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我接到一单代驾。
车门一拉开，后座的男人忽然伸手，攥住了我的袖口。
他西装凌乱，领带松开，眼尾泛红，浑身酒气。
我刚想提醒他系好安全带，他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
“老婆。”
我愣住了。
“大哥，你认错人了。”
他不松手，反而委屈地皱起眉。
“你怎么才来？”
我看了一眼订单信息。
车主姓顾。
我耐着性子提醒：“先生，我是代驾。”
“我知道。”
他点点头，随后又补了一句。
“老婆也可以当代驾。”
我：“……”
这单的钱，我挣得真不容易。
“老婆，今天客户欺负我了。”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闷闷的。
“他说我的方案不行。他懂什么？他连预算表都看不明白。”
我握着方向盘，努力维持职业素养。
“先生，您可以跟我说说地址吗？”
“你不关心我。”
“我关心您的目的地。”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深吸一口气。
这位先生，您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我把车开出停车场，后视镜里的人安静了几分钟，又忽然开口。
“许澄。”
我手一顿。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晚饭？”
我没说话。
他自顾自地念叨：“加班那么晚，胃又不好，还喝冰咖啡。”
“明天不许喝了。”
我终于忍不住回头。
“先生，您认识我？”
他睁着眼睛看了我一会儿，忽然笑了。
“当然认识。”
“你是我老婆。”
我：“……”
行。
这钱我一定要挣到手。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公司。
昨晚那单代驾给了我一笔不错的小费，我心情还算愉快。
直到晨会开始。
会议室最前面，坐着我们集团的CEO，顾衍。
黑色西装，白色衬衫，领口整齐，神情冷淡。
他翻开文件，语气平静地问财务部几个问题。
我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塞进会议桌底下。
因为昨晚那个喊我老婆的醉鬼，就是他。
集团所有员工都知道，顾衍是个出了名的工作狂。
三十二岁，接手集团后，三年时间把业绩翻了一倍。
不爱笑，不闲聊，开会从不说废话。
我进公司两年，跟他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唯一一次单独汇报，还是因为会议室空调坏了。
现在想想，我真应该把昨晚的记忆删掉。
会议结束，人群陆续离开。
我刚准备溜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许澄。”
我僵住了。
“来我办公室一趟。”
完了。
我抱着文件夹，硬着头皮跟进去。
顾衍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看电脑。
他没有抬头。
“昨晚的代驾，是你？”
我立刻摇头。
“不是。”
他终于抬起眼睛。
“车里有行车记录仪。”
我沉默两秒。
“是。”
“你还记得什么？”
我想了想。
“您说客户不懂预算表。”
顾衍的手指停了一下。
“还有呢？”
“您说您老婆来了。”
空气突然安静。
顾衍面无表情地合上文件。
“昨晚喝多了。”
“看出来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
“明白。”
“也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谢谢顾总。”
我觉得这场谈话可以结束了。
谁知道他又问：“你平时晚上都做代驾？”
“嗯，赚点外快。”
“很辛苦？”
“不辛苦，主要是房贷比较辛苦。”
顾衍看着我，没说话。
我以为他要批评我影响白天工作，赶紧补充：“我不会耽误公司的事情。”
“我没说你耽误工作。”
他顿了顿。
“以后注意安全。”
我点头，抱着文件夹走了。
关上办公室的门，我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板没炒我。
很好。
只要他不再喊我老婆，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我还是太天真了。
下午三点，公司邮箱收到一封通知。
集团决定与一家正规代驾平台合作，今后员工应酬用车统一通过平台下单。
通知下面还附了一份合作司机名单。
我扫了一眼。
第一行。
许澄。
我盯着屏幕看了足足十秒。
同事小林凑过来。
“澄姐，你什么时候成公司合作司机了？”
我面无表情。
“刚刚。”
“那以后顾总应酬是不是你负责？”
我转头看她。
她笑得一脸暧昧。
“哎呀，专属司机。”
我想起昨晚那句老婆，差点把鼠标捏碎。
下午下班前，我收到顾衍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合作司机名单是平台按资质推荐的，你可以自主选择是否接单，不接受任何指定安排。】
我看了两遍。
这人还挺会撇清关系。
我回了一个字。
【好。】
没过一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昨晚的事情，抱歉。】
我盯着屏幕，忍不住笑了。
【顾总，您不用道歉，我按订单收费。】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回复过来。
【那就好。】
我以为这件事真的结束了。
直到三天后，我再次接到他的订单。
晚上十点四十。
平台弹出一个优先请求。
目的地：云江公馆。
备注：希望由许澄接单。
我盯着备注看了半天。
最后还是点了接受。
没办法。
这单夜间补贴高。
而且，我的房贷不接受老板社死。
到了地方，顾衍已经站在路边。
这次他没喝多少酒。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手里拿着手机，整个人看起来清醒得很。
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麻烦了。”
我愣了一下。
“顾总，您今天很清醒？”
他看着我。
“嗯。”
“那就好。”
我发动汽车。
一路上，他都很安静。
快到目的地时，他忽然问：“你今天加班了？”
“嗯。”
“晚饭吃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
“又是盒饭？”
我从后视镜看他。
“顾总，您这是查岗？”
他顿了一下。
“随便问问。”
我笑了笑。
“您放心，我不会饿着自己的。”
他没再说话。
下车前，他把车费付了，又额外转了一笔小费。
我看着金额，忍不住提醒。
“顾总，平台有收费标准，您不用多给。”
“不是小费。”
“那是什么？”
“你上次说房贷比较辛苦。”
我愣了。
他神情平静。
“这是你今晚的夜间补贴。”
我差点笑出声。
“顾总，您这样会让我怀疑公司是不是准备给我涨工资。”
“可以考虑。”
他说完，关上车门。
我坐在驾驶座上，半天没反应过来。
这个人清醒的时候，怎么也有点不对劲？
真正让我觉得不对劲的，是接下来的一周。
顾衍又下了两次订单。
每次都指定优先联系我。
第一次，他喝了点酒。
上车后，他靠着椅背，安静了很久。
就在我以为他睡着时，他忽然说：
“老婆。”
我差点踩错油门。
“顾总！”
他睁开眼睛。
“嗯？”
“您清醒吗？”
“还行。”
“那您知道我是谁吗？”
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
“许澄。”
“知道这是哪里吗？”
“车上。”
“知道我是什么职业吗？”
“代驾。”
我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又说：
“也是我老婆。”
我：“……”
行。
您赢了。
第二次，他倒是没喝酒。
上车后只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我忍不住问：“顾总，您为什么总选我？”
他看着窗外。
“因为你开车稳。”
“平台上比我技术好的司机也不少。”
“因为我认识你。”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我反而不知道怎么接了。
直到第三次订单结束，我才发现自己有些不对劲。
我居然开始期待他下一次会说什么。
这可不行。
老板可以不正常，打工人不能跟着不正常。
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检查行车记录仪。
不是为了别的。
主要是为了确认一下，这位顾总到底喝了多少，才能反复把我认成老婆。
那天晚上，我回家后，把记录仪里的文件调了出来。
前面都是正常的行车画面。
直到第二十分钟。
顾衍的声音传出来。
“许澄今天又加班了。”
我愣了一下。
画面里，他闭着眼睛，靠在后座。
“她们行政部是不是没人了？什么事情都让她做。”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
“她饭盒被拿错了。”
“她中午就吃了半个面包。”
“周屿，明天记得把她的饭盒送回去。”
我盯着屏幕。
周屿？
那不是顾衍的特助吗？
我继续往下听。
“她好像不喜欢欠人情。”
“别说是我让你送的。”
“就说公司食堂送错了。”
录音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她怎么那么不喜欢麻烦别人。”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水杯慢慢放了下来。
画面切到另一段。
应该是上周公司团建结束。
顾衍喝得有些醉，坐在后排，低声说：
“许澄今天穿那件蓝色的衣服了。”
“挺好看的。”
停了几秒。
“她笑起来也好看。”
又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皱起眉。
“可是她好像不喜欢我。”
我：“……”
我把视频暂停。
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再暂停。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堂堂集团CEO，在我车里喝醉了，居然在抱怨我不喜欢他？
我继续往后翻。
最后一段录音，是三天前。
顾衍的声音比前几次清楚。
“我不敢跟她说。”
“我是她老板。”
“她要是拒绝我，以后每天见面多尴尬。”
“万一她觉得我在利用职位欺负她呢？”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我是真的喜欢她。”
我坐在沙发上，一晚上没睡好。
第二天，我带着备份去了公司。
顾衍正在开会。
我等到中午，才敲开他的办公室门。
他抬头看见我，似乎有些意外。
“有事？”
我把一个U盘放到桌上。
“顾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跟您说清楚。”
他看了一眼U盘。
“什么？”
“行车记录仪的备份。”
他的表情微微变了。
我没打开文件。
只是看着他。
“顾总，您要是喜欢我，麻烦清醒的时候说。”
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顾衍看着我，半晌没有说话。
我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找个理由把事情搪塞过去。
没想到，他只是问：
“你都听见了？”
“嗯。”
“全部？”
“差不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U盘。
耳朵尖竟然慢慢红了。
我第一次见顾衍这样。
集团高层会议上，他能面不改色地否决几千万的项目。
现在却因为一段醉酒录音，连手里的笔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许澄。”
“嗯？”
“我喜欢你。”
他停了一下。
“这是清醒的时候说的。”
我心脏忽然跳快了一拍。
可我还是忍不住问：
“那您平时为什么装不认识？”
“没有装。”
“您上班看见我就像看见陌生人。”
“我怕影响你工作。”
“那您喝醉喊我老婆就不影响了？”
顾衍：“……”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次确实不应该。”
我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顾总，您是不是觉得自己挺有魅力？”
“没有。”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追？”
他抬起头。
“怕吓着你。”
“您现在也吓着我了。”
顾衍没有反驳。
他坐直了身体，难得认真地看着我。
“许澄，我不会拿工作为难你。”
“你可以拒绝我。”
“我也不会因为你的答案，影响你的岗位、薪资和考核。”
“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是提前想过很多遍。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是喝醉了才会喊我老婆。
他只是清醒的时候，把所有话都憋回去了。
我拿起U盘。
“顾总，录音我不会外传。”
他点头。
“谢谢。”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以后不要再用醉酒当借口。”
他看着我。
“好。”
“喜欢我就清醒地追。”
“好。”
我转身准备走。
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那我可以追你吗？”
我停住脚步。
想了想，回头看他。
“可以试试。”
顾衍握着钢笔的手，明显松了一下。
我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不能影响我赚钱。”
他认真点头。
“不会。”
我走出办公室时，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谁能想到呢？
我加班两年没升职。
跑代驾三个月，倒是把CEO跑成了自己的追求者。
从那天开始，顾衍正式进入了清醒追妻阶段。
而且，追得相当笨拙。
第一天，他给我发消息。
【今天下班了吗？】
我回：【还没。】
他问：【什么时候结束？】
我回：【不知道。】
五分钟后。
【那我等你。】
我看着手机，忍不住问：
【顾总，您不用工作吗？】
【工作结束了。】
我抬头看向办公室。
他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我：【您刚刚不是说工作结束了？】
他：【我现在去吃饭。】
我：【哦。】
二十分钟后，我收拾好东西下楼。
顾衍果然站在公司门口。
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吃饭了吗？”
“还没有。”
“我买了粥。”
我看了一眼包装。
“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
“请你吃的。”
“那不行。”
“为什么？”
“不能让顾总破费。”
他低头看了眼袋子。
“二十八块。”
我把钱转了过去。
“收款。”
顾衍看着手机，半天没动。
最后，他很认真地说：
“许澄，我追你，不是想让你欠我人情。”
我愣了愣。
“我知道。”
“所以，你不用每次都算得这么清楚。”
我笑了。
“那不行，我可是专业代驾。”
“这跟代驾有什么关系？”
“代驾最重要的就是账目清楚。”
顾衍终于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笑。
后来，他开始学着问我喜欢什么。
我说喜欢甜豆浆。
第二天早上，我工位上就多了一杯甜豆浆。
我说不喜欢吃香菜。
第三天，食堂的工作餐里就没有了香菜。
我说最近想看电影。
当天晚上，他发来一张电影票。
两张。
我看着手机，打字。
【顾总，您这是邀请我？】
【嗯。】
【那我需要陪您加班吗？】
【不需要。】
【需要帮您开车吗？】
【不需要。】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只想跟你看电影。】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忽然发现，顾衍这个人虽然平时冷冰冰的，但认真起来，还挺会说话。
只是他有一个问题。
他太喜欢问我能不能了。
能不能一起吃饭？
能不能送你回家？
能不能牵你的手？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他：
“顾总，您以前谈恋爱也这样吗？”
他看着我。
“没有。”
“那您怎么这么熟练？”
“提前准备了。”
我差点笑出声。
“准备什么？”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追求流程。”
我笑得差点把奶茶喷出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真的做过一份追求计划。
里面有我喜欢的餐厅、常喝的饮料、下班时间，还有我每周哪几天接代驾订单。
我看见那张表时，差点怀疑他是不是准备收购我的生活。
我指着最后一栏。
“这个是什么？”
顾衍看了一眼。
“你的房贷还款日。”
我沉默了一下。
“顾总，您连这个都记？”
“你说过，房贷让你很辛苦。”
“那您是不是还记得我上个月哪天吃的麻辣烫？”
他想了想。
“十七号。”
我震惊了。
“你怎么知道？”
“那天你发了朋友圈。”
我翻出手机。
那条朋友圈只有一张麻辣烫照片，配文是：
【今天终于不用加班了。】
我看着他。
“顾衍。”
“嗯？”
“你是不是偷偷关注我很久了？”
他没有否认。
只是耳朵又红了。
“有一点。”
我忍不住笑。
“顾总，您真的很不像传说中的霸道总裁。”
“那像什么？”
“像一个暗恋我很久，但是不敢说话的高中生。”
他认真想了想。
“也可以。”
我：“……”
算了。
这人已经没救了。
可真正让我开始认真考虑这段关系的，是一次公司应酬。
那天晚上，集团谈成了一个重要项目。
顾衍作为负责人，喝了不少酒。
我刚好接到平台订单。
订单备注里写着：
【顾先生，希望由许澄接单。】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到地方时，顾衍已经站在门口。
他看见我，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许澄。”
“顾总，车在这边。”
他走过来，拉开车门。
这次没有喊老婆。
只是乖乖坐好，系上安全带。
我发动汽车。
开出一段距离后，他忽然说：
“今天客户问我，为什么还没结婚。”
我笑了笑。
“那您怎么回答？”
“我说有喜欢的人了。”
我握着方向盘。
“客户怎么说？”
“他说让我抓紧。”
“那您抓紧了吗？”
顾衍安静了几秒。
“我在努力。”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车停在他家楼下。
他没有立刻下车。
“许澄。”
“嗯？”
“我明天可以约你吃饭吗？”
我故意逗他。
“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我明天有没有订单。”
“那我可以提前预约吗？”
“顾总，代驾不能预约老婆。”
他看着我，眼睛里慢慢有了笑意。
“那我能预约女朋友吗？”
我差点没忍住笑。
“等你追到了再说。”
他点头。
“好。”
下车前，他忽然回头。
“许澄。”
“又怎么了？”
“我今天没喝醉。”
我愣了一下。
“我知道。”
“刚刚说的话，都是清醒的。”
“知道了。”
“我喜欢你。”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挑时间。
每次都能把我弄得措手不及。
那天晚上，我回家后，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最后，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顾衍。】
他几乎秒回。
【在。】
【明天晚上有空。】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好。】
又过了一会儿。
【我很高兴。】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笑出了声。
第二天一早，公司就传开了。
顾总最近心情很好。
开会时不骂人了。
行政部的报销单审批速度也快了。
连平时最难沟通的客户，都发现顾总说话温和了不少。
小林偷偷问我。
“澄姐，你知道顾总最近为什么这么开心吗？”
我面不改色。
“不知道。”
“我听说他谈恋爱了。”
“哦。”
“好像还没追到。”
我端起豆浆。
“那他还挺努力。”
小林看了我一眼。
忽然眯起眼睛。
“澄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喝了一口豆浆。
“知道什么？”
“你今天的豆浆，好像是顾总办公室那家店买的。”
我：“……”
小林笑得不行。
“澄姐，你别装了！”
我赶紧低头处理文件。
这班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不过，顾衍倒是一直很守规矩。
在公司里，他没有给我特殊安排。
我的工资、绩效、工作内容，跟以前一样。
有一次部门调整，领导还想让我去负责一个新的项目。
我本来以为顾衍会说点什么。
结果他在会上只问了一句：
“岗位调整是否符合员工意愿？”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便不再过问。
散会后，我在走廊里遇见他。
“顾总。”
他停下脚步。
“怎么了？”
“谢谢。”
他看着我。
“谢什么？”
“谢谢你没有因为私事影响我的工作。”
他沉默了一下。
“我希望你喜欢我，是因为我这个人。”
“不是因为我是你的老板。”
我看着他。
“那你也得接受，我可能不喜欢老板。”
他认真点头。
“我可以先不当老板。”
我笑了。
“那你准备当什么？”
他看着我。
“男朋友候选人。”
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衍，你最近是不是偷偷学了很多？”
“嗯。”
“学什么？”
“怎么追你。”
我转身就走。
不行。
再聊下去，我真的要答应他了。
转眼到了我的生日。
那天刚好是周五。
我原本准备下班后继续接代驾订单，毕竟月底房贷又要扣款。
下午五点，顾衍发来消息。
【今晚有安排吗？】
我回：【接单。】
【能不能留给我？】
我看着屏幕。
【你要代驾？】
【不是。】
【那是什么？】
【想请你吃饭。】
我想了想。
【可以，但不要太贵。】
【好。】
晚上七点，我到了约定的餐厅。
原本以为只是普通吃饭。
结果进去一看，桌上摆着蛋糕，还有一束花。
顾衍站在窗边。
见我进来，他把花递给我。
“生日快乐。”
我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员工资料里有。”
“顾总，您不会连全公司员工的生日都背下来了吧？”
“没有。”
他顿了一下。
“只记了你的。”
我低头看着花。
一束白色洋桔梗，没有夸张的包装。
是我喜欢的花。
“谢谢。”
顾衍替我拉开椅子。
“今天不谈工作。”
“那谈什么？”
“谈我。”
我坐下，笑了。
“顾总，您对自己还挺有信心。”
他也笑了。
“我准备了很久。”
这顿饭吃得很舒服。
没有昂贵的礼物，也没有刻意安排的惊喜。
他问我小时候的事情，问我为什么做代驾，问我以后想不想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我都一一回答。
聊到最后，他忽然问：
“许澄，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拿着杯子，想了想。
“挺好的。”
“只是挺好？”
“长得好看，工作能力强，收入高，性格……”
我停顿了一下。
“有点闷。”
顾衍点点头。
“我改。”
我笑了。
“这有什么好改的？”
他看着我。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就努力一点。”
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吃完饭，他问我要不要喝点酒。
我想了想，点了一杯低度数的果酒。
他没喝。
我喝了几口，脸颊有点发热。
走出餐厅时，顾衍替我披上外套。
“冷不冷？”
“不冷。”
“那我送你回家。”
“嗯。”
他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抱着那束花。
车开出一段距离，我忽然喊他。
“顾衍。”
“嗯？”
“老公。”
车子明显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我。
我却已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老婆在这里。”
顾衍握着方向盘，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问：
“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老公啊。”
他喉结动了一下。
“再叫一遍？”
我皱起眉。
“你怎么这么贪心？”
顾衍笑了。
“好，不叫了。”
他一路把我送到家门口。
临下车时，我还抱着花不肯松手。
他替我整理好外套，声音很轻。
“生日快乐，许澄。”
我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了他一下。
“谢谢你，老公。”
这次，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耳朵红得厉害。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脑袋有点疼。
手机上有十几条消息。
其中最显眼的，是顾衍发来的。
【醒了吗？】
我回：【醒了。】
【头疼吗？】
【还好。】
【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句。
【那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
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事？】
【你叫我老公。】
我盯着手机。
半分钟后，猛地坐了起来。
【？？？】
【我喝醉了？】
【喝了一点。】
【我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
【没有。】
我松了口气。
下一秒，他又发来一句。
【只是叫了我三次老公。】
我：“……”
完了。
这辈子没脸见人了。
我把手机扔到床上，恨不得连夜搬离这个城市。
没过多久，手机又响了。
顾衍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我坐在副驾驶，抱着花，闭着眼睛。
声音清清楚楚。
“老公。”
然后又是：
“老公你开慢点。”
最后一句最要命。
“老婆在这里。”
我把视频看完，直接给他打了电话。
“顾衍！”
电话那头传来他的笑声。
“在。”
“你为什么有视频？”
“行车记录仪。”
“你居然也看行车记录仪？”
“嗯。”
“你还保存了？”
“嗯。”
“删掉！”
他沉默了一秒。
“舍不得。”
我深吸一口气。
“顾衍，你是不是有病？”
“有。”
“什么病？”
他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相思病。”
我挂了电话。
三分钟后，他又发来消息。
【许澄，我可以追到你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
想起第一次接到他的订单时，他醉得一塌糊涂，抓着我的袖子喊老婆。
又想起后来，他清醒地站在办公室里，一遍遍告诉我，他不会因为我的答案影响工作。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很笨。
醉的时候笨，清醒的时候也笨。
可偏偏，他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我回了他三个字。
【可以啊。】
对面几乎秒回。
【真的？】
【假的。】
【……】
我笑得在床上打滚。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消息。
【那我继续努力。】
我看着手机，终于没忍住，打出了一句话。
【顾衍，今天晚上还需要代驾吗？】
【不需要。】
【为什么？】
【今天想早点下班。】
【下班干什么？】
【去接我女朋友。】
我盯着屏幕，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原来，这次他没有喝醉。
也没有喊错人。
后来，我们正式在一起了。
顾衍依然不太会谈恋爱。
但他学会了在我加班时问一句要不要接我，学会了在我跑代驾时提醒我注意安全，也学会了在我说房贷压力大的时候，认真听我算每个月的支出，而不是随手给我一笔钱。
至于那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他一直保存着。
交往一个月后，他征求了我的意见，把两段视频剪成了一个短片。
第一段，是他醉酒后喊我老婆。
第二段，是我生日那晚喊他老公。
他发朋友圈，配文只有四个字：
【我追到了。】
我刷到时，差点把手机摔了。
底下评论一堆。
有人问：
【顾总，什么时候结婚？】
有人问：
【原来顾总也有今天。】
还有人问：
【嫂子是谁？】
我直接在下面评论。
【顾衍，你是不是有病？】
他回复得很快。
【有，相思病。】
我气得给他打电话。
“你为什么要发这个？”
“因为开心。”
“你知不知道公司的人都看见了？”
“知道。”
“你还知道？”
“嗯。”
我咬牙切齿。
“顾衍，你最好祈祷我不会换个城市生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他认真地说：
“你要是真的想换城市，我可以陪你。”
我愣了一下。
“你不是还有集团吗？”
“集团可以交给职业经理人。”
“你不是工作狂吗？”
“现在不是了。”
我没忍住笑了。
“顾总，您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轻轻笑了一声。
“老婆，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我被他一句老婆叫得没了脾气。
后来有一天，我又问起他。
“顾衍，你到底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他正在给我剥虾。
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
“第一次见你代驾的时候。”
“就那天？”
“嗯。”
“为什么？”
他把剥好的虾放进我碗里。
“那天我喝得很难受，你上车后，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去哪儿，也不是催我快点。”
“你问我，先生，您没事吧？”
他看着我，眼神温柔。
“那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每天回家，都有人这样问我一句，好像也不错。”
我愣了愣。
“所以你就喊我老婆？”
顾衍笑了。
“那是酒精替我抢答了。”
我拿起筷子，敲了一下他的手背。
“顾衍，你以后少喝酒。”
“好。”
“也不许随便喊别人老婆。”
“好。”
“还有，不许再拿行车记录仪威胁我。”
他认真地点头。
“好。”
我满意了。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凑过来。
“那我现在可以喊吗？”
我看着他。
“喊什么？”
他低头，在我耳边轻声说：
“老婆。”
我脸一热。
“你不是说酒精替你抢答了吗？”
“现在不是酒精。”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
“是我本人。”
我看着他，终于没忍住笑了。
“行吧。”
“什么？”
“批准你喊了。”
他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以后每天都喊。”
我：“……”
我现在申请换代驾平台，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