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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9:17

我睁眼的时候,头顶垂着十二串东珠。

珠子晃得我眼花,鼻尖还飘着一股浓得能熏死蚊子的龙涎香。

一个圆脸小太监扑到床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陛下!您可算醒了!太医说您是被贵妃娘娘的鹦鹉吓晕的,奴才还以为奴才要给您陪葬了!”

我盯着他三秒钟,缓缓问:“你是谁?”

“奴才福来啊!”

“我是?”

福来哭声一停,脸色煞白:“陛下,您可别吓奴才。”

下一刻,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撞进脑子里。

我叫顾长安,大晟朝第二任皇帝,二十六岁,登基三年,工作成绩一塌糊涂。朝堂上有摄政王,边关有个连奏折都懒得写的大将军,后宫里更是住着一百零八位名册在案的嫔妃。

我上一世叫周言,是一家互联网公司的HR总监,平生最怕两件事:绩效表和团建。

现在我成了皇帝。

而且是一个每天要在一百零八个人之间排班的皇帝。

我两眼一黑,又想晕过去。

脑中却“叮”一声,响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

【帝王生存系统已绑定。当前后宫满意度:17。低于10,宿主将触发“暴君早逝”结局。】

我:“……”

【温馨提示:皇后程满月已连续七十二日未见宿主,贵妃苏见星正在筹备出宫私奔,婕妤陆红豆刚在冷宫养出三只会骂人的鹅,德妃柳闻莺准备联合六十七名嫔妃给宿主下泻药。】

我立刻坐直了。

不是因为我有多热爱生命。

主要是我大学时吃坏肚子,拉了三天,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心理阴影。

“福来。”我严肃道,“传朕口谕,所有后妃,一个时辰后到太和殿开会。”

福来面露惊恐:“陛下,太和殿是上朝的地方。”

“今天改开后宫全体大会。”

福来沉默了。

我从他眼里读出了四个字:皇帝疯了。

一个时辰后,太和殿比早朝还热闹。

一百多位嫔妃穿得五光十色,像一群误入皇宫的大型花鸟市场。有人嗑瓜子,有人打哈欠,有人干脆带了绣绷子。最前面的皇后程满月穿着一身素青宫装,手里居然拿着算盘。

她看我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看一笔注定要亏的烂账。

我清了清嗓子:“诸位爱妃。”

下面安静了一瞬。

一个穿鹅黄裙子的姑娘小声问旁边人:“陛下今天叫我们来,是不是终于要宣布砍谁了?”

另一个人答得很实在:“别怕,先砍也轮不到咱们。上次侍寝还是三年前的江姐姐排在前头。”

叫江姐姐的女子抬起头:“我上次没去,陛下喝多了,把我当成了他的武德殿柱子,抱着不撒手。”

我脚趾当场在龙靴里抠出了一座行宫。

原主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昏君?

系统在脑中幸灾乐祸:【提醒宿主,江美人当前满意度:2。】

我深吸一口气,拿出上辈子给老板汇报裁员方案的镇定。

“从今日起,后宫废除侍寝轮值。”

瓜子停在半空,绣花针掉了一地。

一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我继续道:“每人按擅长之事,自愿转岗。会算账的进尚宫局,会医术的进太医院,会种菜的管御花园,会打架的……进禁军预备队。愿意出宫的,朕给路费、给户籍、给三年安置银。”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见福来吞口水。

程满月终于放下算盘,缓缓开口:“陛下这是中了邪,还是打算先把我们骗出宫,再派人灭口?”

我:“皇后,你能不能先往好处想?”

“不能。”她答得斩钉截铁,“臣妾嫁进来三年,陛下第一次说人话,臣妾很难不怀疑这是临终回光返照。”

下面传来一阵压不住的笑声。

我忍了。

毕竟人家说得对。

“朕可以立字据。”我一拍桌子,“福来,取纸笔。谁愿意出宫,今天就登记。谁愿意留下,就写自己的专长和诉求。明天起,后宫不养闲人,也不困人。”

这回没人笑了。

先站出来的是贵妃苏见星。

她一身红衣,眉眼艳得像能把宫墙点着。原主记忆里,这位贵妃入宫前是江南首富的独女,陪嫁的商船能从京城排到运河口。原主把她娶回来,却只知道让她穿漂亮衣裳、养一只名叫“陛下驾到”的鹦鹉。

那鹦鹉昨天看见原主,一边扑翅膀一边喊“昏君退朝”,成功把人吓晕了。

苏见星走到御前,笑得很甜:“臣妾想出宫,继续开我的商行。”

“准。”

“臣妾还想带走御膳房的点心师傅。”

“准。”

“还有臣妾宫里的三十六个宫女。”

“只要她们愿意,准。”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像是第一次认真看我。

“陛下不怕臣妾走了,苏家的银子也跟着走?”

我心想,姐,原主欠你爹的银子都够把我挂城门上风干了。

嘴上却道:“钱是你的,商行也是你的。朕怕什么?”

系统“叮”了一声。

【苏见星满意度:2提升至38。】

我瞬间来了精神。

原来提高满意度这么简单?

那我上辈子干HR干得挺有天分啊。

接着,婕妤陆红豆举起了手。

她看上去温温柔柔,声音也细细的:“臣妾不想出宫。臣妾想申请一块地。”

“做什么?”

“种辣椒。”

“准。”

“臣妾还想养鹅。”

“养……什么?”

“鹅。”她认真道,“臣妾的三只鹅很有灵性,能看家,还会骂摄政王。”

我立刻坐正:“能骂多大声?”

“隔着三道宫门也听得见。”

“批你一片湖。”

【陆红豆满意度:4提升至55。】

我发现了财富密码。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太和殿变成了大型人才市场。

德妃柳闻莺会治伤,想去太医院;昭仪沈如意精通机关,想修缮宫里的漏雨屋顶;才人孟小满会骑马,提出组建女子骑术队;最角落里一个叫方知微的美人,憋了半天,红着脸说自己想去大理寺做仵作。

我盯着她细嫩的手,没忍住问:“你不害怕?”

方知微两眼放光:“尸体又不会扣臣妾月例。”

满殿沉默。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掌声。

我也鼓掌:“说得好,去。朕封你为……大理寺特聘验尸顾问。”

福来在旁边笔都快写断了,小声提醒我:“陛下,您不能乱封官。”

“那就先挂个牌子。”

程满月终于站起身。

她走到御阶前,目光从满殿兴奋得像要过年的嫔妃身上扫过,最后落到我脸上。

“陛下,那臣妾呢?”

我心里一紧。

皇后才是最难处理的。

原主娶程满月,是为了程家在朝中的势力。程满月入宫三年,管理后宫账目、安抚宗室、替原主收拾烂摊子,没有得到一句好话。原主嫌她不够温柔,半年都不肯踏进凤仪宫。

而我一睁眼就发现,整个皇宫能正常运转,八成靠她的算盘。

“皇后想做什么?”我问。

程满月看了我一会儿:“臣妾想要后宫所有账册的处置权。”

“给。”

“包括内务府。”

“给。”

“包括陛下私库。”

我顿了一下。

程满月挑眉:“不行?”

“行。”我咬牙道,“都给。”

她像是没料到我答应得这么快,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缝。

“还有,”她道,“臣妾要查三年前选秀时的账。”

我心里一咯噔。

原主的记忆立刻跳出一页:三年前,他为了选秀从国库拨了八十万两银子,修宫殿、造花灯、请乐师,最后只剩下四口装满烂果子的箱子。

我艰难地问:“现在查来得及吗?”

“来得及。”程满月微微一笑,“账册一直在。”

【程满月满意度:-3提升至12。】

我看着那可怜的12,突然觉得后宫满意度17,并不是系统故意为难我。

是它怕我受不了,给我留了面子。

程满月当天就把一百零八人的名册送到了我案头。

不是我想象中的美人画像册,而是厚厚一摞履历。

第一页写着:皇后程满月,二十二岁,精于算学、田赋、盐税,擅长在对方说谎时保持微笑。

第二页写着:贵妃苏见星,二十一岁,熟悉南北商路、账期、船运,擅长把十两银子变成一百两,也擅长把欠账的人逼到跳窗。

第三页:德妃柳闻莺,二十三岁,少时随父在军中行医,擅长接骨、缝合、救治刀伤。备注:曾因给陛下扎针,被陛下斥责“后宫女子不该碰血”。

我看得头皮发麻。

往后翻,还有会画舆图的、会制火药的、会辨矿石的、会训马的、会修水车的。甚至还有一个名叫阮清禾的才人,擅长写话本,备注是“话本曾被陛下没收,理由是其中男主太像摄政王,且死得不够早”。

我合上名册,半天说不出话。

原主把这一百零八个人都当成了花瓶,却不知道花瓶里装的全是炸药。

程满月坐在我对面,见我沉默,淡淡道:“陛下若觉得麻烦,臣妾可以把名册收回去。”

“别。”我连忙按住,“朕是在想,之前那三年……你们怎么忍下来的?”

程满月低头拨算盘,算珠碰撞声很清脆。

“忍不了的,已经病了。病不了的,就学会自保。有人把银针磨钝,怕自己冲动;有人夜里不睡,专门数宫砖;还有人养鹅。”

我想起陆红豆和她那三只会骂人的鹅,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以后不会了。”我说。

程满月抬起头:“陛下说话算数?”

我从案上抽出一张空白圣旨,提笔写下第一条:废除每日卯时请安。

第二条:废除以侍寝次数核定月例。

第三条:任何人不得以“失宠”为由克扣宫人衣食。

写到最后,我顿了顿,添上一句:所有人每月可休沐四日。

程满月看着那行字,表情终于有点松动。

“陛下,”她说,“后宫没有休沐。”

“现在有了。”

我把圣旨盖上印,递给福来:“贴到所有宫门口。”

福来接圣旨时手都在抖:“陛下,您这是要把祖宗气活。”

“那正好。”我说,“活了让他们自己来上班。”

圣旨贴出去的第二天,整个后宫安静得反常。

没有人卯时起床梳妆,没有人顶着黑眼圈去凤仪宫排队问安。太阳升到老高,我还以为大家终于睡了个好觉,正替自己感到欣慰,福来却从外面冲进来。

“陛下!出大事了!”

“又有人要下泻药?”

“不是。德妃娘娘把太医院的太医们全赶出去了。”

我披着外袍赶到太医院,只见柳闻莺正拿着一把小锤子,敲开药柜最底层的暗格。里面掉出十几包发霉的药材,还有一本写满回扣的账册。

一群白胡子太医缩在角落,像被抓现行的小学生。

“陛下。”柳闻莺拱手,语气很平静,“臣妾查到太医院用陈药冒充新药,去年北境送来的金疮药,药效连治猫抓伤都够呛。”

我看着她手里的账册,又看着满屋太医。

“谁负责采购?”

太医令硬着头皮站出来:“是、是内务府。”

我转身就走。

福来急忙跟上:“陛下去哪儿?”

“找皇后。”

“找皇后做什么?”

“她不是想查账吗?”我咬牙,“给她送个大案子。”

当天下午,内务府总管跪在御书房里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他说药材是底下人弄的,鲈鱼是底下人买的,连他自己那座三进宅子也是底下人不知道从哪里送来的。

程满月一边听一边记,最后问:“你说的这个底下人,叫什么名字?”

总管愣住。

“你说每件事都是底下人做的。”她抬起眼,“那你这个上面的人,除了领月俸,还做了什么?”

总管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我忍不住鼓掌。

程满月瞥我一眼:“陛下别鼓掌,您也是上面的人。”

我立刻把手放下。

那晚,内务府总管被拖去大理寺,后宫里第一次响起了真正的欢呼。苏见星让人送来一车烟花,说要给“新制度开业剪彩”。陆红豆则端着一锅辣椒炖鹅,非要请我尝尝。

我谨慎地问:“是鹅炖辣椒,还是辣椒炖鹅?”

陆红豆想了想:“主要看陛下能不能活下来。”

我没敢吃。

可我没想到,更大的混乱才刚开始。

因为“休沐”这两个字,对一群被关在宫里太久的人而言,杀伤力不亚于一道赦令。

第一批休沐日,十七位嫔妃集体申请出宫逛街。福来拿着申请单来找我时,脸色惨白得像刚见了鬼。

“陛下,这么多人一起出宫,京兆尹那边怎么交代?”

“实话实说。”

“怎么说?”

“说朕的后宫团建。”

福来差点把申请单撕了。

最后还是程满月想了个法子。她让十七人换成寻常女眷打扮,分成三队,从不同宫门出去,每人配两名禁军。

我本来想偷偷跟着看看,又怕被认出来,只好让福来回来汇报。

福来傍晚回宫时,表情像是灵魂被掏空了。

“怎么样?”我问。

“江美人买了二十七本话本,方美人进义庄看了一下午,孟才人去马市和人比骑术,赢了三匹马。还有两位娘娘在糖画摊前为了要龙还是要凤凰,差点打起来。”

“苏见星呢?”

“贵妃娘娘没逛街。”福来幽幽道,“她看中城东三间铺面,跟老板谈了一天价,最后用一张欠条换了下来。”

我沉默了。

“她哪来的欠条?”

“老板欠她爹的。”

这很合理。

真正让我意外的是程满月。

她没出宫,也没查账,而是一个人坐在凤仪宫的秋千上晒了一下午太阳。青黛说,皇后娘娘睡着了,醒来以后问的第一句话是:“现在什么时辰?我怎么没被叫去处理事情?”

我听完,心里有些发涩。

当晚,我让御膳房做了一桌不重样的菜,送去了凤仪宫。

程满月看着满桌饭菜,第一反应是:“谁贪了?”

“没贪。”我拉开椅子坐下,“朕请你吃饭。”

她看我像看一份来路不明的账。

“不用谢。”我说,“你今天睡得好吗?”

她怔了怔。

“挺好。”

“那以后多睡。”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鱼,过了很久才轻声道:“陛下也是。”

我没听清:“什么?”

“臣妾说,陛下别总熬夜。”她面无表情地重复,“您批的奏折,错字比从前少了。”

我立刻觉得这顿饭值了。

可这份难得的安宁,在第五天晚上被一声尖叫打破。

尖叫来自长乐宫。

那里刚搬进来一位新封的美人,名叫温软软。她是摄政王顾承礼亲自送进宫的,说是远房表亲,知书达理、温婉柔顺,最适合在我身边“劝谏”。

我一听就知道不对劲。

顾承礼会送温婉柔顺的表亲给我?他恨不得往我汤里下老鼠药。

可太后下了旨,我暂时不能拒绝,只能把温软软安置在长乐宫,并特意交代谁也别欺负她。

结果她第一晚就被陆红豆的鹅追得爬上了树。

我赶到时,温软软抱着树干,裙摆挂在枝头,脸白得像纸。嘎总在树下昂首阔步,另两只鹅在旁边助威,叫得比禁军点卯还齐。

“怎么回事?”我问。

陆红豆蹲在墙角,认真道:“臣妾的鹅说她身上有铁味。”

温软软哭得梨花带雨:“陛下,嫔妾只是白天绣花时扎破了手。”

嘎总忽然飞起来,叼住她袖口。

“撕拉”一声,一把薄如柳叶的匕首掉在地上。

场面安静了。

温软软脸上的眼泪还没干,手却以一种非常不温婉的姿势去摸另一只袖子。

柳闻莺比她快。

德妃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前,银针一弹,正中温软软手腕。温软软惨叫一声,从树上摔下来,刚好掉进陆红豆提前摆好的鹅食盆里。

我低头看着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画面要是拍成漫剧,至少得给嘎总一个慢镜头。

温软软被押进地牢后,起初什么都不肯说。方知微去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句:“你左手虎口有厚茧,常年握刀。你右腿旧伤的位置,像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摄政王府的女暗卫,都是这样练出来的吧?”

温软软的脸色变了。

方知微又补了一句:“你若不说,我可以根据伤口推算你近五年杀过几个人。这个过程比较久,你可能会睡不着。”

温软软当场招了。

她不是来杀我的。

她是来偷走程满月手里的账册,顺便在后宫制造一场“嫔妃争宠、误伤皇后”的乱子。顾承礼要的不是我的命,他要的是证明后宫改革必然混乱,让太后和宗室有理由收回程满月、苏见星等人的权柄。

我听完,气得差点笑出来。

“他是不是太瞧不起朕的后宫了?”

程满月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喝茶:“摄政王不是瞧不起后宫。他是瞧不起所有不肯按他规矩活的人。”

苏见星把温软软的供词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忽然道:“陛下,这姑娘不能交回摄政王府。”

“为什么?”

“她知道太多,交回去就是死。”苏见星抬头,“而且她会算珠盘。臣妾看过她搜出来的随身账,记得很清楚。”

温软软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她拿着刀,你第一反应是她会算账?”

苏见星笑道:“人才难得。”

最后,温软软没有死。

她被程满月罚去内务府补账,白天算账,晚上跟着孟小满练剑。一个月后,她从刺客变成了内廷反贪小组的临时工,见到摄政王府的人就两眼放光。

她说:“以前给他杀人,一个月三两银子。现在抓他的人,皇后娘娘给我八两。”

我忽然觉得,顾承礼输得不冤。

当天晚上,福来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神色复杂。

“陛下,后宫那边没有人准备泻药了。”

“真的?”

“真的。”福来顿了顿,“她们改准备开工了。”

我刚松一口气,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鹦鹉叫。

“昏君退朝!昏君加班!”

紧接着,苏见星的声音从窗外飘来:“鹦鹉别乱叫,陛下今天挺好用的。”

我:“……”

这到底算夸还是骂?

三天后,我终于知道,后宫一百零八人开工是什么场面。

程满月带着四个女官清查内务府,一上午查出三十七笔假账。内务府总管跪在地上哭得像被雷劈过,程满月连头都没抬,只问:“这条鲈鱼为什么能报账两百两?”

总管哆哆嗦嗦:“那、那是御膳房用的。”

程满月拨了下算盘:“御膳房去年一共买了三千条鲈鱼。按这个价格,皇宫养的不是人,是龙。”

我站在旁边默默捂住了脸。

苏见星则把原先闲置的宫苑改成了“御用百货铺”。她让嫔妃们做胭脂、香膏、绣品、辣酱,统一包装,卖给宫外贵妇。第一天开张,宫门口的马车堵到五里外。

我问她:“这算不算倒卖宫中物品?”

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我:“陛下,这是纳税。”

我立刻叫来福来:“给贵妃挂块牌子,皇家商业总顾问。”

福来麻木地记下。

最让我意外的是陆红豆。

她的鹅不仅会骂人,还真的抓到了一名翻墙进宫的刺客。那刺客本想从冷宫水沟钻进来,刚露出脑袋,就被三只大鹅一顿扑腾,裤子都啄掉了。

禁军赶到时,刺客抱着一根柱子哭喊:“别让那只白的过来!它会说话!”

白鹅昂着脖子,在旁边补了一句:“摄政王,坏!”

我蹲下身,和那只鹅对视。

“你叫啥?”

“嘎。”

“那就叫嘎总。”

陆红豆十分满意,次日便给鹅做了块木牌,上书“宫廷安保副统领”。

我觉得荒唐。

可系统告诉我,后宫满意度已经从17涨到49。

这就说明,荒唐是有效的。

我很快发现,有效不代表轻松。

后宫改制的第十二天,户部送来一张纸条,说苏见星的商行上缴的税银,比京中二十七家老字号加起来还多。第二十天,工部送来一封密报,说沈如意修好的水车,已经让御花园那口死了十年的井重新出水。第二十五天,孟小满的女子骑术队在校场上把禁军打得找不着北,禁军统领跑来向我告状,说“娘娘们骑马太不讲道理”。

我听完很高兴。

程满月却给我泼了盆冷水。

“陛下,能做事的人越多,想拦事的人也越多。”

她把一叠奏折推过来。

第一封来自礼部,说后宫女眷抛头露面,已经引得京城“民风浮动”;第二封来自几位老侯爷,说孟小满带队骑马有碍观瞻,建议解散女子骑术队,改由禁军接管;第三封最绝,足有十八名言官联名,要求我立刻把苏见星的商铺关掉。

理由是,贵妃赚得比他们多,有伤国体。

我把那封奏折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们真是这么写的?”

程满月点头:“用了更文雅的说法。”

“什么说法?”

“商贾逐利,恐污后妃清名。”

我冷笑:“那他们每个月领俸禄的时候,怎么不怕污清名?”

程满月没笑,只把一张薄薄的信纸递给我。

信来自北境。

镇远大将军沈不归的字和他的人一样硬,整页只有二十来个字:北境大雪,药道被断,冻伤军民近千。请陛下拨药,快。

最后还额外写了一句:别送上次那批金疮药,狗都不吃。

我看着那句话,沉默了。

“太医院新制的药能送过去吗?”我问柳闻莺。

她正好进来汇报,闻言脸色沉下来:“能制,可药材不够。最缺的是雪参、黄芪和烈酒。京城有货,但都被三家药行压在库里,等着涨价。”

“哪三家?”

苏见星在旁边接话:“都是摄政王府名下的。”

我看向程满月。

她把算盘啪地一合:“又是他。”

顾承礼显然不满足于在京城使绊子。他想让北境缺药,想让沈不归吃败仗,再拿“后宫乱政、朝纲不稳”做借口,把所有人的成果连根拔掉。

我沉默片刻,问苏见星:“除了京城,哪里还有药?”

“江南有,但走水路至少二十日。西陵有一批,路近,不过被雪封住,寻常商队不敢走。”

孟小满立刻道:“臣妾的骑术队能走。”

“不行。”我下意识拒绝。

她抱拳站在那里,脸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陛下,北境那些人是为了守国门才冻伤的。臣妾们平日骑马不是为了给谁看,也不是为了争一口气。现在正该用上。”

屋里安静下来。

柳闻莺道:“臣妾随队。药方臣妾得盯着,路上也需要人救治。”

苏见星笑了一下:“臣妾出车队和银子。西陵那边有臣妾的旧掌柜,能压下价格。”

沈如意从角落里举起手:“臣妾可以改雪橇。马车进不去的地方,雪橇能过。”

就连陆红豆都摸着嘎总的脑袋,认真道:“臣妾的鹅很耐冻。”

我看着一屋子人,忽然想起程满月说过的话。

她们不是我的后宫。

她们是她们自己。

可正因为是她们自己,她们有权决定要不要走这一趟。

“可以。”我说,“但不是朕派你们去,是你们自己接下这件事。所有人签生死状之前,朕都给一天时间考虑。愿意去的,按军功记档,活着回来,朕亲自去城门迎。”

孟小满咧嘴笑起来:“陛下,您要是亲自来,我们跑得更快。”

苏见星幽幽道:“她的意思是,您可别骑马追不上。”

我决定收回对她们的感动。

第二天,愿意北上的名单送到了我手里。

除孟小满、柳闻莺、苏见星、沈如意外,还有十五人报名。有人会骑马,有人懂药材,有人会看天气,有人只是说自己力气大,能帮着搬箱子。

名单最末尾,温软软也按了手印。

我看着她:“你去做什么?”

“抓内鬼。”她回答得理直气壮,“摄政王府的人想动药路,臣妾熟。”

她现在已经不叫我陛下了,私下总说“老板”。程满月听见过一次,罚她多算了十页账,她第二天就改口叫“东家”。

我不知道哪个更奇怪。

出发那日,天还没亮,宫门前已经停了二十辆车。

车上装着药材、烈酒、棉衣和干粮,旁边是一队穿着窄袖劲装的女子骑手。她们没有戴钗环,只在腰间各挂一块木牌,牌上写着“内廷应急行队”。

这个名字是福来起的。

我本来觉得土,后来发现车队旗子上绣着五个大字,隔着十里都能看清,确实很适合用来吓人。

程满月亲自来送行。

她给每个人发了一张写满注意事项的纸,正面是路线,背面是报销标准。孟小满拿到后看得眼睛发直。

“皇后娘娘,马吃草也能报?”

“能。但你要留凭证。”

“马拉的……”

“不能。”

孟小满一脸遗憾。

我站在最前面,心里其实很慌。现代公司搞个异地团建,都能出人丢行李、酒精过敏、团建负责人失踪的事故。现在这群姑娘要穿过雪山送药,我总觉得哪里都不踏实。

“孟小满。”

“臣妾在。”

“别叫臣妾。出了宫,就叫名字。”

她愣了愣,随即笑道:“好。顾长安,俺也去了。”

说完,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冲出宫门。

后面的人跟着她疾驰而去,披风在清晨的风里猎猎作响。苏见星的车队压着最后一辆车缓缓出发,车辕上还站着嘎总。

我差点跳起来:“谁让鹅去的?”

陆红豆很无辜:“它自己上的车。”

“把它抱下来!”

嘎总张开翅膀,冲我大叫:“不下班!”

然后车队走远了。

我站在宫门口,第一次理解了那些送孩子去远方的父母。

不对。

我才二十六,不能这么早有这种心态。

北上车队走到第七日,果然出事了。

不是药丢了,也不是人走散,而是西陵的药商忽然反悔,临时把雪参价格抬了十倍,还说所有药材都已卖给“京中贵人”。

消息传回来时,我正在朝上和礼部尚书吵架。

礼部尚书说女子骑术队出京违反旧制,我说旧制里没写北境将士冻死时该先请谁示下。他正要反驳,福来冲进殿里,脸色比上次看见大鹅抓刺客还白。

我看完密信,当场把桌子拍得一响。

顾承礼又动手了。

可还没等我下旨,第二封信就到了。

这回不是温软软的密报,是苏见星亲笔写的。信上只有一句:药已拿到,价格比原价低两成,让陛下准备收钱。

我盯着那句话,怀疑自己看错了。

后来才知道,苏见星到西陵后,先没找药商,而是带着柳闻莺去了当地的医馆。柳闻莺给药商家中那个久咳不愈的小儿子看了诊,发现孩子根本不是肺病,是长期服用劣质止咳丸伤了胃。

而那劣质止咳丸,恰好就是药商囤在库里、准备高价卖给北境军民的东西。

苏见星当着西陵百姓的面,把药丸掰开,里面全是发黑的药渣和细沙。

药商恼羞成怒,叫来几十个打手。

温软软立刻混进打手里,反手把领头那人绑成了粽子。孟小满则骑着马绕着药铺跑了三圈,把门前的雪踩得像个冰场。打手们刚冲出来,就集体劈叉摔成一片。

据说嘎总站在雪橇上,扯着嗓子喊:“降价!降价!”

围观百姓笑得差点把屋顶震塌。

最后,西陵药商不仅赔了药,还为了不被送官,主动交出账本。账本上记着,摄政王府的人早在半月前便给他下了命令,要他扣住北境药材,等军中伤亡加重后再高价售出。

苏见星把账本送回京城的同时,还顺手盘下了他家三间药铺。

她说,钱是从赔款里扣的。

我把那封信读了五遍,转头问程满月:“她这算不算强买强卖?”

程满月正在核对账本,头也不抬:“她给钱了吗?”

“给了。”

“那不算。”

“她给的是对方欠她的债券。”

程满月沉默片刻:“那……账做平就行。”

我第一次看见她在原则上稍微后退半步。

北境车队最终提前两日抵达军营。

沈不归的回信送到京城时,信封上还沾着雪水。他在信里先骂了三行,说孟小满把他的校场踩出十八个坑;接着又夸柳闻莺的药救了许多人;最后别别扭扭写了一句:“代臣谢诸位姑娘。还有,请把鹅带走,它偷吃了臣半个月军粮。”

陆红豆抱着信读完,点头道:“嘎总立功了。”

我问:“偷吃军粮也算立功?”

“它吃的是被人下了泻药的那批。”

我一惊:“它没事吧?”

“它拉了三天。”陆红豆面露心疼,“但抓出了下药的细作。”

我肃然起敬。

那一刻,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嘎总有编制。

车队凯旋回京那天,我真的带着百官去了城门。

孟小满远远看见我,故意勒马减速,装出一副很稳重的样子。可等她看清我身后那一长排迎接的人,还是忍不住咧开嘴,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

柳闻莺抱着药箱下车时,北境伤兵们送来的万民伞刚好展开。苏见星身后跟着西陵新收的掌柜,手里捧着一箱箱利润账目。温软软则把一个被绑得五花大绑的细作扔到地上,朝顾承礼府邸的方向比了个十分不雅的手势。

百姓们把城门围得水泄不通。

有人高喊“女英雄”,有人喊“皇后娘娘万岁”,还有人冲着我喊“陛下会用人”。

这是我来到大晟后第一次被人夸。

虽然他们夸的是我会用人,不是我会做皇帝。

但我已经很满足了。

程满月站在我身边,轻声说:“陛下,您做得不错。”

我立刻挺直了背。

“朕当然不错。”

她看了我一眼:“夸一句就飘,还是不够稳重。”

我刚想反驳,嘎总从车上飞下来,一头扎进我怀里,把一身雪水全蹭到我的龙袍上。

围观百姓笑成一片。

我抱着它,忽然也笑了。

凯旋的热闹还没散,第二天早朝就有人开始泼冷水。

礼部侍郎周鹤年抱着笏板,痛心疾首地说:“陛下,北境送药固然有功,但女子终究不宜居功。若让百姓争相传颂,恐怕人人效仿,家中妻女都要离经叛道。”

我坐在龙椅上,认真想了想:“周爱卿的意思是,家中妻女若能救人、会算账、能送药,就是离经叛道?”

周鹤年一噎:“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是说……应当由男子领功,女子从旁辅助。”

这句话刚落,孟小满从殿外大步走进来。她还穿着北境带回来的短甲,靴子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泥。按礼制,她本不该直接进朝堂,可我前一天刚给应急行队发了临时通行牌,没人敢拦。

她将一块木牌放在地上。

木牌上密密麻麻刻着名字。

“这是北境伤兵按的手印。”她说,“周大人想让谁领功?让那个把药价抬十倍的药商,还是让坐在京城里写奏折的人?”

周鹤年涨红了脸:“孟姑娘,朝堂岂容你如此放肆!”

孟小满挠挠头:“那俺也去校场说?”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周鹤年气得浑身发抖,立刻掉转话头:“陛下,正因如此,更该约束。臣请陛下将这些女子尽数迁回后宫,不可再任以差事。”

这下连一直没说话的程满月都抬起了头。

她今天没有坐帘后,而是穿着凤袍,带着一本账册站在我的右侧。北境药运之后,民间已经有人叫她“铁算盘皇后”,她听到这个称号时面无表情,只问对方算过没有。

“周大人。”她开口,“臣妾有一事不明。”

周鹤年拱手:“皇后娘娘请讲。”

“你说女子不该领功。那你夫人去年替你经营田庄,补上了你俸禄不够的窟窿,算不算功?”

周鹤年脸色一变。

“你母亲前些年患眼疾,是柳大夫诊治。算不算功?”

“还有你家小女儿,去年偷偷写了一篇《京中水患策》,被你撕了。你说她不该读书,可那篇策论后来被你拿去改名上呈,得了工部一顿褒奖。”

程满月每说一句,周鹤年的脸就白一分。

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

皇后到底查了多少账?

周鹤年急了:“娘娘怎可窥探臣家私事?”

“不是窥探。”程满月翻开账册,“是你为了给自己女儿备嫁妆,侵占了她母亲嫁妆里的三间铺子。那些铺子在苏掌柜的商会登记过,臣妾查账时正好看见。”

苏见星在殿外适时探头:“正好看见。”

周鹤年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朝堂安静了片刻。

福来凑到我耳边,小声道:“陛下,要不要请柳大夫?”

我看着地上的周鹤年,摇头:“别折腾柳大夫。让太医给他扎两针,省得他醒了以后还以为女子不会治病。”

这件事传到民间,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皇后娘娘用算盘吓晕礼部侍郎”。

苏见星听完传言,说这比真实情况夸张。程满月则说,若她真用算盘砸了,周鹤年至少能清醒得快些。

我从此再也不敢随便开她玩笑。

可周鹤年虽然倒了,麻烦没有完全消失。

当天午后,太后派人传话,说宗室对后宫女子频频出宫一事很有意见,命我在十日后的万寿宴上给个交代。她甚至替我想好了交代:让所有人穿回宫装,在宗室面前跳一支百花舞,证明她们仍是“安分守礼的后妃”。

我拿着懿旨,气得在御书房来回走。

“他们这是把人当摆件。”

程满月坐在案边,难得没有拨算盘。

“万寿宴是先帝定下的祖制,太后亲自开口,硬顶会给摄政王递刀子。”

“那怎么办?真让大家去跳舞?”

苏见星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剥橘子:“跳也不是不行。”

我看向她。

她把一瓣橘子递给我:“谁说百花舞只能跳给他们看?”

十日后,万寿宴如期举行。

顾承礼坐在宗室中间,神态安稳。太后笑得慈祥,显然已经准备好让全天下看一场后宫如何重归规矩的好戏。

鼓声响起时,百余位嫔妃确实穿着颜色各异的宫装进了殿。

她们排成整齐队列,裙摆铺开,远远望去像一幅富贵繁花图。

太后满意地点头。

顾承礼也端起了酒杯。

然后,最前面的陆红豆一挥袖子。

她手里的花篮“哗”一下倒出十几只纸折的小鹅。小鹅顺着风飘满大殿,翅膀上写着“宫中陈米验查法”。

紧接着,沈如意带人推来一架小水车。水车一转,透明管里的水流穿过沙石和木炭,最后流进一只清澈的碗。她向满殿宾客行礼:“此为简易净水器,北境三村已试用,可减少腹疾。”

孟小满则拔出木剑,和骑术队的姑娘在殿中演了一套防身术。她们动作又快又利落,最后一脚把一个早就安排好的禁军踢翻在地。那禁军滚到顾承礼脚边,举着白旗喊:“臣投降!”

宾客们先是愣住,接着有人笑出了声。

百花舞变成了内廷成果展示会。

苏见星带着商会女掌柜上来讲北境药运,柳闻莺教命妇们辨认真假药材,方知微甚至用一具木头假人讲解如何判断伤口方向。几个胆小的宗室夫人脸都白了,却舍不得走,因为方知微讲得比戏台子还精彩。

最后上场的是程满月。

她没有跳舞,也没有带账本。

她只捧着一盏灯。

灯是沈如意改的,里面用的是新制的省油灯芯,点一夜只费从前一半灯油。程满月把灯放在太后面前,温声道:“太后娘娘,宫中去年灯油开支十万两。若改用此灯,明年可省五万两。”

太后的笑容僵住了。

因为五万两,足够宗室们再也说不出一句“有碍观瞻”。

我坐在上首,看着顾承礼端着酒杯、半天没喝下去的样子,心里舒服得像大夏天喝了一碗冰镇酸梅汤。

那天宴散后,京城里多了个新说法。

说皇帝的后宫不争宠,争项目。

还有人传言,想进宫当妃子得先会一门手艺,不会就只能去门口和鹅竞争安保岗。

嘎总听说后,骄傲得三天没下窝。

唯一不高兴的人,是摄政王顾承礼。

顾承礼是原主的亲叔叔,长得一脸正气,说话像在背祖训。他看见我把后宫变成衙门、商铺和农场,脸黑得像刚从锅底钻出来。

“陛下。”他在朝上痛心疾首,“女子当以柔顺为美。您让后妃抛头露面,实乃伤风败俗,有损皇家威仪!”

我本想怼他,程满月先开了口。

她站在帘后,声音清清楚楚:“摄政王此言差矣。内务府三年亏空三十六万两,是谁查出来的?”

顾承礼脸一僵。

“北境将士缺药,是谁用商行车队把药送过去的?”

苏见星在旁边微笑:“是臣妾。”

“刺客潜入皇宫,是谁先发现的?”

陆红豆抱着嘎总站出来。

嘎总看着顾承礼,深吸一口气:“坏!”

朝堂静得出奇。

顾承礼气得胡子发抖,指着鹅半天:“荒、荒唐!”

我点头:“确实荒唐。但比起三十六万两亏空,哪样更荒唐?”

他被堵得说不出话。

我第一次体会到当皇帝的快乐。

不是那种万万人之上的快乐。

是终于有人替你把难缠客户怼回去的快乐。

可快乐只维持了半天。

当晚,系统忽然发出刺耳警报。

【警告!摄政王已触发“祖制压迫”支线。三日后,太后将召集宗室,强令宿主恢复侍寝制度,并从后宫中选出一位“独宠之人”。若任务失败,后宫满意度将大幅下跌。】

我差点把茶喷出来。

“独宠?一百零八人里挑一个?”

【是。】

“我挑谁,其他一百零七个都得砍我吧?”

【根据计算,宿主被砍概率为92%。】

“你这个系统怎么一点都不安慰人?”

【本系统只提供真实数据。】

我连夜召开紧急会议。

太和殿里,程满月听完,慢吞吞拨着算盘:“独宠之人?”

苏见星举起手:“臣妾可以装病。”

陆红豆抱着嘎总:“臣妾可以放鹅。”

方知微若有所思:“臣妾可以给摄政王验验尸。”

我连忙道:“倒也不必这么快。”

沉默许久的德妃柳闻莺开口:“陛下,太后要的不是陛下宠谁。她是想借此告诉天下,后宫仍旧归宗室管,陛下也仍旧归摄政王管。”

她曾是将门之女,语气不疾不徐,却一针见血。

我看向程满月:“皇后怎么看?”

程满月抬头,忽然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得这么……不怀好意。

“既然他们想看独宠,那就让他们看。”

“看谁?”

“看陛下最离不开的人。”

我一愣。

她把算盘往我面前一推:“银子。”

三天后,太后在慈安宫摆下家宴。

宗室、重臣、命妇坐了满满一殿,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如何从一百零八位后妃里选出幸运儿。

顾承礼坐在太后下首,神情从容,像已经看见我被后宫撕成八瓣。

太后笑眯眯道:“皇帝,你如今也懂事了。后宫不可一日无序,今日便说说,你最宠爱哪一位?”

我还没开口,殿门被人推开。

程满月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凤袍,身后跟着八名女官,抬着十二口红木大箱子。箱子一打开,里面不是珠宝首饰,是厚得能砸死人的账册。

她向太后行礼,然后看着我。

“陛下说,他最离不开臣妾。”

太后脸上的笑僵住。

顾承礼微微眯眼。

程满月继续道:“因为臣妾替陛下查出了内务府亏空、宗室侵占田产、工部虚报修缮费用,以及……”

她抽出最上面一本账册,念得很大声。

“摄政王府过去五年,借宫中采买之名,吞银二十四万八千两。”

满殿哗然。

顾承礼猛地起身:“皇后!你血口喷人!”

苏见星从后面走出来,笑吟吟道:“账是皇后娘娘查的,货是臣妾的商行查的。摄政王若不信,臣妾可以把您府里负责收银的管事请来。刚巧,他现在就在殿外。”

陆红豆紧随其后,怀里抱着嘎总。

嘎总冲顾承礼叫了一声:“还钱!”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后来那笑声像水开了一样,怎么压也压不住。

顾承礼的脸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他想让侍卫拿人,却发现殿外的禁军统领孟小满已经带着女子骑术队把慈安宫围得严严实实。

孟小满抱拳道:“陛下,宫门已封。谁也出不去。”

我慢慢站起身。

“皇叔,”我说,“你总说祖制。那朕今日也讲讲祖制。大晟律法第七卷第三条,侵吞国库者,纵为宗室,亦应交由三司查办。”

顾承礼死死看着我:“你早就知道?”

“昨天才知道。”我老实道,“但皇后早就知道。”

程满月在旁边咳了一声。

我补充:“皇后早就知道,却等到今天才让我知道。”

她面无表情:“陛下记性不错。”

太后气得手都抖了,指着程满月:“你一个妇人,竟敢干政!”

程满月抬眼,平静道:“臣妾没有干政。臣妾只是在算账。”

“后宫妇人,算什么账!”

我接过话:“算朕的钱。”

太后:“……”

我转身看向满殿宗室和朝臣,声音提高了些:“从今日起,后宫诸位的任职、薪俸、功劳皆有明账。谁再敢说她们只配困在宫墙里,就先拿出比她们更有用的本事。”

没人敢说话。

因为方知微已经默默站到了最前排,手里还拎着她的验尸箱。

顾承礼被押下去的时候,嘎总一路追着他叫“还钱”。那场面太壮观,以至于京城百姓后来传了很多版本。

有人说摄政王贪污二十万两,被皇后用算盘砸晕了。

有人说陛下突然开窍,全靠一只白鹅托梦。

还有人说大晟后宫其实是个地下商会,皇帝只是挂名老板。

最后一个传言尤其离谱。

可我不能说,它几乎是真的。

摄政王倒台后,朝廷终于消停了些。程满月查出的大窟窿被一一填上,苏见星的商行把北境药材和粮食运得比官道还快,德妃柳闻莺在太医院救回了边关来的十几个伤兵。

系统的满意度也一路升到88。

我本来以为,剩下的日子就是好好上朝、偶尔逗鹅、努力当个不那么离谱的皇帝。

直到某一天,福来递给我一封来自边关的奏折。

奏折只有一行字。

“臣沈不归请陛下管管臣妻,她带着两车辣酱占了臣的军粮库。另:臣妻说,非召不得入京。”

落款是镇远大将军,沈不归。

我看完,沉默了很久。

苏见星探头过来:“沈将军的夫人是我商行北境分号的掌柜。她说军营那边冬天吃得太淡,想给将士们改善伙食。”

“那两车辣酱呢?”

“先试吃。”

我捂住额头:“她为什么说非召不得入京?”

苏见星笑得十分无辜:“因为她怕沈将军把她抓回来做将军夫人。”

我突然很理解她。

晚上,我抱着那封奏折去了凤仪宫。

程满月正在灯下核账,头也不抬:“陛下又来借银子?”

“不是。”我在她对面坐下,“朕来问问,后宫的人现在还想出宫吗?”

她抬起头。

我赶紧补充:“朕不是赶人。朕的意思是,她们若想出宫,朕依旧会放。若想留下,也不用再做嫔妃,可以按自己想要的身份活。”

程满月静静看着我,半晌才道:“陛下终于想明白了?”

“朕想明白什么?”

“她们不是陛下的后宫。”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她们是她们自己。”

我沉默下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我一直把提高满意度当作任务,把这些姑娘当作需要安抚的员工。可程满月说得对,她们不是谁的附属,也不该被我的一句“准”决定去留。

第二日,我下了一道圣旨。

凡后宫嫔妃,自愿还俗归家者,朝廷恢复其民籍,发放安置银;愿留任宫中或入朝为官者,按才学另行考核,不再受妃嫔身份拘束。所有人有三个月时间考虑,不必立刻答复。

圣旨发出后,系统没响。

我正纳闷,晚上忽然“叮”了一声。

【后宫满意度:100。恭喜宿主,解除“暴君早逝”结局。】

我差点喜极而泣。

当天夜里,原本安静的后宫却忽然热闹起来。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忙着写归家书,有人抱着自己做的账册不撒手。陆红豆拉着三只鹅满宫乱跑,说以后要去江南开一家“鹅鸭杀刺客”的镖局;方知微得了大理寺正式聘书,当场把验尸箱抱在怀里亲了一口;苏见星准备出宫,却说要保留每月一次回宫探望的资格,因为宫里的点心师傅还欠她三百盒桃花酥。

我站在廊下,看得心里有些空。

福来小声问:“陛下,您舍不得?”

“没有。”我说,“朕只是突然觉得,这么大的宫里以后会很安静。”

“那皇后娘娘呢?”

我一愣。

程满月还没有表态。

我去了凤仪宫,远远看见她坐在廊下,面前没有账册,只有一壶茶。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什么都不做。

“皇后。”我走过去,“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我心里莫名一紧。

她抬眸看我,淡淡道:“臣妾想留下。”

我刚要笑,她又补了一句:“但不做皇后了。”

我的笑僵在脸上。

程满月难得笑得很明显:“陛下别怕。臣妾不是要走,臣妾想做户部尚书。”

“户部尚书?”

“对。”她端起茶盏,“臣妾查了查,户部的账比内务府难算多了。挺有意思。”

我松了口气,又有点哭笑不得:“那皇后之位怎么办?”

“空着。”

“空着?”

“陛下若想娶旁人,再娶。”

我看着她,忽然问:“程满月,你愿不愿意留在朕身边,不是作为皇后,也不是作为户部尚书?”

她挑眉:“那作为什么?”

我想了很久。

上辈子我擅长做绩效、做组织架构、给别人规划人生,却从没认真问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穿成皇帝后,我被一百零八个姑娘骂醒,才明白亲近一个人,不是给她一个名分,不是让她为你牺牲。

是尊重她所有选择之后,仍然想和她共度日子。

“作为朕想一起吃饭、一起骂账本、一起看嘎总追人的人。”我说。

程满月沉默了很久。

我开始紧张。

她最后把茶盏往我这边推了推:“那陛下先把户部去年那批烂账背下来。”

我:“……”

“背不下来,就别谈感情。”

我看着她含笑的眼睛,忽然也笑了。

“遵旨,程尚书。”

一年后,大晟朝出了件震惊天下的大事。

皇帝顾长安废除了后宫名册,却没有再立新妃。原本的一百零八位嫔妃,有四十六人出宫做了掌柜、夫子、医女和镖师,三十余人留在京中任职,剩下的人回到家乡,过上了自己想过的日子。

只有陆红豆的鹅留在宫里。

因为嘎总拒绝出宫。

它说外面的鹅没有编制。

我封它为御前一级安保,月俸两筐上等菜叶。程满月说这属于滥用公帑,我据理力争,说嘎总曾在危急关头挽救社稷。

程满月翻了翻账本,最终批了。

她说:“但它得自己抓贼。”

嘎总郑重地“嘎”了一声。

那天傍晚,我从御书房出来,见程满月穿着户部官服,抱着一摞账册站在宫门口等我。她身后跟着福来、苏见星派来送样品的小伙计,还有嘎总。

嘎总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谁家顺来的金钗。

我问它:“又抓贼了?”

它把金钗往程满月脚边一扔,挺起胸脯。

程满月叹气:“这是它从自己窝里翻出来的。”

我忍不住笑出声。

夕阳落在宫墙上,长长的影子铺了一地。福来在后面喊:“陛下,程尚书,晚膳摆好了!”

我自然地接过程满月手里的账册。

她也自然地把另一只手递给我。

我握住了。

嘎总在前面开路,边走边喊:

“退朝!吃饭!”

这一次,满宫上下没有一个人觉得它说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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