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千万分红摆上桌,全村骂我是吸血鬼
腊月二十六,赵家村的宗族祠堂里暖气开得足,红木长桌上整整齐齐码着三十捆刚从农商行提出来的百元大钞。
三千万。
这是赵家村“金丝血耳菌”专业合作社今年下半年的纯利润。鲜红的钞票在祠堂的白炽灯下泛着油亮的光,晃得满屋子村民眼珠子发红,粗重的呼吸声混着旱烟味,在祠堂里嗡嗡作响。
我坐在长桌最右侧的折叠塑料椅上,面前放着一台用了四年的ThinkPad笔记本电脑,身上还是那件洗得发白、袖口沾着泥巴的军绿色冲锋衣。
“咳!都静一静啊!”
坐在主位太师椅上的新村长赵大富清了清嗓子,手腕上那块刚买的劳力士金表特意往桌沿上磕了磕,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是他上个月用村集体预支款买的。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两百多号村民齐刷刷地盯着那堆钱。
“今年咱们村的血耳菌,那是卖爆了!省城的五星级大酒店,还有京城来的大老板,抢着要咱们的货!”赵大富满面红光,唾沫星子横飞,“我爷爷走得早,临终前把村子交给我。我赵大富今天把话撂这儿,只要跟着我干,明年咱们村家家户户换路虎!”
底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赵二婶扯着破锣嗓子喊:“大富是个有本事的!比老支书当年强多啦!快分钱吧,我家小子还等着这笔钱去县城付彩礼呢!”
“就是就是,按去年的章程,咱们今天是不是每户能分这个数?”前排的赵老四搓着手,比划了一个“十”字。
赵大富脸上的笑容突然收了收,叹了口气,一拍大腿:“各位叔伯婶子,说到分钱,我这心里就堵得慌啊!按理说,这大棚是咱们村的地,水是咱们村的井水,摘菌子晒菌子也是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儿一把汗一把泥干出来的。本来每户确实能分十万!但是——”
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眼神像刀子一样斜睨向我:“按我爷爷活着时候签的那个什么狗屁《技术入股协议》,咱们这三千万里头,得先分给陈默个人三成!整整九百万啊!”
“轰”的一声,祠堂里像炸了锅一样。
去年总共才分了五百万,我拿走一百五十万的时候,村里就已经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了。只是那时候老支书赵有根还活着,谁敢放肆,老头子抡起拐杖真敢往他们腿肚子上抽。
可今年,老支书刚过完百日祭。而分红总额,翻了整整六倍。
九百万现金堆在那儿,足以让任何一点残留的良心彻底喂了狗。
“多、多少?九百万?!”赵二婶第一个蹦了起来,那张涂得煞白的胖脸因为充血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我的鼻子就唾沫横飞,“陈默你疯了吧!九百万能把你活埋了!你一个外姓人,吃我们赵家村的,住我们赵家村的,凭啥一人拿走九百万?!”
“就是!我们一家四口起早贪黑在大棚里摘了半年菌子,腰都快断了,到手才不到十万块钱!你天天在那个破板房里吹空调、看电脑,动动嘴皮子就拿九百万?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抢钱也没这么狠的啊!老支书当年那是老糊涂了,被这小子灌了迷魂汤,签了丧权辱国的条约!”
七嘴八舌的叫骂声在祠堂里回荡。那些前两天还在村口笑眯眯塞给我两个烤红薯、喊我“小陈教授”的叔伯婶子,此刻一个个目露凶光,恨不得冲上来从我身上咬下一块肉。
我没说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手指在键盘上敲下回车,把今年最后一张物流验收单归档保存。
这时,坐在赵大富旁边、穿着一身白色貂皮大衣的孙淼淼站了起来。她手里举着一根自拍杆,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已经涌进了两万多人,标题写得极其耸动——《美女新农人带全村致富,在线揭秘黑心农技员如何吸血淳朴老乡!》
“家人们,大家评评理啊。”孙淼淼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祠堂里激愤的村民,又把摄像头怼到我那件沾着泥点的冲锋衣上,语气茶里茶气,“我也是农业大学毕业的专业人才,今天我就替赵家村的父老乡亲们说句公道话。陈默哥,我知道你前两年给村里提供了点菌棒和化肥,但这农业种植嘛,说穿了就是靠土地和人工。你用几包十几块钱的营养粉,就包装成什么‘核心技术’,每年从淳朴的农民伯伯手里抽走30%的血汗钱,你晚上睡觉不亏心吗?”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被带起了节奏: 【卧槽,九百万?什么农技员这么黑啊!】 【欺负农村人不懂合同是吧?严查!】 【支持美女主播替老乡维权!把吸血鬼赶出去!】
赵大富见孙淼淼把气氛烘托到位了,重重一拍桌子:“陈默!今天全村老少都在这儿,淼淼的直播间也有几万网友看着。我也不做绝,你那三成股份,从今天起作废!这儿有五万块钱,算是买断你那几包化肥的钱,也是给你这三年的辛苦费。签了字,拿了钱,以后咱们两清!”
说完,他从最上面那摞钱里抽出一半,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啪”地甩在我面前的笔记本电脑键盘上。
红色的钞票散落开来,有几张甚至滑到了我满是泥点的劳保鞋边。
祠堂里鸦雀无声,两百多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有贪婪,有幸灾乐祸,也有心虚后的色厉内荏。他们都在等我像个受了委屈的书呆子一样面红耳赤地争辩,然后再一拥而上把我轰出去。
我伸出两根手指,把键盘上的那沓钞票捏起来,轻轻放回红木桌上。
然后,我合上电脑屏幕,抬起头看向赵大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菜市场问今天的大白菜几块钱一斤:
“赵大富,你确定这五万块,是代表赵家村全体村民,跟我解约?”
赵大富被我这么冷静的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突,但看了一眼周围乌泱泱的本家叔伯,立马挺直了腰杆冷笑:“废话!老子是村长,我说的话就是全村的意思!怎么,嫌少啊?我告诉你陈默,这大棚现在我们已经彻底摸透了,不就是每天早晚喷两次水、温度控制在二十二度吗?淼淼早就把配方研究明白了!没了你,我们村照样年入五千万!识相的就赶紧签字滚蛋,别逼老子让治保队把你扔出去!”
“行。”
我点了点头,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弯腰从脚边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蓝色的硬皮文件夹,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投影仪。
“既然要解约,那咱们就按规矩,先把这三年的账对清楚。”
2 硬核对账单亮出,老支书的救命恩我早还清了
“对账?对什么账!”赵二婶嗓门最大,生怕夜长梦多,冲上来就要扒拉桌上的钱,“你吃我们村三年白食,还没找你算伙食费呢,你还有脸对账?”
我没理她,把便携投影仪连上电脑,直接投射在祠堂正中央那面刷得雪白的砖墙上。
原本挂在墙上的老支书赵有根的黑白遗像,刚好就在投影幕布的正上方。老头子在相框里慈眉善目地看着底下这群子孙。
“三年前,我在后山考察野生菌种,遇到山洪暴发,是老支书跳进泥水里把我拽了上来,自己断了两根肋骨。”我站在投影幕布旁,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也传进了孙淼淼的直播间,“我陈默是个知恩图报的人。老支书救我一命,我答应帮赵家村脱贫。但这三年,到底是谁在吸谁的血,咱们看发票说话。”
我按下翻页键,墙上跳出第一张高清扫描件——那是三年前赵家村村委的银行账户流水,余额一栏清清楚楚写着:328.5元。
“2023年3月,我进村的时候,赵家村是全县挂名的空壳贫困村,村账上只有三百多块钱。当时建第一批二十个恒温无菌大棚,总造价四百八十万。”我调出第二张加盖了银行公章的汇款凭证,“因为村里没有抵押物,信用社不批贷款。这四百八十万,是我用我个人名下的两套省城房产做抵押,以无息借款的形式打进合作社账户的。赵大富,这笔本金,三年来村里还过一分钱吗?”
赵大富脸色一僵,眼神开始乱飘:“那……那不是你说前期投资算你的吗……”
“白纸黑字写的是《三年期无息垫资协议》,到期日就是今天。”我根本不给他扯皮的机会,直接按出下一页,那是一长串密密麻麻的采购发票和物流单,“第二笔账,孙淼淼小姐刚才口口声声说‘十几块钱一包的化肥和营养粉’。来,镜头拉近一点,让直播间的网友们看清楚。”
孙淼淼下意识地举着手机往后退了一步。
我直接拿着激光笔,红点打在投影幕布的采购单价上:“金丝血耳菌属于极度娇贵的变种珍稀菌类,普通化肥一浇就烂。你们每天往水箱里倒的‘营养粉’,全名叫‘高活性复合氨基酸螯合培养基’,是省农科院微生物研究所的独家专利产品,市场售价每公斤1200元。为了降低村里的成本,我用我个人的科研经费补贴了80%,按每公斤240元供货给村里。三年共计消耗15吨,我个人倒贴补贴款,共计一千四百四十万。每一批次都有农科院的出库单和你们仓库管理员赵老四的签字手印。”
底下的赵老四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旱烟袋“吧嗒”掉在地上:“我、我哪知道那玩意儿那么贵啊,我以为就是兑了水的尿素……”
祠堂里刚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个村民,这会儿脖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声音瞬间小了一大半。
孙淼淼直播间的弹幕风向已经开始不对劲了: 【等等,我怎么看那个农科院的红头公章不像是假的啊?】 【每公斤1200他补贴到240?三年倒贴一千四百万?这特么叫吸血鬼?这叫活菩萨吧!】 【主播刚才不是说自己也是农大毕业的吗?连螯合培养基都认不出来?】
孙淼淼看着弹幕,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强行挽尊道:“你、你少拿几张破纸在这儿吓唬人!什么一千四百万,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找广告公司P的假账单!再说了,就算你出了点本钱,那销路总是我们大富跑下来的吧?没有大富去省城喝酒应酬,你的菌子种出来也只能烂在地里!”
“问得好。”我点点头,翻到了最后一页PPT。
上面是一份加盖了“京华国宾馆餐饮采购中心”以及“神农农业集团”双公章的《定向特供三方协议》。
“赵大富所谓的去省城跑销路,是指拿着村公款在省城洗浴中心消费了十八万六千块吗?”我顺手点开旁边附带的十几张会所消费小票,上面全是赵大富的亲笔签名,“至于省城五星级酒店和国宾馆为什么只收赵家村的货,麻烦大家看清楚这份特供协议的第七条——本协议仅针对‘陈默教授团队指导下的8号母本菌株’生效。若技术负责人陈默退出或更换菌种来源,特供资格自动终止,供货方需承担合同总额300%的违约金。”
“啪!”
我合上文件夹,关掉投影仪,祠堂里重归昏暗,只有那三千万现金在桌子上散发着讽刺的光。
我看着面如土色的赵大富,还有底下呆若木鸡的两百多个村民,一字一句地算完最后一笔总账:
“垫资建棚的四百八十万,我今天已经让律师向法院提交了诉前财产保全,会直接从合作社公账上划扣;我个人补贴的一千四百四十万科研经费,还有这三年我替村里垫付的修路款、十几个留守儿童的助学金,加起来一共一千六百万。”
我抬头看了一眼墙上老支书的遗像,对着相框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冰碴子:
“老支书救我一命,这一千六百万,再加上今天这九百万分红,合计两千五百万,我一分不要,全当给老支书烧纸还恩情了。从这一秒起,我陈默不欠老支书,更不欠你们赵家村任何一个人!”
说完,我从口袋里掏出早就打印好的《技术退股及免责声明》,拍在赵大富面前:“签字,按手印。签完我立刻走人,绝不带走赵家村的一根草。”
祠堂里死一般寂静。
有的老辈村民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拽了拽赵大富的袖子,小声嘀咕:“大富啊,要不……要不还是按老规矩给陈默分了吧?这合同上写着要是他走了,人家就不收咱们的菌子了啊……”
“放屁!你们懂个球!”赵大富此刻已经骑虎难下,而且那九百万现金就摆在眼前,贪欲早就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一把甩开老人的手,眼珠子通红地吼道,“他这就是虚张声势吓唬咱们呢!什么狗屁特供协议,只要咱们大棚里能长出一样的血耳菌,酒店有钱不赚是傻子吗?再说了,前天省城的王老板刚找过我,说只要咱们能供货,他有多少收多少,还预付了五百万定金呢!”
一听有别的老板给五百万定金,孙淼淼也立马来了底气,尖声帮腔:“就是!陈默,你以为地球离了你就不转了?大棚里的菌棒都是现成的,营养液仓库里还有半桶,我今天下午就找化工厂按成分表去配!大富,快给他签!省得他明天反悔回来哭着要那九百万!”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后悔!”
赵大富生怕我反悔,抓起桌上的印泥盒,大拇指在里面狠狠一摁,“啪”地一声,鲜红的指印重重盖在了《退股及免责声明》的甲方村委会一栏上,连带着村委会的公章也砸了下去。
我拿起那份文件,吹了吹上面的印泥,确认公章清晰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
“祝你们发财。”
我拎起电脑包,转身就往祠堂大门外走。
身后传来赵二婶如释重负的哄笑声和全村人分钱的欢呼声:“哈哈哈哈!这书呆子真被吓跑了!大富,快快快,把那九百万也给我们分了!今年咱们家家都能分十五万喽!”
3 刚出村口被死对头八抬大轿抢走,大棚里的菌子开始变异了
走出赵家村祠堂的时候,外面正刮着西北风。
我没回村东头的宿舍——今天早上来开会前,我就已经把宿舍里属于我的几件换洗衣服打包寄走了。我径直走到1号核心育种大棚,用指纹打开了最里面的恒温保险箱,将里面三个贴着封条的液氮培育罐放进特制的保温箱里。
这是“金丝血耳8号”的唯一原始母本菌株。
大棚里剩下的那些菌棒,全都是已经繁育到第三代的子实体。在微生物学上,这种高附加值的变种菌株有个致命的特性——三代退化锁。如果没有母本菌株每周提取的活性酶进行靶向诱导,再用普通化肥强行催熟,不出七十二小时,子实体就会发生基因崩溃,不仅营养归零,还会分泌出剧毒的腐败霉菌。
“哟,陈大教授,真收拾东西滚蛋呢?”
大棚门口,赵老四怀里揣着刚分到的十五万现金,嘴里叼着一根中华烟,歪着脖子靠在门框上阴阳怪气,“把你那个破铁罐子拿好喽,千万别把我们大棚里的宝贝菌棒顺走一根!大富村长说了,从现在起,你踏进我们大棚一步,就按偷盗村集体财产报警抓你!”
我提着保温箱从他身边走过,看都没看他一眼:“放心,三天后,你求我进这个大棚,我都嫌脏了我的鞋。”
“呸!装什么大尾巴狼!”赵老四冲着我的背影吐了口浓痰,“还三天后求你?三天后老子在县城洗脚城喝香的吃辣的呢!”
我提着行李箱和保温罐,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向赵家村的村口界碑。
还没走到界碑跟前,一阵震耳欲聋的锣鼓声和鞭炮声突然从界碑另一头炸响!
只见村口的水泥路上,黑压压地停着十几辆崭新的商务车和农用皮卡。车队最前面,一条十米长的大红横幅迎风招展,上面用金粉印着一行大字:【热烈欢迎省农科院陈默首席专家入驻李家沟!】
六十多岁的李家沟村支书李建军,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正带着全村两百多个青壮年劳力站在寒风里。一看到我提着箱子走过来,李建军眼眶一红,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抢过我手里的行李箱,双手死死握住我的手:
“陈教授!可把您盼出来了!我听说赵大富那个混账东西今天要在分红会上犯浑,我从早上八点就在这村口等着了!”
李家沟和赵家村只有一河之隔,当年也是出了名的穷村。前两年李建军来找过我三次,想把村里那五百亩荒山地拿出来跟我合作,甚至提出村集体只拿两成、给我八成的高规格待遇。但那时候我念着赵家村老支书的救命之恩,硬是婉拒了。
没想到李建军一直没死心,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带着全村人来截胡。
“李支书,你们这是……”我有些意外地看着后面那些拿着铁锹、眼神热切淳朴的李家沟村民。
“陈教授,您别嫌咱们李家沟穷!”李建军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定好的红头合同,双手捧到我面前,声音都在颤抖,“我们全村昨晚连夜开了村民代表大会,五百户村民全按了红手印!我们借遍了亲戚,凑了六百万建起了三十个最高标准的新大棚,水电全通!只要您肯来,技术股占七成,而且大棚产权直接划到您实验室名下!咱们李家沟的人不精明,就会出力气干死活,谁要是敢在背后搞白眼狼那一套,我李建军第一个打断他的狗腿,把他从族谱上除名!”
后面两百多个李家沟汉子齐刷刷地吼了一声:“全听陈教授的!绝不当白眼狼!”
声音震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我看着李建军那双布满老茧、却写满敬畏与诚意的手,再想想刚才赵家村祠堂里那群人的嘴脸,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散了。
“李支书,不用七成。按神农集团的标准章程,我和实验室占五成,剩下五成归李家沟全体村民。”我接过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的规矩只有一条——大棚里的温度、湿度和营养液配比,必须严格执行我的数据指令,谁敢私自改动一毫克,我立刻撤资。”
“那是自然!您是神仙下凡,我们哪敢乱动您的方子!”李建军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转头冲身后一挥手,“快!放炮!把陈教授请上头车,咱们回村开席!”
噼里啪啦的万响大地红在赵家村界碑旁炸开,红纸屑铺满了雪地。
几个跑来看热闹的赵家村村民站在村口,看着李家沟那浩浩荡荡的车队把我接走,非但没有半点危机感,反而抱着胳膊哄堂大笑:
“哈哈哈,李家沟那群穷疯了的傻子,真把陈默当成财神爷请回去供着了!” “五五分账?李建军脑子被驴踢了吧!咱们村有孙淼淼这个农大高材生在,一分钱不用给外人,净赚三千万!等着看李家沟明年裤衩子都赔光吧!”
……
车队开进李家沟的当天下午,我就没有丝毫停歇。
一方面,我利用带出来的“8号母本菌株”和随身携带的高浓缩休眠孢子液,配合李家沟全新的无菌恒温大棚,开启了“超临界流体催熟模式”——这是农科院今年刚突破的实验室级黑科技,原本需要两个月生长周期的金丝血耳菌,在定向营养基的催化下,只需要七十二小时就能完成第一茬特级品的采收。
另一方面,我坐在李家沟村委会特意给我腾出来的独立办公室里,拨通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京华国宾馆采购部总监张瑞:“张总,我是陈默。对,赵家村的1至20号大棚因为违规使用非标化肥,我已经正式解除技术授权。从今天起,国宾馆和省城所有的特供渠道,全部切换至李家沟基地。三天后,第一批特级金丝血耳准时交货。”
电话那头的张瑞连半秒钟都没犹豫:“陈老弟,我们认的是你陈默的章,又不是认他赵家村的地!你人在哪儿,我们的采购车就开到哪儿!赵家村那边我马上让法务发《停止采购告知函》!”
第二个电话,我打给了省农资监管大队和税务稽查局的举报专线,顺手把我电脑里备份的、赵大富这半年来利用村合作社账户虚开发票套现、以及刚才孙淼淼在直播间声称要“私自找化工厂仿制国家专利营养液”的录屏证据,打包发送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我端起李支书老伴儿给我泡的红糖姜茶喝了一口,点开了手机上的抖音。
同城热搜榜上,孙淼淼的直播间居然还在开着,而且在线人数已经冲到了五万+。
镜头里,赵家村的1号大棚灯火通明。孙淼淼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护目镜,正拿着一个大塑料瓢,指挥赵老四和几个村民往自动喷灌水箱里倒一种墨绿色的刺鼻液体。
“家人们看好了啊!这就是我花了一下午时间,根据植物学原理改良出来的‘超级有机营养液’!”孙淼淼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脸上满是骄傲,“之前那个黑心技术员陈默,每公斤收村里两百四,我今天去县城农资市场买的这种高氮复合肥,加上催熟激素,一吨才八百块钱!成本直接降了九成九!大家看看,这才喷上去两个小时,菌棒上的血耳菌是不是已经长大了好几圈?”
镜头拉近,只见原本晶莹剔透、如同红玛瑙一般的金丝血耳菌,在吸收了那股墨绿色的液体后,确实像充了气一样疯狂膨胀,原本只有手掌大小的菌瓣,短短两个小时就窜到了脸盆那么大,颜色也从淡红色变成了诡异的紫黑色。
赵大富站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冲着镜头竖起大拇指:“还是我家淼淼有本事!以前那个陈默就是个骗子,压着不让菌子长个儿,好天天卖他那贵的要死的药水!现在这一茬摘下来,重量起码翻三倍!省城的王老板说了,后天一早就带现金来拉货,到时候咱们这批货能卖五千万!”
大棚里的村民们欢呼雀跃,赵二婶甚至当场扭起了秧歌。
我看着屏幕里那些边缘已经开始微微卷曲、渗出透明粘液的紫黑色菌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弹幕发了出去:
【友情提示:三代退化菌株接触高氮激素,48小时后细胞壁全面破裂,释放高浓度黄曲霉素与腐胺。建议你们现在去县医院把洗胃的床位先订好。】
这条弹幕刚飘过去,就被孙淼淼眼疾手快地踢出了直播间,顺带还封了我的号。
“哎哟,大家看看,那个被赶走的陈默开小号来酸了!”孙淼淼在直播间里笑得花枝乱颤,“还什么细胞壁破裂,酸鸡跳脚罢了!家人们把‘格局打开’打在公屏上,后天上午十点,我全程直播五千万现金交货现场,狠狠打肿某些人的脸!”
我关掉手机,看了一眼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后天上午十点?
巧了,国宾馆和神农集团的全球采购验收车队,也是后天上午十点到。到时候,咱们看看谁的脸会被打肿。
4 大棚连夜爆浆臭气熏天,全村捏着鼻子硬洗“极品菌香”
接下来两天,李家沟的新基地忙得脚不沾地,但一切都井井有条。
三十个高标准无菌大棚里,恒温系统严格锁定在21.5摄氏度,李建军带着村里几十个精壮汉子,连大气都不敢喘,每个人进棚前都老老实实穿好三级防护服,按照我贴在墙上的操作手册,精确到毫升地往滴灌系统里注入农科院专供的螯合营养基。
在“8号母本菌株”和超临界诱导液的双重催化下,不到四十个小时,李家沟大棚里的菌棒上就已经密密麻麻钻出了红玛瑙般的金丝血耳。每一朵都饱满剔透,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菌丝,凑近了闻,有一股天然的松木清香。
李建军隔着玻璃观察窗看着里面长势喜人的菌子,激动得手直哆嗦:“陈教授,神了!真神了!我种了一辈子地,就没见过这么水灵的玩意儿!以前我们在河对岸闻着赵家村飘过来的味儿都流口水,没想到咱们村现在种出来的,比他们以前的还要好上十倍!”
“赵家村以前用的是第2代繁育菌,为了照顾他们村民粗放的种植习惯,我特意做过降级处理。”我一边在平板电脑上记录菌群活性数据,一边淡淡道,“咱们李家沟现在直接上的是第1代实验室原种,品质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正说着,负责在村口值班的李家沟民兵队长李二虎,揣着手一路小跑冲了进来,脸冻得通红,表情却精彩得跟见了鬼一样:
“支书!陈教授!你们快去河坝上看看吧!邪门了,赵家村那边不知道在熬什么生化武器,那味儿顺着东南风刮过来,差点把我隔夜饭给熏吐出来!”
我看了眼手表。
距离孙淼淼往大棚里倾倒高氮催熟激素,刚好过去了四十六个小时。
看来,连四十八小时都没撑到,那些退化的三代菌株就已经彻底基因崩溃了。
我和李建军披上军大衣走上村口的拦河坝。隔着一条二十米宽的冰封小河,对面就是赵家村连成片的二十个大棚。
此时还没靠近,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就已经顺着风扑面而来——那味道就像是把五百斤死鱼烂虾、发酵了半个月的馊水、还有夏天沤烂的臭鸡蛋全部倒进高压锅里炖煮出来的味道,霸道得直往人天灵盖里钻。
李建军刚吸了一口气,当场弯下腰“呕”地干呕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我的亲娘嘞!这、这是大棚还是化粪池炸了啊?!”
而在河对岸的赵家村1号大棚门口,此刻正围着乌泱泱一大群村民。
借着村口路灯的光,能清楚地看到1号大棚的透气窗正在往外冒着一股股黑绿色的浓雾。原本看守大棚的赵老四,这会儿正跪在雪地里吐得昏天黑地,连苦胆水都吐出来了。
“大富!淼淼!你们快来啊!出大事了!”赵二婶捏着鼻子,扯着嗓子干嚎。
不多时,赵大富开着他那辆刚提的路虎揽胜冲了过来,孙淼淼踩着高跟鞋从副驾驶下来,刚打开车门闻到那股味儿,脸瞬间绿了,捂着嘴差点栽进雪窝子里。
“怎么回事?!赵老四,你在大棚里拉屎了还是怎么的?怎么这么臭!”赵大富骂骂咧咧地走过去,一脚踹在赵老四屁股上。
“村、村长……不是我啊!”赵老四哭丧着脸,指着紧闭的大棚塑胶门,“是菌子!昨晚半夜里头就一直响,像放鞭炮似的啪啪响,刚才我进去一看,满地的菌子全化成黑水了!”
“胡说八道!”孙淼淼一听这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起来,“我配的可是最高级的有机营养液!前天晚上我看的时候都长到脸盆那么大了,怎么可能化水?肯定是你半夜偷懒把暖气开太高了!”
说着,孙淼淼从包里翻出两个N95口罩自己戴上,又递给赵大富一个,硬着头皮拉开了1号大棚的门帘。
门帘掀开的一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黑绿色粘稠液体顺着门槛流了出来,把外面的白雪腐蚀得滋滋作响。
大棚里面,前天还鼓胀如脸盆的紫黑色菌瓣,此刻像是一个个熟透烂掉的脓包,全部破裂爆浆。粘稠发臭的黑水挂满了菌棒,地上积了厚厚一层绿毛,成千上万只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的绿头苍蝇在恒温大棚里嗡嗡乱飞。
饶是戴了两层口罩,赵大富还是被熏得两眼一翻,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全、全烂了?这特么怎么卖啊?!明天早上十点,省城的王老板还要来拉货,国宾馆的车队也要来验收啊!”
周围的村民一看这架势,顿时慌了神: “天杀的!这二十个大棚要是全烂了,咱们拿啥交货啊?” “孙淼淼!你不是说你是农大毕业的专家吗?怎么陈默在的时候菌子香喷喷的,你一接手就变成臭狗屎了?!” “该不会真像陈默昨天在直播间里说的那样,细胞破裂长毒了吧?!”
眼看村民们要把矛头指向自己,孙淼淼吓得脸色惨白,眼珠子疯狂乱转。她要是承认自己配错了药,这群红了眼的村民能把她活撕了!
“都闭嘴!慌什么慌!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帽!”
孙淼淼强行镇定下来,一跺脚,指着大棚里那些流脓的黑水大声道:“你们懂什么叫‘生物发酵破壁技术’吗?!陈默以前种出来的那是普通货色,所以没味道!我用的是省城最先进的破壁催熟法,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你们没听说过蓝纹奶酪和臭鳜鱼吗?越臭的东西营养价值越高!这是金丝血耳菌进化成‘黑金极品血耳膏’的正常现象!”
村民们全听傻了,面面相觑。
赵二婶半信半疑地抽了抽鼻子:“淼淼,你别哄婶子读书少……这玩意儿闻着跟棺材铺烂了尸似的,城里的大老板真爱吃这口?”
“废话!城里那些有钱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人家现在就追求这种原生态的深度发酵风味!”孙淼淼越说越顺溜,甚至连自己都快信了,转头一把拽起地上的赵大富,“大富你想想,王老板前天来看货的时候,是不是专门叮嘱咱们,颜色越深、味道越冲,他给的收购价就越高?”
赵大富愣了一下,回想起前天那个戴着大金链子的省城王老板,当时对方看到发紫的菌子确实猛夸了一通,说“越黑越补”。
“对对对!王老板确实这么说过!”赵大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马从地上爬起来,冲着全村人吼道,“都听见没有?这是极品黑金血耳膏!比以前那个书呆子种出来的贵三倍!都别愣着了,赶紧戴口罩进去,拿塑料桶把这些黑金膏还有没破皮的菌子全给我刮下来装框!明天早上十点,谁要是耽误了交货分五千万,老子扣光他家的分红!”
一听还能卖五千万,村民们的智商瞬间再次被贪婪占领。
“我就说嘛,淼淼可是大网红,哪能害咱们!” “快快快,回家拿粪瓢和塑料桶!闻习惯了其实还挺上头的!”
站在河对岸的坝梗上,我拿着望远镜看着赵家村男女老少人手一个大塑料桶,顶着恶臭冲进大棚里“刮黑金膏”的壮观场面,实在没忍住,轻轻摇了摇头。
旁边的李建军咽了口唾沫,满脸敬畏地看着我:“陈教授……这帮人为了钱,连烂泥巴都敢往桶里装啊?”
“他们装的不是烂泥巴,是刑期。”
我收起望远镜,转身往山下走:“通知咱们村的人,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九点半,把村口的大门敞开,迎接财神爷。”
5 百亿采购团越门不入,五千万“大老板”竟是杀猪盘
第二天一早,腊月二十八,天刚蒙蒙亮。
赵家村的村口就已经摆开了阵势。赵大富特意花三千块钱请了县城的唢呐班子,村口挂起了“热烈欢迎京华国宾馆及省城王总莅临收购”的充气拱门。
拱门底下,整整齐齐码放着五百个蓝色的大塑料桶,里面装满了昨晚全村人熬夜从大棚里刮出来的黑绿色粘稠菌浆和烂菌子。虽然每个桶都盖着盖子,但那股直冲云霄的腐臭味还是把唢呐班子的几个乐手熏得面无人色,吹出来的调子都拐了十八个弯。
孙淼淼特意化了个全妆,站在拱门上风口百米远的地方架起手机直播:
“家人们早上好!今天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我们赵家村自主研发的‘极品发酵黑金血耳’,马上就要现场交割五千万现金了!之前那些在评论区造谣我们大棚烂掉的黑粉呢?瞪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直播间里五万多网友看着远处的车队阵仗,不明觉厉: 【真有人收啊?难道主播真是农业奇才?】 【前面那个自称陈默的小号呢?出来走两步?】
上午九点五十分。
远处的高速路口终于扬起了尘土。一支由六辆冷链物流重卡、四辆黑色奥迪A6和一辆考斯特商务中巴组成的豪华车队,浩浩荡荡地朝着这边驶来。车头挡风玻璃上,“京华国宾馆特供采购”与“神农农业集团”的绿色通行证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来了来了!国宾馆的车队来了!”
赵大富激动得满脸横肉乱颤,一把抢过唢呐班头手里的铜锣,亲自“哐哐哐”地猛砸起来,带着全村两百多号人直接迎到了马路中间,挥舞着红旗喊口号:“欢迎张总监!欢迎大老板!”
然而,打头的奥迪A6开到赵家村拱门前十米的地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盘!
紧接着,车窗降下一条缝,坐在副驾驶的国宾馆采购总监张瑞闻到外面那股扑面而来的生化恶臭,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关死车窗,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句:“全队开启车内循环!加速通过污染区!”
“轰——!”
六辆重卡和五辆行政轿车一脚油门踩到底,卷起漫天雪沫子,贴着赵大富和村民们的鼻尖呼啸而过,连半秒钟都没停,直接拐过弯,一头扎进了河对岸的李家沟村口!
紧接着,河对岸传来震天响的礼炮声,李家沟的广播大喇叭里传出李建军洪亮的声音:“欢迎国宾馆张总监、神农集团林董莅临李家沟特供基地指导验收!”
赵家村村口,铜锣声戛然而止。
赵大富举着锣槌僵在原地,脸上还带着谄媚的假笑,鼻尖上却糊了一层重卡尾气喷出来的黑灰。
“这……这啥情况啊?”赵二婶傻眼了,“国宾馆的车怎么不进咱们村,跑去李家沟那个穷山沟了?!”
“大富!张总监是不是走错路了?你快给他打电话啊!”赵老四急得直跳脚。
赵大富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通张瑞的号码,还特意按了免提。电话响了足足十声才被接通,那头传来张瑞冷冰冰的声音,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李家沟大棚里清脆的赞叹声:
“赵大富?你还有脸给我打电话?三天前陈默教授就已经发函通知我们,你村单方面撕毁技术协议,违规使用劣质化肥!现在我们已经在李家沟验收完陈教授培育的一级原种金丝血耳了,不仅签了今天这一批三千万的现货,连明年一整年两个亿的包销合同也全部转给李家沟了!”
“什、什么?!两个亿全给李家沟了?!”赵大富如遭雷击,扯着嗓子喊,“张总监你不能这样啊!我们村也有货!我们有五百桶极品黑金……”
“收起你那些臭狗屎吧!”张瑞在电话那头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刚才路过你们村口,我车的空气滤芯都差点报废!还有,准备接我们的律师函吧!因为你们赵家村单方面违约导致特供断档,按照三方协议第七条,神农集团和国宾馆正式向赵家村合作社索赔三倍违约金,共计四千五百万!下午法院的人就会去封你们的账!”
“嘟——嘟——嘟——”
盲音在寒风中回荡。
全场两百多个村民瞬间炸了锅: “四千五百万?!我的老天爷啊,咱们前天总共才分了三千万,这还得倒贴一千五百万啊!” “赵大富!你不是说离了陈默人家照样收咱们的货吗?!”
“吵什么吵!慌个屁!”赵大富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还在死鸭子嘴硬,“国宾馆不收就不收!他们那是跟陈默穿一条裤子的!别忘了咱们还有省城的王老板!王老板可是预付了五百万定金,说好今天拿五千万来包圆咱们这批黑金膏的!只要拿到王老板的五千万,还怕他个屁的违约金!”
这话一出,刚要扑上来撕扯的村民们又硬生生刹住了车。对啊,还有个省城王老板呢!
可他们等啊等,从早上十点一直等到中午十二点,别说五千万的运钞车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赵大富再去打那个“王老板”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只有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就在赵大富浑身发抖、冷汗湿透棉袄的时候,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和市场监管局的执法车呼啸着停在了赵家村村口。
七八个身穿制服的经侦民警和农资执法人员跳下车,直接亮出工作证和逮捕令:
“谁是赵家村村委会主任赵大富?谁是孙淼淼?”
赵大富腿一软:“警、警察同志,我是赵大富……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们今天在等省城宏发农贸的王总来收货……”
带队的经侦大队长冷笑一声:“别等了,你说的那个‘王总’真名叫王麻子,是个流窜作案的农资诈骗惯犯,昨天半夜已经在高速收费站被我们抓获了!”
“诈、诈骗犯?!”赵大富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可能啊!他前天明明给我打了五百万定金,还签了五千万的收购合同啊!”
“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们村委会的公账吧!”经侦队长把一张银行冻结回执拍在赵大富脸上,“那五百万根本不是他打给你的定金,是他用伪造的担保函,拿着你盖了村委会公章的空白合同,以赵家村合作社的名义在地下钱庄借的高利贷!他用这五百万作饵,骗你和孙淼淼花八百万从他手里买了一百吨假冒伪劣的工业催熟废液!那八百万货款昨天下午就已经从你们村公账上划走了,他净赚你们三百万,还把五百万高利贷留给了你们全村背!”
“轰隆——!”
这番话就像九天玄雷,把赵家村两百多号人劈得外焦里嫩,魂飞魄散。
这就是典型的农村“订单回收杀猪盘”!
前天在祠堂里,我就看出赵大富嘴里那个所谓的“王老板”有问题——真正的顶级菌类采购商,看货第一件事是测农残和菌丝活性,哪有不看检测报告直接给五百万定金、还怂恿种植户往死里喷催熟剂的?但当时赵大富和全村人忙着把我踢出局,谁肯听我半句劝?
“不……不可能!那一百吨营养液是我亲自验的货,怎么可能是工业废液?!”孙淼淼彻底崩溃了,尖叫着扑上去想要抢执法人员手里的检测报告。
旁边的农资监管局局长一挥手,两个执法人员直接用取样器撬开村口的一个蓝色塑料桶。
“哗啦”一声,恶臭扑鼻的黑绿色烂泥流了一地。
局长看了一眼手持检测仪上爆红的警报数值,脸色铁青地喝道:“经现场抽检,你们这五百桶所谓的农产品里,重金属铅、汞超标四百倍,黄曲霉素超标一千倍,属于剧毒危险废弃物!孙淼淼、赵大富,你们涉嫌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非法买卖危险物质罪,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刑事传唤!还有这五百桶剧毒废料,必须由专业环保公司进行无害化焚烧处理,处理费用两百六十万,由赵家村全体股东共同承担!”
“咔嚓!”
两副冰凉的手铐,当着全村人的面,也当着孙淼淼那个还没来得及关掉的五万人直播间的面,直接铐在了赵大富和孙淼淼的手腕上。
6 全村内讧狗咬狗,跪在泥地里看隔壁村数钱
赵家村的村口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做着发财美梦的村民们,一听说不仅五千万飞了,国宾馆要索赔四千五百万,村账上被骗走八百万,连处理这堆臭狗屎都要倒贴两百六十万,所有人的理智瞬间崩断了弦!
“孙淼淼你个丧门星!臭婊子!你还我的血汗钱!”
赵二婶第一个疯了一样扑上去,那双刚才还在给孙淼淼鼓掌的大肥手,此刻像铁钳一样死死薅住孙淼淼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啪”几个大耳刮子狠狠抽在孙淼淼那张涂满粉底的脸上,直接把她的假鼻子都给扇歪了。
“啊——!救命啊!大富救我!”孙淼淼戴着手铐躲都躲不开,貂皮大衣被扯得稀巴烂,脸被挠出好几道血印子。
可赵大富这会儿自身难保。
赵老四和十几个本家汉子红着眼珠子围了上来,一脚把赵大富踹翻在刚洒出来的黑臭菌浆里,拳头和大皮鞋雨点般往他身上招呼:
“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老支书活着的时候给我们攒下几千万的家底,你上台三天就给我们败光了,还害我们背上几千万的债!” “叫你贪那九百万!你要是不把陈默逼走,咱们今天在家里数钱都数不过来!我打死你个王八犊子!”
赵大富在臭泥水里抱着头鬼哭狼嚎,满嘴是血,把屎盆子全往村民头上扣:“你们打我干啥?!前天在祠堂里骂陈默是吸血鬼、抢着要分那九百万的不是你们吗?!手印是你们全村一起按的,现在出事了全赖老子一个人?!”
警察拉都拉不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满身臭泥、鼻青脸肿的赵大富和孙淼淼塞进警车。
就在警车拉着警笛准备离开的时候,法院执行局的两辆警车也到了。
四个法警拿着盖着鲜红大印的《民事裁定书》和封条,直接走进赵家村村委会和二十个大棚。
“鉴于赵家村合作社拖欠陈默个人无息垫资款四百八十万,且触发京华国宾馆四千五百万违约索赔,现依法对赵家村合作社公账及全体入股村民的分红账户进行全额冻结!前天发放的三千万现金分红属于违规转移资产,限你们二十四小时内全部退回法院执行专户,逾期不交者,直接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查封个人宅基地及房产!”
“哐当!”
法院的封条,斜着贴在了赵家村祠堂的大门上。
刚揣进怀里还没捂热乎的十五万现金,一分没花出去,不仅要原封不动吐出来,每家每户头上还平白无故砸下来二十多万的连带赔偿巨债!
两百多个赵家村村民瘫坐在零下十度的雪地里,闻着满村刺鼻的恶臭,听着手机上不断弹出来的“银行卡已被司法冻结”的短信提示音,哭爹喊娘的声音震天动地。
而在一河之隔的李家沟。
村委会文化广场上,此刻正摆着五十桌热气腾腾的杀猪菜流水席。
我和国宾馆的张总监、神农集团的林董事长坐在主桌上。广场正中央的红木大桌上,神农集团的财务人员当场打开四个铝合金密码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千万的现金预付款和一张一千万的现金支票。
“来!第一户,李二虎家!入股三个大棚,预分红十万块!上台领钱!”
李建军拿着大喇叭,声音洪亮地传遍了整个山谷,顺着北风清清楚楚地飘到了河对岸的赵家村。
“哎!来喽!谢谢陈教授!谢谢李支书!”李二虎笑得见牙不见眼,双手接过沉甸甸的一沓百元大钞,冲着我端起酒碗就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紧接着是第二户、第三户……欢呼声、碰杯声、鞭炮声在李家沟响成一片。
赵家村那边,赵二婶和赵老四等人趴在结冰的河岸护栏上,远远看着李家沟广场上那堆本来应该属于他们的红钞票,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沾满毒菌浆的臭棉袄,一个个悔得肠子都青了。
“啪!”
赵老四突然抬起右手,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老泪纵横地嚎啕大哭:“我真不是个东西啊!放着活菩萨不供,去信那两个骗子的邪!陈教授那哪是拿咱们三成血汗钱,他那是给咱们全村喂金饭碗啊!”
“别哭了!”赵家村辈分最高的三太爷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河对岸,“去求陈默!咱们全村人现在就过去给他磕头!只要他肯回来帮咱们把大棚里的毒解了,把国宾馆的合同续上,别说给他三成,就是给他九成,咱们也认了!走啊!”
这群走投无路的白眼狼,像是瞬间找到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呼啦啦地爬起来,疯了一样往连接两村的石拱桥上冲去。
7 全村跪在石桥头扇耳光,老支书的牌位不管用了
连接赵家村和李家沟的石拱桥上,北风呼啸。
李二虎带着二十几个李家沟的民兵青壮,手里拎着除雪的铁锹,像一堵墙似的把守在桥头界碑处,一步都不让。
“干啥!都给我站住!把你们身上那股生化毒气味儿洗干净了再过来,别熏坏了我们村的大棚!”李二虎把铁锹往石板上一杵,嗓门震天响。
赵家村那两百多号村民刚冲上桥面,就被这阵仗硬生生逼停了。
跑在最前面的赵二婶和赵老四,此刻早就没了前天在祠堂里指着我鼻子骂“吸血鬼”的威风。听到李家沟文化广场上还在不断传来的“领钱喽”的欢呼声,再看看自己手机上法院发来的冻结短信,赵二婶两腿一软,“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冰冷的石板桥上。
紧接着,赵老四、三太爷,还有后面乌泱泱的两百多个赵家村男女老少,像是割麦子一样,齐刷刷地跪倒了一大片。
“陈教授!陈大恩人呐!你出来看一眼我们吧!”
赵二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抬起那双胖手,左右开弓,“啪啪”地往自己脸上招呼,才抽了五六下,腮帮子就肿得老高,“是我嘴贱!是我猪油蒙了心!我不是人,我是畜生!陈教授,你大人有大量,就当我是条乱咬人的疯狗,你可不能不管我们赵家村啊!”
“是啊陈教授!”赵老四更是狠,直接抓起桥面上的冻雪往自己脸上砸,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大棚全毁了,国宾馆要赔四千五百万,环保局还要罚两百六十万……这要是真执行下来,我们全村老少都得去跳河啊!求求你回来吧,别说三成,以后合作社的钱全归你,每年给我们发点苦力钱买米下锅就行啊!”
哭喊声混着耳光声,把正在广场上吃流水席的李家沟村民和省城来的客人们都惊动了。
我放下手里的茶杯,用纸巾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站起身。神农集团的林董事长和国宾馆的张总监对视了一眼,也跟着我一起走到了村口桥头。
看到我出现,桥对面跪着的赵家村村民像是看到了救世主,膝盖在石板上往前蹭着,哭声更大了。
辈分最高的三太爷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木头牌位,高高举过头顶,老泪纵横地喊道:“小陈啊!你看看这是啥!这是有根的牌位啊!当年有根跳进山洪里救你的时候,可没跟你要过一分钱回报!他临死前拉着你的手,让你照看赵家村。你就算再恨大富那个畜生,你也得看在老支书在天之灵的份上,拉我们一把吧!”
周围的赵家村村民一听,立马跟着齐声哭喊: “对啊!看在老支书救命之恩的份上,救救我们吧!” “老支书尸骨未寒,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李建军站在我旁边,气得胡子直抖:“这帮不要脸的东西!前天分钱的时候骂老支书老糊涂、签了丧权辱国的条约,现在债主上门了,又把老支书的牌位搬出来道德绑架了!”
我站在桥头界碑内侧,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块木头牌位,眼神里没有半点波澜。
“三太爷,你不用拿老支书的牌位来压我。”
我声音很平淡,却压过了桥头所有的哭嚎声,“前天在祠堂里,当着两百多号人的面,还有五万多直播间网友的镜头,我已经把账算得很清楚了。老支书救我一命,我给赵家村无偿垫资四百八十万,倒贴科研补贴一千四百四十万,修路助学一百六十万,外加放弃今年九百万的分红,合计两千五百万。别说是一条命,就是十条命的恩情,我也用真金白银还得干干净净了。”
我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冷冷地扫过底下那一张张涕泪横流的脸:
“至于老支书临终前的嘱托——老支书托付给我的是‘知恩图报的赵家村乡亲’,不是一群刚吃饱饭就把厨子扔进油锅里的白眼狼。前天赵大富往《退股及免责声明》上砸公章的时候,你们这帮人,有一个站出来替老支书说过一句话吗?”
全场瞬间哑火。
刚才还哭得震天响的赵二婶和赵老四,脖子像是被人死死扼住,连个屁都放不出来。是啊,前天赵大富把我赶出祠堂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在拍手叫好,都在算计着怎么分我那九百万!
“可是……可是陈教授,我们也是被赵大富和孙淼淼那两个骗子给忽悠了啊!”赵老四还不死心,哭丧着脸狡辩,“我们都是没文化的庄稼汉,哪懂什么三代退化、什么高利贷杀猪盘啊!俗话说不知者不罪,你就帮我们把那二十个大棚里的黑水清理一下,再给我们一批新菌棒,让我们把国宾馆的货交上,行不行?”
“帮你们清理大棚?还要给你们新菌棒?”
我还没开口,站在我身后的神农集团董事长林震南忍不住冷笑出声。这位在全省农业界跺一脚抖三抖的百亿巨鳄走上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桥对面的村民:
“你们是不是到现在还不知道,被你们用五万块钱赶出村的陈默,到底是什么人?”
8 院士马甲当众揭开,百亿示范区落户隔壁村
林震南的话,让桥面上的赵家村村民全都愣住了。
“什、什么什么人?”赵二婶呆呆地抬头,“他不就是农科院派下来蹲点的农技员小陈吗?最多……最多也就是个大学教授……”
“农技员?”林震南气乐了,指着自己胸前的集团徽章,“我神农集团市值三百六十亿,全国有八十万亩特供基地。但我林震南见到陈先生,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陈院士、陈股东’!他是国家微生物工程院最年轻的学科带头人,手握十七项国际顶级农业基因专利,也是我们神农集团占股百分之三十五的二号技术掌舵人!人家手里的‘金丝血耳8号’原始母本,在国际拍卖行上一克孢子粉就价值十万美金!”
说到这儿,林震南指着河对岸那二十个冒着黑烟的破大棚,声音震耳欲聋:
“三年前要不是为了报答你们老支书那一拽之恩,省里三个百亿级农业产业园排队请他去坐镇他都没去,跑来你们这个穷山沟里天天踩泥巴!人家拿十万美金一克的国宝级菌种给你们免费用,拿身家百亿的个人信誉给你们做国宾馆的特供背书!你们倒好,嫌人家拿三成太多,拿五万块钱打发叫花子一样把财神爷踢出局?!”
“轰——!”
这番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赵家村村民的天灵盖上。
百亿集团的二号股东?国宝级学科带头人?一克孢子粉十万美金?!
赵老四两眼发直,嘴唇哆嗦得像筛糠一样。他们之前一直以为,陈默只是个稍微懂点配方的穷书生,以为金丝血耳菌能卖天价是因为“赵家村的水土好”!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不是赵家村的泥土能长金子,而是陈默站在哪儿,哪儿的泥土才能变成金子!
“另外,从专业角度再免费给你们科普一句。”
我看着面如死灰的众人,语气平静地补上了最后一刀:“你们那二十个大棚的土壤和地下水,已经被一百吨高浓度重金属工业废液和变异黄曲霉素彻底渗透污染了。别说是我,就是把神农请下凡,那块地未来十年之内也寸草不生,连种猪草猪吃了都会中毒。你们现在唯一要考虑的,是怎么把名下的宅基地和棺材本凑一凑,去把环保局的无害化处理费和国宾馆的四千五百万违约金交了。”
“噗——”
跪在最前面的三太爷听完这句话,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直接仰面栽倒在雪地里,手里的老支书牌位“啪嗒”一声摔成了两半。
“三太爷!三太爷!”
桥对面再次乱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远处的高速路口再次传来一阵轰鸣声。这一次开过来的,是省农业厅、发改委的考斯特车队,以及十几辆挂着省台标志的卫星采访车。
车队径直开进李家沟村口。省农业厅的王厅长满面春风地走下车,握着我和李建军的手,当着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正式揭开了覆在村口石碑上的红绸布——
【国家级现代珍稀菌类农业科技示范园(李家沟核心区)——总投资:50亿元】
闪光灯亮成一片,礼炮齐鸣。
王厅长对着麦克风慷慨激昂地宣布:“经省政府与国家农科院联合批复,由陈默院士领衔的五十亿级现代农业示范园,今天正式落户李家沟!未来三年,省里将为李家沟配套建设双向六车道高速专线、全封闭冷链物流枢纽,以及高标准村民别墅安置区!”
“好!!”李家沟全村五百多口人把手都拍红了,不少老辈子激动得当场抹起了眼泪。
而石拱桥对面,赵家村的那群人跪在寒风里,看着几十米外红毯铺地、百亿项目落地的盛况,听着曾经本来该属于他们村的“别墅安置区、五十亿投资”,一个个像是被抽干了脊梁骨的癞皮狗,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因为王厅长刚才在采访里顺嘴提了一句:“原本这个五十亿的示范园立项考察点是在赵家村,但鉴于赵家村近期发生了严重的毁约排挤专家事件及剧毒农资污染事故,省厅已永久取消赵家村一切农业扶持资格,并将其列入全省涉农黑名单。”
自己亲手把五十亿的泼天富贵,连人带碗一起砸进了臭水沟里!
9 直播间大结局审判,恶人全员铁窗泪
年关将近,李家沟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村头一直挂到了山脚下的三十个恒温大棚。
而一河之隔的赵家村,却彻底沦为了一座死气沉沉的“鬼村”。
大型挖掘机和穿着全套防化服的环保工程队开进了赵家村,将那二十个散发着恶臭的大棚全部推平,连同底下三米深的毒土一起挖走焚烧。村委会大楼、祠堂,还有赵大富那辆还没上牌的路虎车,全被法院贴上了封条进行司法拍卖。
大年三十前一天,县人民法院对“赵家村毒菌及合同诈骗案”进行了公开宣判,全程通过政务新媒体平台进行网络直播。
当年孙淼淼用来污蔑我的那个五万人直播间,如今涌进了整整两百万吃瓜网友。
被告席上,短短半个月不见的赵大富和孙淼淼,已经彻底没了人形。
赵大富剃着光头,穿着橘黄色的看守所马甲,整个人瘦脱了相;旁边的孙淼淼更是凄惨,之前被赵二婶打歪的假鼻子因为严重感染已经被取了出来,脸上布满了抓痕和脓包,哪还有半点当初貂皮配精致全妆的“美女三农网红”模样。
在法庭调查环节,这对曾经如胶似漆的未婚夫妻,为了减刑当庭上演了全武行。
“法官大人!全都是孙淼淼这个毒妇干的!”赵大富戴着手铐拼命往孙淼淼身上扑,涕泪横流地嘶吼,“我就是个小学没毕业的村长,我哪懂什么化学配方啊!都是她为了吞陈默那九百万分红,窜通那个诈骗犯王麻子买的毒药水!高利贷合同也是她哄着我盖的章!我要举报她,她以前在城里根本不是什么农大毕业生,她是在会所里干传销被判过缓刑的捞女!”
“赵大富你个没种的废物!你放屁!”孙淼淼尖叫着跳起来,一口浓痰吐在赵大富脸上,“是谁在祠堂里拍桌子说要把陈默踢出局的?是谁拿公款去洗浴中心找小姐、亏空了村账急着填窟窿的?!要不是你贪那九百万,老娘会跟你回那个鸟不拉屎的破村子受罪?!”
法槌重重落下。
审判长面无表情地宣读了终审判决: “被告人赵大富,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六年,并处罚金五百万元;被告人孙淼淼,犯生产销售有毒有害食品罪、虚假广告罪、诈骗罪,且系累犯,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六百万元!追缴二人全部违法所得,用于清偿国宾馆违约金及环保治理费用!”
听见“十六年”和“十八年”这两个数字,孙淼淼两腿一软,当场瘫在被告席下失禁痛哭;赵大富则是疯了一样用头撞击栏杆,嚎啕大哭着喊:“爷爷!我错了!陈默,陈大爷,你救救我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 【大快人心!建议把这集存下来,过年回家放给那些不懂感恩的极品亲戚看!】 【开局踢走财神爷,结局双双把牢坐,今年看过的最爽现世报没有之一!】 【听说陈院士带隔壁李家沟今年人均分红都破五十万了,赵家村的人现在估计每天都在跳河哈哈哈哈!】
我关掉平板电脑上的庭审直播,起身走出实验室。
外面的阳光正好,三十个扩建后的全自动玻璃温室在雪后初晴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10 除夕夜的万家灯火,有人欢喜有人悔断肠(大结局)
除夕夜,李家沟灯火通明,鞭炮声从傍晚一直响到半夜。
今年李家沟靠着两批特供国宾馆的“金丝血耳1号”和神农集团的示范园土地入股分红,全村五百户人家,最少的一户也分到了三十八万现金。李建军特意在新建的村文化礼堂摆了百桌团圆宴,全村老少排着队来给我敬酒,连刚会走路的娃娃手里都塞着大红包。
“陈院士,咱们村能有今天,全靠您一人托举!”李建军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的手稳稳当当,“我已经跟族老们立下了铁规矩,写了村规民约刻在村口石碑上——以后咱们李家沟世世代代,只要有口气在,就绝不干忘恩负义的混账事!谁敢坏您的规矩,全村共逐之!”
我笑着举杯抿了一口:“李支书言重了,大家按规矩办事、凭本事赚钱,这碗饭就能吃一辈子。”
吃完团圆饭,我谢绝了李二虎开车送我的好意,一个人披着大衣,沿着河岸慢慢往山顶的科研专家楼走,权当消食。
路过连接两村的石拱桥时,我停下了脚步。
桥的这一头,是李家沟姹紫嫣红的烟花、欢声笑语和家家户户飘出来的年夜饭肉香;而桥的那一头,赵家村漆黑一片,连一盏亮着的红灯笼都没有,只有寒风吹过被挖掘机推平的废墟,发出呜呜的咽声。
因为背上了几千万的连带违约债务和环保罚单,赵家村的青壮年为了躲债早就跑光了,村里的宅基地和房子全被抵给了银行。只剩下赵二婶、赵老四等几十个上了年纪、没处可去的老弱病残,还窝在村尾几间漏风的土坯房里。
此时,借着李家沟这边绽放的漫天烟花光芒,我看到石拱桥对面的雪地里,正蹲着几个佝偻的黑影。
是赵老四和赵二婶。
他们身上穿着还没洗干净泥点的破棉袄,手里拿着半个冻硬的窝窝头,正伸长了脖子,眼巴巴地望着李家沟文化礼堂方向,贪婪地嗅着空气里顺风飘过去的红烧肉和炖鸡汤的香味。
看到我站在桥头,赵老四手里的半个窝窝头“啪嗒”掉在雪地里。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冲过来喊叫,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脸的冻疮和皱纹在烟花忽明忽暗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凄凉。他就那么隔着二十米宽的桥面看着我,浑浊的眼泪顺着干瘪的眼眶无声地往下淌,然后慢慢弯下腰,在雪地里朝着我的方向,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头。
身后那几个赵家村的老人,也跟着默默跪了下来,在漫天绚烂的烟花下,发出压抑而绝望的呜咽声。
我没有过去,也没有说话。
成年人的世界里,每一份贪婪和背叛,在签字画押的那一刻,就已经在暗中标好了价格。我能救一个村子脱离贫穷,但我救不了一群烂到根子里的白眼狼。
转身离开桥头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省农业厅王厅长打来的贺年电话:
“小陈院士,新年快乐啊!跟你说个好消息,刚才京城那边发来表彰通报,你们李家沟基地培育的‘金丝血耳1号’被正式列入明年国宴的定制菜单了!年后省里打算再追加三十个亿的科研专项资金,全部划拨到你的个人实验室名下,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啊!”
“好,替我谢谢厅长和院里的支持。”
我挂断电话,迎着漫天璀璨的烟火,一步步走向灯火辉煌的实验室大楼。
新的一年,我的百亿农业版图,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