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冤种杂役
我穿进修仙界的第三年,还是被小师妹堵在丹房门口。
她捂着胸口哭得梨花带雨,说我偷看她师兄沐浴,还在丹炉里下合欢散。
我低头看看自己手里那瓶刚从储物袋翻出来的辟谷丹,又看看她身后那个满脸通红怒发冲冠的师兄,以及远处正御剑赶来、嘴里喊着孽徒住手的师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的人,是不是都有病?
我叫沈棠,穿来之前是社畜,穿来之后是外门杂役。灵根低劣,修为炼气二层,日常工作是给内门弟子烧洗澡水。
小师妹柳盈盈是宗主,也就是我师尊的亲闺女,水木双灵根,长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说话永远三分哭腔七分委屈。
她污蔑我偷看她师兄洗澡这件事,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顾师兄每天洗澡的热水,是我一桶一桶拎到他院门口,再倒进浴桶里的。
我拎着桶站他浴桶边上倒水的时候,他可从来不避人的。
我犯得着趴窗户?我往桶里倒水的时候顺便瞟一眼不比趴窗户省事?
但修仙界不跟你讲逻辑。
师尊清虚真人落地的一瞬间,先给了我一拂尘。
炼气二层挨化神期一拂尘,我当场肋骨断了三根跪在地上咳血。
师尊看都没看我一眼,先扶起柳盈盈:
“盈盈莫怕,为师替你做主。”
柳盈盈抽抽搭搭:
“师尊别怪师姐……师姐许是太仰慕顾师兄了,一时糊涂……”
顾师兄站出来,一脸痛心疾首:
“沈棠,我原以为你只是资质差些,心性倒还过得去,没想到你竟龌龊至此。丹药的事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偷看我沐浴,你让我以后如何面对盈盈?”
我吐掉嘴里的血沫子抬头看他:
“顾师兄,你每天洗澡的热水是我拎过去的。我拎着桶站你浴桶边上往里倒,你光着膀子坐桶里,我低头倒水的时候不想看都看得见。
我犯得着趴窗户?”
顾师兄的脸从通红变成铁青。
柳盈盈哭声顿了一拍,随即更大声:
“师姐你、你怎能如此羞辱顾师兄——”
师尊又是一拂尘,这回我直接飞出去撞在丹炉上,后背皮开肉绽,焦糊味混着丹药渣往鼻子里钻。
柳盈盈躲在师尊身后,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我,那眼神里全是纯粹的、天真的、不加掩饰的得意。
我趴在地上忽然笑了。
“行。”我说,“你们修仙界的人,都挺有种的。”
这三年我经历了什么,展开讲能写一本《冤种杂役的自我修养》。
柳盈盈每月十五固定丢一件首饰,流程极其标准化。
早课上突然摸耳朵,脸色一变说耳坠子不见了,目光在人群里扫一圈精准定格在我脸上,红着眼眶说算了算了师姐肯定不是故意的。
她每次都说是耳坠子,但丢的东西五花八门,有一次丢的是发簪,有一次丢的是手镯,还有一次丢的是鞋。
对,鞋。她非说是我偷的,理由是外门杂役只有我脚码跟她一样大。
我当着全宗的面把鞋脱了扔她脚下,她那双绣花鞋是内门订制的云蚕丝底,我脚上这双是伙房大娘纳的千层布,鞋底还沾着灶灰。
柳盈盈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肯定把我的鞋藏起来了。”
顾师兄当场拔剑:“沈棠,你把盈盈的鞋交出来!”
我说顾师兄你用脑子想想,我偷她鞋干什么?拿去当铺能卖几个灵石?
顾师兄想了想,说出来的话让我差点当场二次穿越:
“你定是嫉妒盈盈有云蚕丝鞋穿,你只有布鞋,所以你偷走藏起来自己偷偷穿。”
全宗弟子纷纷点头,觉得这个推理非常合理。
柳盈盈在顾师兄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冲我眨了一下眼。
就这种破事,每个月来一回,我挨的打从三拂尘涨到十拂尘,跪思过崖从一天涨到三天。
师尊每次罚我之前都痛心疾首地说“为师也不想的,但你实在太让为师失望了”,然后拂尘甩得比谁都起劲。
我后来发现他每次打我都有规律。
月初打三下,月中打五下,月底打十下,跟发工资似的准时,有一次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师尊,您这月奖是不是跟打我次数挂钩的?”
他眼神闪了一下,然后多打了我五下。
顾师兄就更绝了,他有一套完整的道德绑架话术体系,开场永远是“沈棠你太让我失望了”,中段是“盈盈她单纯善良绝不会撒谎”,收尾是“你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有一次我实在烦了,问他:
“顾师兄,要是柳盈盈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你信不信?”
他正色道:“盈盈不会说这种话。”
我说那她要是说了呢?
他想了想,大怒:
“这太阳居然敢忤逆小师妹!”
我当场想给他鼓掌。
还有一次柳盈盈说自己丢了一枚储物戒,里面装着师尊赏她的三品灵丹。
她哭天抹泪说肯定是我偷的,因为我每天打扫丹房“最方便下手”。
顾师兄二话不说把我拎到戒律堂,让我当着全宗的面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
我储物袋里除了半块干饼就是烧火用的火折子,连颗低阶灵石都没有。
柳盈盈凑过来看了一眼,抽抽搭搭地说:“师姐肯定提前藏起来了。”
顾师兄点头:“有道理。”
我问他藏哪儿了,他想了半天,说:“肯定藏在你的住处。”
于是全宗弟子浩浩荡荡去搜我的住处。我那住处是灶房后面的柴火间,一张铺板一口锅,墙角堆着引火的干草。
他们翻了半个时辰,从干草堆里翻出一只耗子。顾师兄拎着耗子尾巴问我:“这是什么?”
我说顾师兄,这是耗子。
他说:“盈盈的储物戒是不是被耗子叼走了?”
柳盈盈在旁边眼睛一亮:
“对对对,肯定是耗子叼的!师姐养耗子偷我东西!”
全宗弟子又开始点头。
我站在柴火间门口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地方的人可能真不是坏,他们就是纯纯的脑子有坑。
最离谱的一次,柳盈盈把自己养的灵猫剃秃了毛,说是我想吃猫肉,师尊罚我跪思过崖吹了三天罡风。
我跪在崖顶上一边吹风一边跟系统聊天。系统叫“以杀证道辅助器”,功能极其朴素。
只要有人对我动了杀心并且付诸行动,我反杀他,就能全额继承对方修为的八成。
因果律玩意儿,不问修为高低,只问谁先动的手。
先动手要杀我的人修为越高,我反杀之后赚得越多。前提是我得自己完成最后一击,系统只给修为不负责代打。
我问系统,柳盈盈这种算不算动了杀心。
系统沉默三秒,弹出一行字:
检测对象柳盈盈,杀意值为零,该对象对你只有纯粹的、发自本能的恶意,不构成杀意。
建议:等她长大。
我说她今年八十七了还长大?
系统又沉默三秒:那建议你换个目标。
系统说得对,柳盈盈这种小打小闹杀不了我,杀了她也赚不到修为。我得等大鱼。
三年里我表面炼气二层,实际靠系统偷偷修到了筑基巅峰。
每天给师尊送灵茶,茶里掺了一味慢性毒叫逆脉散,专克化神期经脉运转。
单吃没事,一旦灵力暴怒冲涌毒性就会瞬间发作,让经脉僵滞一息,一息够我捅他一火钳。
至于有没有发现我?别想了,这群人每天什么都干,就是不修炼,也不知道修为为什么这么高。
三年里我摸清了宗门的库房位置、巡逻路线和每个人的作息规律,还从灶台底下拆了三十六道废弃阵法练手,为以后拆别人家库房做准备。
这三年里我干得最多的事就是忍,柳盈盈往我粥里撒沙子,我搅一搅喝了。
顾师兄罚我扫宗门主道,我每天扫三遍,顺便把主道两边每块砖底下埋了什么记得一清二楚。
师尊让我跪着听他训话,我跪着听,顺便数他说话的时候捋了几次胡子,后来发现他每次训超过一炷香就会犯困,声音越训越小,最后自己睡着了。
今年的宗门大比,柳盈盈终于不满足于让我下不了床了。
她在台上跟我过了三招,第四招自己往后一仰摔出擂台,落地的时候嘴角流下一道血线。
她躺在地上捂着胸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全场能听见:
“师姐,你为何要杀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比筷子粗不了多少的木剑,又看了看她嘴角那道黑红色的血,明白了。
提前吃了假死丹,黑红色是掺了乌头草汁,显得逼真。
这种情况其实神识一扫就都清楚了,可这群煞笔偏不。
师尊拍案而起,顾师兄拔剑,整个宗门炸了锅。
我弑杀同门的罪名当场坐实。
清虚真人一掌拍碎了擂台,化神期威压如山崩海啸:“孽障,今日留你不得!”
他先动了手,化神期杀炼气期连理由都不用补,直接一掌拍向我天灵盖。
掌风刮到脸上的时候我甚至闻到了他早饭吃的韭菜盒子味。
但他不知道我给他下了三年毒。
掌风拍下来的瞬间逆脉散毒发了,他脸色一变,手臂僵了半拍。
我趁机从袖子里抽出那把烧了三年洗澡水的火钳,别小看这玩意儿,我用炼器手法淬过破罡毒,专破护体罡气。
火钳捅进他心口的时候,化神期的血喷了我一脸,温热的,带着老男人的酸臭味和韭菜味。
他瞪着眼睛往下倒,我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你白月光当年甩你是因为你活烂,她亲口跟我说的,哦你死了见不到她了,可惜。”
清虚真人咽了气,化神期修为涌入我体内,元婴门槛碎裂,我直接到了元婴中期。
顾师兄反应过来拔剑怒吼:
“沈棠你疯了!”
系统提示弹出来:顾长渊,元婴中期,杀意已锁定宿主。
巧了,我等他这句话也等了三年。
元婴中期打化神初期以前是做梦,但顾师兄有个毛病,他一打架就分心看柳盈盈。
柳盈盈当时正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她爹的尸体,尖叫了一声爹,顾师兄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
我左手甩出三枚从师尊库房顺来的破罡钉封住他退路,右手火钳捅进他后心。
元婴碎裂的声音跟踩爆气球差不多。他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柳盈盈的方向。
两个,宗门战力天花板一炷香之内全塌了。
剩下的人包括柳盈盈在内没有一个敢动。
我踩着顾师兄的尸体走到柳盈盈面前,她瘫在地上这回是真哭了,鼻涕眼泪混着假死丹的粉底糊了一脸。
“师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杀我。”
“不杀你。”我说。
她眼睛亮了一瞬。
“你爹死了师兄死了,你一个水木双灵根的天才,明天开始给我烧洗澡水,烧到我飞升那天为止。”
柳盈盈烧了三个月洗澡水,这三个月里她试图给我下过两次毒,往我茶里吐过三次口水,在我被窝里塞过一只活蛤蟆。
每次我都把蛤蟆拎到她面前让她自己吞回去,她吞了两次之后老实了。
三个月后她趁我去后山采药,跟隔壁合欢宗一个路过的魔修跑了,据说后来被炼成了炉鼎死状极惨。
我没管,她自己选的。
二、替身预备役
杀了师尊和师兄之后,我在宗门里安生了一段时间。
没人敢惹我,但也没人敢跟我说话。我每天自己修炼、自己吃饭、自己烧洗澡水,直到有一天一个穿白衣的男人从天而降落在我面前。
他看了我一眼,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然后开口:
“你就是沈棠?长得有几分像她。跟我走。”
这个男人叫谢不逾,渡劫期大圆满,修真界公认的第一剑尊。
他嘴里那个“她”是他死了三百年的道侣,白月光、朱砂痣、心尖血。
而我因为眼角有颗泪痣,被他判定为替身预备役。
我说谢剑尊你等会儿,你说的她是不是姓柳?
他眼睛一亮:“你怎么知道?”
我说你白月光是不是左边眉毛里有颗小痣?
他眼睛更亮了:“你连这个都知道?”
我说你白月光是不是左撇子,写字的时候手腕会往外翻?
他激动得手都在抖:“你、你难道是她的转世?”
“不是。”我说,“你剑宗山门口挂的画像下面写了三百字人物小传,我路过的时候看了一遍。画像左边眉毛有痣,小传里写了左撇子。”
谢不逾的表情从激动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我知道你在胡说但我选择不信”的固执。
他大手一挥:“不管,你就是像她,跟我走。”
我扭头就走。
渡劫期剑尊的剑气压下来,我膝盖一软差点跪了。
他说你若不从我便每天用剑气压你三个时辰。
我说你堂堂渡劫期剑尊欺负我一个化神初期,传出去不怕人笑话?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我剑宗弟子不会笑话我。”
无上剑宗确实没人笑话,。三千弟子从上到下全是他的帮凶。
他的日常操作是让我穿白月光的旧衣服、吃白月光生前爱吃的菜、学白月光说话的腔调。
我做不好他就用剑气压我,渡劫期压化神期跟碾蚂蚁差不多,他管这叫“矫正”。
无上剑宗有一套完整的替身考核制度,每月一小考每季一大考,考不过扣灵石扣丹药扣修炼资源。
考什么?考像不像她。
走路姿态占二十分,说话语速占二十分,笑起来嘴角的弧度占三十分,发脾气时摔东西的力道占三十分。
我第一个月考核总分九分,其中八分是走路姿态,因为我走路姿势跟她一样外八字。剩下的一分是说话语速,因为我说话比她快。
谢不逾在考核评语上写“态度不端正,缺乏敬畏心”,罚我在祖师祠堂跪了三天对着白月光的画像反思。
三天里我对着画像仔细研究了一下这位白月光。
画上的人笑得温柔端庄,嘴角弧度精确到毫米。
画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我凑近一看,写的是“柳青梧,三百年前陨于魔劫”。
我愣了一下,柳青梧?跟柳盈盈一个姓?不对,修仙界同姓也正常。
但柳青梧这个名字,再加上魔尊小姨子那段历史,我好像在哪听过。
还没等我想明白,云裳仙子出场了。
谢不逾的正牌道侣,化神巅峰,剑宗二把手,表面上温温柔柔,背地里给我下过三次散功散、两次断肠散、一次噬魂蛊。每一次谢不逾都知道,每一次他都装作不知道。
云裳下毒的手法极其粗糙。
第一次散功散,毒粉直接撒我汤碗里,碗边还留着她的指纹。
我端着碗去找谢不逾,他头都不抬:“你若心性端正,旁人如何害你?”
第二次断肠散,她趁我洗澡的时候往浴桶里倒,倒完还把纸包扔在桶边上。
我拎着纸包去找谢不逾,他说:“你洗澡为何不关窗?”
第三次噬魂蛊,她把蛊虫藏在我枕头里,晚上蛊虫爬出来咬我脖子,我一把捏死拎着虫尸去找谢不逾。
他看了一眼说:“这虫长得像你,你莫要怪它。”
我当时差点没忍住把虫尸塞他嘴里,但我忍了。
因为系统告诉我,渡劫期修士的八成修为足够我直接跳过飞升劫。
问题是谢不逾的因果锁太深了,他是虐文男主我是替身女配,他的杀意被某种世界规则保护着,得等到一个特定条件触发才能解锁。
那个条件便是,云裳先动手杀我,并且谢不逾默许。
之后按正常情节,应该是追妻火葬场。
可惜我不是斯德哥尔摩,不会傻傻陪他演戏。
我等了两年,两年里我被关过水牢、抽过灵血、差点被喂给剑宗守山兽。
云裳最经典的一次操作,是把白月光的遗物一支玉簪塞进我枕头底下,然后当着全宗的面哭:
“姐姐的东西我一直收在禁地里,怎么会跑到她屋里……”
谢不逾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沈棠,跪下。”
我跪了,渡劫期大佬让我跪我能怎么办。
但跪下的时候我在数日子,数云裳什么时候忍不住给我来个大的,好在她果然没让我失望。
第三年的白月光忌日上,云裳当着谢不逾的面一掌拍向我丹田:
“你这张脸看了三年,我腻了。”
渡劫期的杀意没有直接砸下来,但云裳化神巅峰的掌风实打实拍在我身上。
系统发出震耳欲聋的提示音:因果链变更,云裳直接动手,谢不逾默许。击杀云裳继承其修为六成,击杀谢不逾继承其修为八成,连锁奖励双杀额外加一成。
我挨了一掌丹田碎了一半但没死。
云裳以为她那一掌能废了我,所以我站起来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谢不逾。”我喊他的名字没叫剑尊,“你知道你白月光怎么死的吗?”
他瞳孔一缩。
“云裳杀的,三百年前你闭关冲击渡劫的时候,云裳用噬魂蛊抽干了她的魂魄,蛊虫是我从云裳床底下的暗格里翻出来的,上面还有你白月光的指甲印。”
我把一枚留影石扔在他脚下,“你猜云裳为什么留着我?因为我长得像她,云裳想用我的脸再杀一次。”
云裳的脸白了,谢不逾低头看留影石,表情从冰冷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扭曲。渡劫期剑尊的心境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我等的就是这条缝。
这条信息是真是假,其实不重要。
“你杀了我三次我忍了,你让她杀我我也忍了。”
我吐掉嘴里的血:
“但你俩加起来让我跪了两年,老娘膝盖上的茧比你们宗门的护山大阵还厚。”
云裳先动的第二次手,她见谢不逾动摇急了,化神巅峰全力一剑刺向我眉心。
系统提示云裳杀意确认,反击权限已开启。
云裳修为和我一样都是化神期,不过她的剑法全是谢不逾教的,每一招都有解。
而我在剑宗跪了两年,每天被迫看谢不逾教她剑法,看了两年,狗都会了。
我侧身让过剑尖,右手三枚破罡钉打在她剑势转折的间隙,左手火钳捅进她握剑的手腕。
她惨叫一声剑脱了手,我夺剑反刺,剑尖从她锁骨下方扎进去贯穿肺腑。
云裳捂着喉咙倒下去的时候眼睛还看着谢不逾,指望他来救。
谢不逾没动,他还在看留影石。
我提着云裳的剑走到他面前,渡劫期的护体剑气自动反击,我还没靠近就被绞得手臂血肉模糊。
但谢不逾的心境裂了缝,护体剑气只剩平时的三成。
我咬碎一颗系统积分换的破境丹,临时把修为顶到化神巅峰,硬扛着剑气把剑捅进他胸口。
渡劫期的血是金色的,溅了我一身。
谢不逾低头看了看胸口的剑又看了看我,居然笑了一下:
“你确实不像她。”
“废话。”我把剑拧了一圈,“她死了,我还活着,活着的人凭什么给你当替身?”
双杀结算到账,化神巅峰的修为把云裳那条命灌进来,渡劫期的八成修为把谢不逾那条命灌进来,再加上连锁奖励,我体内的灵力像烧开的洗澡水一样沸腾。
丹田碎了没关系,系统直接给我重构了一个,经脉断了也没事,渡劫期修为硬生生冲开了一条更宽的。
我从无上剑宗山门走出来那天,身后三千弟子跪了一地没人敢抬头。
走到半路我回头看了一眼,谢不逾的白月光画像还挂在祖师祠堂正中间。
我走回去把画像摘下来卷吧卷吧塞进储物袋。
画像背面还写着一行字,笔迹跟正面不一样,歪歪扭扭的:
“青梧吾爱,你若回来,我什么都依你。”落款是谢不逾,日期是他道侣死后第一年。
我把画像翻过来看了看正面那张温柔端庄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谢不逾找了三百年的替身,其实他连她真正长什么样都没记住。
画像画的是他想象中的白月光,真正那个柳青梧,大概早就被他美颜滤镜磨得亲妈都不认识了。
三、渡世仙子
飞升之前我路过一个叫落霞谷的地方,听说那里有个渡世仙子叫白素心,化神巅峰,以慈悲闻名修真界。
我本来不想多事,但她的人把我拦下来了,说我身上戾气太重,需要去她谷中净化。
我说不去,她说谷主吩咐了,来者皆是客,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我说不给面子怎么了。
她说谷主会伤心。
我说她伤心关我什么事。她说谷主伤心了就会哭,哭了就会有人倒霉。
我说谁倒霉。
她指了指谷里正在拔草的一群修士:“他们。”
我看了一眼那群修士,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呆滞,弯着腰在灵田里薅草,薅一把就抬头看一眼谷口方向,跟等投喂的鸡似的。
我说行吧,进去看看。
白素心的规矩是所有修士的资源统一上交,由她按功德分配。
什么是功德?给她端茶倒水算功德,给她写赞美诗算功德,帮她把灵田里的杂草拔了算功德。
我第一天去灵田里拔了三个时辰草,她给我记了五十功德分,换了一颗下品灵石。
旁边一个跟我一起拔草的小姑娘叫阿蘅,练气七层,拔了三天草攒了两百分,去找白素心换一颗筑基丹。
白素心摸着她的头说:“阿蘅啊,你根骨不够,吃了筑基丹也是浪费。
不如把分数捐给谷里修大殿,功德无量。”
阿蘅红着眼眶把分数捐了,白素心当众夸她心性纯善,然后转头把大殿修成了自己的私人洞府,门口立了块碑刻着“素心殿”。
我打听了一下,白素心这落霞谷开了八十年,进谷的修士没有一个筑基成功的。
丹药全在她库房里堆着,美其名曰替大家保管。
但凡有人想走她就哭:“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留不住你们?”
然后那人就会被谷里其他修士围住骂白眼狼。
有一个练气九层的男修受不了想走,白素心哭了半个时辰,全谷修士把他堵在谷口骂了三天三夜。
男修最后没走成,精神崩溃了,每天蹲在灵田边上薅草,薅完一把就往嘴里塞,边塞边喊“功德无量”。
我亲眼看见他把一把草连根带泥塞嘴里嚼,嚼完了还冲我笑,牙缝里全是绿叶子。
我说兄弟你没事吧?他拍拍肚子说:“沈道友你不懂,这是功德的味道。”
我说功德什么味儿?他想了想,认真回答:“涩的,还有点苦。”
我转头就走,白素心在后面喊我:“沈道友别走啊,你今日的功德还没做完呢。”
最绝的是她有个规矩叫舍身成仁,每个月十五谷里要选一个修士去后山镇煞。
镇煞是什么意思?我蹲了三天终于搞明白了。
后山关着一头化神期的凶兽,白素心每月喂它一个修士当口粮,保证它不跑出来祸害苍生,她管这叫舍小我为大我。
被她选中的修士都是修为低的、没背景的、死了没人找的。
前三个月镇了三个外门杂役,第四个月轮到我了。
她当众宣布:“沈棠道友虽为化神,但戾气深重,正该以身殉道赎清罪孽。”
谷里那群被她洗脑的修士齐刷刷跪下:“仙子大义!沈棠道友一路走好!”
我看着他们那一张张被卖了还帮忙数钱的脸,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我前前前公司那个团建时让员工自费买礼物的行政总监,白素心跟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天晚上我没去后山,先去了一趟白素心的库房,她库房门上挂了三十六道锁全是阵法。
但我烧了三年洗澡水,灶台底下什么破阵没拆过?三十六道锁我拆了三十五道,最后一道不拆了直接掀了房顶。
库房里丹药堆成山灵石铺满地,墙角还有个暗格放着跟魔修往来的账本。
她用低阶修士喂凶兽,魔修那边定期给她送饲料费。
账本记得可细了,某月某日送杂役一名,练气五层,肉质偏柴,下月建议换肥的。
我把账本收了,丹药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在库房里堆好没动,然后我拎着账本去了后山。
那头化神凶兽见了我龇牙,我掏出账本念了一段:
“白素心每月十五喂你一个修士,你知道那些修士什么味儿吗?练气七层,瘦得跟柴火似的,我帮你改善一下伙食。”
凶兽歪了歪脑袋,我把白素心床底下搜出来的那坛千年灵蜜扔给它。
它舔了一口眼睛亮了,我又扔了一坛,它开始摇尾巴。
我再扔一坛,它直接翻肚皮了,尾巴摇得跟风车似的。
十五那天白素心带着全谷修士来后山看我被凶兽吃,她站在山道最前面,手里攥着个留影石准备记录我临死前的忏悔发言。
结果凶兽蹲在我脚边摇尾巴,我坐在它脑袋上嗑瓜子,瓜子壳吐了一地,白素心的脸当场绿了。
我跳下来把账本甩她脸上:
“你八十年喂了多少人?三十七个,三十七个练气期换你一个化神巅峰,这买卖划算吧?”
她嘴硬:“我那是为了苍生。”
“苍生同意了?”我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你跟魔修分账的时候写的是本月饲料费三成归你,魔修养凶兽祸害百姓,你拿修士喂凶兽,你俩搁这儿搞供应链呢?”
白素心见瞒不住索性撕破脸,化神巅峰打化神初期她自认为稳赢。
但她忘了一件事,她所有的修为都是靠吞噬那些舍身修士的根基堆出来的,根基虚浮得很。
我筑基那三年每天自己挑水砍柴烧灶台,根基扎实得能砸死人,后来系统给的修为,更是扎实无比。
她一剑劈过来我往凶兽身后一躲,凶兽刚吃了她八十年垃圾饲料对她早有怨气,一巴掌把她拍进了山壁里。
我从凶兽背后探出脑袋补了一火钳捅在她丹田上。
白素心咽气之前还在喊我是为了苍生。
“苍生说你嘴太臭。”我把火钳拔出来,“下辈子投胎记得,做慈善别拿别人的命做。”
白素心一死落霞谷的禁制全破了,那三十七个修士的魂魄从凶兽洞里飘出来围着谷子转了三圈才散。
阿蘅愣了半天忽然蹲在地上哭了。
我把库房剩下的一半丹药搬出来堆在谷口,谁要谁拿别抢就行。
阿蘅拿了三颗筑基丹问我:“沈棠姐你去哪儿?”
“不知道。”我抬头看了看天,“哪儿神经病少去哪儿。”
但后来我发现,修仙界这地方神经病跟韭菜似的,割完一茬又一茬。
四、叠buff掌门
我决定飞升之前最后找个清净地方闭关。有人推荐了个小门派叫清音阁,说那里掌门是个正经人,门风清正从不搞幺蛾子。
我去了。
清音阁掌门叫苏慕遮,化神大圆满,长得确实人模狗样,说话温文尔雅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他收留我的时候说:“沈道友尽管住,清音阁不兴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
头三天确实正常,第四天开始不对劲了。我住的客院每天有人送饭,送饭的弟子每次都要顺路问一句:
“沈道友觉得我们掌门如何?”
我说还行,第五天送饭的换成了掌门的贴身弟子,话术升级:
“掌门说沈道友修为高深,若能与掌门双修定能事半功倍。”
我把饭碗扣他脸上。
然后苏慕遮亲自来了,站在我院门口一脸愧疚:
“是我管教不严让弟子冒犯道友了。其实我对道友确实一见如故,你我若结为道侣,清音阁的资源任你取用。”
“打住。”我说,“你是不是有个白月光死了三百年?”
他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还有个正牌道侣被你关在后山闭关,其实是你给她下了禁制怕她跑?”
他脸色变了:“你听谁说的?”
“你猜。”
苏慕遮比谢不逾还多了一层骚操作。
他有个正牌道侣叫月见,元婴巅峰,被他以“为你突破化神”为由关在后山禁地三十年,每个月抽一碗灵血炼药。
月见是炉鼎体质,苏慕遮把她当血包养着。
而他的白月光是三百年前死在魔劫里的一个女剑修叫沈青梧。
他找上我是因为你眉眼之间有三分像青梧,而且你也姓沈,说不定是她的转世。
我听完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说苏慕遮你搁这儿叠buff呢?替身梗白月光梗炉鼎梗血包梗你全占了,你是不是还缺个堕胎梗?
他听不懂。
但他做了一件让我彻底破防的事。
他把月见从后山提出来当着我的面抽了一碗血,然后把碗推到我面前说:
“你喝了这碗灵血修为能再涨一截,就当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月见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看我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怨恨还有一丝认命。
她已经被抽了三十年早认了。
我把那碗血推回去问月见:“你想不想跑?”
月见愣住了,苏慕遮也愣住了。
然后月见小声说了句:
“跑不了的,他给我下了同心咒。”
“同心咒?”我转头看苏慕遮,“你给她下同心咒?那不是魔修的手段吗?”
苏慕遮理所当然:“她是我道侣,我给她下咒是为了保护她。”
我深吸一口气,系统提示弹出来:
月见对苏慕遮杀意已确认微弱,苏慕遮对宿主杀意未确认,建议激怒他。
激怒一个化神大圆满的办法很简单,我当着月见的面掏出那碗血泼在他脸上:
“三十年前你是不是也这么跟沈青梧说的?我抽你血是为了保护你?”
苏慕遮的脸终于扭曲了,他一掌拍过来,化神大圆满的掌风带起罡气漩涡。
我侧身避开,顺手把月见拽到身后塞给她一把从谢不逾库房里顺来的剑:
“想跑就跑,跑不了就捅他。”
月见握着剑的手在抖,但她没跑,她站在我身后抖着抖着不抖了,眼神慢慢变硬。
苏慕遮见月见不动急了又是一掌。
我拿火钳架住,两条灵力对撞把院子震塌了半边,苏慕遮化神大圆满我化神初期硬拼拼不过,但月见知道他的破绽。
他后腰上有一道旧伤,三百年前魔劫留下的,每逢灵力全力运转就会隐隐作痛。
月见喊了一声后腰。
我一火钳抽在他后腰上,苏慕遮惨叫一声半跪下去,我补了一脚踹在他丹田上,火钳跟着捅进去。
化神大圆满的修为灌进来,我体内灵力直接冲破渡劫门槛,雷劫当场就劈下来了,我没空管,先把苏慕遮捅了个透心凉。
苏慕遮咽气之前瞪着眼睛看我:“你到底是谁?”
“沈棠。”我把火钳拔出来,“你白月光的转世,你信不信?”
他眼睛亮了一下。
“骗你的。”我说,“我就是个烧洗澡水的。但你跟谢不逾一个毛病,看见个姓沈的就往上扑,你俩拜把子算了。”
月见站在旁边看完了全程。
雷劫劈下来的时候她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你帮不上躲远点。
九重雷劫劈完天门洞开,我拽着月见一起跳进去。
她三十年没出过禁地修为被压得只剩筑基,留在下界也是被人欺负的命。
不如带上仙界,大不了找个地方教她烧洗澡水,反正自己有经验。
跳进天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苏慕遮的尸体还躺在院子里,月见那把剑插在他胸口没拔。
清音阁三千弟子围在院墙外面探头探脑,没一个敢进来。
我冲他们挥了挥手:“你们掌门死了,门派解散,库房里的东西自己分,别抢就行。”
三千弟子齐刷刷跪下来:“多谢沈长老!”
尾声?
飞升仙界的感觉很奇妙,灵气浓度是下界的几百倍,天空是金色的云是甜的,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你终于熬出头了的欣慰味儿。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一个卷生卷死凭本事说话的仙界。
然后我低头看见凡间的一座城正在塌,地火喷涌生灵涂炭,哭嚎声隔着界壁都能听见。
旁边一个仙娥嗑着瓜子路过,我拦住她问怎么回事。
仙娥翻了个白眼说玄华神君和白羽神女吵架呢,神女一怒之下把镇火珠扔下凡间了,那座城再有个把时辰就烧没了。
我问会死多少人,她说几百万吧,不过神君有回溯镜,和好之后把时间一拨人就复活了。
就是记忆消不掉,那座城的凡人已经经历一百多次城毁了,挺惨的,谁让他们摊上神仙谈恋爱呢。
仙娥哼着歌走了。
月见拽了拽我袖子:“姐,你火钳呢?”
我从袖子里抽出来掂了掂,渡劫期大圆满在仙界只算基层公务员,但杀两个忙着谈恋爱的神仙应该够用。
我往下界跳的时候身后有仙官喊“来者何人”。
“新来的。”我头也不回,“给你们仙界烧洗澡水的,送温暖的。”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