。
她看向爹娘,认真开口:“爹,娘,接下来,咱们有两件要紧事。第一件,把院子这块荒地开垦出来;第二件,咱们去镇上采买种子、盐和吃食。钱,咱们慢慢凑,东西,咱们一点点囤。”
沈母看着女儿笃定的模样,悬着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沈老实攥紧拳头:“好,爹跟着你开荒!”
沈青禾望向院外的方向。
老太和大伯娘还以为分到破院子、薄田地,就能看他们一家笑话。
他们不会知道,不用多久,这片小小的荒院,会堆满粮食,长满庄稼。
等大荒降临的时候,谁才是真正难熬的那一个,很快就会见分晓。
第四章 上山试种,商议采买
吃过简单的糠麸早饭,沈青禾打算上山一趟。
“禾禾,你上山做什么?山上的野菜早就被村里人挖得差不多了。”沈母不放心地叮嘱。
“我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草药,顺便寻一点杂粮种子。”沈青禾找了个合理由头,背上小竹篓。
她特意避开常有人走动的山道,往僻静的后山深处走。
走到一处隐蔽无人的山坳,沈青禾凝神,意念一动,从空间里取出几粒粗粮种子。
这是她昨夜悄悄放进空间里的少量陈种。
指尖轻抬,一缕灵泉水落在泥土里,再把种子埋好。
灵泉水渗入土里,肉眼几乎看不见变化,但是沈青禾清楚,这泉水能加速作物生长,改良土壤。
做好这一切,她又在附近采了几株常见草药,放进竹篓,装作只是进山采药的样子,转身下山。
回到小院,爹娘已经拿着锄头,在清理院子角落的荒地,石块杂草被一点点清出来。
沈青禾放下背篓,凑过去和他们商量去镇上采买的事:“娘,你这些年纺线攒下来的私房银钱,咱们拿一部分出来去镇上。优先买盐,盐不能缺,再买些耐旱的杂粮种子,有富余,再悄悄囤一点米面。”
盐是荒年硬通货,没有盐,人扛不住病痛,力气也会日渐衰败。
沈母犹豫了一下,从衣襟内侧,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零碎的铜板,还有一小块碎银子,都是她日夜纺线一点点攒下的家底。
“就这么些了,省着点花。”
沈青禾看着这点钱,心里清楚,一次买不了太多粮食。
一次性大量购粮,很容易引起粮铺掌柜和旁人注意,传到村里,保不齐会被沈老太他们盯上。
“咱们分开买,不去同一家铺子。先买种子和盐,米面每次少买一点,分批带回。”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轻轻的扒墙声。
沈青禾眼神一冷。
有人在墙外偷看。
她示意爹娘不要出声,放轻脚步,悄悄走到院门边上,猛地拉开木门。
王翠花正扒着矮墙探头往里瞧,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强装镇定。
“我、我就是路过,看看你们收拾得怎么样了!”
沈青禾目光直直看着她:“大伯娘,我们院里没什么好看的。既然分家了,还请大伯娘少来窥探,免得旁人误会,以为你想来拿我们家东西。”
王翠花被戳破心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囔两句,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沈母忧心忡忡:“她总盯着咱们,往后怕是不得安宁。”
“没事,咱们小心些,粮食收好,不叫她抓到机会。”沈青禾关上院门,落好木栓,“明日一早,咱们就去镇上。”
只要粮食和种子到手,等灵泉浇灌的庄稼长起来,他们一家就有了熬过荒年的底气。
第五章 镇上采买,分批囤粮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沈老实推着一辆破旧的独轮车,带着沈青禾往镇上赶。
从村子到镇上要走大半个时辰,路上已经有零星赶早集的乡人,大多是挑着自家菜蔬、山货去换铜板。
一路上父女二人话不多,沈青禾心里盘算好了采买顺序:盐是第一位,其次耐旱种子,最后少量米面,分开几家铺子,绝不一次性买太多。
到了镇上,集市已经热闹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
“爹,咱们分开走,先去不同的地方买,一刻钟之后在街口老槐树底下汇合。”沈青禾低声叮嘱。
沈老实点点头,攥紧手里一部分铜板,去了离粮铺远一些的杂货摊子。
沈青禾先走向街角不起眼的盐铺。盐铺掌柜是个老实中年男人,她上前,不多言语,直接买了两罐粗盐。盐看着不起眼,却是荒年保命的东西,缺了盐,人容易浮肿乏力,小病也扛不住。
付了钱,她把盐罐小心放进背篓,用粗布盖住,不惹人注目。
接着她转去一家种子铺子,挑耐旱的粟米、荞麦、黑豆种子。掌柜见她一个小姑娘买这些耐旱种,随口笑道:“近来不少人都来买耐旱种子,怕是雨水要少喽。”
沈青禾淡淡应了一声,不多搭话,付银装好种子,迅速离开。
她没有去最大那家粮行,那里人多眼杂,掌柜记性也好。她选了两家偏僻的小粮摊,每一处只买五斤糙米、三斤杂粮,分开打包。
每一次买粮,她都刻意少买,理由都说自家人口少,吃不完怕放坏。
两处粮摊跑下来,背篓里已经有了不少东西,沉甸甸压在肩上。
等走到老槐树下,沈老实也已经回来了,他手里买到了干辣椒、少量草药,还有一把新的锄头刃。
“禾禾,东西都买好了?”沈老实低声问,目光下意识扫过周围,生怕遇见同村的人。
“嗯,都齐了,咱们早点回去,免得惹人闲话。”
父女俩不再停留,推着独轮车往回走。一路避开村里熟人扎堆的地方,等到回到小院,关上院门,沈母和小宝连忙迎上来。
把东西一一摆开,粗盐、各色种子、糙米杂粮、草药全都整整齐齐摊在地上。
沈母看着这些吃食,又惊又喜,伸手轻轻抚过装米的布袋:“这么多……咱们省着吃,能撑好久。”
“还不够。”沈青禾摇摇头,“这只是第一批,往后每隔一段时间,咱们找机会再分批去镇上采买,一次不能拿太多。大伯娘眼睛盯着咱们,一旦传出咱们大量买粮,不出两日,奶奶和大伯一家就要上门来闹。”
她一边说,一边把粮食分出一部分,意念一动收进灵泉空间。空间恒温,放进去的粮食不会生虫、不会发霉,是最稳妥的粮仓。剩下一小部分留在外面的陶罐里,假装只是普通存粮,用来掩人耳目。
收拾妥当,沈母去灶台烧热水,小宝蹲在旁边,盯着装种子的布袋,满眼期待。
“姐姐,这些种子种下去,会长出好多粮食吗?”
“会的。”沈青禾揉了揉他的头顶,“等咱们把地种好,以后再也不用啃难咽的糠麸。”
正说着,院墙外又传来脚步声。
几人瞬间安静下来。
沈青禾示意爹娘不要出声,轻手轻脚走到院墙边上往外瞥。
又是王翠花。她手里挎着一个空篮子,慢悠悠从墙外路过,脚步刻意放慢,耳朵贴着土墙,想偷听院里的动静。
沈青禾干脆拿起锄头,故意大声和沈老实说话。
“爹,今天买回来的都是菜籽,咱们先种青菜,别的粮食咱们可买不起。”
沈老实立刻会意,跟着附和两声。
墙外的王翠花听见,嘴角撇了撇,心里暗道,果然没买到什么好东西,就是一点青菜种子罢了,随即不甘心地走了。
等脚步声走远,沈母松了一口气:“这大伯娘,真是阴魂不散。”
“没事,她探不到实底。”沈青禾眼底冷静,“咱们抓紧开荒,灵泉催出来的庄稼,才是咱们最稳的依靠。明天,咱们就全力开垦院里的荒地。”
小院之内,一家人安安静静整理种子。
他们谁都没有声张,只有沈青禾清楚,旱情正在一点点靠近,现在多囤一粒粮,往后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底气。
第六章 灵泉育苗,初见奇效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透,一家人就拿起锄头、柴耙,开垦院子角落那片荒地。
石块要捡出来,杂草根要刨干净,泥土一遍遍翻松。沈老实力气大,负责刨硬土;沈母捡拾草根石块;小宝跟在后面,把小石子捡到竹筐里;沈青禾一边帮忙翻地,一边找准时机,悄悄洒下灵泉水。
灵泉水渗入泥土,肉眼看不出明显变化,但是泥土摸上去,会慢慢变得松软肥沃,不像旁边地里那样干硬板结。
地全部翻整好之后,沈青禾把荞麦、粟米种子取出来,均匀撒进土里,再薄薄盖上一层细土。
全部播种完毕,她趁着爹娘转身去打水的空档,指尖凝出一缕灵泉,细细浇在整片育苗地上。
做完这些,她收回手,和往常一样,陪着家人一起干活,不露半点异样。
一连三天,他们每天都会过来照看这块地。
村里别处的土地,连日没有雨水,土块干得裂出细缝。可小院里这一小块育苗地,泥土始终带着温润的潮气。
到第四天清晨,小宝最先惊呼出声。
“爹!娘!姐姐!发芽啦!好多小绿芽!”
几人连忙凑过去低头细看。
泥土里,密密麻麻冒出嫩生生的绿芽,整整齐齐,长势喜人。明明才种下短短几日,芽苗粗壮饱满,一点都没有蔫巴巴的样子。
沈老实瞪大双眼,伸手轻轻碰了碰嫩芽,满脸不敢置信:“这、这怎么长这么快?往年种下种子,至少要七八天才能出苗,而且哪有这般壮实的?”
沈母又惊又喜,下意识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早就想好说辞,从容开口:“那日咱们翻地的时候,这块土里埋着往年腐烂的枯草,肥力足,再加上咱们每日早晚挑水浇灌,才长得快些。”
这个理由听着还算合理,沈老实夫妇没有多想,只当是运气好。
沈母笑得眉眼舒展:“太好了!照这个长势,等到收成,咱们就能收获不少粮食!”
沈青禾看着这片蓬勃的青苗,心里安稳不少。灵泉的效果比她预想的还要稳,只要好好照料,这批庄稼定能丰收。
就在一家人欢喜的时候,院门外响起了王翠花的声音。
“二弟,弟妹,听说你们院里种出苗了?我过来瞧瞧!”
话音落下,木门就被轻轻推了一道缝,王翠花探头钻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那块育苗地,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还真发芽了!看着长得真好啊。”她眼珠一转,心里打起算盘,嘴上假意亲热,“真是好本事,等以后收了粮食,可别忘了咱们是一家人。”
沈青禾上前一步,不动声色挡在青苗前面,淡淡开口:“大伯娘,分家的时候都说清楚了,各家过各家的日子。这块地是我们辛辛苦苦开垦浇灌出来的,收成自然归我们一家。”
王翠花脸上的笑意僵住,讪讪地说:“瞧你这孩子,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来抢你的。”
嘴上这么说,她心里却嫉妒得发痒。凭什么二房分到破院子薄田地,地里的苗子反倒比大房地里长得还好?
她在院里东看看西望望,到处搜寻存放粮食的陶罐,想看看二房是不是偷偷藏了不少吃食。可沈青禾早把大部分粮食收进空间,外面陶罐里只有一点点杂粮,根本看不出家底。
找不到便宜可占,王翠花没了兴致,随便扯两句闲话,怏怏地走了。
等人一走,沈母皱起眉头:“她肯定是惦记咱们地里的庄稼。”
沈青禾弯腰,轻轻抚过嫩苗,“咱们看好院门,守好这块地。只要苗子长成,谁也别想夺走咱们的粮食。”
青苗迎着晨光静静舒展,小小的院子里,藏着一家人熬过荒年的希望。
第七章 天旱粮涨,老太上门游说
日子一天天过去,天上一滴雨都没有落下来。
往日里潺潺流淌的小溪,水位一点点下降,河床边上的泥土慢慢干裂,一道一道的缝隙,像张开的干渴的嘴。村里不少田地的禾苗蔫头耷脑,叶子卷成细细的筒。
镇上粮铺的价钱,悄悄往上抬了。
一开始只是涨一点点,乡民还没太放在心上,直到接连半个月无雨,粮价一日一个价,村里人心惶惶,不少人家开始舍不得吃干饭,一天只喝两顿稀粥。
沈老太瞧出苗头,心里打着如意算盘,亲自带着沈福宝走到村尾小院。
院门打开,沈老太脸上堆着慈祥的模样,拉着沈母的手叹气道:“秀莲啊,这天看着不对劲,怕是要大旱。你们一家四口单独过,手里田地少,万一后面断了粮,可怎么熬?”
沈母心里一动,下意识看向沈青禾。
沈青禾淡淡看着老太,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老太见有戏,趁热打铁:“不如咱们重新合到一处过日子!田地、吃食放在一起,大家互相帮衬,有福宝陪着小宝,也热闹些。你看怎么样?”
这话听得沈青禾心里冷笑。
哪里是互相帮衬,分明是老太听说粮价涨了,怕大房以后缺粮,想借着合族,重新把自家囤的粮食、地里的收成全部拿捏过去,继续供给沈福宝。
不等沈母开口,沈青禾抢先回话:“奶,分家文书都在族长那里存着,手印按下去,哪有说合就合的道理。各家有各家的打算,我们自家的日子,我们自己扛。”
老太脸色一沉:“你这丫头怎么不识好歹!我是为你们着想!等往后到处买不到粮食,你们哭都来不及!”
“多谢奶奶费心,我们自有打算,就不劳您挂心了。”沈青禾语气平稳,态度却没有半分松动,“若是真缺粮,我们也不会去大伯家讨要。反过来,大伯家若是缺粮,想来也不会来找我们。”
这话堵得老太哑口无言。
她本想靠着长辈身份劝动软心肠的沈母,没想到沈青禾半点缝隙都不给。老太碰了一鼻子灰,狠狠瞪了沈青禾一眼,带着不甘心的沈福宝走了。
等人走远,沈母才小声道:“禾禾,方才……若是真的旱得厉害,咱们会不会太难?”
“娘,咱们手里有种子,地里青苗长势好,还有提前囤下的盐和粮食,比村里绝大多数人家都稳。一旦重新合灶,咱们辛苦攒下的吃食,转头就会全送到福宝嘴里。”沈青禾轻轻拍一拍母亲的手背,“咱们好不容易分开,不能再跳回泥潭里。”
沈老实站在一旁,重重点头:“禾禾说得对,不再回去受那份气。”
小院的地里,青苗越长越茂盛,和村里别处蔫掉的庄稼,形成鲜明对比。
第八章 河床干裂,饥荒四起
又过了十余日,彻底大旱来了。
河彻底干了,只剩下光秃秃、裂成大块的河床。村里水井的水位不断往下落,打水要费很大力气。地里普通庄稼大片枯死,农户站在田埂上,看着枯死的禾苗,红着眼眶叹气。
野菜早就被挖干净,村民成群结队跑到后山,啃树皮、挖树根,不少人啃得满嘴发苦,肚子胀痛。
街上粮铺直接关门大半,剩下几家开门的,粮食贵得吓人,普通人家根本买不起。
村里到处都是压抑的愁云,哭声、叹气声时常传来。
沈家小院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青禾用灵泉持续滋养田地,院里的荞麦、粟米长得郁郁葱葱,穗子慢慢饱满。空间里面,之前分批采买的粮食安安稳稳存放着,陶罐里常备少量米面,一家人依旧可以吃上稠粥,隔几日还能掺一点杂粮干粮。
小宝不用再饿肚子,脸上慢慢长了一点肉,不再是之前瘦巴巴的样子。
这天傍晚,沈青禾正在院里晾晒新收的少量菜籽,就听见院门外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是王翠花的大嗓门。
“娘,都怪你!当初答应分家,现在好了,咱们家里一点存粮都没有,树皮都快抢不到了!”
“我哪里知道旱情这么重!谁能想到二房那丫头运气那么好,地里庄稼偏偏不死!”沈老太的声音又急又怒。
沈青禾站在院门内侧,静静听着。
大房当初仗着压榨二房习惯了,从来没有认真囤粮,地里庄稼跟着全村一起旱死。如今断了来源,日子一下子撑不住了。
她没有开门,只是默默把院门的木栓再扣紧一些。
同情吗?
谈不上。前世她和爹娘、小宝,就是被他们这样一点点吸干,最后在饥荒里饿死。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
沈母听见外面的争吵,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们过得好难……”
“娘,难是他们自己造成的。”沈青禾轻声道,“当初有机会好好劳作、攒粮食的时候,他们只想算计我们。现在的苦果,该他们自己咽。”
沈母沉默了,不再多说。
第九章 登门求粮,当众对峙
没过两天,“二房院里庄稼长得好”这件事,终于被更多村里人留意到。
沈老太再也坐不住,拉着王翠花,领着饿到蔫蔫的沈福宝,直接堵在了小院门口。
沈老太一看见开门的沈青禾,当场就红了眼眶,开始哭诉。
“青禾,算奶奶求你了!福宝快要饿坏了!你心地好,借一点粮食给我们,等以后雨水来了,庄稼收上来,我们一定还给你!”
王翠花跟着帮腔,眼眶通红:“是啊禾禾,都是一家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我们饿死?你地里那么多粮食,匀一点点给福宝怎么了?”
沈福宝瘪着嘴,可怜巴巴看着院里,眼神直直盯着屋内放吃食的陶罐。
不少路过的村民听见哭声,纷纷围过来看热闹,有人低声议论,说沈青禾太过狠心。
沈青禾神色平静,声音清亮,足够周围围观的人都听见。
“奶奶,大伯娘,分家文书在族长那里,白纸黑字,各家自管各家。饥荒不是一日两日,我们一家四口也要吃饭,粮食是我们提前辛苦攒钱、开荒、日夜浇灌才得来的,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当初天气还好好的时候,你们只想算计我们家的东西,不肯自己好好囤粮种地。如今旱情来了,没有吃食,就来上门讨要。若是今天我把粮食借出去,下次你们还会再来,我们一家四口,到时候又该靠谁?”
沈老太见软的不行,又开始拿孝道压人:“你就是不孝!看着长辈挨饿都不肯伸手帮一把!”
“孝,是互相善待,不是任由你们无休止掠夺。”沈青禾看向人群,“各位乡亲,大家都在挨饿,若是每家缺粮都来找我借,我们这一点粮食,几天就分光,我们一家人也要饿死。”
正说着,族长恰好路过,听完前因后果,开口了:
“分家文书有效,沈青禾说得在理。自家存粮,愿意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不能拿孝道逼迫别人。”
族长一句话,定了调子。围观的村民也慢慢明白过来,不再跟着附和老太。
沈老太和王翠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讨不到粮食,还被族长当众说一句不是,面子丢得干净。
王翠花不甘心,还想再争辩,族长淡淡瞥她一眼,她把话咽回肚子里。
几人被围观的目光看得难堪,只能带着哭闹的沈福宝,狼狈地走了。
人群慢慢散去,小院重新安静下来。
沈母长长呼出一口气:“还好族长来了。”
“就算族长不来,我也不会松口。”沈青禾关上院门,“守住咱们的粮,才能守住咱们一家人的命。”
第十章 恶人心散,互相埋怨
被拒绝之后,沈老太一家彻底没有别的门路。
后山树皮早就被抢光,草根也越来越难找。为了一点能入口的东西,大伯沈大山和王翠花日日吵架。
沈大山埋怨王翠花平日里好吃懒做,不肯存粮;王翠花怪老太偏心,只会疼沈福宝,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孩子,一点都不规划;老太又怪当初是王翠花撺掇她答应分家。
一家人困在破旧的屋子里,每日争吵不休,往日里靠着压榨二房维持出来的和睦,碎得一干二净。
沈福宝从小被娇惯,哪里受过这种饥饿的苦,日日哭闹发脾气,稍有不顺心就撒泼,家里气氛越来越糟糕。
偶尔在路上遇见沈青禾一家,他们要么恶狠狠地瞪一眼,要么低着头躲开,再也没有往日里高高在上、随意拿捏二房的底气。
有一回,小宝在路上撞见沈福宝,对方饿得脸色蜡黄,看见小宝身上带着一小块杂粮饼,冲上来就想抢。沈青禾及时拉住小宝,冷冷看过去,沈福宝才怯生生缩回手,被王翠花拉走。
沈青禾没有上前为难一个孩子,但是也绝不会施舍吃食。
种下的因,就得收下对应的果。
小院这边,日子稳步向前。
沈青禾的地里迎来第一次丰收,沉甸甸的穗子收割下来,一部分晾晒,一部分收进灵泉空间储存。
偶尔有老实本分、平日里没有欺负过他们的邻居实在撑不住,拿着自家手编竹筐、山货过来,愿意以物换一点点粮食,沈青禾会酌情换一点,只换东西,不白送粮食。
这件事传出去,村里人也都明白:沈青禾不是冷血,只是不肯接济一心算计他们的沈家大房。
第十一章 雨落灾消,结局圆满
漫长的旱情,持续了整整两个多月。
就在所有人快要撑到极限的时候,乌云终于铺满天空,久旱之后的雨水,淅淅沥沥落了下来。
雨越下越大,干涸的土地大口大口喝着雨水,干裂的河床慢慢重新积上水。全村人站在雨里,喜极而泣,饥荒,终于熬过去了。
雨水过后,大地慢慢恢复生机。
沈青禾院里的田地,经过灵泉滋养,肥力依旧充足。沈老实和沈母跟着沈青禾,继续开荒种地,手里的余粮越来越多,小院里的陶罐、麻袋,满满当当。
他们的日子,是全村最先缓过来、慢慢富足起来的。
而沈老太、大伯一家,错过了最好的囤粮时机,饥荒里损耗太大,家底彻底空了。雨来了,可他们没有种子,也没有多少力气开荒,日子依旧拮据,只能靠着给别家打短工,换一口吃的,过得紧巴巴。
老太再也没有底气上门找茬,头发白得更快,沉默寡言。王翠花也收敛了碎嘴贪心的性子,每日辛苦做工,不敢再动算计别人粮食的心思。沈福宝吃过饥饿的苦头,不再肆意蛮横,只是性子沉默怯懦。
偶尔远远看见沈青禾一家安稳和睦,有粮有田,一家人说说笑笑在院里打理庄稼,他们只能默默移开目光,满心后悔,却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
秋日,风很柔和。
小院里,庄稼成熟,金黄一片。
小宝提着小竹篮,跟在爹娘身后帮忙拾掇粮食。沈母坐在屋檐下,慢悠悠纺线,脸上带着安稳柔和的笑意。沈老实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看见满院收成,眉眼舒展。
沈青禾站在田埂上,望着自家欣欣向荣的田地,指尖轻轻一动,感应到空间里清冽的泉水。
前世饿死的遗憾,这一世,终于全部弥补。
她护住了爹娘,护住了弟弟,靠着自己的谋划和灵泉,在大荒之中,守住了属于一家人的烟火温饱。
那些贪婪、偏心、总想着掠夺别人的人,终究困在自己种下的恶果里。
善恶自有归处,岁岁秋收,岁岁平安。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