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撞了劫数,大师让我假扮他女友挡烂桃花,还有一道连带的男性外煞。
看过来人的资料我直接懵了 —— 这道外煞,竟是我高中暗恋两年的学霸陆时晏。
咖啡馆碰面,他看着我笑:“你高中算的那一卦应了,你说我会栽在一个人手里,那个人是你。”
01
晚上十一点,我哥的电话哐当一下打了进来。
“鹿溪!完犊子了!我这下彻底完蛋了!”
沈鹿鸣在电话那头嚎得跟水壶烧开似的,我默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这人就这德行,谈恋爱要死要活,分个手也要死要活,我早就习以为常。
“又闹什么幺蛾子?”
“三个!三个前女友同时跑来找我了!”
我愣了愣:“你到底是怎么搞出来这摊子事的?”
“哪是我搞的啊!是她们自己找上门!一个哭着要复合,一个张口就说怀了我的孩子,还有一个说……”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卡壳住。
“还有一个要干啥?”
“还有一个,说要找我算账。”
我差点笑喷出来:“不是吧,你欠人家钱了?”
“我真没有!我啥出格事都没干,就正常分手而已!”
我哥越喊越激动,吵得我脑袋疼,我直接打断他:“行吧,那你打算咋办。”
电话那头安静三秒,语气一下子正经起来:“我找大师看过了,说是撞桃花劫了。”
“……”
“大师说了,这劫要是解不掉,我得倒大霉。”
我强憋着没翻白眼:“所以你给我打电话,是想让我再帮你找个大师?”
“不是。大师说,得家里至亲出面帮我挡一挡。”
“……”
“鹿溪,你假装当我女朋友,帮我把这几个人打发走。”
我当场直接挂了电话。
才三十秒,电话又锲而不舍打过来。
“哎你别挂!话还没说完呢,听我讲完!”
“不想听。”
“我给你买那套你惦记老久的限量风水罗盘!”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
那套罗盘我眼馋一年多,一直舍不得下手。
也不全是嫌贵,好吧,确实挺贵。
再加奶奶成天念叨:“《周易》都没背利索,买什么罗盘。”
但我是真的很想要。
“再加一套寻龙尺。” 我说。
“没问题!成交!”
刚刚还哭丧的嗓音瞬间欢实得不行,变脸比翻书还快。
“就帮我撑一个月,把这三个人的麻烦摆平就完事!”
“那几个人长啥样,都有啥特征?到时候我咋认人?”
“我微信把资料发你,你自己看。”
电话挂断,微信消息紧跟着弹出来。
第一条:林婉儿,我哥大学初恋,长得跟洋娃娃似的,传闻分手的时候直接砸了我哥的车。
第二条:赵梦琪,我哥前同事,听说分手一气之下把他所有游戏账号全删光了。
我一边看一边暗自叹气,我哥挑对象的眼光是真的拉胯。
接着点开第三条。
头像是一片星空图,备注就单单一个 “陆” 字。
照片上男生穿着白衬衫,站在老槐树下,架着金丝眼镜,淡淡笑着。
我盯着屏幕愣三秒,又反反复复多看好几眼。
这人我认识。
何止认识,高中一整年,他都是我的同桌。
陆时晏。
我偷偷暗恋两年的人。
手指悬在屏幕上面,脑子直接一片空白。
我哥啥时候跟陆时晏扯上关系了? 不对,他俩认识吗? 更离谱的,陆时晏找我哥算哪门子账?
我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半天,手机又震,是我哥发来消息。
“第三个这人你别管,交给我自己应付。”
“为啥啊?”
“他不是我前女友,是个男的。他说要当面找我把话说清楚,但大师说,他也算我劫数里的一部分。”
“桃花劫还能扯上男的?”
“大师原话是这么说的,我这桃花劫分两重。两个女的属于烂桃花情缘,另外还有一道外煞是个男人,跟我之间没有情爱纠葛,可气运跟我缠在一块,处理不妥当,整个劫数都会越闹越大。而且这道煞,还跟咱们家里亲人的气息相通。”
我忍不住敲字:“哥,你老实交代,你该不会真背地里欠人家钱了吧?”
“真的没有!!!”
“那你猜他找你能干嘛?”
“我哪知道啊!我这不才慌得要死吗,万一过来跟我干架咋办?”
我对着屏幕一阵无语。
沈鹿鸣,二十六岁互联网中层,年薪五十万,感情上脑子还不如个十六岁少年。
“行吧,我帮你。”
敲完这句话,我找我哥要来陆时晏的微信号,复制,点开搜索。
头像还是那张星空图,朋友圈仅三天可见,签名简简单单四个字:随缘即应。
我盯着签名瞅了好一会儿。
高中那时候,他签名明明还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啥时候变得这么神神叨叨的。
我深吸一口气,点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删了改、改了删,来回纠结好几遍。
最后就打四个字:好久不见。
点下发送。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手心微微发烫。
不就是加个高中老同学微信吗,我紧张个什么劲。
才三秒钟,提示就跳出来:验证已通过。
紧跟着一条消息弹出来。
【鹿溪?真的是你?】
我还没琢磨好怎么回,第二条消息紧跟着过来。
【你哥口中的新女友,就是你?】
我人直接看懵。 我哥这个大嘴巴,消息传得也太快了。
【嗯,是我。听说你在找我哥?】
【我找的人是你。】 【四年了。】
看到这两行,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你找我干啥?】
【有些事,得当面跟你说清楚。】
【啥事,不能线上讲?】
【见面再说。】
我还没来得及回复,新消息又弹出来。
【明天下午三点,你学校门口那家咖啡馆。】
【你怎么晓得我在哪上学?】
【我一直都知道。】
我盯着那五个字盯了足足一分钟,把手机塞枕头底下,翻个身把脸埋进被子。
胸腔里心跳咚咚狂跳,吵得我根本睡不着。
陆时晏。 那个高中被我偷偷惦记两年的人。
那个毕业那天,我鼓足勇气,最后还是没敢告白的人。
我把脸闷在被褥里,指尖攥紧被单,心底默默提醒自己,我过来只是帮哥哥化解劫数,仅此而已。
02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我站在学校门口的咖啡馆外头,心里直后悔。
倒不是后悔答应帮我哥的忙,我是悔死自己为啥要提前半小时跑过来。
我绕着门口那棵梧桐树来回踱了三圈,假装盯着树干看纹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昨晚翻看过的高中日记片段。
高二分班第一天,班主任叫同桌互相写寄语。
陆时晏写给我的那张纸上写着:“沈鹿溪同学,希望这一年我们相处愉快。
对了,你的《周易》能不能借我翻翻?”
那时候我还觉得这人怪怪的,哪个高中生没事啃《周易》啊。
后来才晓得,他就是对啥都好奇,什么都想碰一碰学两手的性子。
年级稳居前十,篮球打得好,长相出众,脾气也不拧巴,这种人放在高中,属实是稀有品种。
偏偏就跟我当了同桌。
偏偏,我就动心喜欢上了他。
风扫过梧桐树叶沙沙响,我心口砰砰直跳,跟刚跑完八百米似的。
不就是见个老同学而已,又不是来相亲。
我伸手推开门,门上风铃叮铃一响。
咖啡馆里人不多,靠窗位置坐着个穿灰色毛衣的男生,面前摆一杯美式,手上捧着本书。
我一眼就认出是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金丝镜片后的眼睛亮得很,看见我的那一刻,瞳孔微微缩了下。
“鹿溪。”
“好久不见。” 我开口。
他就静静望着我,没说话。
被他这么盯着,我浑身有点不自在:“干啥这么看我?”
“没什么。” 他把书合上搁到桌边,“就是有点恍惚,不敢相信你真坐在这儿。”
“我又不是鬼魂。”
“确实不是鬼。” 他浅浅笑了笑,“可比鬼难找多了。”
我愣了愣。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语气平平淡淡的:“毕业之后你跑哪儿去了?”
“跟我妈去云南旅游,待了两个月。”
“然后呢?”
“之后就开学读大学,就这么过来了。”
“那你微信怎么回事?”
“高中毕业那个号我弃掉没用了。”
“我知道。” 他放下咖啡杯,“我找了你四年。”
这话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聊天气,可我听得出底下压着别的情绪。
“你找我到底图啥?” 我问。
他避开这个问题,没有直接回答。
“你哥跟我说,你现在是他女朋友。”
“假的!” 我赶忙解释,“我哥求我假扮的,说是要挡什么桃花劫。”
“我本来就知道是假的。”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压根就不吃他那款。”
我一下被堵得说不出话。 “那你又凭啥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
他没接我的反问,伸手从旁边椅背上拿过来一个深蓝色布袋摆上桌面,布面上绣着太极图案。 袋口解开,里面掏出一只罗盘。
不是市面上那种普通货色,铜盘面刻满天干地支八卦符号,边缘磨出淡淡的旧痕,一看就用了好些年头。
他伸手,把罗盘推到我跟前。
“给你的。”
“啊?”
“见面礼。”
我来回瞟了瞟罗盘,又看向他:“不是,咱俩这又不是拍古装剧,你整这个干什么。”
他被我逗笑,不是那种客套的浅笑,是实实在在乐出来的模样。
“你现在不是跟着你奶奶钻研这些吗?”
“这事你怎么会知道?”
“你奶奶跟我说的。”
我脑子直接懵了:“你还认识我奶奶?”
“上个月才认识的。”
“所以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他把罗盘收回布袋装好,抬眼看向我,神色认真起来。
“鹿溪,高中的时候,你给我算过一卦,还记得吗?”
我的心跳骤然加速。
“记不清了。” 我说得太快,连我自己都觉得敷衍。
陆时晏显然没信。 “你当时算出来 —— 我会栽在某个人手上。”
“那都是我瞎蒙的!高中那水平,天干地支我都背不全。”
“就算没背全,结果却算准了。”
我们两两对视,咖啡馆背景音乐切换成一首老歌,钢琴调子慢悠悠漫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轻飘飘的:“所以你苦苦找我四年,就为验证我高中随口瞎扯的卦?”
“不是验证。” 他顿了片刻。 “是确认。”
“确认什么?”
“确认那个能让我栽跟头的人,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
我的脸颊唰地烧起来。
这人还是老样子,讲这种话,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你这人 ——”
“怎么?” 他微微歪过头,镜片底下漾开一点笑意,“高中总偷偷瞟我的胆量去哪了?”
“我哪有偷看你!”
“那为什么我一转过头,你就立马躲开视线?”
这话和我日记本里记录的片段重合在一起,我脑袋嗡的一声。
“那是因为你在看我啊。”
“没错,那时候我确实一直在看你。”
说完,他端起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平淡得好似只是评价一句咖啡味道还行。 我心口狂跳,感觉心脏都要蹦出嗓子眼。
“你 ——”
“嗯?”
“话说回来,你该不会真是冲我哥那桃花劫来的吧?”
“算是。”
“那怎么净跟我扯这些?”
他放下杯子,目光落向我,接上之前大师的伏笔:“大师推演出来,沈鹿鸣的劫数根源不全在那些找上门的人身上,而是牵系在你身上。也就是你哥口中的桃花劫,实际根源是你。”
“这话什么意思?”
“你哥命盘里,你的气息和他那桩劫数缠在一块。想要化解他的劫,先要解开你的心结。”
“解我的什么心结?”
我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半个字。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当年高中毕业,你卡在嘴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现在,还愿意讲吗?”
咖啡馆风铃叮铃一响,又有客人推门进来,周遭的喧闹好像瞬间隔了一层薄雾,变得遥远模糊。
我的眼里只剩下陆时晏,镜片下一双亮眼睛,足足等了我四年。
“我……”
话刚要出口,手机猛地响起来,是给我哥专属设置的铃声,《好运来》。
我垂眼扫过屏幕,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陆时晏弯了弯嘴角:“接吧。”
我按下接听键。
“鹿溪!情况咋样!见到陆时晏没?他跟你说啥了?该不会真要来跟我干架吧!!”
我哥嗓门大得隔着听筒都震耳朵,估计旁边陆时晏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陆时晏伸手直接拿过我的手机。
“喂,沈鹿鸣。”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我是陆时晏,你妹妹现在在我这边。”
短暂停顿。 “放心,不会打架。”
又停了一下。 “明天我上门,帮你处理劫数的事。”
他抬眼望了我一下,嘴角扬起浅浅弧度。 “顺便,追你妹妹。”
听筒那头爆出一声惨叫,紧跟着 “嘟 ——” 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他把手机递还给我,一脸无辜,仿佛刚刚什么离谱的话都没讲。
“走吧。” 他站起身,拎好那个罗盘布袋。
“去哪儿?” “送你回学校。明天去找你哥之前,我先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他没有直接作答,把布袋递到我的面前。 “拿着。”
“我可没说我要收。”
“你最后会收下的。”
“凭啥?”
“是你奶奶托我转交给你的。”
我整个人怔住。
他笑着,干脆把布袋塞进我的手里。 “沈奶奶说了,你要是不肯收,她就亲自跑到学校来找你。”
我低头攥住手里的布袋子,抬眼看向他:“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没多少。” 他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回过头看向我,阳光落下来,镜片映出一小块明亮光斑,“也就整整四年的事。”
风铃再度叮铃作响。
阳光铺在他半边脸上,他站在门口等我迈步跟上。
这一幕,恍惚复刻高中放学的傍晚,以前他就站在教室门口,等我慢悠悠收拾书包。
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他只是恰好顺路。
可现在,我心里拿不准了。
03
回到宿舍,我把那个布袋搁在桌面上,盯着它足足愣了十分钟。
深蓝色布面,绣着太极图案,抽绳系得整整齐齐。
我深吸一口气,解开绳结,把罗盘取了出来。
铜制盘面摸上去冰凉沉手,质感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一款罗盘。
中间天池里的磁针稳稳指着正南,外盘二十四山的字迹清清楚楚,一层一层的纹路刻得格外精细。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普通货。
是奶奶师父传下来的那只老罗盘。
我小时候见过一回,奶奶锁在柜子最里面,还跟我说:“等你真学出点门道,再把它给你。”
可我现在连《周易》都还没背完。
手机嗡嗡震起来,是奶奶发来的微信语音。
“鹿溪啊,罗盘拿到手了吧?”
“奶奶,您怎么把这个交给陆时晏了?”
“人家特意跑家里来找我,说要给你捎个见面礼。我寻思你正好缺个趁手的罗盘,就让他顺带拿过去了。”
“那他找您都聊啥了?”
“问了好些玄学相关的事儿。这小伙子悟性是真高,搞这个比你还灵光。”
“……”
“还打听了你高中那点旧事,我就随口跟他唠了几句。”
我心头一紧:“您都跟他说了些啥啊?!”
“就说你高中暗恋过同桌,日记本上总写人家名字呗。”
我的脸唰地烧得滚烫。 “奶奶!!!”
“喊什么呀,人家对你也有意思,这有啥不好意思说的?你都二十一了,谈个恋爱很正常。”
“不是,我跟他还没 ——”
“行了行了,我就不掺和你们了。明天他去你哥那儿,你也跟着过去,好好相处。”
语音直接挂断。
我盯着手机屏幕,尴尬得脚趾都要抠出二里地。
合着陆时晏全都知道了。
知道我高中喜欢过他,知道我日记本写满他的名字,连当初那一卦其实算的是我自己,他也清楚。
那之前还故意逗我,问我偷看他的胆量去哪了。
摆明就是拿我寻开心。
我把罗盘装回布袋,塞到枕头底下,一头埋进被子里。
没一会儿手机又震,是陆时晏发来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我过来接你。」
“接我干啥?”
「去你哥家,你不是要帮他化解劫数。」
“我自己过去就行。”
「那三个人的生辰八字你手上有?」
“…… 没有。”
「我已经查到了,见面跟你细说。」
紧跟着又跳出来一条消息: 「早点睡,别翻日记本了。」
看见这句话,我整个人僵住。
他怎么晓得我昨晚翻日记本了?
我飞快敲字:“你怎么知道的?”
他秒回:「猜的。」
“……”
「我高中也写过日记。」
“你都写了些什么?”
「不告诉你,等明天见面再说。」
消息刚发出来,又被他撤回。
可内容我早就看见了。
我望着屏幕上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的提示,手指捏紧被角,心底乱糟糟的,好多高中尘封的碎片一股脑翻涌上来。
他高中真的写过日记?里面写的会不会跟我有关系?
我脑子里翻来覆去琢磨这件事,一整夜都没睡踏实,第二天出门的时候,眼底挂着重重的黑眼圈。
下午两点整,陆时晏的车稳稳停在宿舍楼下。
黑色 SUV 车身擦得锃亮,后视镜挂了一枚小小的八卦镜。
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座位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
“给我的?”
“嗯。高中你总点摩卡,不过我猜你现在口味说不定变了。”
我愣了愣:“你怎么记得我爱喝摩卡?”
“以前你在校门口咖啡店买咖啡,次次都点这个。”
“那你怎么会看见?”
“每次我就排在你身后排队。”
“……”
“顺便多看两眼你。”
他说完,打转向灯,把车子开出学校大门,神情平淡,仿佛只是随口聊一句日常。
我双手捧着温热的咖啡杯,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车厢里飘着轻柔古琴曲,调子慢悠悠的,和他给人的感觉很像。
“你高中真的写日记了?” 我开口问。
“嗯。”
“写啥内容?”
“不告诉你。”
“那你还发过来又撤回,我都看见了!”
他安静几秒。
“写了不少傻乎乎的碎碎念。”
“举个例子呗。”
“比如:‘沈鹿溪今天穿那件蓝色卫衣,挺好看。’”
我的指尖不自觉攥紧咖啡杯外壁。
“还有呢?”
“还有这句:‘她今天给我算了一卦,说我会栽在一个人手里。我追问是谁,她不肯说,但我看见她耳朵红透了。’”
“……”
“那时候我没弄懂卦象到底指向谁,后来翻到那张卦纸,才反应过来,她算的其实是她自己。”
“那张纸你居然还留着?”
“嗯,夹在我的那本《周易》书里面。”
车子遇上红灯停下,他侧过头看向我。
“所以,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嘴唇动了动,想要否认,可他眼神太过认真,我感觉撒谎都于心不安。
“是。” 我小声承认。
他嘴角轻轻往上扬了一点。
“那现在呢?”
我抿住嘴,答不上来。
“不急。” 绿灯亮起,他转回视线专心开车,“我已经等四年,也不差这一会儿。”
我手里攥着咖啡杯,咚咚的心跳几乎盖过车内的背景音乐。
车子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停在居民楼楼下。
我哥住六楼,电梯坏了,只能爬楼梯。
我跟在陆时晏身后往上走,他走路的步调跟高中一模一样,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刚爬到四楼,他忽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 我问。
他转头看我,神色有点凝重。
“你哥这桃花劫,比我预想的要棘手。”
“这话啥意思?”
“这栋楼风水被动过手脚。楼梯间灯泡泛着红光,每一层窗台都摆了桃花枝。”
我这才留意,四楼窗台的塑料瓶里,果真插着一束用红绳捆好的桃花。
“是有人刻意布下的局。” 陆时晏说道,“你哥被人算计了。”
“会是谁?”
“上去就清楚了。”
我们接着往上爬到六楼,我哥家的房门虚掩着,露一道缝隙。
屋内传来我哥的喊声:“你别乱碰我的东西!那是大师帮我布置的挡煞阵法!”
紧接着响起一道尖利的女人声音:“什么大师,我看你就是被人蒙骗!摆这些桃花枝只会招惹烂桃花,哪里能挡煞!”
我伸手推开门。
客厅正中站着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手里攥着好几束桃花枝,气鼓鼓瞪着沙发方向。
我哥缩在沙发角落,瞧见我进门,眼睛瞬间亮起来。
“鹿溪!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拦住她!”
话音落下,他瞥见站在我身后的陆时晏,整张脸直接僵住。
“你、你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陆时晏迈步走进客厅,目光扫过窗台、茶几还有电视柜上到处摆放的桃花枝。
“沈鹿鸣,你这屋子,被人布了桃花阵。”
“桃花阵?那是干啥的?” 我哥一脸茫然。
“招桃花的,而且招的不是正缘,是一堆烂桃花。”
陆时晏走到窗台边,拿起一枝桃花端详,“这是改过的阵法,用的全是带刺桃枝,引过来的全是孽缘。”
我哥脸色唰地发白。
“到底是谁干的?”
陆时晏没有直接回答,转头望向那个红裙女人。
“敢问你是?”
女人一把将手里桃花枝摔在茶几上,大声说道:“我是他前女友,林婉儿!我过来找他复合!一进门看见满屋桃花,简直要把我气死!”
陆时晏神色淡淡看向她:“这些桃花枝,是你偷偷布置的吧。”
林婉儿猛地一愣:“你胡说什么!”
“这个改良桃花阵,得用布阵人的生辰八字催动才能生效。你的生辰是农历七月十五,没错吧。”
林婉儿脸色骤然大变。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生日?”
“你身上阴气很重,这个阵法,缺了你的生辰根本运转不起来。”
客厅瞬间陷入几秒死寂。
下一秒,就听见我哥发出一声崩溃的嚎叫: “林婉儿!!!原来是你坑我!!!”
04
林婉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没有存心害他!我就是想让他回到我身边而已!”
“所以你就跑我家里摆满桃花枝?!”
我哥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怪不得这一个月总莫名其妙有人来找我,原来是你在背后搞小动作!”
“我只是想旺你的桃花运,让你看明白,我才是最适合你的那个人 ——”
“你是不是脑子糊涂了!” 我哥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体会过同时被三个前女友找上门是什么滋味吗?!”
“三个?” 林婉儿愣了愣,“都有谁?”
“你、赵梦琪,还有一个男的!”
“男的?” 林婉儿神色瞬间变得古怪,“你还跟男生处过对象?”
“我真没有!那人哪里是前女友,是过来找我算账的!”
话说完,我哥才反应过来,转头直勾勾盯住陆时晏。
陆时晏正蹲在电视柜边上翻看一个红布包,头都没抬。
“别瞅我,我不是来找你算账的。”
“那你天天往这儿凑到底图啥?!”
“找你妹妹。”
“又来了!” 我哥崩溃得抓挠头发,“能不能啥事别都往我妹身上扯啊!”
“不行。”
陆时晏拆开红布,里面躺着一张画满古怪符号的黄纸。
他扫了一眼,眉头就已经紧紧皱起。
“出什么问题了?” 我凑过去问。
“这个阵法不光是招烂桃花。”
他把黄纸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我哥的照片。
照片背后,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沈鹿鸣,永不分离。
盯着那行红字,我后背隐隐泛起一层凉意。
“这玩意儿是什么?” 我哥也凑上前瞅见,脸色唰地褪得发白,“这、这到底啥意思?”
“锁心阵。” 陆时晏把照片平放在茶几上,“跟桃花阵配套用的。
它不会真的暴涨你的桃花运,而是给你制造错觉,让你觉得找上门的每个女生好像都还不错。”
我哥呆呆愣了三秒。
“所以说,这阵子我看赵梦琪都没那么讨厌,就连那个要找我算账的男生,我都莫名觉得这人好像还行…… 全是这个阵法搞的鬼?!”
“嗯。”
“那我之前看上的乔鹿呢?!”
“乔鹿是谁?” 我疑惑开口。
“新认识的女生!一开始我还觉得她长得好看,特别有好感,结果这两天再看,感觉也就那样 ——”
“也是阵法带来的效果。” 陆时晏解释,“锁心阵会扰乱你的判断,让你产生错觉,误以为身边随便哪个人都有可能是你的正缘。”
我哥脸上颜色来回变换,白了又绿,绿了又紫。
他慢慢扭头看向林婉儿。
“你 ——”
林婉儿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就是太喜欢你了嘛……”
“喜欢我就给我整这种风水套路?!”
“这又不是什么害人的蛊术!这是风水阵!那个大师跟我说,不会伤害你的!”
“你找的哪个大师?” 陆时晏忽然开口发问。
林婉儿迟疑片刻:“就是网上挺火的那个命理师,叫…… 叫姜念念。”
我哥整个人瞬间僵住。
“姜念念?”
“你认识这人?” 我问道。
我哥脸色彻底垮下来:“她也是我的前女友。”
“……”
客厅安静了足足五秒,我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哥,你可真行,前女友一个布桃花阵,一个布锁心阵,那还剩一个……” 我转头望向陆时晏,“剩下那个是谁来着?”
“赵梦琪。”
陆时晏回道,“她这边具体情况我还不清楚,得见过本人才知道。”
“不用见了。”
我哥浑身脱力瘫回沙发,“我现在就打电话,叫她别再过来折腾。”
“先别打。” 陆时晏伸手拦住他,“阵法还没破除,打电话没用。
她现在找上门,不全是她本人的想法,是阵法运势在推着她过来。”
“那现在该怎么办?”
“先把眼前这两套阵法破掉。”
陆时晏拿起那个深蓝色罗盘布袋,取出罗盘,在客厅缓步绕圈。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低头观察盘面磁针的动向。
我跟在他身后,小声问:“你能找准阵眼位置?”
“嗯。桃花五行属木,喜向阳之地,阵眼就在窗台这边;锁心阵五行属土,宜安静,阵眼设在卧室。”
他说得平平淡淡,就像在聊日常琐事。
我心里一阵恍惚。
高中那会儿我给他算卦,用的全是从奶奶那里偷学来的半吊子本事,天干地支都背不全。
可现在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拿着罗盘勘察破阵,每一样门道都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你学了多久?” 我问。
“四年。”
“就为了找我?”
他没有正面接话,弯腰伸手,从窗台花盆底下摸出另一张黄纸。
纸面画着繁复符文,正中写着林婉儿的名字。
“破这个阵不难。”
陆时晏站起身,把黄纸递向林婉儿,“你把这张纸烧掉就可以。”
林婉儿却没有伸手接。 “我…… 我不想破。”
“为什么?”
“我是真的放不下他。”
她望向我哥,眼眶瞬间泛红,“我们在一起两年,分手的时候你只跟我说不合适,可你从头到尾都没讲明白,到底哪里不合适。”
我哥嘴唇动了动,一时说不出话。
“我知道我做错事,不该搞这些旁门左道。”
眼泪顺着林婉儿脸颊往下掉,“可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你不接我电话,消息也不回,我连去哪找你都不知道……”
“所以你就偷偷跑到我家来布这些乱七八糟的阵?!” 我哥音量又拔高。
“我整整找了你三个月!你知不知道这三个月我是怎么熬的!”
“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
“你说分就分?你有没有替我想一想?!”
两个人争执起来,嗓门越吵越大。
我站在一旁,尴尬得手足无措。
陆时晏走到我身侧,压低声音:“让他们吵一会儿。”
“阵就先不破了吗?”
“破阵需要她心甘情愿配合,现在她情绪太激动,等冷静下来再说。”
他迈步走到阳台,推开窗户,屋外的风灌了进来。
我也跟着走过去,站在他的旁边。
六楼的风不小,吹得他的发丝轻轻晃动。
“刚刚你讲的桃花阵、锁心阵,全都是真的?”
“嗯。”
“那之前你说,我哥的劫数根源牵系在我身上,也是真的?”
他转过头看向我,夕阳落下来,橘红色的光映在金丝眼镜镜片上。
“是真的。”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之前大师也提过,劫数会和至亲气息相通。”
他缓缓解释,“你和你哥兄妹羁绊很深,他的感情运势,跟你的心结紧紧绑在一起。”
“然后呢?”
“你的心结不解开,他身上这桩桃花劫就彻底破不掉。”
“我的什么心结?”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望着我,目光太过直白,我下意识往后缩了一小步。
“别这么盯着我看。”
“为什么?”
晚风掠过,桂花淡淡的香气从楼下飘上来。
我的耳尖悄悄发烫,手指无意识攥住阳台的栏杆。
“你高中的时候就总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开口。
我猛地一怔:“你怎么知道?”
“每次我看向你,你就慌忙避开视线。但你没发现,” 他稍稍停顿,“我很多次转头,都是故意的。”
晚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周遭的吵闹好像隔得很远。
我抬眼对上他的目光,嗓子微微发紧。
“所以…… 高中的时候,你也喜欢我?”
他没有直接回答,抬起手,伸手把我被风吹乱的一绺头发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我耳廓的瞬间,我浑身瞬间僵住。
“你猜。”
收回手,他转身走回客厅。
“林婉儿,想清楚没有,要不要破阵?”
我还留在阳台,指尖摩挲冰凉的栏杆,心底乱糟糟的,一堆高中尘封的回忆不断往上翻涌。
“鹿溪?” 客厅传来他的喊声,“进来搭把手。”
我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回客厅。
林婉儿还在抹眼泪,我哥陷在沙发里,脸上又气又无奈。
“怎么样了?” 我问。
“她说烧纸破阵可以,但是要我答应她一件事。” 我哥说道。
“什么条件?”
“要我当面跟她讲明白,我们两个人到底哪里不合适。”
我看向陆时晏,他轻轻点头:“理应把话说开。”
我哥长长叹出一口气,看向林婉儿。
“你真的想听实话?”
“嗯。”
“行。”
我哥调整了下坐姿,“你一生气就爱摔东西。跟你在一起两年,手机砸坏一部,平板一台,杯子碎了三个,花瓶也没保住。还有 ——” 他瞟了我一眼,“还有我妹送我的生日礼物,那个水晶球,也被你摔碎了。”
我愣了愣。 那个水晶球,是我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来的。
我一直以为,是我哥自己不小心打碎的。
林婉儿的眼泪一下子停住。
“就为这点事?”
“这还不够严重吗?!”
“你可以跟我说啊!我可以改的!”
“我说过!前前后后说了三次!你每次都说‘我本性就这样,受不了就别在一起’!”
林婉儿沉默下来,客厅陷入长时间的安静。
半晌,她拿起那张黄纸,走到厨房,拧开燃气灶,把纸凑到火苗边上。
火苗舔舐上黄纸,一点点把纸张吞噬。
那一刻,我莫名感觉屋子里压抑的气息消散了不少,说不清具体缘由,只觉得空气通透了许多。
陆时晏再次拿出罗盘查看,磁针稳稳地指向正南。
“阵法破了。”
林婉儿站在厨房门口,看向沙发上的我哥。
“对不起。”
说完,她拎起包,推门离开。
关门的声响很轻。
我哥坐在沙发上静坐了许久,才抬起头看向陆时晏。
“还剩下两个麻烦,接下来该怎么办?”
05
我哥问完,客厅又陷入一阵沉默。
陆时晏把罗盘收起来,坐到我哥对面的沙发上。
“先说说第二个,赵梦琪,她是干什么的?”
“我前同事。”
我哥用力揉了把脸,“做运营的,我俩处了半年分手,理由是她嫌我太黏人。”
“她现在在哪?”
“听说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搞那个…… 玄学咨询。”
我和陆时晏齐刷刷转头盯住他。
“你们别这么看我!” 我哥举起双手投降,“我自己也懵,怎么前女友个个都跟玄学沾边啊!”
我开口问道:“那之前说要来找你的那个男的,又是谁?”
我哥脸色变得格外微妙。
“那人自称风水师,说要过来跟我‘切磋’。”
“切磋啥?”
“切磋风水。”
我哥声音越压越小,“他在网上刷到我发的风水布局,觉得想法不错,想当面聊聊。”
“你还搞过风水布局?” 我难以置信地瞅着他。
“就…… 上个月我找别人帮我布了个局,想提升下桃花运,随手发了条朋友圈。”
“你找的谁?”
“还能是谁,姜念念呗。”
“……”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哥,你这是被前女友团团包围了啊。”
“我哪知道!找她的时候她换网名了,叫什么‘念念不忘工作室’,我还以为就是个普通搞命理的!”
陆时晏沉声打断:“她给你布的是什么局?”
“就是招桃花的局。”
“你还敢招桃花?” 我音量一下子没控制住,拔高不少。
“我那时候单身啊!寻思招招桃花又怎么了!”
“合着你找前女友帮你招桃花,结果人家反手给你布下桃花阵,招出来另一个前女友,还引过来一个要跟你比武切磋的风水师 ——”
“停停停,别说了!我知道错了!” 我哥死死捂住耳朵。
陆时晏倒是依旧淡定。
“跟我仔细说说,姜念念当时都让你做了什么。”
我哥努力回忆:“她叫我买三束桃花枝,摆在家里不同位置,还给了我一张符,叫我贴床头。”
“那张符还在吗?”
“应、应该还在……”
我哥一溜烟冲进卧室,翻箱倒柜折腾半天,从床头柜缝隙摸出来一张皱巴巴的黄纸。
陆时晏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当即拧了起来。
“有问题?” 我凑过去。
“这根本不是招桃花符。”
他把纸片翻转过来,“是引缘符。桃花阵是强行放大桃花运,这引缘符的作用是 ——”
他顿了顿。
“把所有跟你有过交集的人,全都吸引到你身边。”
“这话啥意思?”
“不管什么关系,前女友、朋友、同事,哪怕只是一面之缘的熟人,都会被这道符的力量牵动,主动找上门。”
我哥的脸瞬间刷白。
“所以这阵子跑来找我的那些人……”
“不全是前女友,还有很多你压根没料到的人。”
话音刚落,我哥手机叮铃铃响起来。
他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手直接开始发抖。
“谁啊?” 我问。
“我高中班主任……”
“班主任来找你干什么?!”
“我哪晓得!他说刚好路过,要来家里坐会儿!”
陆时晏轻轻叹气:“先把这张符烧掉。”
我哥慌慌张张冲进厨房,点火把黄纸烧了。
火苗刚窜起来,手机铃声又响。
“这回又是谁?!”
“楼下超市收银员,说正好经过,想上来串门……”
“符都烧了怎么还源源不断来人?!”
“符咒的效力不会立刻消失。”
陆时晏解释,“得消耗一段时间。”
“那要熬多久?!”
“说不准,几天到一周都有可能。”
“那这一周我咋过日子啊!”
“别开门就好。”
我哥瘫在沙发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我憋住笑意,没笑出声。
“那第三个,那个风水师要怎么处理?” 我又问。
陆时晏稍作思索:“交给我来应付。”
“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是同行,就懂圈内的规矩,我出面跟他谈。”
“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同行之间好沟通。”
我点了点头。
陆时晏站起身走向门口。
“今天就先到这儿。赵梦琪那边我查清楚情况再联系你。”
“你这就要走?” 我哥猛地坐直身子,“不留下来吃个晚饭?”
“不必了。”
“那我妹呢,你顺路送她回学校?”
“嗯。”
我哥来回打量我和陆时晏,神色复杂。
他伸手指着陆时晏:“我说,你到底是过来帮我破解桃花劫的,还是专门来追我妹的?”
“两件事,都是。”
“你就不能选一样吗!”
“选不了。” 陆时晏说完,一把拉开房门,“走吧,鹿溪。”
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家门。
下楼的时候,我忍不住开口:“你真要去见那个风水师?”
“嗯。”
“会不会有危险?”
他回过头看向我,浅浅笑了下:“在担心我?”
“就随便问问而已。”
“没危险,就是同行聊一聊。”
我们走到单元楼外面,天已经彻底黑透,路边路灯晕开昏黄的光。
车子停在路旁,他拉开副驾车门,等着我坐进去。
我坐上车,座位上又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拿铁。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在楼上,叫外卖送到楼下的。”
“还能这么操作?”
“嗯。”
我捧着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刚好。
他发动车子驶出小区,车厢里依旧循环着那首慢悠悠的古琴曲。
“陆时晏。”
“嗯?”
“之前你说,我哥的桃花劫会牵连我,根源是我的心结没解开。”
“没错。”
“那要是我把心结解开,他的劫是不是就彻底化解了?”
“大概率是。”
我手指不自觉攥紧咖啡杯外壁:“那我该怎么做?”
遇上红灯,车子缓缓停下。
他侧过头,路灯的光亮落进车厢,衬得他眼睛格外明亮。
“你心里其实清楚。”
“我不清楚。”
“你知道的。”
信号灯转绿,他转回视线继续开车。
车厢安静了好一会儿,咖啡的暖意透过纸杯传到手心。
“高中的时候,” 我慢慢开口,“我有件事一直没做完。”
“什么事?”
“毕业那天,我本来打算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你猜。”
他笑出声:“我猜不到,已经猜了整整四年。”
“那你接着猜呗。”
“你跟你哥还真是一路货色,都喜欢折腾人。”
“我跟他不一样。” 我小声反驳,“他是做事不靠谱,我是……”
“是什么?”
“是不敢。”
车子开到学校门口,他把车靠边停稳。
路灯斜斜照进车窗,半明半暗落在他脸上。
“不敢什么?” 他追问。
我深吸一口气。
“不敢问你,高中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他沉默片刻,伸手从后座拿过来一样东西,轻轻放到我的腿上。
一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得起毛,看着有些年头。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摊开,上面是我高中歪歪扭扭的字迹。
陆时晏的八字推算结果:此人命中有贵人,但会栽在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 ——
后面一大段被重重涂黑,下笔用力,纸张几乎都要戳破。
但涂改底下,依旧能模糊辨认出残留的字迹:那个人的八字跟他的很合……
“这就是当年我写的那张卦纸?” 我抬眼看向他。
“嗯,你当初夹在书里还给我的,后来被我翻到。”
“你保存了四年?”
“嗯。”
“为什么要留着?”
“这是你写给我的东西。”
他语气平平淡淡,“也是唯一能证明,你曾经喜欢过我的物件。”
我捏着这张旧纸,指尖微微发颤。
“那高中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他没有直接回答,伸手把纸张从我手里拿过来,翻到背面。
背面写着一行工整利落的钢笔字,是陆时晏的笔迹:
我也喜欢你。毕业那天想告诉你,但你不见了。
盯着这行字,我的眼眶忽然一阵发烫。
“你什么时候写的?”
“毕业当天。”
他说,“我去找你,到处都找不到,就在纸背面写下这句话。”
“那你为什么不发消息找我?”
“发过,你换手机号了。”
“……”
“后来我又试着联系,那个旧号已经直接注销。”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算不上单纯等了你四年。”
他缓缓说道,“是我找了你四年。”
车厢安安静静,古琴曲已经播放完毕,只剩下车载空调微弱的嗡鸣。
“现在,你找到了。” 我说。
“嗯。”
“那然后呢?”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看得格外认真。
“然后,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
“现在的你,还喜欢我吗?”
我紧紧攥住那张旧卦纸,心跳砰砰撞着胸腔。
高中我不敢开口,毕业我错失机会,此刻他就坐在我身旁,问出了这句我藏了很久的问题。
“你觉得呢?” 我反问。
“我觉得是。”
“那你猜对了。”
他愣了一瞬,随即笑开。
不是浅淡客气的笑意,是眼睛弯起来,发自心底的笑。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坦荡。
“沈鹿溪。”
“嗯?”
“你高中给我算的那一卦,应验了。”
“哪一卦?”
“你说,我会栽在一个人手里。”
他伸过手,掌心覆上来,轻轻握住我的手。
“那个人,就是你。”
06
他的手很暖,指节很分明,握着我手的力度不重不轻。
我没有抽开。
他就这么握着,大概过了十秒,才慢慢松开。
“你不问我点什么吗?” 他说。
“问什么?”
“问我这四年怎么过的。”
“你怎么过的?”
“不太好。”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毕业之后我去了很多地方。你之前说想去云南,我就去了。你之前说想学玄学,我就学了。”
“那些都是随口说的。”
“我知道。” 他转头看我,“但我想做。”
我沉默了一下。
“你就不怕找错人?”
“什么?”
“你找了我四年。万一我不是你想象中那个样子呢?万一我变了呢?”
他想了想。
“那也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我找的不是一个想象中的人。”
他顿了顿,“我找的是你。不管变成什么样,都是你。”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跟高中一模一样。
说这种话的时候,永远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好像喜欢一个人,等一个人,找一个人,都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以前也是这样。” 我说。
“哪样?”
“做什么事都很认真。学习认真,打球认真,连喜欢一个人都很认真。”
他笑了一下。
“因为值得认真的事不多。”
“喜欢一个人算值得认真的事?”
“算。”
他看着我,“尤其是喜欢你。”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我慌忙转头望向车窗外面,假装盯着路边飞速往后掠过去的行道树。
“你脸红了。” 他说。
“没有。”
“有。”
“没有!”
“你高中的时候也是这样。每次我靠近你,你就转头看窗外。”
“......” “然后耳朵就红了。”
我立刻抬起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他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浅笑,是真的被我逗乐了。
“你这个人 ——”
我转头瞪他,“能不能别老提高中?”
“为什么不能?”
“因为我高中的时候很傻。”
“多傻?”
“就是……” 我犹豫了一下,“会把你喝水的水杯偷偷拿过来用一下,然后再放回去。”
他愣了一下。
“你用过我的水杯?”
“就一次!而且我洗干净了!”
他看着我,神色有点微妙。
“怎么了?”
“没什么。”
他说,“就是我高中的时候,也用过你的水杯。”
“......” “用了好几次。”
“......”
“你那个水杯上的小熊贴纸,后来翘了一个角,就是我弄的。”
我直直盯着他。
他也安安静静回看我。
“你 ——” 我的声音微微发颤,“你那时候也喜欢我?”
他笑了。
“不然我为什么要用你的水杯?”
“那你为什么不说?!”
“你不是也没说吗?”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车子行驶在路上的低低嗡鸣。
没忍住,我先笑出声,他也跟着笑。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狭小的车座里,笑了好一阵。
笑着笑着,鼻尖泛起一阵涩意,眼眶跟着发烫。
“陆时晏。”
“嗯?”
“你这个人真的很笨。”
“我知道。”
“喜欢一个人,就应该说出来。”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说?”
他沉默片刻。
“因为我不确定。我不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玄学。好奇算命。好奇我这个人。”
他顿了顿,“你高中的时候,每次看我,都是在我看书或者算东西的时候。我以为你只是对我的专业感兴趣。”
“所以我偷看你的时候,你都知道?”
“嗯。”
“那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我怕你知道我在看你,就不看了。”
我望着他,鼻子酸酸的。
“陆时晏。”
“嗯?”
“我不是对你的专业感兴趣。”
“那是什么?”
“是你。”
他看向我,眼底亮得很。
“你高中的时候,” 我说,“不管做什么都很好看。看书的时候好看,打球的时候好看,连发呆的时候都好看。所以我偷看你不是因为玄学,是因为你。我就是喜欢你。”
说完这些,我手心微微出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卦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怀疑他有没有听进去。
下一秒,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耳朵。
“红了。” 他说。
“我知道!”
他轻笑一声,收回手。
“沈鹿溪。”
“嗯?”
“我也是。”
“也是什么?”
“喜欢你。不是因为任何别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是你。”
车厢再度归于安静。
我低头垂着眼,手里捏着那张卦纸,背面还留着他写下的字迹。
“我也喜欢你。毕业那天想告诉你,但你不见了。”
“陆时晏。”
“嗯?”
“你那天要是找到我了,会说什么?”
他想了想。
“会说 —— 沈鹿溪,你算的卦很准。”
“然后呢?”
“然后问你要不要在一起。”
“就这样?”
“就这样。”
“这也太不浪漫了。”
“那你想听什么?”
“我不知道。但肯定比这个好。”
他笑了。“那你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该怎么表白。”
我的心跳又突突地快了起来。
“你 —— 你现在要表白?”
“不行吗?”
“我还没准备好!”
“你需要准备什么?”
“我需要 ——” 我卡壳,话在嘴边打转,“我需要……”
他安安静静等着我往下说。
可我什么也讲不出来。
四年的等待,那些翻来覆去的念想,全部落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你需要什么?” 他又问了一遍。
“我需要你。”
话音落下,我自己都猛地一怔。
他望着我,眼里盛着细碎的光。
“你说什么?”
“没什么。”
“你说你需要我。”
“我什么都没说。”
“你说了。”
我抿紧嘴不肯接话。
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再一次伸手握住我的手。
这一回,他没有松开。
“沈鹿溪。”
“干嘛?”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高中的时候给我算了一卦。”
“那卦又不是什么好话。”
“是好的。” 他说,“因为它让我知道,我命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
我被他握着手,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发抖。
“陆时晏。”
“嗯?”
“你的手好暖。”
“你的手好凉。”
“所以呢?”
“所以 ——” 他手掌收得更紧一点,“我帮你暖着。”
车厢又静了下来。
路边路灯的光线斜斜透进车窗,在他脸上割出柔和的光影轮廓。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刚才说要跟我哥说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要追我。”
“嗯。”
“那你现在追到了吗?”
他稍稍思索。
“还没有。”
“为什么?”
“因为你还没答应。”
“我没答应什么?”
“没答应做我女朋友。”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 ——”
“以为什么?”
“以为刚才那样,就已经算 ——”
“算在一起了?”
他弯起嘴角,“不算。我还没正式问你。”
“那你现在问。”
他敛去笑意,认认真真看向我,一字一句开口: “沈鹿溪,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我迎上他透亮认真的眼睛,和高中时候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愿意。” 我说。
他笑开,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度。
“好。” 他说,“那我追到了。”
我忍不住跟着笑出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
“哪里奇怪?”
“别人追女生要花很久。你花了四秒钟。”
“四年。” 他纠正我,“我花了四年。”
我顿住,鼻尖又一阵发酸。
“陆时晏。”
“嗯?”
“你以后不要再用别人的水杯了。”
“为什么?”
“因为我的水杯给你用。”
他望着我,笑意漾在眼底。
“好。”
07
我在宿舍楼下跟陆时晏道别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站在车边,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上去吧。” 他说。
“嗯。”
我转身走出去两步,脚底下顿了顿,又回过头。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有挪开。
“你怎么不走?”
“看你进楼我再走。”
“不用这样。”
“要。”
我望着他,心里有点哭笑不得。
这个人,足足等了我四年,找了我四年,刚刚在车里说了那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可现在送我回宿舍,就安安静静杵在路灯底下,连个拥抱都没有。
“陆时晏。”
“嗯?”
“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什么事?”
“就是……” 我手指来回在他和自己之间比划了两下,“刚刚车里都说开了,是不是得来个……”
他微微歪头,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模样。 “来个什么?”
“就是……” 我的脸颊一点点烧起来,“确定关系之后该有的那个……”
“拥抱?” 他直接点破。
“对。”
他低笑出声,迈步朝我走过来。
他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我得仰起脸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路灯在他身后铺开一圈暖融融的光晕。
“你想要拥抱?”
“不是想要,就是觉得理应 ——”
话还没说完,他伸手就把我揽进怀里。
力道很轻,他的下巴轻轻搁在我的头顶,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发丝。
我脸埋在他的胸口,能清清楚楚听见他的心跳,咚咚跳得很快,比在车里的时候还要急促。
原来他也会紧张。
“够了吗?” 他低声问。
“不够。”
胸腔的笑声顺着衣襟传过来,震得我耳朵发痒。
“那就再抱一会儿。”
我们就这么站在宿舍楼下相拥。
路过的几个学生忍不住往这边瞟,三楼窗户 “咔啦” 一声被推开,有人探出头瞅了一眼,又飞快缩了回去。
怀里人的心跳,也慢慢平复下来。
“沈鹿溪。”
“嗯?”
“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
“去干什么?”
“处理你哥那摊子事,赵梦琪那边有消息了。”
“你从哪儿查到的?”
“同行群,里面有人认识她。”
“你还加这种群?”
“嗯。最开始是为了找你,后来群里总有人分享有意思的风水案例,就一直没退。”
我从他怀里抬起头。
“你进同行群,一开始是为了找我?”
“嗯。你在圈子里是有名头的,你奶奶是沈老太太,圈内不少人都知道。
但没人见过你的样子,也不清楚你的下落。”
“那你就在群里直接问人?”
“没有问,就蹲消息,等着谁偶然提起你的名字。”
“蹲了多久?”
“两年。”
晚风拂过耳边,心口胀胀的,泛着一阵酸涩。
“陆时晏,你也太傻了。”
“我知道。”
“白白耗两年,你不觉得可惜吗?”
“不亏,” 他说,“毕竟最后找到你了。”
我忍不住又往他怀里收紧胳膊。
这一回他没有问我够不够,只是手掌轻轻覆在我的后脑勺,慢悠悠拍了拍。
“上去吧。”
“嗯。”
我松开他,往前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
他依旧站在路灯底下。
“明天几点?”
“九点。”
“好。”
我走进宿舍楼,爬楼梯来到二楼拐角,隔着玻璃窗往下望。
他还站在原地,抬着头看向我这扇窗户。
我对着楼下挥了挥手。
他笑起来,抬手也挥了一下,才转身走向车子。
我看着他坐进车里,车灯亮起,黑色的车子缓缓驶出校门。
后背往冰凉的墙壁上一靠,我大口喘了两口气。
心跳砰砰撞着胸口,恍惚间,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时晏发来消息。
“到宿舍跟我说一声。”
我打字回复:“到了。”
他几乎秒回:“好,早点睡。”
“你也是。”
“嗯。”
隔了十来秒,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沈鹿溪。”
“嗯?”
“今天,是我这四年里最开心的一天。”
屏幕的光映在眼底,眼眶一阵阵发热。
“我也是。”
“明天见。”
“明天见。”
我抱着手机往寝室走,推开门,室友小林正敷着面膜瘫在椅子上。
“沈鹿溪,你脸怎么红成这样?”
“没、没有啊。”
“谈恋爱了?”
“没有!”
“骗人。”
她凑过来瞟我的手机屏幕,“谁跟你聊天呢?陆时晏?这人是谁?”
“我高中同桌。”
“一个同桌能让你脸红成这副德行?”
“都说没有了!”
她把面膜半边扯下来,盯着我看。
“沈鹿溪,你现在笑的样子,有点吓人。”
“我没笑!”
“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慌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
她翻了个大白眼,把面膜重新贴回去:“谈恋爱就大大方方的,藏什么藏。”
“真没有。”
“行行行,没有就没有。” 她顿了顿,“对了,你哥刚刚打来电话,叫你有空回个过去。”
我这才猛然记起,我哥还陷在他那堆桃花劫的麻烦里。
拨通电话,铃声响两下就被接起。
“鹿溪!你总算回电话了!你跟那个陆时晏到底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
“他是不是在追你?!”
我这边沉默一瞬。
“你不说话算什么意思?!”
“哥,先别扯我的事,赵梦琪那边怎么样了?”
“别给我转移话题!”
“我没转移。你不是找我帮你化解桃花劫吗,赵梦琪就是第二朵。”
电话那头,我哥安静几秒。
“她刚刚给我发消息了。”
“说什么?”
“说明天要来我家里,送我点东西。”
“送什么?”
“不清楚,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我眉头微微皱起。
“那你明天几点在家?” 我对着手机问道。
几乎同一时刻,手机弹出陆时晏的消息:“明天九点我先接你,再去你哥家,赵梦琪说十点到。”
我回了一个 “好”,再对着话筒跟我哥说:“明天十点赵梦琪会过去,我跟陆时晏也过来。”
“你们俩一块儿?” 我哥的语气听着格外微妙。
“嗯。”
“那你跟陆时晏 ——”
“哥,晚安。”
我直接挂断,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小林在一旁幽幽开口:“沈鹿溪,你又在偷偷乐。”
“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
我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漆黑的被窝里,嘴角还是止不住往上扬。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下楼,陆时晏已经等在路边。
还是那辆黑色 SUV,副驾上照旧放着一杯热拿铁,旁边多出来一个纸袋。
“这是什么?” 我问。
“早餐,猜你没吃。”
“你怎么知道?”
“猜的。”
我拆开袋子,里面装着小笼包、一碗粥,还有一小碟醋。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趁你还没下楼。”
“你怎么晓得我爱吃小笼包?”
“高中的时候,你天天早上都吃这个。”
“那是学校门口就只有这个卖。”
“那你现在爱吃什么?”
我想了想:“还是小笼包。”
他笑了笑。
我咬开包子皮,鲜美的汤汁温度刚刚好。
“你几点起的?”
“七点。”
“就为了买早饭?”
“嗯。”
“其实没必要这样,我自己也能买。”
“我知道,” 他发动车子,“但我愿意给你买。”
我嚼着包子,耳朵又悄悄发烫。
车子开到我哥家楼下,刚好九点五十。
走上楼梯的时候,陆时晏扫了一眼楼道的灯。
“灯换了。” 我留意到昨天那盏诡异的红灯泡,已经换成普通白光。
“是你哥换的?”
“嗯,昨天我跟他说的。”
“管用吗?”
“有点用。红光会放大桃花阵的效力,换成白光,阵法残留的气息消散得会快很多。”
我们走到六楼,家门虚掩着。
我哥站在门口,满脸紧绷。
“人来了?” 我问。
“还没,刚发消息说堵车,要晚十分钟。”
“那你堵在门口干什么。”
“我怕她又拎些奇奇怪怪的物件过来。”
陆时晏走进客厅,掏出罗盘简单扫了一圈。
“昨天烧掉符之后,你这边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感受?”
我哥回想了一下。
“好像…… 睡觉踏实不少。之前总做梦,梦里全是各个前女友。”
“那是锁心阵剩下的影响,再过几天就彻底消了。”
“那就好那就好。”
我哥松了一口气,目光落到我身上,欲言又止。
“怎么了?”
“你跟陆时晏 ——”
“哥。”
“我就随口问问!”
“别问。”
“凭什么不能问,我是你亲哥!”
“问出来的话,会显得你很蠢。”
我哥张了张嘴,被噎得说不出话。
陆时晏站在一旁,无声地笑了。
十点零五分,门铃响了。
我哥深吸一大口气,上前开门。
门外站着个短发女生,一身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
“沈鹿鸣,好久不见。” 她说。
“梦琪……” 我哥声音听着有点虚。
“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复合的。”
赵梦琪迈步进屋,把纸袋搁茶几上,“我过来是还你东西的。”
“什么东西?”
“之前落在我那里的。”
她从袋子里取出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手表。
我哥愣住:“这块表我找了好久,还以为弄丢了。”
“没丢,在我那边放了一年多,一直没机会还给你。”
她把盒子放在茶几,转头看向我。
“你就是他妹妹?”
“嗯。”
“跟他长得不太像。”
“好多人都这么讲。”
随后她视线转向陆时晏,神色微微一动。
“你也是圈内人?”
“嗯。” 陆时晏点头。
“哪一门派?”
“自学。”
赵梦琪轻笑一声:“巧了,我也是自学。学过一点风水,自己开了个小工作室。”
“那个桃花阵,是你布的?”
赵梦琪愣了愣。
“你怎么看得出来?”
“桃花阵需要布阵人的生辰八字催动。林婉儿是农历七月十五生人,她布下的阵我能破解。可你这个不一样,” 陆时晏顿了顿,“你用的是沈鹿鸣本人的八字,不是外来催动阵法,是直接激活他命中原有的桃花运势。”
赵梦琪脸色一变。
“你连这个都能看出来?”
“你给他的那张符,背面写的是他的名字,不是你的。”
我哥脸色唰地发白。
“这话什么意思?”
“她并没有存心害你,” 陆时晏解释,“只是放大了你命里自带的桃花运。
至于招来的人是好是坏,不在她掌控范围内。”
我哥看向赵梦琪。
“你当初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赵梦琪沉默片刻。
“分手那天你跟我说,觉得自己桃花运很差,谈恋爱总是没有结果,说自己命里就没有桃花。”
“我说过这话?”
“嗯。所以我学了风水之后,第一件事就想到了你。”
“那你怎么不直接跟我说?!”
“跟你说,你会信吗?”
我哥哑口无言。
赵梦琪站起身,淡淡一笑。
“表还给你了,别的没什么事。”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
“沈鹿鸣,分开之后我过得挺好,希望你也是。”
说完,她推门离开。
房门关上,客厅安安静静。
我哥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动弹。
“她……” 他嗓音有些沙哑,“居然一直记着我随口说的那句话。”
我没有接话,陆时晏也沉默着。
约莫一分钟过去,我哥长长吐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陆时晏。
“那第三个人呢?那个风水师,查到下落没有?”
“查到了,叫周砚白。他不是过来找你切磋的。”
“那找我干什么?”
“他是冲我来的。”
“找你?”
“嗯。他在同行群看见我打听你的消息,误以为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所以才找上你。”
“所以他是你的同行,根本不是我的桃花劫?” 我哥脸上的紧张慢慢变成一脸茫然。
“没错。”
“那大师说的第三个桃花到底是谁?”
“你并没有第三个桃花。”
陆时晏缓缓开口,“大师算出来的三重劫数,一重来自林婉儿布下的桃花阵,一重是赵梦琪激活的桃花运,剩下那一重 ——”
他稍微停顿。
“是我。”
“你?!”
“嗯。我为了找你妹妹,顺着你的线索寻过来,刚好撞上你劫数爆发。
所以你这一场桃花劫,最后应在了我的身上。”
我哥僵在原地,愣了足足三秒钟。
脸色由白转红,再从红憋成青色。
“所以 ——”
“嗯。”
“你们俩 ——”
“嗯。”
“昨天车里那回事 ——”
“嗯。”
我哥深深吸一口气,猛然发出一声哀嚎: “你们两个居然在一起了?!”
08
我哥的惨叫在客厅里回荡了整整十秒。
“你们俩在一起了?!什么时候的事?!昨天?!就在我为了桃花劫焦头烂额的时候,你们俩在谈恋爱?!”
“哥,你冷静一点 ——”
“我怎么冷静?!我让你来帮我破桃花劫,你倒好,直接把劫给收了!”
“什么叫我把劫收了 ——”
“他说得没错。”
陆时晏在旁边悠悠开口,“你妹确实把你的劫收了。”
“你闭嘴!”
我哥指着他,手指都在抖,“你这个人 —— 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破劫来的!你是冲着我妹来的!”
“我说过了,两件事都是。”
“什么叫都是!你 ——”
我哥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
视线来回扫过陆时晏,再落到我脸上,满腔火气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委屈。
“所以这一个月,我天天被前女友骚扰,莫名其妙的人找上门,听大师说我命里带劫,折腾得焦头烂额,你们俩暗地里在谈恋爱?”
“我们也没有暗地里谈 ——”
“你们昨天在车里待了多久?!”
“就…… 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你们在车里干什么了?!”
“什么都没干!”
“那为什么要待一个小时?!”
脸颊温度又往上窜,我小声嘟囔:“就…… 聊天。”
“聊什么要聊整整一个小时?!”
“聊高中的事。”
我哥神色一变。
“什么高中的事?”
我侧头看向陆时晏,他轻轻朝我点了下头。
“哥,你还记得不,我高中有个姓陆的同桌。”
我哥皱着眉回想:“好像有点印象。那时候你放学回家,张口闭口全是你同桌。”
“她都说过些什么?” 陆时晏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你别插嘴!”
我哥瞪他一眼,转头继续跟我说,“天天跟我说‘我同桌又考年级前十了’‘我同桌打球好帅’‘字写得特别好看’——”
我伸手捂住整张脸。
“还有呢?” 陆时晏又追问。
“还有‘他借我笔记’‘帮我讲数学题’‘我同桌 ——’”
“够了够了够了!” 我慌忙打断他。
到这会儿我哥才彻底反应过来,嘴巴慢慢张大。
“所以 —— 你高中那会儿 ——”
“别说了。”
“你喜欢他?!”
“我说了别说了!”
“你暗恋你同桌两年?!就是眼前这个人?!”
我哥伸手指着陆时晏,“高中你就看上他了?!”
“…… 嗯。”
“那你怎么不早跟家里说?!”
“我那时候以为他根本不喜欢我。”
客厅安静了三秒。
陆时晏低低笑出声。
“我那时候,也以为她不喜欢我。”
我哥目光来回在我们两个人身上打转,脸色从愤怒转到震惊,再变成茫然。
“合着你们两个人互相暗恋两年,谁都不肯先开口。毕业之后他到处找你找了四年,现在总算凑一块儿了?”
“对。” 我说。
“嗯。” 陆时晏应声。
我哥深深吸一大口气,整个人重重瘫进沙发,双手捂住脸。
“我服了。” 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间透出来,“我真服你们两个。”
“哥 ——”
“别叫我哥,我现在不想当你哥。”
“哥 ——”
“说了别叫!”
“那我叫你啥?”
他把手从脸上挪开,表情五味杂陈:“算了算了,还是叫哥吧。”
我没忍住笑出来,陆时晏也弯了弯嘴角。
看见我们笑,我哥脸上的神色更复杂了。
“那我的桃花劫现在算……”
“已经破了。” 陆时晏接话,“林婉儿布下的阵彻底失效,赵梦琪的符也烧掉了。至于我。”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柔和,“我不是劫,是解。”
我哥沉默许久。
“那我往后呢?”
“你的桃花运回归本来的命数,不会再有乱七八糟的前女友找上门,也不会见谁都容易产生好感。”
“那我看上的那个女生乔鹿呢?就是最近刚认识的那个。”
“你是真心喜欢她,还是阵法残留带来的错觉?”
我哥认真琢磨了一会儿。
“是真心的。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还没发生。”
“那你就主动去找她。”
“可是 ——” 我哥瞟了我一眼,“我怕你又给我搅黄了。”
“我什么时候搅过你的感情?”
“从小就有!以前我喜欢的女生来家里玩,你总在旁边抖我的黑历史!”
“那几个女生本来就跟你不合适。”
“你凭什么这么断定?!”
“我看面相看出来的。”
我哥被堵得说不出话。
陆时晏在一旁轻笑:“她说得没错,你之前那几任,确实和你缘分浅薄。”
“你还会看面相?!” 我哥瞪大眼。
“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看过。”
“我们什么时候见过?!”
“上个月,我找上门来处理劫数的时候。”
“那你当时怎么不直接告诉我?!”
“你没问。”
我哥再度心态崩盘,噌地起身冲到厨房,打开冰箱拎出一罐啤酒,大口灌了一大口。
再转回来看向我们,神情忽然正经起来。 “鹿溪。” “嗯?”
他抬手指向陆时晏:“他对你好不好?”
我微微一怔。
从小到大,我哥一直吊儿郎当,恋爱谈得一团糟,做事也马马虎虎,打电话多半咋咋呼呼。
但此刻他眼神沉下来,格外认真,看得我鼻尖微微发酸。
“挺好的。” 我说,“他对我很好。”
“有多好?”
“找了我整整四年。”
我哥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时晏。
“你。”
“嗯。”
“要是敢欺负我妹妹,不管你是什么风水行家,我绝对跟你没完。”
“不会。” 陆时晏语气笃定。
“你得保证。”
“我保证。”
我哥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才重重点头。
“行。” 他捏扁啤酒罐丢进垃圾桶,“你们的事我不管了。”
“哥 ——”
“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以后办婚礼,我必须坐主桌。”
“什么就扯到结婚了 ——”
“还有,” 他又看向陆时晏,“以后我的风水问题,你得终身免费帮我看。”
“好。” 陆时晏笑。
“还有,我追女孩子的时候,你帮我核对八字合不合。”
“没问题。”
“还有 ——”
“哥,适可而止啊。” 我伸手拉住他。
他望着我,忽然咧开嘴笑了:“行吧,总算有人肯要我妹了。”
“什么叫总算有人要!”
“你以前从来不谈恋爱,我都以为你打算出家当道士。”
“我才不会出家!”
“天天跟着奶奶学玄学那些东西,我还以为你要继承家业。”
“学这些跟谈恋爱又不冲突!”
“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哥!!!”
我哥笑得前仰后合。
陆时晏站在边上,眉眼也带着笑意。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百感交集。
一个月之前,我哥还在电话里慌慌张张哭诉自己撞上桃花劫。
一个月过去,劫数了结,我藏了很久的心事也落了地。
陆时晏走到我身侧:“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好。”
我往门口走,回头望了一眼客厅。
我哥又开了一罐啤酒,朝我挥挥手。
“赶紧走赶紧走,别在我眼前秀。”
“我们没秀恩爱。”
“你们站一块儿就已经是了。”
我笑出声,拉开房门走出去。
下楼的时候陆时晏走在我前面,到一楼单元门口,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你哥刚刚说的那些玩笑话,别往心里去。”
“哪些?”
“结婚那一类。”
“我没当真。”
他推开单元门,外头的日光涌进来,亮得晃眼。
我跟在他身后踏出楼门,下意识眯起眼睛。
“陆时晏。”
“嗯?”
“刚刚你跟我哥做的保证,是真心话吗?”
“哪一句?”
“说不会欺负我的那句。”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脸上,眼镜镜片映出细碎亮光。
“是真的。”
“那往后也一样?”
“往后也不会。”
他望着我,浅浅一笑,“我花四年才找到你,不是为了来委屈你的。”
心底漫上来一阵温热。
“那找我是用来干嘛的?”
他伸手,牢牢牵住我的手。
掌心依旧温热,和昨晚在车里一模一样。
“用来好好待你。”
我稍稍用力攥紧,他也随之握紧。
“走吧。” 他开口。
“去哪儿?”
“送你回学校。”
“送完之后呢?”
“明天再来接你。”
“那再往后呢?”
他略作思索:“往后就天天来,接你,送你,循环往复。”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不会觉得枯燥吗?”
“不会。” 他拉着我缓步往前走,“因为是你。”
微风拂过来,阳光和煦,他的手掌稳稳裹住我的手。
我垂着眼,落在两只交叠握在一起的手上,那些高中日记本里细碎的念想,一次次偷偷的凝望,全部没说出口的情愫,慢慢落定。
“陆时晏。”
“嗯?”
“你高中写的日记,里面都记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
“真想知道?”
“嗯。”
“那你把你的日记拿给我看,我就告诉你。”
“那可不行!”
“那我也不透露半个字。”
“你 ——”
他笑起来,拽着我继续往前走。
“不急,我们时间还很多。”
我望着他的背影,嘴角止不住上扬。
晚风轻轻吹过,一切尘埃落定。
番外:陆时晏的日记
高二分班第一天,我被分到了三班。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悠悠的,排座位图省事,直接按身高来。 我个子高,被安排在倒数第三排靠窗。
新同桌是个扎马尾的女生,正埋着头看书。
我刚坐下,她抬眼望过来。
“你好,我叫沈鹿溪。”
她一双眼睛透亮,像成色干净的黑曜石。
“陆时晏。” 我回。
她点了下头,又重新埋回书本里。
我扫了眼书的封面 ——《周易》。
高二的女生看这个,有点特别。
特别到,会让人忍不住多瞟几眼。
开学第三天,我察觉到沈鹿溪总偷偷看我。
大多是我转头看向黑板的时候,她飞快瞥过来一眼,又立刻低下头。
头一回,我以为只是视线凑巧。
第二次,我能确定,她在看我。
第三次,我故意耍了个小把戏。
假装扭头望向窗外,余光却留着留意她这边。
果不其然,她又悄悄抬眼望过来,飞快一瞥,马上垂下去。
我憋住笑意。
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其实每一次,我全都清楚。
沈鹿溪今天来找我借笔记。
“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她说。
她伸手接本子,指尖无意蹭到我的手背。
霎那间,她的耳朵红透,像被烫过一样。
我装作没察觉,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窗映出她的影子,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刚刚碰过我的那根手指上。
这个人,真是古怪,却又怪得让人心里发软。
这天沈鹿溪说要给我算卦。
说自己懂一点八字,问我要不要试一试。
我应下。
她问清我的生辰,趴在桌面写写画画,嘴里小声念念叨叨。
我就坐在一旁看着她。
睫毛很长,垂下来,在脸颊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轻轻抿着,神情格外认真。
约莫五分钟过后,她停下笔,神色有点不自然。
“怎么了?” 我问。
“没、没什么。”
她飞快把纸片折好塞进口袋,“算出来你命里有贵人,往后会很有出息。”
“就这些?”
“嗯,就这些。”
她一说谎耳朵就会泛红,此刻耳根已经烧起来。
肯定是算出了别的东西,只是不肯讲给我听。
后来我终于看到了那份推算。
上课她在纸上演算,下课急急忙忙把纸条夹进书里,跑去卫生间。
我犹豫几秒,翻开了那本书。
纸上写着陆时晏的八字推演:此人命中有贵人,但会栽在一个人手里。
那个人的八字和他高度相合 —— 后面一行被重重涂掉,墨迹糊成一团,但依旧能辨认出残缺的八字。
我悄悄把那八个字记在了心里,原样放回纸条,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天晚上,我拿记下的八字起了一卦。
卦象显示,那个女孩的命里,同样装着一个人。
那个人的八字,恰好和我的完全对上。
沈鹿溪又偷偷看我。
这次我没有回避,直接转头望向她。
她吓了一跳,慌忙低下头。
“你干嘛?” 她声音发紧。
“没干嘛。”
“那你躲什么?”
“我没有躲!”
“那为什么我一转过头,你就低下头?”
她沉默片刻,说出一句话,撞得我心口一跳。
“因为你在看我。”
“对,我是在看你。” 我直白告诉她。
她的耳朵瞬间又红了,连我的耳尖,也泛起热意。
我们就这么对视三秒,上课铃骤然响起。
她赶紧转回身,装作专心听课。
我也摆正身子看向讲台。
可整节课,脑子里反复盘旋的,都是她那句话。
她明明知道我在看她。
可她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总看向她。
沈鹿溪穿了件蓝色卫衣,很好看,我多看了好几眼。
被她捕捉到,耳根又红了。
她跟我讲过一个她奶奶说的星星小故事。
“有两颗星星,相隔遥遥万里,互相牵引,一点点靠近。
历经很久很久,终于相撞,化作一颗格外明亮的星。”
“然后呢。” 我问。
“没有然后了,就这么多。”
“这是个爱情故事?”
“才不是!这是天文!”
“天文为什么要说互相吸引?”
“万有引力啊!”
“说到底还是爱情故事。”
“陆时晏,你很烦!” 她嘴上佯装生气,耳朵却依旧泛红。
我忍不住笑。
她讲起故事的时候眼睛闪闪发亮,比故事里的星星还要耀眼。
期末考试结束,沈鹿溪发挥得不好,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
我想安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最后把我的全套笔记递过去。
“下学期还能用。”
她抬起头,眼底带着淡淡的红。
“谢谢你。”
“不用。”
她抱着本子随手翻了翻。
“你的笔记做得真好。”
“嗯。”
“每一科都做得很好。”
“嗯。”
“你好像什么都很厉害。”
“也不是。” 我开口。
“哪件事不行?”
我没有回答。
我心里想说:喜欢你这件事,我做得一塌糊涂。
连开口坦白的勇气,我都欠缺。
毕业。
我攥着那张卦纸,在背面写下一行字: “我也喜欢你。毕业那天想告诉你,但你不见了。”
我把学校来回找了一遍,到处都找不到她。
后来才得知,她当天下午就动身飞去云南。
我发消息,石沉大海。
再发送,账号已经注销。
我站在校门口,紧紧捏着那张纸,伫立很久。
那天外面阳光敞亮,可我的心底,下了一场滂沱大雨。
之后我开始钻研玄学。
踏遍所有她曾经提过向往的地方。
翻看她写过的文字,收集她感兴趣的陨石资料,钻进一切有可能遇见她的玄学圈子。
我一直在找。
朋友问我,如果一直找不到怎么办。
我说,会找到的。
她的八字写着,命里的人是我。
我的八字也写着,我终将栽在一个人手上。
那个人,就是沈鹿溪。
真正找到她的那一天,我在车里静坐许久。
发送好友申请,只写四个字:好久不见。
她通过了。
发来一句:你好,我的男神。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十分钟。
她忘掉从前的好友,忘掉我曾经发过的消息。
但是,她还记得我。
单单这一点,就足够。
今天她问我,高中日记都写了些什么。
当时我没有告诉她。
但现在可以落笔在这里。
高二分班第一天,我的新同桌叫沈鹿溪。
她捧着一本《周易》,抬眼看向我,眼睛亮得惊人。
从那一天起,这本日记,几乎每一页都写着她。
开篇第一句:今天认识一个人,叫沈鹿溪,她很好看。
中间漫长的篇幅,全是细碎的少年心事。
曾经的最后一页:今天弄丢了一个人,叫沈鹿溪。
我一定要找到她。
如今,我找到了。
这本日记,可以合上收起来了。
往后不必再靠纸笔记录想念。
往后的朝夕,我要和她亲身度过。
不必写在纸上。
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用一辈子去记住就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