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
“苏见微,你该死。”
继母秦氏站在荷花池边,笑着把我脚上的石坠又绑紧了一圈。
我被两个粗使婆子按在地上,嘴里塞着浸湿的帕子,呼吸都是冰凉的。满院子的族老围成一圈,没人肯看我一眼。苏明月披着白纱站在人群里,哭得梨花带雨——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也是今晚这场“沉塘”的受害者。
他们说我勾引她的未婚夫,还害得她落水险些丧命。
可笑的是,我压根不记得自己做过这些事。
“扑通——”
冰水灌进鼻腔的那一刻,我终于想起来了。
我他妈穿书了。
而原主,是活不过第一章的炮灰庶女。
## 01.
池水很冷。
脚上的石坠像铁锚一样把我往下拽,浑浊的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呛得我眼前发黑。我拼命挣扎,想浮上去,可身体越陷越深,肺里的空气一点点被压榨干净。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咔”一声,像什么东西被撬开了。
一本破旧的册子凭空出现在我眼前,泛黄的纸页上浮出三行字:
**“绳结为活结。”**
**“池西有暗沟。”**
**“岸上有人提前备了第二具尸。”**
我整个人都清醒了。
活结?第二具尸?
我猛地扭头看向脚踝,果然看见那根麻绳绑得松松垮垮,根本不像是要把人溺死的样子。我咬着牙在水下蜷起身子,用手去摸石坠上的绳结,指甲抠进绳缝里,一点点把结扯松。
手指磨破了皮,血丝在水里晕开。
我不敢停。
因为我知道,如果今晚死在这儿,苏家上下就能拿我的命去顶罪,而苏明月会踩着我的尸体风光嫁人。
原书里就是这么写的。
绳结终于松开,石坠“咚”一声沉进淤泥。我没有立刻浮上去,而是憋着最后一口气,顺着那本册子提示的方向,游向池西的暗沟。
暗沟里全是烂泥和腐叶,恶臭得让人作呕。我死死憋着气,手脚并用往前爬,直到手掌按在一块松动的木板上,才用力一推。
“哗啦——”
我从鸭棚后的排水口钻出来,趴在地上大口喘气。
浑身湿透,掌心全是血。
但我活下来了。
我抬起手,手心里攥着一截从石坠上扯下的红绳。红绳中间夹着一张油纸包,我撕开油纸,里面是一张符纸,上面写着我的生辰八字,还有两个字——
**换命。**
我捏着符纸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们真的想让我死。
我蹲在芦苇丛后面,隔着破败的鸭棚往荷花池边看。秦氏还站在灯笼下,正跟一个婆子说话:“等天亮,把池里那具穿她衣裳的尸体捞起来。苏见微必须死透,不能让巡司的人验出问题。”
婆子点头哈腰:“夫人放心,奴婢办事您还不知道吗?那丫头早就沉下去了,明儿一早就能收尸。”
秦氏满意地笑了:“苏明月这次总算能顺顺当当嫁进陆家了。至于苏见微……她这条命,本就是替我女儿还的。”
我听完,脸色彻底冷下来。
替死?
行啊。
那我就让她看看,谁才是该死的那个。
我没有逃出苏府。
我绕过后院,从角门溜进前厅,浑身湿透地站在灵堂门口。
灵堂里灯火通明,苏父正带着几个族老烧纸,苏明月披麻戴孝跪在蒲团上,哭得像真死了妹妹。我的牌位摆在供桌正中,香炉里的烟袅袅上升,白烛烧得正旺。
挺齐全的。
我一脚踹开灵堂的门。
“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回头看我。
我湿发贴脸,抄起自己的牌位,“啪”一声砸在苏父脚边。
“我还活着,谁急着给我办丧事?”
满堂死寂。
苏父脸色铁青,族老们面面相觑,苏明月捂着嘴,眼泪都忘了掉。
秦氏反应最快,立刻冲过来指着我骂:“你这孽障!杀了春荷还敢回来!来人,把她拿下——”
“拿下我?”我冷笑一声,直接扯开她的袖口,“那你手腕上这道抓痕是谁留的?”
秦氏手腕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指甲抓出来的,还没结痂。
她慌了,想甩开我,我却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对着苏父说:“春荷死没死,拉出来验。她这道伤,是谁抓的,也验。”
“放肆!”苏父厉声喝道,“你这是在污蔑你母亲——”
“母亲?”我打断他,“我母亲死了十六年了,苏大人是不是记错了?”
话音刚落,府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差役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抬担架的衙役。担架上盖着白布,白布下面鼓鼓囊囊,明显是具尸体。
差役扫了一眼灵堂,沉声开口:“苏姑娘,池底这具尸体……穿着你的衣裳。”
## 02.
尸体被抬进偏厅。
白布一掀开,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个年轻女子,脸被池水泡得发白,五官模糊,但身上穿着的旧裙子我认得——那是我三天前丢在洗衣房的衣裳。更离谱的是,尸体手腕上还戴着我小时候丢失的银镯。
“这……这不就是春荷吗?”有个族老指着尸体,“苏见微,你杀了自己的贴身丫鬟,还敢回来?”
我没理他,直接蹲下去,伸手摸尸体的手。
手很凉,僵硬,指尖泛青。
我脑子里那本册子又亮了,三行字浮出来:
**“死于两日前。”**
**“喉中无水。”**
**“指甲缝藏有陈年药渣。”**
我抬头看秦氏:“人两天前就死了,你昨晚怎么让她替我沉塘?”
秦氏脸色微变,苏父立刻厉声呵斥:“胡说八道!你以为你是仗作?随口一说就能验尸?”
“那就验。”
我站起来,对着差役说:“这位差爷,我怀疑这具尸体不是淹死的。她喉咙里应该没有池水,尸斑位置也不对。”
差役犹豫了一下,看向苏父。
苏父脸都绿了:“苏见微!你——”
“怕什么?”我打断他,“如果我说错了,我自己认罪。但如果我说对了……”
我顿了顿,看向秦氏:“那就该问问秦夫人,为什么一具两天前的尸体,会穿着我的衣裳,沉在荷花池里。”
差役最终还是让仵作验了尸。
结果出来,全场哗然。
春荷确实不是淹死的。她喉咙里没有池水,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尸斑集中在背部和臀部,说明死后被平放了很长时间。最关键的是,她的指甲缝里藏着大量药渣,那是地窖里常年堆积的陈年药材碎屑。
“苏府的地窖……”仵作抬头看苏父,“是不是常年堆药?”
苏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看向苏明月:“姐姐昨夜不是一直在灵堂哭吗?那你袖子上的地窖灰,是从死人身上蹭来的?”
苏明月脸色惨白,下意识去看秦氏。
秦氏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她了,转身就想往外走,却被差役拦住。
“夫人留步。”
差役身后,一个穿着玄色官袍的男人走进来。他二十出头的样子,生得极好看,眉眼冷峻,浑身都是拒人千里的气场。
我认得他。
原书里的大反派——刑司巡使谢停舟。
原情节里,他最后会被苏明月“感化”,替苏家遮丑,还帮着收我的尸。
可现在,他只是扫了一眼灵堂和尸体,然后问:“谁报的案?”
我直接走过去,把红绳、符纸和春荷的尸体摆在他脚边:“我报的。苏家有人杀人、沉塘、换命,还准备拿我顶罪。大人敢不敢查?”
谢停舟垂眸看我,眼神很冷。
我以为他会拒绝,毕竟原书里他最后站在苏家那边。
但他只是说了一句:“封了荷花池、地窖和祠堂。”
苏父脸都白了:“谢大人,这……这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谢停舟打断他,“人命关天,苏大人觉得是小题?”
苏父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下官……下官愿意私下赔罪……”
“刑司办案,收起你那套。”
谢停舟说完,看向我:“你跟我来。”
我跟着他出了偏厅。
他在廊下停住,回头看我:“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谁教你的?”
我愣了一下。
他不信我?
也对,一个十六岁的庶女,突然会验尸,确实可疑。
我想了想,决定赌一把:“没人教。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谢停舟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把我也抓起来。
最后他只是说:“你说地窖里还藏着东西?”
我点头:“春荷的指甲缝里有陈年药渣,说明她死前在地窖待过。而且……”
我顿了顿,脑子里那本册子又跳出一句话:
**“子时后,祠堂会再死一人。”**
我深吸一口气:“还有,今晚子时,祠堂会死人。”
谢停舟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
我没法解释那本诡异的册子,只能硬着头皮说:“我猜的。”
“猜的?”
“对。”我看着他,“要不要赌一把?”
谢停舟没说话,只是转身往祠堂走。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也没底。
那本册子的预警从来没错过,但万一这次错了,我就彻底没信用了。
祠堂的门半掩着,里面黑漆漆的。
谢停舟推开门,举着灯笼往里走。祠堂里供着苏家历代祖宗的牌位,正中间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放着香炉和酒壶。
看起来很正常。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没发现任何异常。
难道是我看错了?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谢停舟突然停住了。
他蹲下去,掀开供桌下面的布帘。
布帘后面,蜷着一个人。
是苏家的老管家。
他脸色青紫,嘴角流着血,整个人缩成一团,已经没了呼吸。
我愣住了。
谢停舟回头看我,眼神复杂:“你还真猜对了。”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册子说祠堂会死人,但没说人已经死了。
谢停舟让人把老管家抬出来,仵作验完尸,说是中毒而死。毒药是苦杏仁,剂量很大,入口即死。
“他手里攥着东西。”仵作掰开老管家的手,从他掌心抠出一块东西。
是半枚玉锁。
玉锁背面刻着两个字——靖安。
我盯着那块玉锁,脑子嗡嗡作响。
靖安……靖安侯府?
“啪——”
一声脆响。
我抬头,看见苏明月站在祠堂门口,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她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块玉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秦氏也在,她看见玉锁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心里一动,伸手摸了摸自己一直戴着的香囊。
香囊是我娘留给我的,我从小戴到大,从来没打开过。
现在想想,这香囊好像从来没轻过。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撕开香囊的夹层。
里面掉出一块玉锁。
另一半。
我把两块玉锁拼在一起,严丝合缝。
玉锁背面,拼出四个完整的字——
**靖安嫡女。**
夹层里还有一张泛黄的血书,字迹潦草,但依然能看清内容:
“靖安侯府嫡女出生当夜,被乳娘秦氏偷换出府。”
血书下面,按着一枚鲜红的血手印。
我抬头看秦氏。
她已经瘫在地上,脸色灰败。
苏明月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我握着玉锁,声音很轻:“所以,我不是苏家的庶女。”
“我是靖安侯府,被偷走的嫡女。”
## 03.
祠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盯着我手里的玉锁,没人说话。
秦氏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苏明月捂着脸哭,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抬头看我。
我握着那两块拼好的玉锁,手指都在抖。
不是激动,是气的。
十六年。
她们把我当狗一样养了十六年,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拿我的命去顶罪。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谢停舟:“大人,这算不算证据?”
谢停舟没说话,只是伸手接过血书,仔细看了一遍,然后问秦氏:“你可认得这字?”
秦氏脸色惨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说不出话。
苏父这会儿也慌了,连忙上前说:“谢大人,这……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误会?”我冷笑一声,“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我娘留下的香囊里,会藏着靖安侯府嫡女的信物?”
苏父语塞。
我继续说:“还有春荷。她是秦氏的陪嫁丫鬟,从小跟着秦氏。她知道真相,所以才会被灭口,对吧?”
秦氏终于撑不住了,猛地抬头看我,眼睛通红:“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还活着?!”
我愣住了。
她这是……承认了?
秦氏像是疯了一样,指着我骂:“你就该死在荷花池里!你死了,明月才能顺顺当当嫁进陆家,苏家才能保住!你凭什么不死?!”
“因为你绳子绑得不够紧。”我平静地说,“活结,记得吗?”
秦氏脸色一变。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准备了两具尸体,一具是春荷,一具本该是我。你让人把我沉进池底,然后天一亮就把春荷的尸体捞出来,对外宣称是我畏罪自杀。”
“可你没想到,我没死。”
秦氏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个字。
苏明月突然跪下了,对着我磕头:“妹妹,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嫉妒你,不该和母亲一起害你……求你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们?”我看着她,“你们沉我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我?”
苏明月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一边说:“我也是被逼的……母亲说,如果你回了侯府,我就什么都没了……我怕……我真的怕……”
“所以你就决定让我死?”
我蹲下去,看着她的眼睛:“苏明月,你知道荷花池有多冷吗?你知道脚上绑着石坠往下沉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我在水底挣扎了多久吗?”
苏明月哭得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看向谢停舟:“大人,我有证据证明她们杀人、沉塘、换子。现在,可以拿人了吗?”
谢停舟看了我一眼,然后挥手:“来人,拿下秦氏、苏明月,还有所有参与沉塘的族老。”
差役们一拥而上。
秦氏挣扎着喊:“我不服!我不服!她凭什么活着回来?!她就该死——”
话没说完,就被堵住了嘴。
苏明月也被拖走了,一路哭着喊“妹妹救我”,可我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苏父站在原地,脸色铁青,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苏府大门被贴上封条。
曾经逼我去死的人,一个没跑掉,全被押着从我面前经过。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带走,心里没有半点波澜。
只是累。
特别累。
“你还好吗?”
谢停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声音难得温和了一些。
我摇摇头:“不好。”
他没说话,只是递给我一块帕子。
我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全是泪。
我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哑着声音说:“谢谢。”
“靖安侯府那边……”谢停舟顿了顿,“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了。”
我点点头。
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气氛有点尴尬。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车声。
一辆刻着靖安侯府家徽的马车停在苏府门口,车帘掀开,一个穿着诰命服的夫人扶着车门走下来。
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保养得很好,眉眼间带着常年养尊处优的贵气。但此刻,她眼眶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着我,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
“微微……”
她声音哽咽,泪水滑下脸颊:“我的女儿……娘来接你回家。”
我愣住了。
脑子里乱成一团。
这是……我娘?
我亲娘?
她抱住我,哭得浑身发抖:“对不起……对不起……是娘没看好你……是娘的错……”
我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个木头人。
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
我终于有娘了。
## 04.
靖安侯府比我想象中大得多。
马车进了府门,走了小半刻钟,才在正院停下。
我跟着侯夫人下车,看着眼前的朱门红墙、雕梁画栋,一时间有些恍惚。
“微微,累不累?要不要先去歇着?”侯夫人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问。
我摇摇头:“不累。”
其实很累,但我不想睡。
我怕一闭眼,就又回到那个荷花池边,脚上绑着石坠,被人按进冰冷的水里。
侯夫人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叹了口气,拉着我坐下:“微微,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娘。”
我沉默了一会儿,问出了憋在心里一整晚的问题:“您……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侯夫人愣住了。
她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哽咽:“娘一直在找……从你出生那晚被秦氏偷走,娘就一直在找……可是……”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过了好一会儿,侯夫人才平复下来,红着眼睛说:“那年你刚出生,我难产大出血,昏迷了三天三夜。等我醒来,你已经被秦氏抱走了。”
“她对外宣称你生下来就夭折了,还给你办了葬礼。我当时身体太虚弱,根本下不了床,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把你的‘尸体’埋了。”
我握紧了拳头。
侯夫人继续说:“后来我身体好了,总觉得不对劲。我偷偷去挖了你的墓,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尸体,只有一堆稻草。”
“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可是秦氏跑了,侯爷派人找了整整三年,都没找到她。直到前几天,老管家突然来找我,说他在苏府见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姑娘……”
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可我还没来得及去接你,就听说你被沉塘了……微微,娘差点又失去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对不起……”我哽咽着说,“我不该怪您……”
“不怪娘。”侯夫人抱住我,“是娘没保护好你。”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哭到最后,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老管家……他是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世?”
侯夫人点点头:“他是你祖父留下的老人,一直很忠心。这次也是他冒死把消息传出来……”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可惜……他没能等到你回来……”
我想起祠堂里那具蜷缩在供桌下的尸体,心里一阵难受。
老管家是为了救我,才会被秦氏灭口的。
“娘……”我看着侯夫人,“我想去给老管家上炷香。”
侯夫人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娘陪你去。”
侯府的祠堂比苏府大得多,也庄重得多。
老管家的牌位被单独供在一侧,上面写着“忠仆王福”四个字。
我跪在蒲团上,给他上了三炷香。
“王伯伯,谢谢您。”我小声说,“我回来了。”
烟雾袅袅上升,像是听懂了我的话。
## 05.
在侯府住了三天,我才算缓过来。
侯夫人对我很好,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塞给我。新衣裳做了一柜子,首饰盒堆了一屋子,连吃饭都要亲自盯着我吃完才放心。
可我总觉得不太自在。
倒不是侯夫人的问题,而是……我不太习惯这种被人捧在手心的感觉。
在苏府那十六年,我习惯了夹着尾巴做人,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突然有人跟我说“你是嫡女”“这些都是你的”,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微微,在想什么呢?”
侯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温柔地问。
我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不习惯。”
侯夫人叹了口气,拉着我坐下:“娘知道你这些年受苦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慢慢来,不着急。”
我点点头。
侯夫人犹豫了一下,又说:“对了,刑司那边传来消息,说秦氏和苏明月的案子要开庭了。你……想去吗?”
我愣了一下。
想去吗?
说实话,我不太想。
看见她们,我就会想起那个冰冷的荷花池,想起脚上的石坠,想起那种溺水的窒息感。
可是……
“我想去。”我抬头看侯夫人,“我想亲眼看着她们伏法。”
侯夫人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好,娘陪你去。”
开庭那天,刑司公堂挤满了人。
秦氏和苏明月被押上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当初的气焰。秦氏头发花白,整个人佝偻着,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苏明月更惨,脸色蜡黄,眼窝深陷,哭得眼睛都肿了。
谢停舟坐在堂上,面无表情地宣读罪状。
“秦氏,原靖安侯府乳娘,十六年前盗窃侯府嫡女,换子冒名……”
“苏明月,苏府嫡女,知情不报,合谋沉塘,谋杀庶女苏见微及丫鬟春荷……”
“苏大人,知情不报,包庇秦氏……”
每念一条罪状,秦氏的脸色就白一分。
等谢停舟念完,秦氏已经瘫在地上,说不出一个字。
苏明月倒是还在挣扎,哭着喊:“冤枉!我是被逼的!都是母亲让我做的——”
“你还有脸说是被逼的?”我冷笑一声,站起来,“当初在荷花池边,你哭得那么伤心,可有一滴眼泪是真的?”
苏明月愣住了。
我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怕我回侯府,你是怕我活着。因为只要我活着,你就永远是个冒牌货。”
苏明月脸色惨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转身看向谢停舟:“大人,她们的罪证确凿,该判什么刑,您看着办吧。”
谢停舟点点头,一拍惊堂木:“秦氏盗窃侯府嫡女,罪大恶极,判斩立决。苏明月知情不报,合谋杀人,判流放三千里。苏大人知情不报,革职查办,判杖责八十,流放两千里。”
“至于其他参与沉塘的族老……”谢停舟顿了顿,“各打四十大板,罚银五百两。”
秦氏听完,彻底崩溃了,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苏明月也吓傻了,一边哭一边喊:“不……不要……我不要去流放……妹妹救我……求你救我……”
我看着她,没有半点动容。
“苏明月,你记住。”我平静地说,“这是你欠我的。”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公堂。
身后传来苏明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我连头都没回。
## 06.
秦氏被斩的那天,我没去看。
倒不是不敢,而是不想。
她已经死了,我再去看,也不过是给自己添堵。
侯夫人倒是去了,回来后红着眼睛跟我说:“微微,秦氏临死前说……她其实也是被逼的……”
我愣了一下:“被逼的?”
侯夫人点点头:“她说当年苏大人欠了一大笔赌债,还不上,债主要把他全家卖了抵债。秦氏为了救苏家,才想出了偷换你的主意……”
我冷笑一声:“所以呢?这就是她偷走我,还想让我去死的理由?”
侯夫人叹了口气:“娘不是替她说话,只是……唉,造孽啊……”
我没说话。
其实我明白侯夫人的意思。
秦氏也是个可怜人,为了救自己的家,不得不走上这条路。
可是……
可怜人,也会做恶事。
而恶事,就该有恶报。
“娘。”我看着侯夫人,“我不恨她了。”
侯夫人愣住了。
我笑了笑:“真的。我想明白了,恨一个死人,没意义。”
侯夫人眼眶一红,抱住我:“微微,你长大了……”
我靠在她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长大?
也许吧。
至少,我学会放下了。
## 07.
苏明月被流放的那天,我去送了她。
不是心软,而是想看她最后一面。
她被押在囚车里,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哭着喊:“妹妹……求你救救我……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站在囚车边,看着她,没说话。
看了很久,我才开口:“苏明月,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摔断了腿,你端着药来看我。”
苏明月愣住了。
我继续说:“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关心我,可后来我才知道,你那碗药里下了巴豆。”
苏明月脸色惨白。
“你从小就想让我死。”我平静地说,“所以现在,你也该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苏明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我连头都没回。
有些人,不值得原谅。
## 08.
回到侯府后,我原以为日子会平静下来。
可没想到,麻烦才刚刚开始。
作为“失而复得”的侯府嫡女,京城里所有的夫人小姐都想来看看我长什么样。
侯夫人每天都要应付各种拜访,忙得脚不沾地。
我也被拉着见了一堆陌生人,听了一堆客套话。
什么“苏姑娘受苦了”,什么“幸好找回来了”,什么“以后就是侯府的千金了”……
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
最烦的是那些想给自家儿子说媒的。
明明我才刚回侯府,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嫁出去。
“微微,你看这个怎么样?”
侯夫人拿着一份帖子,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扫了一眼,是个什么将军府的公子。
“不怎么样。”我直接拒绝。
侯夫人叹了口气:“微微,你也该考虑考虑了。你今年都十六了,再过两年就不好嫁了……”
“那就不嫁。”我耸耸肩,“反正我也不急。”
侯夫人哭笑不得:“你这孩子……”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我和侯夫人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
“怎么回事?”侯夫人问身边的嬷嬷。
嬷嬷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后神色有些古怪:“夫人,是……是刑司的谢大人来了。”
“谢停舟?”我愣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侯夫人也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让人把谢停舟请了进来。
谢停舟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进门后对侯夫人行了个礼,然后看向我:“苏姑娘,我有些事想问你。”
我点点头:“您说。”
谢停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那天在祠堂说的话,是怎么知道的?”
我愣住了。
他说的是……那本册子?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总不能跟他说我穿书了,还带了个金手指吧?
谢停舟盯着我,眼神有些复杂:“你不用骗我。我查过你的底,你从小在苏府长大,没读过书,也没学过验尸。可你那天说的那些,连刑司的仵作都不一定能看出来。”
我沉默了。
确实,我那天表现得太反常了。
谢停舟又说:“还有老管家的死。你提前知道祠堂会出事,这也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谢大人,您想说什么?”
谢停舟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愣住了。
帮忙?
谢停舟继续说:“刑司最近接了一个案子,很棘手。我需要一个懂验尸的人帮忙,可刑司的仵作都说查不出来。”
“所以……”他顿了顿,“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我更懵了。
他这是……要让我去刑司验尸?
“可是……”我犹豫了一下,“我不是仵作……”
“我知道。”谢停舟看着我,“可你有这个能力。”
我张了张嘴,想拒绝。
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谢停舟那双认真的眼睛,我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
最后,我只能点点头:“好,我试试。”
谢停舟难得露出一个笑容:“谢谢。”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留下我和侯夫人面面相觑。
“微微……”侯夫人有些担心,“你真的要去?”
我点点头:“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侯夫人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 09.
第二天,我就跟着谢停舟去了刑司。
案子确实很棘手。
死者是个富商,叫李大富,死在自家书房里。尸体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死了三天,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仵作验了三遍,都说是暴毙。
可李大富的家人不信,坚持说他是被人害死的。
“你看看。”谢停舟把尸体的验尸报告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报告上写得很详细,确实没有任何异常。
“能让我看看尸体吗?”我问。
谢停舟点点头,带我去了停尸房。
李大富的尸体躺在冰棺里,已经有些腐烂了。我深吸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的手。
脑子里那本册子又亮了。
三行字浮出来:
**“死于心脉骤停。”**
**“生前饮过含冰片的茶。”**
**“书房暗格藏有账本。”**
我愣了一下。
心脉骤停?
那不就是猝死吗?
可是……为什么会提到冰片?
我想了想,问谢停舟:“李大富生前有心疾吗?”
谢停舟愣了一下:“不清楚,我去问问。”
过了一会儿,谢停舟回来了,脸色有些古怪:“李家人说,李大富确实有心疾,不过一直在吃药,控制得还不错。”
我点点头:“那他平时喝什么茶?”
谢停舟更疑惑了:“这个……我也不清楚。”
我直接说:“去他书房看看。”
谢停舟带着我去了李府。
李大富的书房被封了,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我进去扫了一圈,直接走到茶几边,拿起茶壶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薄荷味。
我打开茶壶盖,里面是半壶凉茶。
“这茶有问题。”我说。
谢停舟走过来:“什么问题?”
我指了指茶壶:“这茶里加了冰片。”
谢停舟皱起眉头:“冰片?那不是药吗?”
“对。”我点点头,“冰片能清热解毒,但也有副作用——它会让心跳加速。如果李大富本来就有心疾,再喝了加冰片的茶,心脏承受不住,就会猝死。”
谢停舟脸色一变:“你是说……有人故意在茶里下药?”
“不一定。”我摇摇头,“也有可能是李大富自己加的。有些人喜欢在茶里加冰片提神,可他不知道自己有心疾,所以……”
谢停舟沉默了。
我继续说:“还有,你们搜过他书房的暗格吗?”
谢停舟愣了一下:“暗格?”
我走到书架边,按了按其中一块木板。
“咔哒——”
木板弹开,露出一个小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本账本。
谢停舟拿出账本翻了翻,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是……”他看着账本,声音有些沉,“行贿账本?”
我点点头:“应该是。李大富做的是布匹生意,这几年生意做得很大,肯定少不了打点官员。”
谢停舟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如果是这样,那李大富的死……”
“可能不是意外。”我接过他的话,“也可能是有人想灭口。”
谢停舟看着我,眼神复杂:“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笑了笑:“猜的。”
谢停舟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说:“谢谢。”
## 10.
李大富的案子最后查出来了。
确实有人在茶里下了冰片,而且下药的人正是李大富的妻子。
她知道李大富有心疾,也知道冰片会加速心跳,所以故意在茶里加了大量冰片,造成李大富猝死的假象。
至于为什么要杀李大富……
原因很简单。
李大富在外面养了小妾,还打算把家产都留给小妾生的儿子。
李夫人知道后,气不过,就设计害死了他。
案子破了,谢停舟请我吃饭。
“这次多亏了你。”谢停舟给我倒了杯茶,“不然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多久。”
我接过茶杯,笑了笑:“客气了。”
谢停舟看着我,突然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愣了一下:“什么打算?”
“就是……”谢停舟顿了顿,“你有没有想过,以后一直做这个?”
我愣住了。
一直做这个?
验尸?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实话,我还真没想过。
谢停舟看出了我的犹豫,笑了笑:“不用急着回答。你慢慢考虑,有决定了再告诉我。”
我点点头。
回到侯府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
其实,我对验尸这事,还真有点兴趣。
毕竟有那本册子在,验起尸来也不费劲。
而且……
我想起谢停舟刚才那双认真的眼睛。
莫名有点心动。
“算了,先看看再说。”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谢停舟的脸。
他长得是真好看。
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我脸有点烫,赶紧甩了甩头。
苏见微,你清醒点。
人家只是让你帮忙验尸,你别想太多。
## 11.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着谢停舟破了好几个案子。
有被毒死的,有被勒死的,还有被推下楼摔死的。
每次我都能靠那本册子找到关键线索,谢停舟也越来越信任我。
渐渐地,刑司的人都知道了,谢大人身边多了个“神仙姑娘”,验尸比仵作还准。
我倒是不在意这些虚名,只是每次破案后,看着谢停舟那双满是赞赏的眼睛,心里就会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微微。”
侯夫人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神,看着她:“怎么了,娘?”
侯夫人犹豫了一下,说:“你最近……是不是跟谢大人走得很近?”
我愣了一下,脸有点烫:“也……也没有吧……”
侯夫人叹了口气:“微微,娘不是反对你跟谢大人来往。只是……他是刑司的人,成天跟尸体打交道,以后娶妻……”
“娘!”我打断她,“您想哪儿去了?我跟谢大人只是……只是合作关系。”
侯夫人看着我,眼神意味深长:“真的只是合作关系?”
我脸更烫了,站起来就往外走:“我出去走走。”
身后传来侯夫人的笑声。
我走在侯府的花园里,脑子里乱糟糟的。
其实……
我也不知道自己对谢停舟是什么感觉。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他人不错,又肯帮我。
可后来,我发现自己越来越在意他的看法,越来越期待跟他一起破案。
甚至……
每次看到他,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
“这算什么?”
我喃喃自语。
“算喜欢吗?”
“应该算吧。”
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谢停舟正站在我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你怎么在这儿?!”
我脸瞬间红了。
谢停舟走过来,声音很轻:“我来找你。”
“找我?”我心跳得更快了,“找我干什么?”
谢停舟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想问你一件事。”
我咽了咽口水:“什么事?”
谢停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单膝跪下。
我整个人都懵了。
他……他这是干什么?!
“苏见微。”谢停舟看着我,声音很轻,“我想娶你。”
“你……你说什么?!”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谢停舟笑了笑:“我说,我想娶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停舟继续说:“我知道这很突然,可我想了很久。从那天你在荷花池边活过来,我就觉得你不一样。后来你帮我破案,我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苏见微,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认真的?”
谢停舟点点头:“嗯,认真的。”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很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那……”我声音有点抖,“那我也认真地回答你。”
谢停舟看着我,眼神紧张。
我笑了:“我愿意。”
谢停舟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一把抱住我。
“谢谢。”
他声音很轻,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
我靠在他怀里,觉得心里暖暖的。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 12.
我和谢停舟的婚事,侯夫人起初是不同意的。
倒不是看不上谢停舟,而是担心我嫁给他后,会过得辛苦。
毕竟谢停舟是刑司的人,成天跟尸体打交道,还要办各种案子,很少有时间陪家人。
可我坚持要嫁,侯夫人最后还是松了口。
“行吧。”侯夫人叹了口气,“只要你自己愿意,娘就不拦着了。”
我抱住她:“谢谢娘。”
侯夫人摸了摸我的头:“傻孩子,娘只希望你能幸福。”
婚礼办得很热闹。
京城里大半的官员都来了,连皇上都赏了东西。
我穿着大红嫁衣,坐在花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
花轿停下,谢停舟掀开轿帘,伸手拉我出来。
“小心。”
他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我握着他的手,心跳得很快。
拜堂的时候,我偷偷瞄了一眼谢停舟。
他穿着大红官袍,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真好看。
我忍不住笑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我和谢停舟被送进新房。
红烛摇曳,喜字贴满了墙。
谢停舟走过来,掀开我的盖头。
“终于娶到你了。”
他声音很轻,眼神很温柔。
我脸有点烫,小声说:“我也终于嫁给你了。”
谢停舟笑了,低头吻了我。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 13.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幸福。
谢停舟虽然忙,但每天都会尽量回来陪我吃饭。
我也继续帮他破案,两个人一起查案,一起验尸,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有一次,我们接了个很棘手的案子。
死者是个年轻女子,死在自家卧房里,身上没有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
仵作验了好几遍,都说是病死的。
可女子的家人不信,说她身体一向很好,不可能突然病死。
我去看了尸体,脑子里那本册子又亮了。
三行字浮出来:
**“死于窒息。”**
**“鼻腔有棉絮残留。”**
**“凶手是枕边人。”**
我愣了一下。
枕边人?
那不就是她丈夫吗?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谢停舟,他立刻去查了女子的丈夫。
结果发现,女子的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想休妻另娶,可女子不同意。
于是他就趁女子睡着的时候,用枕头捂住她的口鼻,活活闷死了她。
案子破了,女子的丈夫被判了死刑。
女子的家人对我们千恩万谢,还送了很多东西过来。
我和谢停舟推辞不掉,只好收下了。
“微微。”
谢停舟突然叫住我。
我回过头:“怎么了?”
谢停舟看着我,眼神很温柔:“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谢什么?”
谢停舟笑了:“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愿意帮我破案,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鼻子一酸,扑进他怀里:“傻瓜,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谢。”
谢停舟抱紧我,声音很轻:“嗯,我们是夫妻。”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从被沉塘,到活下来,再到嫁给谢停舟。
这一路走来,虽然艰辛,但最后的结果,却让我觉得一切都值得。
## 尾声
三年后。
我和谢停舟有了一个女儿。
她长得很可爱,眼睛像我,鼻子像谢停舟。
侯夫人每天都来看她,抱着她不肯撒手。
“微微,你看她笑了!”
侯夫人兴奋地跟我说。
我走过去,看着女儿粉嫩的小脸,心里软成一片。
“娘,您别老抱着她,小心累着。”
侯夫人摇摇头:“不累不累,娘高兴着呢。”
谢停舟从外面回来,看见这一幕,笑着走过来:“又在抱女儿?”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我抱我外孙女,你管得着吗?”
谢停舟哭笑不得。
我笑着说:“行了,您们别闹了。娘,您回去歇着吧,女儿我来抱。”
侯夫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把女儿递给我。
我抱着女儿,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这就是我的女儿。
我和谢停舟的女儿。
“微微。”
谢停舟突然叫住我。
我抬头看他:“怎么了?”
谢停舟走过来,轻轻抱住我和女儿:“没什么,就是……觉得很幸福。”
我靠在他怀里,轻轻笑了:“我也是。”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宁静。
我想起那个冰冷的荷花池,想起那个差点要了我命的夜晚。
可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我活下来了,还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幸福。
这一生,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