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绑定了个破系统,不传八卦就遭电击。
新婚夜我被电得直哆嗦。
顾青川以为我是因为没有圆房感到伤心。
他搂着我安慰,“且先欠着。”
第二天他带兵南下,我转头就造谣夫君不行。
一个月后,顾青川班师回朝。
第一件事就是把我扛到床上“夫人,亲自验验?”
1.
红烛摇曳,金丝幔帐内沉香缭绕。
我端坐在铺满桂圆莲子的喜床上,凤冠压得我脖子都快断了。
红盖头挡着视线。
隐约间,只能看到自己搅在一起的十指。
【距离今日结算还剩:两刻钟】
系统似乎是猜准了我的小心思。
【明日复明日,望宿主不要推脱。】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男子站定在我身前,气息冷冽得像是冬日的雪。
隔着半臂距离都觉得寒气逼人,冷气直往我骨头缝里钻。
顾青川。
镇北将军,也是我的新婚丈夫。
杀伐果断,从无败绩,是整本书的武力值天花板。
而我。慕窈,穿进这本书半年了。
达成的唯一成就是:成功把自己嫁给了这位书里的 top。
喜娘喊着“掀盖头”,杆秤挑上来,红绸滑落。
我抬眼,直撞进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烛火映在他眼底,碎金般晃荡,晃出一汪春水。
他看着我,目光从眉梢滑到鼻梁,直直的落在唇角。
我紧张地偏开头,咽了咽口水。
旖旎的氛围在两人间荡开。
咳咳,就在以为要发生什么的时候——
【叮——若还无有效八卦入账,宿主将遭受电击惩罚。当前倒计时:一刻钟。】
天杀的,我气得差点把舌头咬出血。
2.
合卺酒递到唇边。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擦过我的指腹,温热的,带着一层薄茧。
我抽回手时,酒液溅了一滴在他袖口,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垂眸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仰头一饮而尽。
我边喝边偷瞄他侧脸。
眉骨深邃,鼻梁高挺,嘴唇偏薄,抿着的时候像他随身那把佩刀。
可此刻被酒水润过,竟显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想亲。
打住。
慕窈,你命都快没了还有心思馋人家的身子。
系统开始十秒倒计时。
尖锐得电流浑身乱蹿,我疼得浑身一颤。
我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紧贴着床榻最里侧得墙根。
冷汗瞬间浸透中衣,鬓角有汗淌下,手指攥紧身下得被子。
他侧过头,看了我一会儿。
大抵是觉得我缩在墙角的模样大约十分可怜,忽然开口。
“就这般伤心?”
嗓音低沉,简直是魅魔啊。
我牙齿打颤,说不出话,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骨,身体软了下去。
他在袖中的手攥了一下又松开。
床榻微动。
温热宽厚的手掌落在我肩头,将我整个人捞进他的怀里。
后背贴上一片滚烫的胸膛。
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薄的中衣,一下一下撞着我的脊骨。
那点因为电击而不适的痛楚,竟被这份热度渐渐平息下来。
我顺势转身,贪恋地在他胸膛里蹭了蹭。
他下巴抵在我发顶,胸腔微微震动。
“莫哭。为夫明日要出征。”
顿了顿,手掌笨拙地轻轻拍了拍我的背。
“今夜若折腾狠了,怕明早起不来身。且先欠着,等我回来,再补给你。”
我浑身一僵。
我的好夫君,你误会大了,我只是被电得疼!
可我怂得根本不敢解释,只能埋在他胸口拼命点头。
他显然把我的点头理解成了委屈和懂事。
手臂又收紧了些,下巴蹭了蹭我的发顶,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我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一刻,我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这人的怀抱这么暖和,要是能一直赖着不走就好了。
次日醒来时,身侧被衾早已凉透。
枕边整整齐齐叠着一件玄色大氅,上面还留有他的味道。
我盯着那件氅衣看了很久,指腹无意识地摩挲领口的毛边,心里头空落落的。
系统叮地一声把我拽回来。
【近日进度迟迟未动,请宿主尽快获取并传播一条八卦。】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点莫名其妙的酸涩压下去。
还是保命要紧啊。
3.
顾青川走时把什么都安排好了。
点心铺子的伙计隔三岔五来将军府里一趟。
桂花糕,鸳鸯饼,桃花酥,蜜饯青梅轮着送。
管家李叔有时送来点心盒子时还捎带着一封信。
字迹端正,上边写着:安好勿念,天冷记得加衣,等我回来……
我将信压在枕头底下,翻来覆去地看,唯独最后一封信只有三个字:别着急。
我左思右想,看了半天也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忽然福至心灵,他不会以为那晚我哭是因为没有圆房吧?
特地写信告诉我,让我别着急。
我抱着枕头笑着滚了半圈,笑完了又觉得有点心虚。
顾青川走的这半个月,什么都给我安排好了。
可我转头就拿他府里的八卦往外传,属实是不厚道。
点心盒子里的香味飘出来,我就忍不住想起这些点心是怎么来的。
4.
说起这桩姻缘,其实是我高攀。
顾家满门忠烈,他十六岁便独自提刀定北境,赐镇北将军。
而原身,不过是五品官员家的女儿,门第差得十万八千里。
也算是命好,让我捡到了便宜。
就在婚前,我们初见那天,他原是来找我爹退婚的。
那日春深风暖,日光暖暖,满城柳絮纷飞,处处生机。
我为了系统任务,正爬墙偷听街上小贩们说东街刘家夫人养面首的事。
别误会啊,我可是很有底线的。
那刘夫人专卖掺假的胭脂,坑了多少姑娘的银子,毁了多少姑娘的脸。
我传她的八卦,不算亏心,那也算是伸张正义。
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爬上墙。
绣花鞋悬在半空,裙摆被树枝勾破,发髻散乱,脸上沾灰。
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小翠在底下急得跳脚,我扒着青砖探头探脑,不听八卦小姐我小命不保。
正听到关键处
“快说呀!那寡妇究竟养了几个!”
墙外忽然安静了一瞬。
我低头,正撞见一个玄衣男子立在巷中。
手里捏着一封退婚书,正微微仰头看我。
柳絮落在他肩头。
日光从他身后斜穿过来,照得那双黑眸深处有细碎的光在浮动,像春水破冰。
我们对视了很久。
久到我手心冒汗没抓稳从墙上滑了下来,四脚朝天一屁股墩儿摔在草垛上。
我叫上小翠,连滚带爬逃回房。
后来听小翠说,那男子就是同我定亲的顾青川。
那日他在巷子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肩头落满柳絮才走。
手里的退婚书到底没送到慕府,又收回了袖中。
这婚他没退成。
不对!他压根就没来退。
再后来,他开始来府里和我爹聊婚事。
次数越来越频繁,每回都带我爱吃的点心。
桂花糕、松子糖、桃花酥、蜜饯青梅……
有一回还带了南街最火的炸酥角,听闻那里的点心每日限量,要提前排队很久才买得到。
他用油纸包着递给我的时候,指尖沾了点糖霜。
我很想舔一口。
当然,我说的是糖霜!
我吃了一口,酥脆不腻。
他看着我狼吞虎咽,面上还端着,唇角却有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直愣愣地盯着他的唇角看了几秒。
心里那只八卦的猹忽然不蹦了,心跳重得像擂鼓。
有什么东西就要从我的胸腔飞出来。
完了。
我好像有点喜欢他。
他好像……也喜欢我吧。
有一日,他亲自给我送了一包没尝过的点心。
还故弄玄虚地让我猜猜这饼叫什么名字。
我猜不出来。
他低声说了句“鸳鸯饼”。
说完像没事人一样,转头看向了别处。
但他耳后那一抹红晕,还是逃不过我的眼睛。
哟,这大将军说情话竟这般……腼腆,撩人。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没退婚。
他只说了四个字,便叫我手里的点心「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愣了好一会儿,耳朵烫得厉害。
反应过来,弯腰去捡点心的时候,又差点一头撞在他膝盖上。
他伸手扶了我一把,掌心贴着我胳膊,烫得很。
我抬头瞪他。
他虽面色如常,耳后那点红却出卖了自己。
那四个字,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这人真是……做什么都叫我春心荡漾。
那点隐秘的情愫藏在心底,成了我日后作天作地传八卦的底气。
5.
可现在,我每日被系统电得外焦里嫩,无暇想他。
【叮——这几日八卦尚未传播,倒计时,一炷香。】
自从嫁来将军府,府里大大小小的八卦都被我传遍了。
就连管家李叔年轻时给他隔壁村寡妇送过两回鸡蛋我都传了。
还被系统嫌弃。
【此类八卦等级过低,进度加成效果微乎其微。】
我咬了咬牙,狠狠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寻了家族中几位最爱嚼舌根的婶娘,捏着帕子硬是娇滴滴挤出几滴眼泪。
“各位婶娘,将军那日走的急,竟连圆房都顾不上……你们说他是不是常年征战,落下了隐疾?”
我欲言又止,又慌张着把话往回收。
“这事万不可乱传,若是坏了将军的名声……”
我越是唯唯诺诺,支支吾吾,她们便越是浮想联翩。
果然,不到两日,“顾大将军不行”的八卦传遍了整个京城。
版本也是越传越夸张。
从“中看不中用”到“新婚夜被新娘子嫌弃踹下床”进化到“顾将军十六岁跑去打仗,原来是怕娶媳妇”。
就在我欣喜这进度会猛涨时,系统发出了警告。
【过度私密内容不计入传播进度,且可能触发道德审查电击。】
“这都不行?那之前养面首怎么可以……”
我窝窝囊囊提出了质疑。
【前者未经证实且涉隐私,后者有实据且当事人失德。】
我撇了撇嘴。
最后还是央求系统把我的进度往前提了 10%。
进度飙升到 70%,我躲在被窝里笑得打滚。
笑完了又有点心虚。
他给我派人送点心,还给我写信,我在这儿造他的谣,多少有点不是人。
可良心发现哪有电击疼?
我把那点儿愧疚压下去,又美美嗑瓜子了。
然而,乐极生悲。
6.
谣言传遍京城之后,也传到了安阳郡主的耳朵里。
安阳郡主自幼便心悦顾青川,只是我和他的婚约是两家父辈年轻时就定下的。
她正愁抓不到我的把柄。
听到这消息,转头就进了宫。
在皇后面前添油加醋,说我到处败坏顾青川的名声。
“表嫂,她说表哥不行,还说表哥娶她是为了冲喜,现在满京城都在看顾家的笑话。”
皇后一听,脸色就变了。
这还得了。
顾青川是她的亲弟弟,弟弟被媳妇这样说,她脸上也没光。
于是懿旨当日就送到了将军府。
我跪在凤仪殿,恨不得把脸贴在地砖上,那两条腿止不住颤抖着。
皇后坐在高位,护甲敲着杯盏。
一下下的,仿佛催命咒,我只能静静等着审判。
早知道,就不玩这么大了。
“慕氏,本宫听闻,你逢人便说青川不行?”
“娘娘明鉴,臣妇只是担忧将军的身体,并没有说这些……”
我怂得根本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砖缝。
皇后却突然轻笑出声。
“行了,别抖了,青川性格太过于沉闷,如今也确实该有个人治治他了。”
她话锋一转,还是给了我惩罚。
“不过你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本宫也不能当没看见,罚你抄女戒二十遍长长记性。”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句。
“安阳郡主虽是告状,但到底没在外头乱传,本宫也罚她抄十遍女戒。”
我暗自窃喜,正对上了皇后打趣的目光。
临走时,她还赏了我十几匹缎子,让我做几身好看的衣裳。
别整天灰扑扑的,丢了她顾家的面子。
得了,这大姑姐能处。
我美滋滋抱着缎子出了宫。
回府后没几天,安阳郡主果然来了。
被皇后罚抄了十遍女戒,憋了一肚子气,来府里找茬。
当着我的面,她将滚烫的茶水故意泼在了侍女手上。
细嫩的皮肤瞬间红了一片。
似是不解气,又踹了那侍女一脚。
原文里,这个安阳郡主可是个撒泼打滚,蛮不讲理的狠角色。
强占民田,欺压下人,人人都敢怒不敢言。
面上我缩着脖子装鹌鹑,了。
背地里却让小翠买通说书先生,将她那些腌臜事儿编成段子,传遍了整个京城。
郡主又被皇后叫去教训了一通。
听人说,出来时脸都绿了。
我躲在屋里吃点心,嗑瓜子儿,深藏功与名!
吃着吃着,我想起一桩事。
那日她来时炫耀,写信给顾青川告我黑状。
也不知顾青川看到信,是何反应。
7.
一月后,大军班师回朝。
李叔兴冲冲跑进花园时,我正和小翠躲在墙角偷听隔壁王员外小妾与管家私奔的事。
得知顾青川要回来了,我连滚带爬回屋。
扯起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
还没来得及装病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挟着风霜寒气的顾青川大步流星闯入。
眉宇间全是连夜奔袭的疲惫,还有一丝让我心虚的戾气。
那双眼死死盯着床榻上的我。
我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眼睛。
“将军,妾身感觉身体不适,恐是惹了风寒……”
他一字没听,朝床榻走来。
我吓得裹紧被子下床就想往出跑。
结果被他长臂一伸,连人带被扛在肩上。
“哎呀呀,顾青川你要干嘛?”
“给夫人看病。”
他将我丢在床榻上,整个人倾覆下来。
两手臂撑在我耳侧,将我牢牢困在身下。
……完蛋了。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
“听说,夫人逢人便说……我顾青川不行?”
他声音嘶哑,话语里藏着危险的气息,好似一把刀正一下下划过我的肌肤。
我头皮发麻,急忙反驳。
“没……没有的事,绝对是有人造谣,企图……企图挑拨你我的感情……”
“哦?”
他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解开护腕丢在地上。
俯身时鼻尖擦过我的鼻尖。
“全府上下恐怕连院子里的狗都知道,为夫今日有空,夫人要不要亲自验验?”
救命,好羞耻。
虽然我确实垂涎顾青川很久了……
但是,我是个正经人,好吧……
“我错了,我错了,你最行了……”
后半截话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他的唇……比那夜喝合卺酒时还要柔软,带着点凉意。
掌心却烫得吓人,扣着我的后颈,不让我后退。
我脑子里噼里啪啦放起来鞭炮。
只记得他呼吸沉下来时,映在我眼前的喉结。
我本能地揪住了他的衣襟,扯散了外袍的系带。
后来的事,我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眼前烛火摇曳,帐子被他扯下来一半。
我看到他肩头因打仗留下的疤痕,轻轻碰了一下。
他吸气的声音便在我耳边散开。
我只能仰头数着帐顶的花纹图案,数着数着,一时忘记了数到哪里。
风停雨歇时。
他低头看着我,整个脖颈都是红的。
“验过了?”
我嗓子发干,只能拿脚踢了他一下。
他顺势躺在我身侧,突然笑了。
眉头都放松了下来。
我盯着那笑看了会儿,赶忙伸手将脸捂住。
他将我的脸埋在他的脖颈。
怎么办,更心动了。
窗外月色正好,红烛渐渐短下去……
8.
第二日醒来时,他已经起了,正端坐在床边看公文。
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浸满了春水,让我好想上去撩拨他的心。
“醒了?”
他放下公文走过来,连人带被将我捞进他的怀里。
“饿不饿?”
他端着粥走过来,一勺一勺地喂我。
哟!大将军原来还是服务型。
我偷瞄他,发现他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抓痕。
是我昨晚挠的。
那日之后,兴许是听到了我在府里兴风作浪的美谈,他将我禁足院中。
说是禁足,每日点心还是不断,院子里还给我搭了个秋千。
禁足的日子其实不难熬。
每天下朝回来,他还会陪我在秋千上玩闹会儿。
有时他在窗边看公文,我就窝在榻上翻话本,偶尔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再顺便听几个八卦。
我打趣他再这样下去,会把我宠坏的。
他只是红了耳尖,低声道了句,“心甘情愿。”
听着他这样说,我心里咕嘟咕嘟地冒起甜水。
只是他越这样对我好,我便越难过。
9.
他回来半月后,宫里办了场宴会,接风洗尘。
有个世子摇晃着扇子在那里阴阳怪气。
“听闻将军中看不中用?”
鸦雀无声。
顾青川把酒杯一放,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本将行不行,只需夫人知道就行。旁人再嚼舌根,我不介意亲自上门教做人。”
那世子吓得汗都出来了。
我靠在他怀里,脸红得要命。
趁着男人们拼酒,我趁机溜进贵妇人堆里。
这几日过得太舒服,系统今早电了我一通,让我今晚必须有进度。
唉。
“听说没,贤妃私下没少折腾宫人,让宫女趴在地上学猫叫……”
我正听得津津有味,手腕就被人攥住了。
顾青川面色阴沉把我拽离宴席,塞进马车。
啧,手劲儿挺大。
门关上,他却没有立刻开口。
马车驶过街巷。
他坐在我对面,手肘撑在膝上,指节抵着眉心,闭着眼一动不动。
我盯着他那英俊的侧脸,不争气地咽了咽口水。
他再睁眼时,那双阴沉沉的眼睛让我心里发毛。
“慕窈。”他的声音平稳,但攥紧衣服的指节颤抖着。
“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传我的谣,郡主的谣,还有杂七杂八。”
他忽而靠近我,似乎想从我的表情里看出几分玄机。
“今晚又扎在人堆里,听贤妃的事,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系统警告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一阵电流穿过全身。
我只能把话咽了回去。
他等了会儿,看我没有回答,从袖中掏出了一样东西。
直接扔在了我怀里。
我拿起那本子一看,心凉了半截。
10.
那本子,是我的“保命秘籍”。
上边密密麻麻全都是我那些传出去的八卦。
“你翻我东西!”我急了。
“你传人家隐私的时候,怎么不这样说?”
顾青川一句话怼了回来。
噎得我说不出话。
“这本子是你今早上换衣服带出来的。”
他倾身过来,双手撑在我身侧的软垫上,将我困在他和车壁之间。
“你每天折腾这些,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慕窈,你嫁我是真心,还是为了这些?”
“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长留?”
“哪天你把我玩腻了,准备拍拍手转头就走?”
“可我的心……在你这儿。”
看着他泛红的眼眶,我下意识解释:“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将我的手放在了他胸口。
那心跳一下下的告诉我:这个人的心此刻是为了我。
车停了。
将军到了。
顾青川没等到我的回答,率先下了马车。
大步往府里走,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跟在他后面,手里攥紧了那本被他捡到的八卦手册。
心里又纠结又心疼。
他方才那眼神。
那泛红的眼眶。
那蓄满泪水,将落未落的隐忍。
分明是委屈啊。
顾青川就连脆弱的时候也如此……让人想要怜惜。
11.
“青川哥哥!你回来了!”
刚进正厅,就听见一个娇滴滴的声音迎面扑来。
安阳郡主穿着一身石榴裙笑盈盈地迎出来。
目光扫过身后的我,眼底的刀子藏都藏不住。
转身看顾青川时,那眼睛含情脉脉,温柔得能掐得出水。
“我特意来看你的,听说这次出去受伤了?伤在哪儿了?我瞧瞧……”
她伸手就要去拉顾青川的袖子。
见此,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着的弦,“啪”一声断了。
“安阳郡主。”
我上前一步挽住顾青川的胳膊,把他往我怀里带了带。
“青川他的伤口在肩上,我已看过,好得差不多了,不劳你操心。”
郡主笑意僵了一瞬,“嫂嫂倒是体贴入微。”
“应该的。”
我冲她弯了弯嘴角。
“你表哥是我夫君,照顾他是我这个做妻子的应该的。”
“倒是表妹,这么晚还来要留下吃饭吗?只是我们刚从宴会回来,恐不能陪你一起吃了。”
郡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顾青川低头看了我一眼,没有挣开,也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紧绷的手臂,慢慢松了下来。
郡主咬紧后槽牙告辞。
临走前还给了我个白眼。
我笑眯眯朝她挥了挥手。
“郡主以后常来,我定备好茶水。”
门一关,我松了顾青川的胳膊,脸热得发烫。
“你倒是伶牙俐齿。”
“我……我就是看不惯她对你动手动脚。”
他倚在门上看我。
方才马车上那点压抑的气氛散了,他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亮晶晶的。
“慕窈。”
“嗯?”
他走近一步,低头看我。
“你方才吃醋了。”
“我没有!”
“你吃醋的样子,挺好看的。”
我脸腾的一下烧起来,本能地想要往后退,却被他一只手掌扣住了腰。
他低头看了我会儿,拇指在我腰上不安分地蹭了蹭。
这家伙竟然引诱我。
小狗吗,明明刚才还对我那么凶!现在又凑过来。
他抽走我手里的本子,在我面前晃了晃。
“现在可以说了吗?”
他声音放得轻,像是怕吓到我。
“你到底为什么,非这么做不可?”
12.
我看着他手里那本册子,又仰头看看他。
烛火映在他眼里,眼下有淡淡的乌青,薄唇微抿。
没有催促,没有逼迫。
静静等着我开口。
看着他这副样子。
我知道,如果他得不到我的答案,会真的感到心寒。
唉……真正的心寒不是大吵大闹。
我深吸了一口气,没回答他的话。
“顾青川,你当真喜欢我?”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问,怔了一瞬,随后眉头微微皱起。
“不然呢?”
他语气有点冲。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已经决定非卿不娶。”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
“你觉得府里闷我给你置办秋千。”
他的耳廓渐渐红了。
“你爱吃点心,我日日派人送来。”
“我在外这么多天,日日提心吊胆,生怕你惹出祸来。”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别开脸。
“我要是不喜欢你,怎会知道你被罚跪后,偷偷翻墙去府里找你。”
我看着他别过去的侧脸,耳朵红得能滴血,忽然想起祠堂的那个夜晚。
13.
婚前不久,我因这张嘴闯了祸。
那日无意间路过别院,听到个劲爆的。
“二太太私养面首,且不止一个”。
这二太太平日里克扣下人月钱,动辄打骂,还把庶女当丫鬟使唤。
我刚穿来那几日,还听到她阴阳怪气嘲讽我那死去的娘亲!
听闻三婶娘平日里早看不惯二夫人的做派,且战斗力爆表。
我便把这消息闲聊时故意透露了出去。
三天之内,三婶娘便让全京城都知道了慕家二房不干净的事情。
二太太被老夫人连夜送回娘家,忏悔思过。
追本溯源,倒是把我也牵扯了出来。
我被祖母以」家丑不可外扬」为由,罚跪祠堂,长长记性。
夜晚的祠堂,阴冷刺骨,鬼气森森。
青石砖硌得膝盖生疼,我被冻得瑟瑟发抖。
我对着慕家列祖列宗的牌位默默流泪。
一半是真心忏悔,一半是自怜命运凄惨。
如果不是这破系统,我至于这样乱嚼舌根。
夜半更深,昏昏欲睡,我的额头磕在蒲团上。
“吱呀”
沉重的木门被人悄然推开。
顾青川带着一身夜露与淡淡的沉水香走了进来。
他解下身上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大氅,将我紧紧裹住。
随后,伸手将我整个人紧紧抱进了怀里。
我把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里,衣襟上沉水香的味道很好闻。
他擦我眼泪的手在脸颊上收紧。
“我的阿窈,怎的这般爱闯祸?”
他叹着气,语气里却满是无奈与心疼。
顾青川从怀里掏出油纸包,将热腾腾的桂花糕塞满了我的嘴。
好吧,不怪他粗鲁。
实在是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个大家闺秀的样子。
就连吃,也是张嘴就来,他早已习以为常。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嚼着香甜软糯的糕点,还不忘向他探听新的八卦。
他捏着我后颈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有些无奈。
“阿窈,你怎么……和别的女子不一样,这么爱……”
“爱什么?”
“调嘴弄舌。”
唉,没办法,如果你也被那破系统电上几回,你就知道我的苦了。
况且那二太太才是调嘴弄舌之人。
我那是身不由己啊。
那夜的风很冷,但他的怀抱很暖,桂花糕也很甜。
他指尖蹭过我唇角时,我顺势将脸往他手心偏了偏,抱紧了他的腰。
隔着衣服,能摸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在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心跳得有点快,我假装没发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14.
想到这些,我鼻子一酸。
好吧,告诉他也无妨。
系统的警告声开始在我耳边回荡,有一股细细密密的电流穿过了我的身体。
“顾青川。”
我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子。
“我如果不这样会回不去的。”
“回哪里?”
他刚松下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半年前,我进入了这本书里,绑定了一个叫系统的东西。”
“如果我完不成任务,我就会被惩罚,会回不去的。”
我闭上眼,一口气全部说了出来。
系统似乎察觉到了我破罐子破摔的态度。
给了我一剂猛药。
痛感瞬间袭满全身,我颤抖着站不住,几乎要跌落。
顾青川那一双大掌将我抱进了他怀里。
汗水浸湿了我的发丝。
“况且,我传的那些人都是些平日里作恶的坏人。”
顾青川沉默了很久。
他把我带回卧房,按在床榻上,在我对面坐下来。
两手搭在膝上,背挺得笔直。
“你再说一遍?”
我扳着手指,把穿书、系统、电击、任务,从到尾给他捋了一遍。
也不知道这个老古板这次听懂没。
说到“传八卦才可以不被电击”的时候,他眉心跳了一下。
“所以新婚夜那晚你缩在墙角……”
“被电的。”我小声回答。
“那你成天和那些婶娘们待在一起……”
“为了保命啊。”
他彻底沉默了。
抬手扶额闭了眼。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像是在看傻子。
“慕窈。”他又叫我全名了。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哪句是真,哪句是框我。”
“没有,一个字也没有。”我举起手对天发誓。
他盯了我很久,像审讯战俘那样。
我坦坦荡荡和他对视。
顺便……还有闲工夫瞄了眼顾青川眼下淡淡的乌青,和长睫毛投下的阴影。
又让我脸红心跳了。
半晌,他伸手握住我的。
“做什么?”
“看看你说的电击。”他拇指摩梭着我的掌心。
“你当真没框我?”
“当真!”
“那你能和那东西说话?”
“能……”
“那让它再电你一次。”
“啊?”
他握着我的手,指节发白。
“我得瞧瞧,不然我总觉得你在哄我。”
我在心里狂喊系统。
“你出来一下,我夫君要你给我来个小电流,一点点就好。”
【……你确定?我可不是供你谈情说爱的。】
“确定,就一点点就好。”
【好吧,但配合演出的费用另算,拿八卦补偿我。】
一股细小的电流窜过我的手掌,顾青川猛地站起来,撞上了身后的凳子。
“就这个?”他声音有点哑。
“对,这还是轻的。”
他看着我沉默了好久。
久到我开始数他的睫毛,一根,两根……
他忽然低头,朝我脖颈处咬了一下,有一滴泪顺着脖子滑进了我的衣领。
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攥紧了拳,骨节咔咔响。
“我堂堂将军提刀上战杀敌,害怕这么个破东西不成?”
半晌,他小心翼翼问我,“你嫁给我,是因为任务让你嫁,还是……”
“我愿意!”我一下子急了。
“嫁给你是我自己选的,我图你长得好看。”
他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嘴角抽搐了一下。
“再说了。”我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也第一次见面就……心悦于你。”
他红着脸,咳了一声。
顾青川蹲在我面前,两手扣着我的肩膀,掌心发烫。
“我不管你是谁,你这辈子嫁了我,就只能是我的。”
他的眼里蓄满了泪水,还有我从未见过的偏执不讲道理的占有欲。
“那我……我帮你。”他郑重地看着我的眼睛。
“怎么帮?”我吸了吸鼻子。
他沉默了一下,耳尖又红了:“……可以给你添点八卦。”
我眼睛噌地亮了:“真的?”
“嗯,但别得寸进尺。”
堂堂大将军竟被我拐来传八卦。
妈爸!我出息了!
15.
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当晚睡得和死猪一样。
第二天一大早,我是被系统的提示音吵醒的。
【叮——检测到宿主已向核心人物坦白,系统规则更新中……】
什么?
我一激灵坐了起来。
【检测到深度情感羁绊,解锁终极方案。】
【宿主可携带一人一同返回原世界,但需注意:带原住民离开,八卦进度需再增加 50%】
我惊呆了:“还能这样?你早说嘛!”
“怎么了,阿窈。”顾青川被我吵醒了。
我将系统的话复述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片刻。
我心里惴惴不安。
万一,他不愿意同我一起回去怎么办!
“也就是说,按你目前的进度,还需再帮你传八卦,够了就能走?”
乖小狗,竟然已经在想这个了。
“……对。”
“我已经 98% 的进度了,系统四舍五入就是 100%,再涨 50% 就够了。”
我喜滋滋地和他絮叨着,这人脸色越来越差。
“慕窈,你……我若不知道那本子,是不是我今日醒来你已经不在了。”
“我没打算悄悄走。”我声音越来越小。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所以是打算走?”他盯着我。
我急了。
“我总得回去啊,那里还有我的亲人、手机、火锅……”
“罢了,还需传什么?”
他抬手打断我的眼泪攻击。
我转了转眼珠,要不来个劲爆的。
“传你惧内。”
“慕窈……”
“就传你惧内嘛。”我晃着他的胳膊。
“到时候我请你吃火锅、烧烤、奶茶,你肯定喜欢。”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把我抱在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别只想着吃。”
“那还想着什么?”
说完,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红了脸。
我当他随口应了,没当真。
结果隔天一大早,顾青川上了朝堂。
“皇上,臣有事启奏。”
“何事?”
顾青川一本正经。
“臣其实极其惧内,每晚都要给夫人捏肩洗脚。”
皇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满朝文武惊呆了,都在交头接耳。
不到半日,这消息传遍了京城。
【叮!传播将军隐秘!进度+10%】
最近系统也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冷傲了。
他下朝回来时,我正在床榻上笑得打滚。
“还要传什么?”
我凑过去。
“传我不给你钱,你只能半夜挖地窖偷藏私房钱。”
他上一秒还一头黑线,下一秒便踱步而出。
他让李叔“不小心”说漏了嘴。
全京城都知道堂堂大将军——不仅惧内,还需偷藏私房钱。
当然,为了让系统找不出漏洞,我还真让顾青川半夜在地窖放了些碎银。
【叮!进度+15%】
还是不够。
我问系统,它只说还需要更劲爆的。
我一筹莫展。
顾青川坐在床边沉思片刻,拿过纸笔写了字便拿给李叔。
半日后,小翠跌跌撞撞跑来告诉我,街上有告示。
“大将军顾青川自爆:曾偷穿夫人裙装。”
这次不仅京城炸开了锅,就连说书先生都连夜编好了新段子。
《将军夜半试红妆,疑似俏佳娘》。
就连隔壁县都有人来抄,每日络绎不绝。
【叮!进度+30%,超额完成,传送通道开启。】
我抱紧了他的腰,一阵天旋地转。
再睁开眼,是我家的天花板。
“咔嚓”
床塌了。
顾青川从一堆废墟里爬出来,茫然环顾四周。
“这就是你说的……现实世界?”
我扑哧笑了出来,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欢迎来到现实世界,我的好夫君。”
16.
他花了整整一天才接受这个全新的世界。
不过。
顾青川在现代社会适应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
也比我想的离谱得多。
第二天,他拿起遥控器翻来覆去地看,试探地按了几下。
电视啪地亮了,他整个人后退了几步,摆出防御的姿势。
“那匣子里为何有人说话?”
第三天,我带他出去吃火锅。
他坐下后盯着桌上的二维码,又研究上了。
“这东西能点菜?比兵符还好用!”
第四天,他那长发实在热得慌。
我软磨硬泡终于带他去了理发店。
只是他还是舍不得他那“乌黑秀发”。
我当场让理发师给他理了个“文艺长发男”的造型。
回家的路上一直喋喋不休,问我这样还喜不喜欢他。
第五天,我教会了他刷短视频。
“瞧,手指一点,一滑,下个视频就来了。”
我半夜醒来,看着他背对我侧躺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
他正在看一个武术博主。
见我醒了,他把手机递过来,一本正经。
“此人招式破绽太大,若对上我,十招之内必让他知道人外有人。”
我迷迷糊糊抢过他的手机。
“别看了,快睡吧。”
后来,他嫌憋得慌,我把他带去武术馆应聘。
人往那儿一站,气场两米八。
老板当场拍板留下,有人不服,他两三招就把人摁在地上。
全程面无表情,只是在最后给了我个 wink。
引得现场的女学员眼冒星星。
晕。
早知道不教他这些了。
我给他做了个武术博主的账号。
发了一个视频,当天涨粉五十万。
我躺在沙发上刷他账号的评论区。
天天有人喊“师父,好帅!”,让我酸得不行。
果然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下去了。
偶尔半夜醒来,看见他躺在我身旁熟睡的侧颜,犯犯花痴。
我翻身亲了一下他的脸,他的眼睫毛颤抖了下。
没想到这人竟然装睡!
“顾青川。”
“嗯。”
“你适应得挺好嘛。”
他伸手把我揽进怀里,脸埋在我的肩窝。
“明天陪我一起去吃火锅。”
“还说我,你也是个贪吃鬼。”
我埋在他胸口笑。
后来系统再也没诈尸过。
大概是又去找别的社畜,让人去体验不同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