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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09:43

夜里,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我醒得很快。

周砚住进疗养院以后,我一直睡不踏实。那张床空了一半,窗外又连着下了几天雨,风一吹,窗框就响。

屏幕亮起来,备注是周砚。

我盯着那两个字,睡意散了大半。

疗养院不让重症病人带手机。他那部旧手机明明锁在抽屉里,连密码都是我设的。

我伸手去拉抽屉,屏幕上又跳出一条消息。

「快逃!如果看到我,杀了我!」

我停住了。

没有称呼,也没有解释。像周砚发病时说过的那些话,突然冒出来,叫人摸不着头绪。

我抓起手机,准备找疗养院的电话。

黑暗里伸出一只手,扣住了我的手腕。

“你要打给谁?”

窗外的雷炸开,白光照进卧室。

周砚站在床边,穿着我的衣服。他上周住院时带走的东西不多,那件睡衣是我叠好放进衣柜的。

他的手扣得我发疼,脸上却挂着温和的笑。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手机。

“你怎么出来的?”

他没答,抽走我的手机,扔到地上。

屏幕碎了。

我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台灯,他俯身吻了下来。那一下太突然,我偏头躲开,他便捏住我的下巴。

“别躲我。”

“你不是在疗养院?”

“我想你了。”

他说得很轻,像只要把这句话说得足够自然,眼前的一切就都不必解释。

我看向卧室门。门锁着,窗也关着。家里的钥匙在抽屉里,旧手机也在抽屉里。他身上没有雨水,鞋底干净,头发也是干的。

这一个月,我没在家里见过他。

“你怎么进来的?”

“门没锁。”

“我锁了。”

“那就是你记错了。”

他重新吻下来。我没有回应,手慢慢往床边摸。备用机就放在床头柜另一侧。

他的手压住了我的。

“你找什么?”

“你的手机。”

“我就在这儿。”

我看着他:“你不是周砚。”

他脸上的笑意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我只是太想你了。”他抬手碰我的头发,“陪我说会儿话,好不好?”

我没应声。

门外响起两下敲门声。

“林乔,开门。”

婆婆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

“我知道砚砚在里面。”

周砚松开手,往门口看了一眼,脸上掠过不耐烦。

我趁机按下床头的呼叫键。客厅的灯亮了,门外的敲门声立刻变成拍门。

“林乔,你把人关在屋里算什么?他是我儿子!”

周砚看着我,压低声音:“你又要把我送走。”

“是你自己回来的。”

“你明明知道我不想走。”

我摸到备用机,拨了急救电话。他扑过来抢,我一脚踢翻椅子。椅腿撞上他的膝盖,他踉跄了一下。

门锁转动,婆婆用钥匙开了门。

她冲进来,先把我推到墙边,才去看周砚。

“你还敢打他?”

“他从疗养院跑出来了。”

婆婆脸一沉:“少拿这个吓唬我。他好端端的,哪来的病?”

周砚走到她身边,拉住她的手。

“妈,她不想让我回家。”

婆婆抬手给了我一巴掌。

“你把他弄进去,现在还不让他回来。林乔,你到底要把周家逼成什么样?”

急救电话已经接通,接线员在问地址。我刚开口,婆婆就把手机夺过去,摔在地上。

“家里的事,用不着外人管。”

门外有邻居探头来看。婆婆立刻换了副脸色,拉住周砚的袖子,像怕他受惊似的。

“你们看看,我家儿媳妇就是这么照顾病人的。丈夫住院的时候不肯陪,现在人回来了,她还要叫人来抓他。”

周砚低着头,站在她身后,一副不敢开口的样子。

邻居看我的眼神变了。

我没解释,弯腰从抽屉里拿出那部旧手机。

周砚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我开机,翻到消息页面。上面没有刚才那条警告。

婆婆盯着手机:“这不就是他的手机?你拿着他的手机,当然能装成他发消息。”

“消息不是从这部手机发的。”

“那你说是谁发的?”

“我不知道。”

她嗤笑一声:“你自己编的,还想让大家信?”

我把手机放回抽屉。

周砚看着我,声音又软下来:“乔乔,我知道你怕我。你不能因为怕,就不要我了。”

我把手伸进被子,摸到床沿下藏着的门禁卡。

“你先回去。”

“我不走。”

“那就等医生来。”

他朝我走近一步,婆婆挡到我前面。

“你别吓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我没接她的话,视线落在她腕上。那只新镯子是我送周砚去疗养院那天,她说要替我保管的婆家传家物。

她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往下拉。

“看什么?这是我自己的东西。”

门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周砚轻轻摇头:“你还是要送我走。”

“是。”

“你会后悔的。”

急救人员进屋时,他没有挣扎。他只看了我一眼,就任由人把他带走。

婆婆追在后面哭,说我毁了她儿子。邻居站在门口,没人替我说话。

我关上门,捡起地上的碎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仍在上面。

发件时间是十分钟前。

被带走的人,不可能刚才还站在床边。

我把手机收进证物袋。天快亮时,疗养院的人赶来核实情况。

他们说,周砚昨晚一直在病房里,监控没有拍到他离开。

我问:“那刚才被带走的人是谁?”

护士没能回答。

婆婆站在门外骂我:“别装神弄鬼。你把人赶走,还想把脏水泼到我儿子身上?”

我拿出一张旧照片。照片上是我和周砚刚领证时拍的合照,背面写着日期。

护士看见照片,脸色变了。

“林女士,病历上登记的生日,和照片背面的日期对不上。”

“病历登记的是哪一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我丈夫的病历上,登记的是另一个名字。”

我把照片收回来。

“谁?”

护士抬起头,声音发紧。

“周沉。”

我和周砚结婚那年,婆婆把家里的钥匙交给我,说以后这个家由我管。

那时候她喊我乔乔,见了亲戚就夸我懂事。周砚做木工,手艺好,不爱说话,家里来了客人,她总叫我替他张罗。

我没觉得这有什么。

第一次被周砚推倒在灶台边时,婆婆也只是把错归到我头上。

“他最近没睡好,你少跟他顶嘴。”

后来周砚摔了我的手机,说我跟娘家联系得太勤。婆婆坐在一旁剥豆子,劝我少让外人挑事。

周砚看见我手背上的伤,会给我贴创可贴,接我上下班,冬天把我的手塞进他口袋里。他也会在半夜突然坐起来,说门外有人叫他。

我陪他看过医生。他总说是累的,过阵子就好。

去年冬天,婆婆说老家房子漏水,让我们拿积蓄翻修。我把攒下来的钱转给她,周砚说记着我的好。

后来我才知道,钱被她拿去给周昊付了首付。

我找周砚问,他把我拉到一边:“我弟结婚用钱,妈帮一把怎么了?”

“那是我们准备留给孩子的钱。”

“你还没怀上,钱放着也是放着。”

婆婆坐在桌边敲了敲碗:“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你要真把我们当家人,就不会为了这点钱闹。”

我没再吵,把剩下的钱存进自己的账户,没告诉他们。

半年前,周砚开始整夜不睡,说家里有人冒充他走来走去。婆婆嫌他胡思乱想,让我带他去看病。医生建议长期观察,她当场翻了脸,说医院就是想收钱。

回家后,周砚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两天,只肯让我把饭放在门口。

“你是不是想把我送走?”他隔着门问。

“我想让你好起来。”

“你不要我了。”

那天晚上,我守在门外。第二天他开门,把早饭热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我又信了。

直到上个月,他冲进厨房抢走菜刀。

婆婆坐在餐桌边,说我娘家教不出好女儿,嫁进来这么久,连个孩子都生不出来。

周砚举着刀走到她面前,问她刚才说的谁。

婆婆撞翻椅子,我冲上去抱住周砚,刀刃划伤了我的手臂。

他转头看我:“你也要帮她?”

“把刀放下。”

“你们都想赶我走。”

我按着伤口看他:“周砚,听我的。”

他盯着我很久,终于松开了刀。

婆婆跑出去后,反过来说是我把周砚逼疯了,说我借看病的名义要抢房子和积蓄。

那晚周砚替我包扎,低声道歉,说自己不记得发生过什么。

第二天,医生建议住院观察。婆婆不肯签字,周砚自己在同意书上按了手印。

住进疗养院后,他隔着探视窗问我:“你会等我吗?”

我点了头。

一周后,婆婆带着周昊来我家,要我交出周砚的工资卡。

“他住院了,钱该由我管。”

“卡一直在他手上。”

“你是他老婆,怎么会不知道?”

周昊拍桌子,说家里修房子的钱还没还。我告诉他,那笔钱是我转给婆婆的。

婆婆把杯子往桌上一放:“你转给我就是孝敬长辈,别想着讨回去。”

“那是借给你的。”

“有证据吗?”

我没答。她便转头对周昊说,我连周砚还没回来就想着分家产。

周昊的妻子陈雪一直没怎么说话,只低声劝了一句:“妈,钱的事先放放,哥治病要紧。”

婆婆瞪她:“你懂什么?她就是想把人关着,好占房子。”

陈雪没再开口。

他们走后,我给婆婆发消息,问借款的事能不能写个收条。她只回了两个字。

「做梦。」

几天后,婆婆又带着周昊、陈雪和两个邻居来到家里,说周砚要回来住。

“医生同意了吗?”我问。

她递来一张手写证明:“我去医院问过,他没什么大事。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替他做主?”

“医生说还要观察。”

“少拿医生压我。”

她把证明塞进我手里,当着邻居的面问我是不是不想让周砚回家。

我没签。

周昊说:“你不让哥回来,家里的钥匙交出来。房子总不能让你一个人住。”

“这是我和周砚婚后买的房子。”

“我哥出的钱。”

“首付款是我出的。”

婆婆打断我:“你那点钱也叫首付?要不是周家给你机会,你能住进来?”

陈雪看了眼那张证明,说不像医院开的。婆婆瞪她,她便把纸放回桌上,没再说话。

第二天我下班回来,钥匙打不开门。婆婆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备用钥匙。

“你住在周家,换锁不用跟你商量。”

“这是我的家。”

“你想把家占了,我还没死呢。”

她开了门,却没让我进。周昊正把我的衣服往纸箱里装。

“哥要回来住,你先去娘家待几天。”他说。

陈雪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锅:“嫂子,东西先别搬,哥还没回来,屋里别弄乱。”

婆婆把锅从她手里夺过来,放在地上。

“你今天怎么处处替她说话?”

“我只是觉得不合适。”

“她把你哥送去医院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我站在门外,楼道里已经有邻居围过来。婆婆把纸箱推到我脚边,催我赶紧走。

手机就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周砚发来的消息。

「妈拿了我抽屉里的那本红皮本。她要去办手续,你别让她签。」

我抬头看见婆婆把一个红色文件袋往衣服后面藏。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关你什么事?”

“周砚的东西。”

“他不在家,他的东西我替他保管。”

我伸手去拿,她推了我一把。纸箱倒在楼道里,衣服散了一地。

周昊笑道:“嫂子,别闹得太难看。”

我蹲下捡衣服。陈雪把红色文件袋放到鞋柜上,像是要给周砚收拾东西。婆婆看见后,立刻抢回去。

“我的东西,我想放哪就放哪。”

她转身进屋,门在我面前关上。

我把衣服装回袋子,隔着门说:“明天我还会来。”

婆婆在里面骂:“你敢来,我就叫人把你赶出去。”

我没去娘家,直接去了疗养院。

周砚的病房空着。值班护士说,他昨晚被转去别处检查,签字的人是婆婆。

“他现在在哪儿?”

“具体地址不能随便告诉你。你先找医生。”

护士看过我手机里的消息,说那条信息确实从周砚的旧号码发出,但没法确认是谁发的。

我在护士站遇到一名戴眼镜的医生。他翻开病历,告诉我周砚有两个登记名字:周砚和周沉,出生日期只差一天,照片却一样。

“谁登记的?”

“你婆婆。”

他指着病历最后一页:“入院时登记周砚,昨天转走时,家属要求改成周沉。”

我想起婆婆藏起来的红皮本。

第二天一早,我赶到社区办事处。婆婆、周昊和陈雪都在柜台前,桌上摊着一本红皮本。

工作人员看了几页,问婆婆:“这上面周砚和周沉是两个人,怎么只有一个人来办?”

婆婆把本子往自己那边挪了挪:“周沉是小儿子,周砚是大儿子。大儿子住院,家里的事我先替他办。”

“你昨天还说他只有一个名字。”我说。

她挡住本子:“你没资格插手。”

“我是他的妻子。”

“你们已经过不下去了。他在医院的时候就同意跟你分开。”

她拿出一张手写的纸给工作人员看,下面有签名和指印。我看了一眼,就认出那不是周砚的字。

“这张纸什么时候签的?”

婆婆把纸抽回去:“跟你没关系。”

工作人员没收材料:“房子登记在夫妻名下,不能只凭手写证明改户主。周砚本人也要到场。”

“我儿子生病了,你们还要他亲自跑一趟?”

“手续要本人确认。”

周昊转头冲我发火:“你非要把家里闹散?”

“是你们先换锁、搬我的东西。”

“那是我妈的家。”

“产权证上有我的名字。”

婆婆走近我,压低声音:“周砚的病是你害的。他早晚会回来找你算账。”

“你不是说他没病吗?”

她没接话。

陈雪手里攥着一张疗养院缴费单,名字栏写着周沉。我问她是不是替大哥交了钱。婆婆伸手去抢,陈雪把单子塞进包里。

“钱是我交的。”她说。

周昊挡到她面前:“嫂子,你少挑拨。”

婆婆拉住陈雪的胳膊,把她往外拽。临上车前,她回头对我说:“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家。你想知道谁是周砚,我给你看。”

周昊走前丢下一句:“敢把这事说出去,就别怪我们不认你这个嫂子。”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去我妈家。她会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下离婚。」

我把消息拿给医生看。他说,不在场的人不能替我丈夫决定名字和婚姻。

“我明天会去。”

“你知道她要做什么吗?”

“不知道。”

“那为什么去?”

“她说要给我看周砚的东西。”

第二天上午,婆婆家客厅里坐着几位周家亲戚。门边放着一双新鞋,鞋码和周砚的一样。

桌上摆着离婚协议。

婆婆把笔推给我:“人都在了,签吧。”

“周砚在哪儿?”

“医院。”

“哪家?”

她不答,只把协议往我面前推:“签了,我就告诉你。”

周昊指着协议末尾的名字:“我哥已经签了。你别让大家难做。”

“这是他的字吗?”

“你跟他过这么多年,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

婆婆把红皮本放到桌上,说周砚在外面一直用这个名字,周沉才是他原来的名字。我没有碰那本子。

“你跟他过了这么多年,也算有情分。房子留下,你拿些钱走,以后别缠着他。”

“他不是已经同意离婚了吗?”

婆婆顿了一下:“他病成这样,能说清什么?”

“那你为什么还要我签?”

“你不签,周家就不认你。”

“你们什么时候认过我?”

周昊拍了一下桌子:“我妈给你机会,是看我哥的面子。”

我把协议推回去:“让我见周砚。”

“他不想见你。”

“把他的消息给我看。”

婆婆拿走桌上的手机:“你没资格查他的事。”

陈雪坐在墙边,手里还捏着缴费单。我问她,昨晚交钱的人是不是她,病历上是不是周沉。

“她什么都不知道。”婆婆抢先说。

周昊也转向陈雪:“钱不是妈给你的?”

“是我自己的工资。”陈雪把缴费单放在桌上,“我不想再替你们瞒着。”

“你疯了?”婆婆站起来。

周昊推了她一下:“拿了我们家的钱,还帮外人?”

陈雪扶住桌沿,没有退:“你每个月拿走家里的钱,妈从来不问。我交自己的钱,倒成了错?”

婆婆抬手要打她,亲戚上前拦住。

手机又亮了。

「别信妈说的任何话。她拿的那本不是户口本。」

我抬头看向红皮本。婆婆立刻把它塞进包里。

“签不签?”

“不签。”

她拉开包,拿出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里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一个穿工作服,一个穿病号服。

“你不是想知道哪个是你丈夫吗?你说。”

我没去拿照片。

周昊从椅子上站起来:“嫂子,你连自己丈夫都认不出来?”

“他们是双胞胎?”

婆婆把照片翻了过去:“是兄弟。周砚是大儿子,周沉是小儿子。”

“你刚才说周沉才是原来的名字。”

“我说过吗?”

“你说过。”

“你听错了。”

周昊把离婚协议又推过来:“先签,其他事以后再说。”

陈雪看着协议:“上面的指印不是我哥的。”

婆婆瞪她:“你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陈雪没看她,盯着桌面:“他每次回家都用不同的名字。妈让我对外说他出差,我照做了。后来他住院,妈把缴费单写成另一个名字,还让他签离婚协议。”

“你收了她的钱?”周昊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替她说话?”

“因为我不想再帮你们骗她。”

婆婆把红皮本重新拿出来,重重放在桌上。

“周砚是我儿子,周沉也是。小时候他们长得一样,家里穷,很多事我分不清。长大以后,一个留在家里,一个出去做事。周沉走了,周砚才顶着他的名字活下去。你嫁的是周砚,有什么好问的?”

“疗养院为什么把他登记成周沉?”

“医院弄错了。”

“那你为什么改他的名字?”

婆婆拍桌子:“住院登记什么名字都一样!”

“离婚协议是怎么回事?”

“他愿意签。”

“他现在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你还让他签字?”

“他比你清醒!”

这句话落下,周昊立刻接道:“妈的意思是,哥有病,但不傻。”

陈雪把缴费单摊开:“我去病房的时候,里面那个人一直说自己叫周沉。他说家里没有周砚。”

我看着她:“你见到的是谁?”

“我不知道。”

婆婆撕了缴费单:“够了!”

我点开手机里的消息:“昨晚给我发消息的人用的是周砚的号码。他让我逃。”

婆婆冷笑:“你自己发的,当然想怎么说都行。”

“那你为什么急着换锁?”

“我怕你把他带走。”

“你说他没病。”

“没病也不能让你带走。”

“你说他不想见我。”

“他就是不想见你。”

“你说他签了离婚协议。”

“他签了!”

“那为什么还要我签?”

婆婆抓起协议,撕成两半:“因为你不肯听话!”

周昊压低声音:“妈,别说了。”

“我不说,难道让她把周家毁了?”

陈雪起身拉开门。门外站着疗养院的医生和两名工作人员。

婆婆脸色变了:“你们怎么来了?”

医生走进客厅,看了眼桌上的照片:“我们收到家属提交的更名申请,来核实病人身份。”

工作人员出示证件:“周女士,材料里的旧户籍证明和病历生日不一致。我们需要见病人本人。”

“他不在这里。”

陈雪指了指后院:“在储物间。”

婆婆猛地转头。周昊抓住她的手臂:“妈,你把谁关在里面了?”

“我关的是我儿子。”

“哪个儿子?”

她没答。

手机又响了。

「妈要你认下的那个人,不是我。」

我把手机收进口袋,盯着婆婆:“开门。”

“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我是他的妻子。”

“你不是。”

“那你为什么逼我签离婚协议?”

她伸手来夺我的手机,周昊挡住她。陈雪已经把后门打开。

储物间里坐着一个男人,手腕上戴着旧表,脚边放着空饭盒。

他抬头看见我:“乔乔,你怎么来了?”

我站在门口,没过去。

医生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看向婆婆。

“你说啊。”婆婆催他。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周沉。”

婆婆松了口气。周昊也跟着说:“你看,妈没骗你。”

我拿出手机,翻出旧表的照片给医生看。

“这块表是周砚出事那天我给他戴上的。表带内侧刻着我们结婚的日期。”

医生走近男人:“你妻子叫什么?”

“林乔。”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七年前。”

婆婆抢着说:“他都记得,他就是周砚。”

男人马上改口:“我叫周砚。”

医生没接婆婆的话:“你父亲叫什么?”

男人答不上来。

“病了,记不清很正常。”婆婆说。

“你有兄弟吗?”

男人看向她,隔了半晌才说:“没有。”

婆婆脸上的笑淡了。

陈雪从包里拿出另一张照片:“妈,这张照片上明明有两个人。你跟我说周沉小时候就死了,那他为什么在疗养院?”

婆婆扑过去抢,周昊挡住她。

“妈,你先说清楚。”

“你也要逼我?”

“我只想知道我哥是谁。”

“你哥就是周砚!”

“那周沉呢?”

婆婆把照片扔在地上:“谁都不准再提这个名字。”

医生和工作人员把储物间里的男人带出来。他没有挣扎,经过我身边时停了一下。

“乔乔,别信他们。”

“你是周砚吗?”

“我是。”

婆婆立刻说:“你听见了?他就是周砚。”

男人看着我,眼里带着恳求:“带我走。”

我没有动。那条消息还在手机里。

「快逃!如果看到我,杀了我!」

我把手机交给医生:“先核实他的身份。别让任何人单独带走他。”

婆婆骂我:“你连自己丈夫都不救?”

“我在救他。”

医生带人离开后,婆婆追了两步,被工作人员拦住。

周昊捡起地上的半张离婚协议:“周沉到底是谁?”

婆婆不答,转而看向我:“你害了他。要不是你把他送进去,他不会变成这样。”

“你刚才还说他没病。”

“我说没病,是不想让外人看笑话。”

“那你为什么一直给他改名字?”

她抱紧包,没再说话。

周昊伸手去翻她的包,拿出那本红皮本。

“妈,这不是户口本。”

里面夹着旧信和两张出生证明,一张写周砚,一张写周沉,母亲一栏是同一个名字。

周昊把纸递给我:“你说周沉早就死了。”

婆婆坐回椅子上,捂住脸。

“他没死。”

“那你为什么骗我?”

“周沉小时候被送去外地,回来以后,你们都只认得周砚。我怕他抢你哥的东西,才让他用周砚的名字。”

“你把一个儿子赶走,又把另一个儿子关起来?”

“我是在保住这个家!”

周昊把出生证明放回桌上:“你保住的是谁的家?”

陈雪走到我身边:“嫂子,疗养院里那个不是一直陪你过日子的周砚。”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在病房里,他说自己没结过婚。还说小时候周砚总替他挨打。”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低下头:“我怕妈把我赶出去,也怕这事捅破,家里就散了。”

“所以你替她瞒着?”

“是。我错了。”

婆婆抓住陈雪的衣袖:“你嫁进周家,就是周家的人。帮外人,周昊以后怎么做人?”

陈雪掰开她的手:“我嫁给周昊,不是嫁给你的谎话。”

周昊走到门边替工作人员开门。

“妈,今天这事我不替你圆了。”

“你要把我送进去?”

“我不替你说谎。”

医生带走了核验材料,要求婆婆配合说明情况。她还想拦我,周昊挡在前面。

“你别再碰她了。”

婆婆骂他不孝,骂陈雪胳膊肘往外拐,最后又骂到我头上。我拿起包准备走,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她坐在地上喊:“周砚是我儿子,周沉也是我儿子!我把他们养大,我想让谁叫什么就叫什么!”

院门外的亲戚都听见了。

周昊没再替她找借口:“你养大他们,不代表你能把一个人的人生换给另一个人。”

医生把核验后的照片递还给我,说还要继续查清身份,今天不能单独探视。

一周后,我在探视室见到了周砚。

他坐在玻璃另一边,桌上放着那只旧表。

我拿起话筒:“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你每次生气,都会把钥匙放在鞋柜最里面。”

“你是谁?”

“周砚。”

“周沉是谁?”

他低头看表:“我弟弟。小时候被送去外地,去年才回来。妈说他欠家里的钱,让他替我做事。他不肯,她就把他关起来。”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觉得我骗了你。”

“你确实骗了我。”

“我知道。”

“那条消息,是想让我杀了他,还是想让我救你?”

他看着我:“想让你先跑。你不知道进屋的人是谁,不能让他碰你。”

我把话筒放回去,又拿起来。

“你到底有没有病?”

“医生说还要继续观察。”

“你为什么伤人?”

“我不知道,那天的事记不清。”

“你想过把我关起来吗?”

他没回答。

“警察说你讲过,我是你的。”

“那是我说的。”

“你说要伤害看我的人。”

“是。”

“你打算改吗?”

“我会治病。”

“这不是一个答案。”

他把手放在桌上,没有再躲。

“我不知道能不能好。但我不会再让你替我承担。”

我拿起桌上的表。

“这块表我先带走。”

“好。”

“房子我会处理。”

“好。”

“我不会马上回家。”

“我知道。”

离婚手续没有立刻办成。周砚还要接受治疗,周沉也要重新核对身份和旧账。婆婆被要求配合调查,原本替她说话的亲戚开始躲着她。

周昊把家里的钥匙交还给我,陈雪陪我换了锁。

她问我:“嫂子,你还会回周家吗?”

“不会。”

“那你还会等我哥吗?”

我把新钥匙放进口袋:“等他把自己的人生过明白再说。”

两个月后,我去医院重新签探视安排。

周砚隔着玻璃问:“你还怕我吗?”

“怕。”

“那你为什么来?”

“有些话要当面说。”

他等着我说下去。

“我不欠你一辈子。你治好病,也不代表我就得回去。”

“我知道。”

“别再拿生病当理由,让别人替你做决定。”

“好。”

“以后你再拿起刀,我第一个报警。”

他点头。

我起身要走,他叫住我。

“乔乔。”

“什么事?”

“谢谢你那天没把那个冒充我的人带回家。”

“我是在保护自己。”

“我知道。”

我没再停留。

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手机里的那条消息还在,我一直没有删。

「快逃!如果看到我,杀了我!」

现在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杀人。

那是在叫我离开那座把我困住的房子,离开那些非要我替他们认清谁是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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