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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7:20

第一章:欠债三十两,我给债主跳了支舞

我叫李凡,三十岁,省歌舞团的舞蹈老师。

穿越之前,我正准备参加一场全国舞蹈比赛。为了最后几个动作,我在排练厅熬到了凌晨三点。等我再睁开眼,头顶漏雨,脚下是泥地,面前还站着三个拿棍子的壮汉。

领头的那个把棍子往门框上一敲。

“李凡,三十两银子,今天还不还?”

我愣了半天。

三十两?

我银行卡里倒是有钱,可问题是,手机不在身上。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粗布短衣,草绳束腰,手背上还有几道不知道怎么弄出来的伤口。

再往旁边一瞧,一根麻绳挂在房梁上,绳子下面倒着一张破凳子。

记忆慢慢涌进脑子。

原主也叫李凡,是汴梁城里一个混得不怎么样的乐工。父亲死后,留下半间破屋和一屁股债。他前几天借钱赌输了,昨夜又被债主堵门,一时想不开,竟然真把自己吊了起来。

我大概是接了他的班。

至于怎么接的,没来得及细想。

因为领头的壮汉已经走到了我面前。

“别装傻。你爹欠的钱,你接着还。今天拿不出来,就跟我们去赌坊做工。”

我看了看他的胳膊,又看了看自己这副明显营养不良的身体。

讲道理没用,动手肯定打不过。

跑?

门口三个,窗户外还有两个。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自己学了十几年舞蹈,竟然连个逃跑的动作都设计不出来。

“几位大哥,商量一下。”

我挤出笑容。

“我会点才艺。”

领头的皱眉:“你欠钱,跟才艺有什么关系?”

“我给您跳支舞。您要觉得有意思,给我三天时间挣钱。您要觉得没意思,我跟您走,绝不赖账。”

几个人对视一眼。

领头的乐了。

“行。老子倒要看看,你一个穷酸乐工能跳出什么花来。”

我心里默念了一句:别怪我,兄弟。为了活命,只能拿你的舞蹈功底赌一把了。

我清了清嗓子。

左脚先滑出去,右脚跟上,膝盖微屈,腰胯带动身体,双手顺势翻转。

没音乐?

没关系。

舞蹈老师的脑子里,节拍从来不缺。

我自己给自己配音。

“噔、噔噔,噔噔噔……”

第一遍,几个壮汉还在笑。

第二遍,领头的收起了笑。

第三遍,我一个滑步绕过桌角,接了个转身,最后双手一翻,稳稳停住。

屋里安静下来。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一圈人。

一个卖炊饼的老头端着竹筐,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问:“小伙子,你这舞,是不是能教?”

我还没回答,领头的壮汉先开了口。

“再跳一遍。”

我心里一喜。

有戏。

结果他下一句话差点把我送走。

“刚才那个转身,老子没看清。”

我又跳了一遍。

这回,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拍起了手。

领头的摸着下巴,忽然把三十两银子拍在桌上。

“明天开始,你去我赌坊门口跳。每天半个时辰,连跳三天,这笔账就算清了。”

我赶紧把银子揣进怀里。

“成交!”

我没敢告诉他,所谓的三天,不过是给自己争取时间。

当天下午,我就把原主那把断弦琵琶修好了,顺便找了个教坊司退下来的老乐工,打听这年头究竟怎么挣钱。

老乐工听完我的遭遇,叹了口气。

“你爹要是还活着,知道你拿舞蹈还债,估计能气得再死一次。”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但没办法。

人总得先活着。

接下来的三天,我在赌坊门口跳舞。

第一天,围观的人不到二十个。

第二天,来了五十多个。

第三天,赌坊老板嫌门口人太多,直接把我请进了院子,还给我摆了张桌子,桌上放着茶水和点心。

我正琢磨着要不要趁机谈谈加钱的事,一个穿青色便服的年轻人挤了进来。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皮肤白净,手里拿着把折扇,身后跟着两个沉默寡言的随从。

他从头到尾看完了我的舞,忽然问:

“你这舞,叫什么?”

我随口答道:“科目三。”

他皱眉:“何为科目三?”

我心说这可怎么解释。

难不成告诉他,这是几百年后的短视频神曲?

于是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此乃家师秘传,讲究三步成势,三势成舞,所以叫科目三。”

年轻人点点头,竟然信了。

“有意思。”

他走到我面前,折扇一收。

“跟我进宫,教朕跳一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旁边一个小太监脸色一变,尖着嗓子喊道:

“大胆!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当今官家!”

我手里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

宋徽宗赵佶。

那个字写得好、画画一流、最后却把大宋江山折腾得够呛的皇帝。

此时此刻,他正兴致勃勃地看着我。

“李凡是吧?明日进宫。朕倒要看看,你这支舞到底有什么门道。”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这回债是还清了。

可命还不一定保得住。

第二章:皇帝想学舞,我先想好遗书

第二天一早,我被两名内侍接进了宫。

进宫之前,我特意把身上最干净的一件衣服穿上了。可惜原主穷得叮当响,那件衣服的袖口还打着补丁。

负责接我的内侍姓高,走路时总喜欢背着手。

他瞥了我一眼。

“官家昨日看了你跳舞,回去后还念叨了好几遍。”

我试探着问:“公公,官家平日里也喜欢这些?”

高公公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

“官家喜欢的东西多了。书画、奇石、花木,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看看。你最好祈祷自己的舞能让官家高兴,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

我懂。

否则就得准备后事。

延福宫里,赵佶已经等着了。

他换了一身轻便衣裳,面前摆着茶点,旁边还有两个宫女拿着纸笔,似乎准备记录舞谱。

见我进来,他招手道:

“来,先把那个左右晃手的动作教给朕。”

我不敢怠慢,先讲了重心,再讲脚步,最后才开始示范。

赵佶学得很认真。

问题是,他的认真有点过头。

一个简单的滑步,他能问出七八个问题。

“为何左脚要先动?”

“右脚跟不上怎么办?”

“这动作能不能改得更有气势一些?”

我耐着性子解释。

他听完,忽然站起来。

“朕明白了!”

接着,他迈出左脚,右脚跟上,双手一翻。

然后整个人失去平衡,差点撞上旁边的屏风。

我赶紧伸手扶住他。

赵佶站稳之后,先看了看屏风,又看了看我。

“方才那一下,是不是还有些不足?”

我实在不敢说实话。

“陛下天资聪颖,只是步子迈得稍大了些。”

他听得高兴,立刻让人把屏风挪远了。

这一练就是一个时辰。

等赵佶终于跳出完整的一段,额头已经全是汗。

他坐下来,喝了口茶,忽然问:

“李凡,你觉得朕跳得如何?”

这问题比刚才的舞还难。

说好,显得我拍马屁。

说不好,显得我不识抬举。

我想了想,答道:

“陛下学得很快。不过,跳舞讲究的是动作协调,不能只顾着好看。若是每次都为了一个漂亮动作,把前面的节奏打乱,整支舞就散了。”

赵佶握着茶盏,半天没说话。

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是不是说得太直了?

谁知他突然笑了。

“有趣。朕画画时,也常有人说朕太讲究笔法,反倒忘了画里的神韵。”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

“明日再来。朕要把整支舞学会。”

我松了口气。

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一进宫,事情就变了。

赵佶没有练舞。

他把我带到一张长案前,案上摊着一幅巨大的宫廷宴会图。

“过几日,辽国使者入京。朕打算在宴席上安排一场新舞,既要新鲜,又不能失了礼数。”

他指着图上的乐伎。

“你来编排。”

我愣住了。

“陛下,我只会教舞,不懂宫廷礼仪。”

“不会可以学。”

赵佶答得轻巧。

“朕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朕要看到成舞。”

我盯着那幅图,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

我在现代教人跳舞,最多就是学员投诉动作太难。

现在我教的是皇帝。

万一跳砸了,投诉的可能就是刽子手。

第三章:一支舞没跳成,我先得罪了半个朝廷

宫廷排舞,比我想象中麻烦得多。

不是动作难。

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规矩。

乐工说鼓点不能改,礼官说队形不能乱,负责服饰的内侍说衣袖太长,转身时容易踩住。

我好不容易编好第一版,拿给赵佶看。

他看完只说了一句:

“还不够有趣。”

我忍住没问他到底想要多有趣。

第二版加了变化。

礼官摇头:“动作太跳脱,不合礼制。”

第三版改得稳重些。

赵佶皱眉:“怎么越改越像祭祀?”

我坐在台阶上,盯着地砖,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职业。

就在这时,一个穿紫袍的官员走了过来。

他叫王黼,官位不低,平日里最擅长揣摩上意。

他绕着排练场走了一圈,笑眯眯地开口。

“李教头,听说你是官家亲自找来的?”

“是。”

“那可真是好福气。”

他说着,目光落在我脚边的舞谱上。

“不过,宫中不是市井。你若只凭一身奇技便想出头,未免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

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人不喜欢我。

准确地说,他不喜欢一个来历不明的人突然得到皇帝赏识。

我没有争辩,只把舞谱收好。

可当天晚上,麻烦就来了。

负责保管乐器的内侍发现,宴会要用的一面金饰鼓不见了。

那面鼓是宫中旧物,专门用于重要宴席。

负责查问的人顺着名单找下来,最后找到了我。

理由也很充分。

这几天,只有我频繁出入排练场。

王黼恰好也在。

他站在旁边,慢悠悠地说:

“李教头初入宫廷,不懂规矩也情有可原。若真是误拿了东西,及时交出来便是。”

这话听着像帮我解围,实际上已经把我当成了偷东西的人。

我看着他,心里有火,却不能发作。

“我没拿。”

负责查问的内侍冷着脸。

“那你说,鼓去哪儿了?”

我确实不知道。

他们翻遍了我住的地方,连那双磨破的鞋都没放过,最后什么也没找到。

可没找到东西,不代表事情结束。

第二天一早,我就被带到了赵佶面前。

赵佶坐在案后,脸色不太好看。

“李凡,宫里出了这种事,朕不能不查。你若知道些什么,现在说出来。”

我跪在地上。

“陛下,臣确实不知道。”

王黼站在一旁,叹了口气。

“官家,臣看此事不如交由有司查办。若是清白,自然还他公道。若是……”

“够了。”

赵佶打断了他。

他看了我许久,最后说道:

“给你一天时间。明日之前,若查不出线索,你便先停了排舞的差事。”

我磕了个头。

“臣领旨。”

走出殿门时,我手心全是汗。

我不是不想查。

而是我根本不知道该从哪里查起。

可一想到那三十两债务、破屋里的断弦琵琶,还有原主那段没过完的人生,我又不甘心。

好不容易活下来,总不能因为一面鼓就交代在这里。

我回到排练场,站在那面摆满乐器的墙前,仔细看了一遍。

忽然发现,原本放鼓的地方,地上留着两道浅浅的拖痕。

拖痕一路延伸到后门。

门槛上还有一点金粉。

我蹲下来,用手指轻轻一捻。

金粉里混着些黑色的碎屑。

我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这面鼓,恐怕不是被人偷走藏起来了。

而是被人带出了排练场。

至于谁带走的,为什么要带走,还得再查。

我沿着拖痕走到后门,刚要出去,身后突然有人叫我。

“李教头。”

回头一看,是那个负责乐器的老乐工。

他姓孙,在宫里待了二十多年,平日话不多。

孙老头把我拉到一旁,压低声音。

“你是不是在找那面鼓?”

我点点头。

他看了看四周,才继续说:

“昨夜我听见后院有车轮声。原以为是运送柴炭的车,后来才想起来,昨夜根本没有柴炭入宫。”

我心头一跳。

“您看清是谁了吗?”

孙老头摇头。

“天黑,看不清。但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什么?”

“车轮经过石板路时,响了三次。第一次很轻,第二次很重,第三次又轻了。”

我看着他。

这句话,别人听来可能只是寻常的声音。

可我教了十几年舞蹈,最熟悉的就是节奏。

如果一辆车上装着沉重的东西,车轮经过同一段路面时,声音会有变化。

尤其是转弯时。

我突然想起后门外那条通往库房的路。

那条路中间有一段石板不平。

如果车上真的装了金饰鼓,车轮经过那里,声音确实可能出现轻重变化。

我站起来。

“孙师傅,麻烦您带我去看看那条路。”

孙老头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头。

我们走到后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我抬头看见,两个内侍正推着一辆盖着布的木车,从库房方向走出来。

车轮经过石板路。

轻。

重。

轻。

我盯着那辆车,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孙师傅,去找官家。”

我低声说。

“就说,鼓找到了。”

第四章:我跳了一支舞,王黼的脸黑了

那辆车最后被拦在了库房门口。

掀开盖布,里面果然藏着那面金饰鼓。

两个推车的内侍当场跪倒,连声喊冤。

“不是奴婢偷的!是有人让我们把鼓送到这里,说是排练要用!”

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王黼身上。

他脸色一沉。

“胡说八道!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两个内侍吓得说不出话。

赵佶赶到时,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问了一句:

“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没人敢答。

我站出来,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臣怀疑,有人想让这面鼓在宴会前失踪。这样一来,排舞出了差错,臣自然脱不了干系。”

王黼冷笑。

“凭几道车痕,就敢指认朝臣?李凡,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我没理他,只让人把那两个内侍分开询问。

其中一人终于扛不住压力,说出了实情。

前一晚,有人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把鼓暂时转移到库房。对方说只是为了给排练场腾地方,等宴会开始前再送回去。

至于那个人是谁,他们只见过背影。

事情还没有查清,不能直接定罪。

但至少,鼓找到了,我身上的嫌疑也洗清了。

赵佶让人继续追查,随后把我叫到一旁。

“你怎么知道那辆车有问题?”

我老老实实回答:

“臣以前教舞,最怕节奏乱。方才听孙师傅说车轮声轻重有别,便想去看看。没想到真有线索。”

赵佶听完,沉默片刻。

“朕倒是头一次听说,跳舞还能教人查案。”

我心里松了口气。

总算不用掉脑袋了。

可赵佶接下来的话,又让我差点把刚咽下去的气吐出来。

“既然你有本事,那明日的宴会,就由你负责到底。”

我看着他。

“陛下,臣只是个教舞的。”

“朕知道。”

“臣不懂外交。”

“朕也知道。”

“臣甚至不懂宫廷礼仪。”

赵佶笑了。

“所以朕才让你做。你若什么都懂,朕还要你干什么?”

我无话可说。

第二天,宴会如期举行。

我原本准备了一支规规矩矩的舞,动作不大,节奏平稳,绝对不会惹出任何麻烦。

可就在开场前,负责伴奏的乐工突然告诉我,原定的鼓手病倒了。

我看着空出来的位置,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有鼓,节奏就容易乱。

节奏一乱,后面的队形也会跟着出问题。

我急得直转圈。

孙老头却忽然把一只旧木鱼塞到我手里。

“试试这个。”

我看着木鱼。

又看了看那群已经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乐伎。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所有人听着。”

我拍了拍手。

“今天不追求动作有多复杂。你们只记住三个节拍:一、二、停。跟着我的手走,别看旁人,也别抢拍。”

乐伎们面面相觑。

我拿起木鱼,敲了三下。

嗒,嗒,停。

然后示范了一个简单的滑步。

左脚出去,右脚跟上,双手翻转。

“再来。”

嗒,嗒,停。

这一次,所有人都跟上了。

没有华丽的鼓乐,没有繁复的队形。

整支舞反而比之前流畅得多。

我看着她们逐渐放松下来,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舞蹈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有多厉害。

而是让所有人站在一起时,能知道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宴会开始。

乐伎们依次入场。

前半段一切顺利。

到了最后,我临时加了一段科目三。

没办法。

赵佶昨天特意交代过,他就喜欢那几个动作。

我站在侧边,随着节拍抬手。

左脚滑步。

右脚跟上。

双手翻转。

台下先是一静。

随后,赵佶竟然跟着节奏轻轻点起了头。

坐在他身旁的辽国使者也露出了笑容。

舞毕,使者起身行礼。

“贵国乐舞别具一格,令人印象深刻。”

赵佶十分高兴,当即赏了我一笔银子。

我正准备谢恩,王黼却忽然开口。

“官家,李教头确有些巧思,只是臣以为,宫廷乐舞终究应当讲究规制。若人人都能随意改动,恐怕不妥。”

我听得直皱眉。

这人是真不打算放过我。

赵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台上仍然保持队形的乐伎,又看了看王黼。

“王卿说得有理。”

我心里一沉。

“不过,”赵佶话锋一转,“规矩是为了让事情办好,不是为了让事情办不成。若是只顾规矩,连一面鼓都保不住,那朕才真要问问,到底是谁失了规矩。”

王黼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我低下头,努力忍住没笑出声。

这一回,我算是明白了。

在皇宫里,会跳舞只是本事。

能让人看见本事,才是另一回事。

第五章:科目三出了宫,差点惹出大祸

宴会之后,我的日子总算好过了些。

赵佶没有给我封什么大官,只让我暂时留在教坊司,负责宫廷乐舞的排练。

我很满意。

有俸禄,有住处,还不用天天被债主堵门。

唯一的问题是,皇帝练舞越来越勤。

有时一大早就派人来叫我,有时晚上突然想起一个新动作,也要把我从被窝里拎出来。

有一次,我刚睡下,高公公就站在门外喊:

“李教头,官家有请。”

我披着衣服出去。

“公公,官家又怎么了?”

高公公叹了口气。

“官家方才练舞,觉得最后那个转身不够利落,非要你去看看。”

我站在门口,久久没有说话。

我想回家。

可我连家在哪儿都快忘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一直待在宫里,教教舞,领领俸禄,偶尔陪皇帝练练新动作。

直到有一天,赵佶忽然把我叫到御前。

“李凡,朕打算在上元节办一场灯会。宫里要办,城里也要办。你负责安排歌舞,让百姓都能看得懂、学得会。”

我愣了一下。

“陛下,宫廷舞蹈和民间舞蹈不同。若要让百姓参与,动作必须简单,场地也要宽敞。”

“那就由你安排。”

赵佶指了指案上的图纸。

“朕要汴梁城热闹起来。”

我接下了差事。

为了让百姓参与,我把原本复杂的动作拆成了几段,又找来几个教坊司的乐工,编了一支人人都能学的舞。

我给它起名叫“大宋踏春舞”。

名字听着正经,里面却藏着科目三的步法。

消息传出去后,城里很快热闹起来。

有人觉得新鲜,有人觉得好玩,也有人嫌动作不雅。

一个卖馄饨的老汉看完我的示范,摇头道:

“你们这些年轻人,整天扭来扭去,能当饭吃?”

我也不生气。

“能不能当饭吃不知道,但跳完别忘了来吃碗馄饨。”

老汉被我逗笑了。

后来,他干脆把摊子摆到了排练场边上。

灯会前一天,我带人去州桥附近查看场地。

那天人很多,街上摆满了灯笼,商贩们忙着准备货物。

我发现,原本预留给舞队的空地被几个摊贩占了,旁边还有一辆装满木料的车挡住了出口。

我让人去交涉。

摊贩们却不肯挪。

“官府又没说这里不能摆摊,凭什么让我们走?”

我只好找来负责灯会的官员。

对方看了一眼,皱着眉说:

“明日人多,挪几个摊子就行了。何必现在费事?”

我心里有些不安。

可那天事情太多,我只能先回去准备。

灯会当天,汴梁城果然热闹得不像话。

灯笼挂满了街道,酒楼里坐满了客人,街边的小贩扯着嗓子叫卖。

我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既高兴又紧张。

这是我第一次在古代办这么大的活动。

舞蹈开始之前,我特意让人把几个出口清出来,又安排了人维持秩序。

可我还是低估了百姓的热情。

第一段舞刚结束,后面的人就往前挤。

有人想看得更清楚,有人想跟着学动作,还有人举着孩子往前凑。

我赶紧让乐工放慢节奏。

“大家别挤,后面还有!”

可人群里声音太杂,根本没人听见。

就在这时,街角突然冒起一股浓烟。

有人大喊:

“着火了!”

我回头一看,旁边一间临时搭建的棚子已经烧了起来。

火势不算大,可棚子上挂着许多灯笼,火星很快往上窜。

人群一下子乱了。

前面的人想往外跑,后面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往前挤。

有人摔倒了。

孩子哭起来。

我看着眼前的场面,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乱。

一旦所有人同时往出口冲,后果不堪设想。

我跳下高台,冲到人群边上,大声喊:

“都别跑!往两边走!”

没人听。

我抬头看见,旁边的乐工还抱着鼓,不知道该怎么办。

“敲鼓!”

我冲他喊。

“按刚才排练的节奏敲!”

鼓声响起。

嗒,嗒,停。

我站到一块石阶上,抬起双手。

“跟着我!左边三步,停!右边三步,停!”

这是我排练时专门设计的动作。

原本只是为了让舞队整齐,没想到此刻竟派上了用场。

最靠近我的一群百姓先停了下来。

他们看着我的手势,慢慢向两侧移动。

我又让几个熟悉动作的摊贩站到出口附近,一边打拍子,一边引导人群。

“别挤!跟着节奏走!”

一个卖馄饨的老汉扯着嗓子喊。

“听李教头的!一个一个来!”

慢慢地,人群终于不再乱冲。

有人扶起摔倒的人,有人抱着孩子往外走,还有人主动帮忙把挡路的桌椅搬开。

我一边指挥,一边往火势最重的地方看。

那边的棚子已经烧塌了一角,几名伙计正提水扑火。

幸好,火没有蔓延到主街。

等官府的人赶到时,大部分百姓已经有序撤到了空地上。

我坐在路边,浑身是汗,手臂也被擦破了一块。

高公公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急得直跺脚。

“李教头!官家听说这里出了事,已经派人过来了!”

我抬起头。

“百姓都出来了吗?”

“还在清点。”

我又站起来。

“那我去帮忙。”

高公公一把拉住我。

“你先歇会儿!你这脸白得跟纸似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腿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刚才那一阵,我根本不敢停下来。

我忽然想起穿越之前,老师曾经告诉我一句话。

舞蹈最重要的不是动作,而是控制。

控制身体,控制节奏,也控制自己。

可今天我才明白,有些时候,你必须先稳住自己,才能让别人跟着稳下来。

第六章:皇帝终于明白,舞不是拿来哄人的

赵佶赶到时,灯会已经停了。

他没有先问我,而是让人把受伤的百姓送去医治,又派人查明起火原因。

等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他才走到我面前。

“李凡,今日的事,你怎么看?”

我想了想。

“棚子起火是意外,但人群失控,不全是意外。场地太挤,出口被占,负责维持秩序的人也不够。臣早些时候看见了问题,却没有坚持处理,是臣的疏忽。”

赵佶看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道:

“臣以为,灯会可以办,舞也可以跳。但百姓出来看热闹,是为了高兴,不是为了冒险。若只顾着场面好看,却连他们的安全都顾不上,那这场热闹,不办也罢。”

这番话说完,我心里反倒轻松了。

该说的,我都说了。

赵佶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问:

“若再办一次,你会怎么安排?”

我抬起头。

“先清场地,再定出口。每条街安排专人引导,人数多的地方分批进行。舞蹈也不必都挤在一处,可以分成几段,让百姓有地方看,也有地方走。”

我顿了顿。

“还有,不能只让官员站在旁边看。负责维持秩序的人,也得知道该怎么做。”

赵佶忽然笑了。

“你这是要让朕的官员也学舞?”

我赶紧摇头。

“臣可没这个意思。”

“朕看你就是这个意思。”

他转头吩咐高公公。

“把今日负责灯会的人都叫来。场地、出口、巡查,一项一项重新安排。至于李凡……”

我心里一紧。

“臣在。”

“你继续负责歌舞。朕给你添几个人手,往后这类活动,先把安全安排妥当,再谈热闹。”

我愣了愣。

这倒是我没想到的。

我原本以为,自己这回闯了祸,至少要挨一顿训。

没想到赵佶没有把责任全推给别人,也没有拿我当替罪羊。

他只是把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

过了几天,灯会重新举办。

这一次,街道宽敞了许多,出口有人看守,舞台也分散到了几个地方。

我站在高台上,听着下面整齐的鼓点,忽然觉得这才像一场真正的表演。

人群里,一个孩子跟着我的动作学得有模有样。

他父亲站在旁边,笑着拍手。

我也笑了。

这支舞终于不只是为了让我活命,也不只是为了让皇帝高兴。

它真的让一些人的日子多了点乐趣。

灯会结束后,赵佶把我叫进宫。

桌上摆着一份文书。

“朕想给你个正式差事。”

我看了一眼。

是教坊司的差遣,负责民间乐舞与节庆排演,俸禄不算特别高,但至少稳定。

我赶紧行礼。

“臣谢陛下。”

赵佶摆摆手。

“别急着谢。朕还有一件事要问你。”

我心里一紧。

“陛下请讲。”

“你那支科目三,最后那个转身,究竟还有没有改进的余地?”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两个人沉默了片刻。

我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有。”

赵佶眼睛一亮。

“那明日继续。”

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陛下,您能不能先让我睡个好觉?

第七章:我在大宋开了舞馆,皇帝却想来当学徒

半年后,我在州桥附近开了一间舞馆。

名字是赵佶亲自赐的,叫“和乐坊”。

我原本想叫“李氏舞堂”,觉得简单好记。

赵佶听完,嫌弃地摇头。

“太俗。”

我不敢反驳。

于是,和乐坊就这么开张了。

来学舞的人五花八门。

有酒楼伙计,有卖布的商人,有闲得没事干的公子哥,还有几个被家里逼着来锻炼身体的富家小姐。

最让我头疼的,是一个姓孙的老头。

他每次来都说自己只想活动活动筋骨,结果每次都要我把最难的动作教给他。

“李教头,你看我这转身行不行?”

“不行。”

“那这个呢?”

“也不行。”

“你这年轻人,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看着他,差点把手里的茶杯捏碎。

这老头不是别人,正是孙老乐工。

他现在每天来舞馆报到,风雨无阻,比我还积极。

更离谱的是,赵佶隔三岔五就派高公公来问,什么时候能教他新的动作。

有一次,高公公甚至带来一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行字。

“朕近日新悟一式,望李卿指点。”

我看完,默默把纸条收进抽屉。

不行。

再这么下去,我迟早得累死。

于是我决定立个规矩。

和乐坊每月休息三天,任何人不得随意加课。

规矩刚贴出去,第二天就被人撕了。

我赶到店里一看,赵佶正坐在大厅里,手里拿着半张告示。

“李凡,朕看了你的规矩。”

我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觉得如何?”

“写得很好。”

我刚松了口气。

他接着说:

“不过,朕以为,既然朕来了,就不算普通客人。今日加课,应该不受限制。”

我盯着他。

半天没说出话。

最后,我认命地拿起木鱼。

“行。”

“陛下,先把鞋换了。”

赵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靴子。

“为何?”

“因为今天练的是滑步。”

“滑步又如何?”

“臣怕您把地板踩坏。”

高公公在旁边拼命低头,肩膀抖得厉害。

我怀疑他快憋出内伤了。

赵佶瞪了我一眼。

“李凡,你如今胆子越来越大了。”

我赶紧赔笑。

“都是陛下教得好。”

这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可谁让他是皇帝呢。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后来,和乐坊越办越大,我又在城里开了几处分馆。

我不再只教科目三,还教传统乐舞,教孩子们认节拍,教街坊们在节庆时一起排演。

偶尔也有人问我:

“李教头,你当初是怎么想到这支舞的?”

我总会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

那时候,我连明天的饭钱都没有。

我只是想活下去。

没想到,一支舞竟然让我在这个陌生的时代站稳了脚跟。

当然,事情也不全是好事。

赵佶仍旧喜欢半夜找我练舞。

王黼后来虽然没再为难我,却总觉得我不够稳重,每次见面都要说一句“舞终究是小道”。

我听了也不生气。

毕竟,人各有志。

我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

至于皇帝嘛……

我只能祈祷他哪天能把练舞的劲头分一半到政务上。

尾声:大宋江山没靠我,至少百姓笑过

又过了几年,汴梁城里的科目三已经不算稀奇。

小孩子会跳,酒楼伙计会跳,连几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老官员,见了熟人也会偷偷比划两下。

有一年上元节,我在街上遇见当初那个欠债时的赌坊老板。

他如今已经不做赌坊生意,改开了一家茶铺。

看见我,他笑着招手。

“李教头,来喝茶!”

我坐下之后,他给我倒了满满一碗。

“当年要不是你那支舞,我哪能想到,跳舞也能挣钱?”

我笑了笑。

“那您后来怎么不继续开赌坊?”

他叹了口气。

“赌坊哪有茶铺安稳。再说了,我现在每天跟着你教的动作活动筋骨,身子骨比从前好多了。”

我们聊了半天。

临走时,他忽然问我:

“李教头,你说咱们大宋以后会怎么样?”

我愣了一下。

这问题,我答不了。

我知道历史的大概走向,却不知道自己来到这里之后,能不能改变些什么。

我没有本事凭一支舞救活一个王朝。

也没有本事让所有人都变好。

我只是个跳舞的。

能做的,无非是把眼前的事情做好,让身边的人少一点烦恼,多一点笑声。

那天晚上,我回到和乐坊,刚关上门,就听见外头有人敲门。

我打开一看,高公公站在门口。

“李教头,官家有请。”

我闭上眼。

“又怎么了?”

高公公一脸为难。

“官家新编了一支舞,说是比科目三还厉害。非要请你去看看。”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问:

“高公公,能不能告诉官家,臣今日身体不适?”

高公公摇头。

“试过了。官家说,那就等你身体好了再来。”

我抬头看天。

这大宋的江山,我救不了。

但我觉得,我的腰可能先要保不住了。

第二天,我还是进了宫。

赵佶站在殿中央,满脸期待。

“李凡,来!朕给你跳一遍。”

我看着他起手,迈步,转身。

不得不承认,跳得确实比当年好多了。

最后一个动作落下,他得意地问:

“如何?”

我想了想,认真答道:

“陛下,这支舞若是教给百姓,肯定受欢迎。”

赵佶哈哈大笑。

“朕就知道!”

我跟着笑了笑。

窗外,汴梁城的街巷里隐约传来鼓声。

有人在练舞,有人在叫卖,有人在为明天的生计发愁,也有人正端着一碗热汤回家。

日子照样往前走。

至于我,李凡,一个从后世误打误撞来到大宋的舞蹈老师,最终没能改变历史书上的结局。

但至少在我待过的那些年里,许多人因为一支舞,笑过,热闹过,也记住了一个叫李凡的人。

这就够了。

至于皇帝后来又编了多少支新舞?

不提也罢。

反正每次他一喊“李爱卿”,我就知道,今晚又别想睡个安稳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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