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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错把首富老公当仇人,他死后我悔不当初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6:08

我带着骨灰盒和一束精致的铃兰花,蹲在姐姐的墓碑前,手轻轻拂过墓碑:“姐姐,我亲手杀死了最爱我的人,你开心吗?”

在姐姐死后的第三年,我嫁给了我的姐夫贺兰州。

三年前,我得知姐姐从楼梯上摔下来的消息,疯狂地冲进了医院里。抢救室里,不管我怎样拍打姐姐,姐姐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张冰冷的手术床上。

身下的血把洁白的裙子染的鲜红。

姐姐和我那未见面的小外甥一起去了天堂。

贺兰州说,是姐姐自己不小心从楼梯上滚落下去,导致流产大出血而亡。

我信了。

我不信。

结婚一周年纪念日,是我大仇得报的第一天,也是贺兰州死掉的第一天。

当殡仪馆工作人员把贺兰州的骨灰盒给我的时候,我连看一眼他的骨灰盒都嫌恶心。“令人作呕的狗男人,死了还要麻烦我。”但是没办法,我还要带着贺兰州到姐姐面前谢罪。

结婚纪念日当晚,也是贺兰州想要告诉我姐姐死亡真相的前一晚,当然这是后话了。

我趁着贺兰州低头去捡掉落在地上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时,拿起餐桌上的水果刀直直抵向贺兰州。

“婉婉,我不怪你,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爱你,永远爱你。”说完这些,贺兰州便快速地攥住我的手腕,带动我的手将刀刺入了自己的身体里,不偏不倚,正中心脏。

贺兰州…死了,就这么倒在了我的脚下,血泊里。

不知道怎么了,我高兴不起来,相反,感觉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的疼。

三年前。

“姐夫,我想嫁给你,我不想一个人了,我想要个家。”我的眼里泛着泪光,深情款款地对贺兰州说。

“真好,这个家终于只有我一个人了。”我放肆的笑着,笑着笑着,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一颗颗滚烫的泪珠砸在了面前的深蓝色丝绒首饰盒上。

“婉婉,你不再是一个人了,今后我会一直陪着你,有你有我,就是家。”贺兰州极其温柔地笑着,大手轻柔地抚摸着我的头,生怕弄疼我,眼底的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可是我没看到,只有对他的恨。

“你打开看看。”贺兰州把一个精致的深蓝色丝绒盒子放在了我的面前。

盒子里是一个金色的小狗项链,圆嘟嘟的屁股就那样翘着,实在是可爱的让人移不开眼。

贺兰州知道我喜欢小狗,但是我狗毛过敏,只能眼巴巴看着,不能摸不能养。

贺兰州,如果你不是我的仇人有多好,或许我真的会爱上你。

刚走出殡仪馆门口,就被迎面而来的贺兰姝甩过来了一巴掌,我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手里的骨灰盒却死死抱住。

我也不是好惹的,当场就给了贺兰姝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是殡仪馆,你想干什么?”我冷冷地开口。

“把我哥的骨灰还给我”贺兰姝伸手就要来抢贺兰州的骨灰盒。

我比贺兰姝要高一个头,抬手把骨灰盒举在半空,“除非你想看到你哥的骨灰被我挥洒在这漫天的空中。”

“不要,我求你了,不要这样,你会后悔的。”贺兰姝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不知她哭了多久。

“后悔?是呀,如果当初我拦着姐姐,不让她嫁给贺兰州就好了。”

贺兰姝跌坐在地上,泪痕布满了她那娇嫩的小脸蛋,“不是这样的,你会后悔的。”

其实我挺喜欢贺兰姝的,红扑扑的小脸蛋让人看了忍不住想掐两下,可是,以后,再也没有以后了。

迈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那个贺兰州为我买的大别墅—半山居,因在半山腰的独栋别墅,所以贺兰州叫它半山居。

不得不说,贺兰州的品味与眼光确实别具一格,当时他的助理周砚偷偷告诉我,别墅的装修都是贺兰州亲自设计和监工的。

这个地方充满了贺兰州的气息,餐厅的血渍还散落着星星点点。

我把贺兰州的骨灰盒放在了茶几上,用黑布盖了起来。

打开冰箱,想喝瓶牛奶,却看见牛奶上面的便利贴:“乖乖,牛奶一定要热一下再喝,mua~”

我肠胃不好,从嫁给贺兰州后,他就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着我的身体,比姐姐还要细心呵护。

婚前,我对他百般温柔,可婚后,我就变得很没耐心,他说的话,做的事我都很敷衍,也不再那么温柔,一点也演不了深情的戏码。

但是他好像不在意,和婚前一样,对我无微不至地照顾,满足我所有无理的要求。

“晦气”我抬手撕下便利贴,揉皱了扔进垃圾桶里。

转身走进浴室,浴室很大,就连洗手池都有两个,洗手池里面还泡着未洗的贴身衣物,是我的。

纪念日那天,我感觉身下一片湿润,不妙,是大姨妈来报道了。

随后我就换下顺手扔进了专门洗贴身衣物的洗手池里,刚要洗,贺兰州就进来了。

“宝贝,先吃饭好不好,一会我来洗,乖~”贺兰州把我搂进了他的怀里,很香,很暖,总是用这种温柔带点霸道的语气和我说话,让我没法拒绝。

贺兰州知道我喜欢养些花花草草,可是每次都活不过三天,气的我干脆就不养了,后来他就亲自动手替我打理那些花花草草,家人的佣人都在调侃贺兰州,可他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一直以为贺兰州如此对我是因为姐姐的原因,他想赎罪。

我盯着洗手池里的贴身衣物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才想起我是要洗澡的。

以前都是贺兰州把洗澡水给我放好,然后他抱着我一起洗。

虽然我不喜欢他这样对我,恶心,但是我的身体却很诚实,很享受。

不一会儿,浴室里弥漫起微热的水雾,舒服的我靠在浴缸的边缘睡着了。

浴缸里水波荡漾,我靠在边缘,闭着眼睛享受温热的水流。他轻轻踏入水中,坐在我的身后,双手环住我的肩膀。我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后放松下来,感受到他的呼吸贴近我的耳畔,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贺兰州!”猛地我从梦里惊醒,呛了好几口水,怎么还梦到贺兰州了,“该死”,随后我穿起水蓝色蕾丝睡裙走出浴室。

贺兰州喜欢看我穿蕾丝带点小性感的睡裙,我偏不。

我就这样在床上翻来覆去,不知过了多久,才进入了梦乡。

天光微亮,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婉婉,婉婉,贺兰州死了?”林夏刺耳的声音仿佛要把我的脑子撕碎。

“嗯…”

“嗯?”我马上从床上坐了起来,“夏夏,你怎么知道?”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困惑。

“你快看看新闻吧,贺兰州死的消息铺天盖地啊”夏夏着急地说。

夏夏是我最好的闺蜜,我的事情她都知道,包括我想要贺兰州死掉。

我打开手机,一行醒目的红色标题刺的眼睛生疼。

“江州首富贺兰州意外身亡,骨灰却下落不明!”

“你不是说贺兰州临死前和你说,贺家不会把他死亡的消息大肆宣扬吗?”夏夏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

是的,在贺兰州临死前,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婉婉,我们贺家不会怪你,这是我欠你的,贺家不会为难你的”说完这话贺兰州便倒在了血泊里,再也起不来了。

“呵,是贺兰姝,她想拿回贺兰州的骨灰。”我冷笑着说,“看来我得去一趟贺家了。”说完我便起身简单收拾一下,就直奔贺家而去。

贺家庄园

不愧是江州首富,连大门都这么辉煌气派。和贺兰州结婚一年,只有在贺兰姝生日的时候来过一次,这里除了贺兰州还有一个人,让我反感至极。

贺兰州的母亲,陈月华。

当年贺兰州说要娶我,陈月华千般万般阻拦,终是抵不过贺兰州。

刚踏入贺家的客厅,一个巴掌就冲我甩了过来,幸好我眼疾手快,这只手已经被我牢牢攥住。

“乔婉,你还敢来我们贺家,你还我儿子的命来。”陈月华发了疯似的咆哮着,脖子上的青筋都已经凸起了。

“好啊,那你先把姐姐完好无损的还给我”我把陈月华的手用力甩了下去,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好了,妈,哥哥生前说过的,不要为难乔婉姐,”贺兰姝的喉咙里发出哽咽的声音,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眼眶里浸满了泪水,抬眼望着我:“婉婉姐,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回哥哥的骨灰,让他入土为安。”

看着贺兰姝可怜的模样,也是,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于是我松了口:“可以,但不是现在。”

“婉婉姐,你答应了,太好了,谢谢你,但是为什么不是现在,”贺兰姝的眼里终于亮起了光。

“等我把他带到我姐姐面前谢完罪后,贺兰州的骨灰就可以给你了。”随后我便大步迈向真皮沙发,坐下。

“谢罪?谢什么罪?兰州他有什么错?要说有错,那就是不应该在发现你姐姐…唔~”陈月华的嘴被贺兰姝的双手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

“发现什么,兰姝,你放开她,让她把话说完。”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强压着怒火,双手指甲已深深嵌入皮肉里。

“婉婉姐,没什么,那还请你遵守约定,办完事情后把哥哥的骨灰给我。”贺兰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张与不安。

半山居,晚饭时分。

我随意的用脚踩下了高跟鞋,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了沙发上,望着头顶的天花板。

“夫人,您回来了,晚饭已经做好了,快来吃吧。”胡姨温柔地笑着。

胡姨,自贺兰州出生就在贺家了,看着贺兰州长大的,或许是因贺兰州的缘故,胡姨对我也是极好,这就是爱屋及乌吧。

贺兰州死的那天,胡姨好巧不巧地回了老家。

“胡姨回来了,那想必贺兰州的事情…”我的双手紧紧抓着裙摆,有点不知所措。

“夫人,我知道了,但是没人怪您的,虽然很可惜再也看不到您和少爷在一起的模样了”胡姨温柔地抚摸着我,眼底浸满了泪水。

“为什么,胡姨,为什么你们都不怪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近乎疯狂地摇动着胡姨的肩膀。

“夫人,往后您就知道了,少爷是爱您的,我能看出来。”胡姨摇摇头,避开我的问题,“夫人,先吃饭好不好”这语气和贺兰州一模一样,都把我当成小孩子哄。

胡姨布满沧桑的脸望着我,双手握着我的手,是那样的暖,和贺兰州一样,我也不好再说些什么了,就乖乖坐下吃饭了。

胡姨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豆花羹放在我面前,“夫人,趁热喝,这豆花羹您最爱喝了,对胃好。”

瞬间,我的眼底就蒙上了一层水雾,这是贺兰州告诉胡姨的,每天一碗豆花羹,对肠胃好。

“胡姨,明天帮我收拾一下衣物,我要离开这,”胡姨刚张了张口,“不必多说了”我立马打断了胡姨。

“好吧,夫人,听您的。”胡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翌日清晨,暖暖的阳光照在了我的脸上,伸了一个慵懒的懒腰,便起身下楼。

“夫人,你醒了,快来吃早饭吧”胡姨笑着对我说。

“胡姨,吃完早饭我和你一起收拾东西。”我的嘴里还在嚼着三明治。

早饭后。

客厅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箱,我嫁给贺兰州才一年,怎么就这么多东西呢。

“夫人,您看这是什么?”胡姨拿着一本有些泛黄了的笔记本。

是乔蕴的日记本,我的心脏忽然开始突突地跳,蹲下来,指尖抖了半天才把笔记本打开。

纸页上还能看见干涸的泪痕,“今天我看见贺兰州给乔婉塞了个小狗玩偶,乔婉抱着跑回来笑,我也想要。”“我骗贺兰州说我怀了他的孩子,他看我的眼神好冷,可我不在乎,只要能嫁给他就行。”“孩子是阿凯的,我对不起贺兰州”“我约了乔婉今天回家,等她来了我就栽赃她推我下楼,我要让贺兰州一辈子都欠我的,我要让贺兰州永远没法和乔婉在一起……”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一动不动地蹲在那,仿佛时间静止了。

原来贺兰州爱的人是我,原来姐姐一直都在骗我。

三年前我赶到医院时,贺兰州站在手术室门口,衬衫袖子上沾了血,看见我来,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一句“婉婉,节哀”。

那时候我扇了贺兰州一巴掌,他没躲,脸侧红了一片,就那么垂着眼看着我,眼底的情绪我现在才懂,那是没说出口的委屈,和怕我难受的小心翼翼。

“胡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也知道是吗?”我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双手仍止不住地颤抖着。

“夫人,我只知道少爷从始至终爱的都是您啊”胡姨的脸上不一会儿便布满了泪痕。

“夫人,您看看这些吧,”周砚拿着一摞文件走了进来,手推了推镜框,“夫人,贺总本来是想在你们的结婚纪念日那晚告诉您的。”

我看着手里的文件,股份转让协议、房产证、亲子鉴定结果、乔蕴被偷拍的照片,僵在原地,直到纸上的字被眼泪晕开才回神。我疯了一样的去掀开盖在骨灰盒上的黑布,指尖触到冰冷的盒面时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个会笑着揉我的头、会默默替我热牛奶、会记住我所有喜好的人,再也不会回应我了。

我抱着骨灰盒蹲在地上哭到缺氧,之前有多恨贺兰州,此刻就有多恨自己,连胡姨什么时候默默退出去的都不知道。

原来贺兰州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他把名下两套房产过户到我的名下,又把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让给我,为的就是在他死后我能安稳度过余生。

可是我却亲手杀死了贺兰州,最爱我的人。

“周砚,帮我把乔蕴出轨的那个渣男找出来”我的眼眸泛着泪光,指甲早已深深嵌入了皮肉里,“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玩弄乔蕴,让她有了身孕却不要她了,对她弃之如敝履。”

“好的,夫人。”周砚恭谨地点了点头,立刻着手去查。

周砚办事很快,第二天傍晚就把一份完整的调查材料放在了我面前。

阿凯,本名陈凯,乔蕴大学时期的学长,已婚,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周砚说他三年前收了贺兰州一笔钱,签了一份保密协议,然后就带着老婆孩子搬去了南城。贺兰州给他的条件是:拿着钱,永远消失在乔蕴的生活里,永远不提那个孩子。

“夫人,贺总当年查到陈凯是有家室的,乔蕴小姐不知道。陈凯一边哄着乔蕴,一边拿贺总的钱走人。”周砚推了推眼镜,声音压得很低,“乔蕴小姐发现陈凯跑路之后,才发了疯似的要栽赃您。”

我捏着那张陈凯的近照,指甲在相纸上掐出月牙形的印子。照片里的男人搂着一个女人,旁边站着个小女孩,笑得人模狗样。

“他现在住哪儿?”

“南城翡翠湾小区,12栋3单元901。在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经理,日子过得挺滋润。”

我把照片扔在茶几上,骨灰盒就在旁边,黑布盖着,安安静静的。

“周砚,帮我约他出来。”

“夫人,您打算怎么做?”

我想了想,嘴角扯了一下。“你就跟他说,乔蕴的妹妹想跟他聊聊乔蕴的事。他要是心虚不敢来,你就告诉他,我手里有他当年签的那份保密协议复印件。”

周砚办事利索,当天下午就给我回了话。陈凯答应见面,地点定在江州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他选的,估计是怕在熟人多的地儿撞见。

我特意换了身利落的黑西装,把头发扎得高高的,画了个上挑的眼线。临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看,嗯,不像个好惹的。

陈凯比照片上胖了一圈,肚子把衬衫撑得紧绷,坐在卡座里不停地擦汗。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小时,桌上的茶一口没动,烟灰缸里倒是戳了四五个烟头。

“乔……乔小姐,我不知道你找我什么事。当年的事你姐夫都处理好了,钱我也收了,人也走了,你这是想…”他看见我坐下,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我姐死了。”我打断他。

陈凯手里的纸巾揉成了一团。“我知道,我听说了。但那跟我没关系啊,是她自己—”

“她怀的是你的孩子。”

陈凯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睛开始乱瞟,像菜市场里被人逮住缺斤短两的鱼贩子。“乔小姐,这话可不能乱说。你姐夫给钱的时候可没提孩子的事,要是真是我的,他干吗不找我算账?”

“因为他想让我姐死心。”我端起面前的拿铁抿了一口,苦得皱眉,忘了加糖。“他想让我姐看清你是什么人,自己回头。他没想到我姐会拿孩子做筹码去逼他,更没想到我姐会约我去家里准备栽赃我。”

陈凯咽了口唾沫,额头上汗涔涔的。“那……那你现在找我想干吗?我日子过得好好的,你别想破坏我的家庭。”

“我姐在日记里清清楚楚地记着,她找你的时候你说你离了,孩子归前妻,她才跟你好的。”我把手机里拍下的日记页推到他面前,“陈凯,骗一个未婚姑娘给你生孩子,然后拿钱跑路,你觉得你配过好日子?”

陈凯脸色白了。

“我不动你老婆孩子,”我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但你得去我姐坟前磕个头,把当年的事说清楚。写一份悔过书,我留着。”

“就……就这么简单?”

“简单?对,就这么简单”我笑了一声,“陈凯,你不敢吗?”

他低着头不说话,十根手指相互交错缠在一起,指节发白。

“磕完头,把悔过书签了,然后从南城滚出去。别让我再在江州看见你。否则我就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寄给你老婆公司,再给你女儿学校老师一人一份。”

“你——”陈凯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凶光,但对上我的视线之后又缩了回去。他大概在我眼睛里看到了什么让他害怕的东西。我猜那东西叫“我反正已经杀过一个人了,不差你一个”。

陈凯抖着手签了悔过书,第二天一早去了乔蕴的墓地。我没去,让周砚盯着,录了视频。陈凯跪在碑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叨着“乔蕴对不起”,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周砚说磕得挺响,脑门都青了。

我把视频保存好,悔过书锁进保险柜。然后给陈凯的老婆寄了一份匿名快递,里面是陈凯当年签的那份保密协议复印件,还有一张南城到老家的单程车票。

我在便签上写了一行字:管好你老公,江州不是他待的地方。

陈凯一家三天之内搬走了。周砚说陈凯老婆在朋友圈骂街,说老公突然抽风要回老家发展,害她辞了工作退了幼儿园,下面一堆人问怎么回事,她也没回。我刷到这条截图的时候正在半山居收拾东西,笑了一声,把手机扔沙发上。

胡姨从厨房探出头:“夫人,豆花羹好了,先喝再收拾。”

“来了。”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餐桌前坐下。白瓷碗里豆花羹冒着热气,上面撒了一把桂花,香得叫人鼻子发酸。

“胡姨,以后别叫夫人了,叫我婉婉就行。”

胡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那不行,少爷听见了要跟我急的。”

我低下头舀了一勺豆花羹,没接话。胡姨也不说了,转身去收拾厨房。

半山居的东西比我想的多。

嫁给贺兰州才一年,衣柜里挂满了当季新款,吊牌都没拆的就有七八件。

梳妆台上瓶瓶罐罐摆了一排,全是贺兰州让周砚去买的,他一个大男人记这些牌子记得比我还熟。抽屉里还有三副耳环、两条手链、一个翡翠镯子,都是贺兰州出差带回来的。

我那时候看都不看就扔抽屉里,连句“谢谢”都没说过。

我蹲在衣帽间地上翻这些玩意儿,翻着翻着鼻子就堵了。

胡姨进来的时候我正抱着一件羊绒大衣发呆,那件大衣是贺兰州买的,深灰色,我嫌老气一次没穿过,吊牌还挂着。

“夫人……婉婉,您还要离开这里吗”

我把大衣叠好放进箱子,没吭声。想必胡姨也是懂了。

胡姨紧紧地攥着我的双手。

我站起来活动腰,走到客厅看见茶几上那个深蓝色丝绒盒子,小狗项链躺在里面,圆屁股翘着,傻乎乎的可爱。

我把它拿出来戴在脖子上,金属贴在锁骨上,凉了一下就暖了。

周砚下午过来送文件,看见我脖子上的项链愣了一下,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

“夫人,这是贺总送您的那条?”

“嗯。”

周砚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但我看见他嘴角抽了一下,跟要哭似的。

这人跟了贺兰州六年,贺兰州死那天他在殡仪馆外面站到半夜,一句话没说,第二天照常来给我送文件。

“周砚,你跟我说实话,贺兰州到底怎么打算的。”我把文件放茶几上,抱着胳膊看他,“股份转让、房产过户、亲子鉴定、乔蕴的照片,这些东西他准备了多久?”

周砚沉默了几秒,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回去。“贺总从结婚第三个月就开始准备了。他那时候已经查到乔蕴小姐的孩子不是他的,也查到了陈凯。但乔蕴小姐出事之后您恨他恨成那样,他说就算把证据摆您面前您也不会信,反而会觉得是他伪造的。”

“所以他打算等?”

“他本来想在结婚纪念日那天晚上跟您摊牌。亲子鉴定报告和日记本复印件都准备好了,放在他书房保险柜里。股份转让和房产过户的文件也在。”周砚顿了一下,“贺总说,如果您看完还是选择不原谅他,他就把半山居留给您,自己回贺家老宅住。他不想离婚,但也不想让您为难。”

我坐在沙发扶手上,脚尖点着地,一下一下地磕地板。

“他连离婚都想到了?”

“贺总说……您还年轻,要是实在不想跟他过了,他不能耽误您。”周砚的声音越来越低,“但他说只要您一天不提离婚,他就一天不会放手。”

我咬着嘴唇,把涌上来的那股酸劲儿硬压了回去。“文件放这儿吧,我看完给你电话。”

周砚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夫人,陈凯那边……您还满意吗?”

“满意。”我扯了扯嘴角,“替我盯他半年,要是老实待着就算了,要是动什么歪心思——”

“明白。”

周砚走了之后我翻了翻那摞文件。股份转让协议上贺兰州的签名端端正正,日期写的是我们结婚七个月那天。

房产证复印件上盖着过户章,半山居和市中心一套公寓都在我名下。

还有一份手写的清单,贺兰州那笔烂字我认得,上面列着:冰箱便利贴、胡姨每天一碗豆花羹、牛奶必须热、洗澡水放好再叫婉婉、贴身衣物别让她碰冷水。

最后一行写着:以上事项请胡姨监督,如有遗漏唯你是问。

我对着这张清单笑了半天,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唯你是问”四个字上,把墨迹晕开了一小团。

胡姨端着水果走过来,看见我这样,把果盘放桌上,坐到我旁边,拍了拍我后背。“哭吧,憋着难受。”

我靠在她肩膀上,哭得呜呜的。胡姨身上有洗衣液的香味,跟贺兰州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但都是家的味道。

“胡姨,你说他是不是傻?对我这么好,我连句好话都没说过。”

“少爷不傻。”胡姨摸着我的头发,“少爷精着呢,做生意那么大的家业,脑子比谁都好使。他就是……太喜欢您了,喜欢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在胡姨肩膀上蹭了蹭鼻涕,抬起头来。

“胡姨,明天帮我把贺兰姝叫来,我有事跟她说。”

第二天贺兰姝来了半山居,站在门口怯生生的,像只被雨淋过的小猫。我招呼她进来坐,给她倒了杯果汁。

“姐,你找我什么事啊?”她抱着杯子,眼睛还肿着。

“你哥的骨灰我过两天给你送过去。”我坐在她对面,把陈凯的悔过书和视频拿给她看了一遍。贺兰姝看完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婉婉姐,其实我们都知道乔蕴姐出轨了,也知道这个人是陈凯…”

“什么?你们都知道?”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贺兰姝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桌面上。“我哥他……他是不想破坏你姐姐在你心中的完美形象,所以对我们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能让你知道,我妈骂了他那么多次,说他娶了个祸害进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听。”

“所以你妈妈才会那么恨我,恨我姐姐?”我靠在沙发上,抬头看天花板,“确实,如果当初在酒会上我们从没遇见就好了。”

贺兰姝擦了把脸,吸了吸鼻子。“姐,那你以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

“我一个人住怎么了?你看我像怕鬼的样子吗?”我瞪她一眼,“你哥的鬼魂要是敢回来,我正好当面骂他一顿,死那么痛快干吗,不知道多捅自己两刀让我多后悔几天?”

贺兰姝被我逗得又哭又笑。“姐你可真行。”

“好了,过两天我上贺家把骨灰给你送过去。”

贺兰姝吐了吐舌头走了。我站在玄关看她出门,小姑娘背影瘦瘦的,跟她哥一样肩膀窄。

贺兰州那会儿也是,看着精瘦,其实身上全是腱子肉,抱我的时候胳膊跟铁箍似的,挣都挣不开。

结果我挣开了,还捅了他一刀。

三天后,我带着贺兰州的骨灰盒和一束精致的铃兰花,来到了乔蕴的墓碑前:“姐姐,我来看你了,陈凯的事我替你解决了,你也能好好安息了,”我伸出手去抚摸姐姐的墓碑,冰凉的温度刺骨,让我不禁打了个寒颤,“姐姐,我一直以为你是爱我的,可没想到嫉妒让你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你让我失去了最爱我的人,你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不怪你。”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带着贺兰州去了贺家。

陈月华站在客厅里,脸拉得比鞋拔子还长,但好在贺兰姝提前做了思想工作。

“乔婉,我儿子娶了你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陈月华咬着牙说。

“阿姨,您这话说得对。”我把骨灰盒递给贺兰姝,转头看着她,“贺兰州娶了我确实是倒了大霉,摊上我这么个不分青红皂白捅刀子的媳妇。但您儿子自己选的,他乐意,您骂我没用。”

陈月华噎了一下,估计没想到我这么痛快承认。

“不过阿姨,我姐的事您清楚,贺兰州什么都没做错。您骂了他三年,他在底下听着呢,您要不要跟他道个歉?”

陈月华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贺兰姝抱着骨灰盒冲我挤眼睛。“姐,你太厉害了,我妈从来没被人怼得没话说。”

“你哥的骨灰给你了,好好安葬。清明冬至我会来看他,平时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从贺家出来我去了趟公司。贺兰州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转到我名下之后,董事会的人给我打过好几个电话,意思是我一个年轻女人不懂经营,不如把股份托管给职业经理人,每年拿分红就行了。

我那时候忙着查陈凯的事没搭理他们,现在闲下来了,得去看看这帮人什么嘴脸。

周砚陪我去的。他提前给我整理了董事会的名单:六个董事,三个是贺兰州早年一起打江山的老人,另外三个是后来引进的投资方代表。

打电话最勤的那个叫赵广利,投资方那边的,五十来岁,大背头,金丝眼镜,说话喜欢带英文单词。

赵广利看见我进会议室的时候脸上的笑僵了一秒,随即又堆起来。“乔女士,您来了,快请坐快请坐。我们对贺总的离世深表哀悼,贺总在的时候英明神武,我们都很敬重他。现在公司的情况呢,我们也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赵总,”我拉开椅子坐下,把包放桌上,“您直接说,想让我怎么着?”

赵广利推了推金丝眼镜,跟旁边两个董事交换了个眼神。“是这样,公司目前股价波动比较大,市场信心不太稳定。我们建议呢,您把股份委托给专业的资产管理团队,您每年拿固定收益,这样既省心又稳妥。”

“固定收益是多少?”

“按当前市值算,每年大概这个数。”赵广利在纸上写了个数字推过来。

我看了一眼,笑了一声。“赵总,贺兰州去年光分红就比这个数多三倍,您当我是傻子?”

赵广利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乔女士,企业经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您没有经验——”

“我没经验,但我有钱。”我靠在椅背上,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赵总,您那百分之八的股份要是嫌烫手,我可以按市价收,您套现走人,去找个您觉得有经验的人合作。”

赵广利脸都绿了。

旁边一个姓孙的董事赶紧打圆场:“乔女士别误会,赵总也是为了公司好……”

“孙叔,”我转头看他,“贺兰州跟我提过您,说您是跟他一起扛过最难的两年的人。我就问您一句,您觉得贺兰州把股份转给我,是让我来听赵总教我怎么做生意的吗?”

孙董事不说话了。

“我这个人说话直。”我站起来,手撑在桌面上扫了一圈,“贺兰州的股份现在在我手里,公司法我懂的不多,但我懂一条,占股最多的人说了算。赵总要是觉得我碍事,您把股份卖给我,我按今天收盘价上浮百分之十收。不然的话,下次董事会我要看到所有报表和经营方案,我看不懂不要紧,我请人看。周砚。”

周砚从门口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夫人。”

“把我那百分之五十的股份证明给各位董事看看,顺便把赵总刚才说的那个委托方案拿回来,我回去裱起来,提醒自己以后别被人当软柿子捏。”

赵广利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最后干笑两声说“乔女士说笑了”。我懒得跟他啰嗦,拎着包出了会议室。

周砚跟在我后头,进了电梯才憋不住笑。“夫人,您刚才那几下可以啊,贺总在的时候赵广利就爱搞小动作,贺总懒得理他,没想到您比贺总还硬。”

“我硬什么硬,我那是瞎咋呼。”我靠在电梯壁上,“周砚,回头给我报个MBA班,周末上课那种。我不懂可以,但不能一直不懂,赵广利这种货色都敢骑我头上,我要是再软,下次他能把我生吞了。”

周砚推了推眼镜,笑得眼睛弯起来。“行,我这就去给您报名MBA。”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周一到周五我去公司晃一圈,孙董事人不错,愿意教我,我就跟着他学看报表、认合同。

周末去上课,从基础的财务知识学起,老师讲得深了我听不懂,回家让周砚给我补课。林夏笑话我说以前连自己家水电费都不交的人,现在学人家当霸道女总裁。

“那怎么着,你养我啊?”

“我可养不起你,你那别墅一个月物业费顶我半个月工资。”

我笑着把电话挂了。

晚上回到家,冰箱上贴满了新便利贴,是我自己写的:明天开会带U盘。周五前把报表看完。给贺兰姝回电话。

胡姨在旁边看我一张张贴,欲言又止。

“胡姨你想说什么?”

“婉婉,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光顾着恨贺兰州了,什么正事都没干。”我把最后一张便利贴拍在冰箱上,退后两步看了看,“现在没人让我恨了,我得干点人该干的事。”

胡姨叹了口气,去厨房给我热牛奶了。

又过了半个月,我把赵广利的股份收了。

钱是从贺兰州留给我的那笔钱里出的,周砚帮我算的账,正好够。

赵广利拿了钱走人那天还假惺惺跟我说“乔女士后生可畏”,我回他一句“赵总一路顺风”,转头就让周砚把他的办公室收拾出来给新来的财务总监用。

那天晚上回家,我破天荒没加班,洗了个澡躺在沙发上发呆。

电视开着没人看,胡姨回老家探亲了,半山居就我一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响。

我摸出手机翻到贺兰州的号码。这号码周砚说已经注销了,但我一直没删。

点开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死那天下午发的:乖乖,晚上想吃什么?我让胡姨做。

我当时回了个“随便”。

我把手机举起来对着天花板拍了一张,发给那个已经收不到的号码。配了一行字:随便吃什么都行,你看着办。

发完之后把手机扔一边,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滚了两圈。鼻子有点堵,但没哭。

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我拿起来一看,周砚在微信上发了个文件,附了一句话:夫人,这是明天要学习的内容,您先预热一下。

我回了个“知道了”,又发了个凶巴巴的表情包。周砚秒回一个乖巧点头的卡通小人。

我盯着屏幕笑了一会儿,把手机锁了扔茶几上。

脖子上的小狗项链晃了晃,圆嘟嘟的屁股冲着我,傻里傻气的。

贺兰州,你看见没?你媳妇现在可厉害了,董事会那帮老油条都怕我。你留给我的钱我一分没乱花,全投公司里了。你那几个董事现在见了我一口一个乔总,叫得比叫你还勤快。

就是半山居太大了,晚上睡觉空荡荡。

你要是在就好了。

不过没事,我慢慢习惯。

你写的那张便利贴清单我贴冰箱上了,“牛奶必须热”那一条我每天都照做,一天没落下。胡姨说我比以前听话多了。

你看,我这个人也不是一无是处。

你再多活两年,说不定我真能变成你喜欢的那种样子。

算了,不说了。明天还得早起上课。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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