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麦克风调大声点
江栖梧被逃婚那天,我坐在第一排,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别误会,我不是来看她笑话的,我是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十年。
全海城的人都以为我是来砸场子吞并江氏的商业死对头。
直到发布会倒计时只剩最后三分钟,她那个蠢货未婚夫为了小表妹临阵脱逃。
我知道,老子上位的时候到了。
后台休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江栖梧的二叔江成海举着免提电话,急得满头大汗。
电话那头,未婚夫林衡的声音又傲又横:
“栖梧,若薇突然哮喘发作,我必须留在医院陪她。”
“今天的发布会我不去了,林家承诺垫付的那五千万研发过桥款,我也让人直接冻结了。”
“你要是真想要这五千万救急,现在就当着全网三千万直播观众的面,公开给若薇道个歉,承认是你心胸狭隘逼走了未婚夫。”
“只要你把态度放软,再把你手里那百分之三十的芯片核心专利转给林家,我就让财务立刻划拨。”
江栖梧穿着一身雪白的定制西装站在落地镜前,手里攥着待会儿要用的发言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我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嘴里的薄荷糖差点被我当场咬碎。
我曹。
林衡这孙子,真是把不要脸当勋章戴在脖子上了。
表妹哮喘发作?
半个小时前,我的特助陈默才刚把几张高清偷拍照发到我手机上。
那位所谓的病危表妹白若薇,正穿着一身露背亮片裙,在市中心的高档清吧里跟一群狐朋狗友开香槟摇骰子呢,脸色红润得能去打拳击。
这孙子分明就是算准了发布会骑虎难下,想趁火打劫,逼江栖梧把五年辛苦研发的核心专利拱手送给林家。
江成海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唾沫星子横飞。
“栖梧啊!二叔早就跟你说过,做女人在商场上不能太要强!”
“林衡是你未婚夫,若薇又是他看着长大的表妹,你当众低个头认个错怎么了?”
“要是今天这五千万过桥款不到位,发布会开天窗,外面的违约赔偿就能把江氏直接压垮!”
江栖梧冷冷地扫了江成海一眼,脊背笔直,声音清冽。
“江氏的研发,绝不会向一个敲诈勒索的骗子低头。”
“发布会照常进行,哪怕今天资金链断了,我也承担得起。”
电话那头的林衡显然被激怒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气急败坏地喊道:
“行啊江栖梧!你有骨气是吧?那我今天就在医院开直播,告诉全网你是个多么冷血无情的女人!”
“没有我林家的资金站台,我看今天海城有谁敢接你这个烂摊子!”
我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谁敢接?
你爷爷我等这个机会等了整整十年,做梦都想把这个烂摊子连人带公司一起抱回家。
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纽扣。
走到江栖梧面前时,我顺手从江成海手里把手机抽了过来。
在林衡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对着听筒漫不经心开了口:
“喂,林大少爷。”
“既然你那么喜欢守着你的宝贝表妹,那就在医院好好待着,千万别出来祸害人。”
林衡猛地一愣:“陆妄?你怎么会在栖梧的休息室?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以前没关系,但从现在开始,关系大了去了。”
我没给他继续废话的机会,手指在屏幕上一划,直接挂断,顺手把他拉进了黑名单。
江成海急得原地打转:“陆总,你疯了!你挂了林少的电话,我们上哪去找五千万补上窟窿!”
我连看都懒得看这个老糊涂一眼,直接转头看向江栖梧。
四目相对。
江栖梧清冷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但下巴依然扬得骄傲。
“陆总,这是江氏的危机,你没必要蹚这趟浑水。”
“怎么没必要?”
我看着她清澈却泛着血丝的眼睛,心里莫名被扯得疼了一下。
“江小姐,别人撤资五千万就想让你低头,那是他们眼瞎心盲,不知道你的技术有多值钱。”
“实不相瞒,我今天穿这身高定西装来,本来就没打算老老实实当个看客。”
江栖梧微微蹙眉,似乎没跟上我的脑回路。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五千万太寒酸了,我陆氏出两个亿的真金白银直接注资。”
“而且我陆妄做生意从来不玩虚的,协议可以待会儿补,两亿现款现在就能直接划拨。”
“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低头凑近了她半步,闻到了她发梢间若有若无的冷冽香气。
“我要你的未婚夫换成我。”
“今天发布会的主讲台,我陪你上去站。”
江成海在旁边吓得后槽牙直打颤,指着我的手指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陆、陆妄!你这是趁火打劫!你这是抢婚!”
我斜睨了他一眼,冷笑道:“二叔,话别说得这么难听,我这叫精准扶持,顺便合法上位。”
“你要是再敢多逼逼一句,信不信我待会儿连你的股份也顺手扫干净?”
江成海瞬间闭紧了嘴巴,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江栖梧定定地看着我,良久,忽然扯起唇角笑了一下。
“陆妄,两亿现金换一个有名无实的联姻未婚夫,你图什么?”
“我图你的人。”
我回答得毫不犹豫,坦荡得像是在谈一桩明码标价的买卖。
“发布会倒计时还有两分钟,江小姐,换不换?”
江栖梧将手中的发言稿重新理整齐,抬起下巴,清冷的面庞上多了一抹决然。
“换。”
“只要你敢上台,我就敢认。”
得嘞!
有她这句话,老子今天就算把天捅个窟窿,也值了!
两分钟后,发布会现场大幕拉开。
全场数百盏聚光灯齐刷刷打在主讲台上,台下的记者们早就收到了林氏临时撤资的风声,一个个拿着麦克风交头接耳,等着看江氏的笑话。
当主持人刚念完开场白,准备宣布林氏代表登台时,我直接从台侧大步走了上去。
在全场愕然的注视下,我一把抢过了主持人手里的话筒。
身后的巨幅LED大屏幕上,原本并排显示的“江氏与林氏战略合作”的字样,在陈默敲下回车键的瞬间,骤然刷新成了——
【江氏科技与陆氏集团全面战略重组签约仪式】。
底下的记者席瞬间炸开了锅。
无数闪光灯疯了一样噼里啪啦闪烁,快门声响成了一片。
前排几个平日里跟林家走得近的媒体记者当场站了起来,扯着嗓子大喊:
“陆总!林氏集团刚刚发布单方面声明指责江氏违约,您现在突然登台注资,算不算恶意插足和不正当竞争?”
“陆总,抢夺同行的未婚妻和合作项目,您就不怕圈内笑话您手段不光彩吗?”
整个大厅乱成了一团,江成海在台下急得直掐大腿,满脸大难临头的表情。
而江栖梧就站在我身侧半步的位置,神色泰然自若,目光坦坦荡荡迎着所有的镜头。
我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真好看,站在我身边的样子,比我想象了十年的画面还要般配一百倍。
既然老天爷把这么好的机会砸在我脑袋上,我还装什么体面君子?
我转过身,抬手按了按耳麦,冲着侧台满脸发懵的调音师打了个手势。
“调音师,把主控台的声音推满,麦克风调大声点。”
全场原本嘈杂的质问声,被我这句低沉的指令猛地压得静了一瞬。
我握着麦克风,迎着台下密密麻麻的镜头,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嚣张的弧度:
“刚才那位记者朋友问得好,问我怕不怕别人笑话我手段不光彩。”
“我现在当着全网三千万人当面回答你。”
“不怕。”
“因为老子为了把江栖梧娶回家,早就不打算做人了!”
全场还没从我这句炸裂的宣告里缓过神,侧台的特助陈默已经满头冷汗冲我狂招手。
他手里举着的平板电脑上,林衡的父亲林董刚刚以海城商会常务理事的名义发出公开联署,召集了三家核心供货商对江氏实施断供抵制。
不仅如此,林家雇佣的公关水军已经买爆了热搜第一条,赫然写着:【江氏总裁背弃盟约,陆氏恶霸当场抢亲】。
江成海更是连滚带爬扑到台前,指着我和江栖梧的鼻子哀嚎:
“闯大祸了!林董亲自放话,今天走出会展中心,全海城没人敢给江氏提供哪怕一片晶圆!”
闪光灯和刺目的红字在大屏幕上疯狂跳动。
我看着台下张牙舞爪的江成海,非但没慌,反而轻轻捏紧了江栖梧微凉的掌心。
想拿断供压我老婆?
行啊,那就看看谁先在海城把天翻过来!
第二章 亲妈送来户口本
我说完那句“老子早就不做人了”,台下至少安静了足足三秒钟。
紧接着,整个会展中心彻底被欢呼声和镁光灯掀翻了顶棚。
媒体记者们哪见过这种场面?
平日里豪门联姻,大家哪怕背后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台面上也得端着一副相敬如宾、为两家商业版图共赢的假面具。
像我这样大言不惭把“见色起意、趁虚而入”直接怼在全网脸上的,海城建城以来大概我是头一个。
江栖梧站在我身旁,被我刚才那嗓子震得轻轻眨了眨眼。
我偷瞄过去,发现她原本清冷平直的唇线,竟然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笑了!
我曹,她冲我笑了!
我心里那点仅剩的假正经瞬间碎成了渣渣,心里狂喜得直冒泡,恨不得当场给台下每位记者发一万块红包庆祝。
“看什么看?”
江栖梧侧过脸,压低了声音,耳根处隐隐透着一抹红晕。
“陆总,合同还在台上放着呢。”
“叫什么陆总,生分了不是。”
我一本正经地拿起签字笔,唰唰唰在主屏幕同步投影的联合协议上签下我的大名。
“待会儿从这个门走出去,全海城的人都知道我是你男人了,提前适应一下新身份,叫声阿妄听听?”
江栖梧白了我一眼,伸手夺过笔,动作干脆利落签下她自己的名字。
“陆妄,两个亿的现金调动,你董事会那帮老古董能答应?”
“他们敢不答应?”
我把胸膛挺得笔直,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整个陆氏我占股百分之六十七,拥有绝对表决权。谁敢废话一句,我就停发谁全家分红,让他们喝西北风去。”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事实是,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把江栖梧拐回了家,别说两个亿,就算我把手里的分红全抵押出去换她点头,他们二老都能在祖坟前连放三天三夜的鞭炮。
果然,刚走下发布会讲台,后台走廊里就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声。
江成海正拿着平板电脑在那发抖,屏幕上全是对林氏退场的抨击,以及陆氏雷霆注资的铺天盖地推送。
林衡在网上买的大批水军刚开始刷“陆妄横刀夺爱恶意竞争”,就被涌进直播间的路人网友喷得狗血淋头。
【横刀夺爱?人家陆总现场掏两个亿真金白银!林家连五千万都要分期付,还要未婚妻下跪道歉,到底谁才是吸血软饭男啊?】
【我宣布海城商战天花板更新了!抢婚现场直接砸两亿现金,这比偶像剧带感多了!】
【陆总那句‘麦克风调大声点’简直帅炸了,林衡算什么东西,赶紧滚去陪他的哮喘表妹吧!】
网络风向一边倒,林衡的如意算盘不仅没打响,反而把林家的股票底裤都快亏出来了。
可江成海依然不死心,迎上来就冲着江栖梧哭丧着脸。
“栖梧,就算陆总有钱,可林家跟咱们是有长辈口头婚约的啊!”
“林衡他爸刚刚给我打电话发了雷霆之怒,说林氏要联合其他三家渠道商对咱们断供!”
“这婚约要是真毁了,商会那边你怎么交代?”
我走上前一步,直接把江栖梧挡在身后,居高临下俯视着江成海。
“断供?”
我嗤笑出声:“江二叔,你脑子是被门夹了还是被猪油蒙了心?”
“海城最大的深水货运港口和冷链仓储,有七成挂在陆氏名下。”
“他林家想要断供,先问问他们的货轮能不能驶进老子的码头。”
“至于婚约……”
我话音未落,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谁敢拿那张破纸压我儿媳妇?!”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我妈穿着一身墨绿色旗袍,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步步生风地冲了过来。
我爸跟在她身后,手里居然还拎着一个红绸缎包着的精致保温桶。
江成海愣住了:“陆、陆夫人?陆老董?您二位怎么来了?”
我妈压根连一个正眼都没给他,径直冲到江栖梧面前,两眼放光,一把拉住江栖梧的手舍不得松开。
“哎哟,我的好栖梧!今天在台上可太提气了!”
“我跟你爸坐在台下第三排,手掌心都拍麻了!”
江栖梧显然没料到我父母会突然杀出来,平日里那股商界冷美人的气场瞬间卡壳,整个人显得有点局促。
“陆伯母,今天的事……是我跟陆妄临时决定的,可能有些唐突。”
“唐突什么唐突!一点都不唐突!”
我妈从手提包里猛地掏出两本暗红色的硬皮本子,啪的一声拍在江栖梧手心里。
“这是陆妄的户口本,还有他名下四套临海庄园和两栋写字楼的房本!”
“车子就在地下车库停着,民政局那边我已经找熟人打过招呼了,绿色通道全天不关门,就等你们俩过去按手印!”
我站在旁边,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真不愧是我亲妈!
平时催我相亲催得像索命,关键时刻这助攻打得比世界级中场还要刁钻!
江栖梧低头看着手里的红本子,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伯母,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我们今天刚宣布合作,现在就去领证,会不会太仓促了?”
我妈立马把眼睛一瞪,转头狠狠剜了我一眼。
“仓促什么?陆妄这小子暗恋你整整十年,做梦都在喊你名字,要是今天不把你娶进门,他今晚就得跳海城大桥去!”
我:“???”
亲妈,虽然你说的是实话,但这未免也太不给我留底牌了吧!
江栖梧闻言微微一怔,抬眸审视地看了看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显然把这当成了豪门婆婆为了帮儿子逼婚而随口胡诌的夸张话术。
“陆总,为了把戏演全套,你连伯母都提前买通当说客了?”
我轻咳了一声,心虚之余赶紧顺水推舟,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江小姐,我刚才当着全网三千万人把不要脸的话都说出去了。”
“林衡现在肯定恨不得买通媒体把我说成始乱终弃的骗子。”
“要是咱们今天不把红本本领到手,明天全海城都得笑话我陆妄是个嘴炮狂徒,连个名分都混不上。”
“你看……能不能可怜可怜我,给我个合法的身份?”
这叫以退为进,茶艺上位。
对付江栖梧这种外冷内热、责任感极强的女人,你跟她硬来她绝对跟你玉石俱焚;可你要是把软肋递给她,把自己放在弱势方,她反而狠不下心。
江栖梧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丝玩味。
“堂堂陆氏集团的掌舵人,也会需要别人可怜?”
“怎么不需要?”
我立刻接话:“在商场上我是鳄鱼,在你面前我就是只小虾米,只要你肯点头,我连壳都给你剥好端上去。”
旁边的特助陈默默默把头扭向了墙壁,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憋笑憋得快内伤了。
江栖梧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半分钟里,我感觉我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打鼓,手心里全是冷汗。
终于,她合上手里的文件,抬头看着我妈,轻声开口:
“伯母,我去车里换一身常服,待会儿就跟陆妄去民政局。”
“好嘞!我的亲儿媳妇!”
我妈乐得合不拢嘴,顺手把身后的我爸往前一推:“老陆,快把给儿媳妇熬的花胶鸡汤端过去,发布会站了两个小时,可别把我儿媳妇饿坏了!”
我爸面无表情地递过保温桶,在经过我身边时,用极低的声音警告了我一句:
“臭小子,今天人要是领不回来,你名下的银行卡今晚全部停掉。”
得,全家上下,没一个讲道理的。
但我不讲道理,我爸妈也不讲道理,正好绝配!
二十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劳斯莱斯直奔民政局。
当我和江栖梧并肩坐在红底幕布前时,摄影师还在那指挥:
“两位新人,靠近一点,笑得自然一点!”
“新郎官别笑得这么夸张,稍微收一收,严肃一点!”
我收个屁!
老子暗恋了十年的神明,现在就并肩坐在我身边,马上就要跟我印在同一张红纸上了!
我不仅不收,反而大着胆子,一把伸手揽住了江栖梧纤细柔软的腰肢。
她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
但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她并没有推开我,反而微微偏了偏头,任由肩膀与我的胸膛紧紧贴在了一起。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钢印重重盖在红色证书上,工作人员把两个红彤彤的小本子递到了我们面前。
走出民政局大门,海城的秋风吹在脸上,我手里攥着结婚证,只觉得整个人飘在云端上。
“陆太太。”
我晃了晃手里的红本本,乐得合不拢嘴。
“从法律意义上讲,你现在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太了,反悔也来不及了。”
江栖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审视。
“陆先生,法律只规定了夫妻权利义务,没规定我归你管辖。”
“另外,别高兴得太早。”
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条刚刚弹出的同城热搜。
【林氏大少携重病表妹现身发布会庆功宴,扬言要当面揭穿商业强盗丑恶嘴脸!】
江栖梧抬起眼眸,清清冷冷地看着我:
“你的孬兄弟找上门来了,今晚的庆功宴,你准备怎么收场?”
第三章 影帝影后当众翻车
晚上七点,海城国际饭店金色大宴会厅。
江氏与陆氏的联合庆功晚宴办得极其隆重,全海城有头有脸的商界名流几乎全到齐了。
毕竟两个亿的现金真金白银砸下去,加上陆氏顶级渠道的全面绑定,整个海城的商业格局在今天下午被彻底改写,谁都不敢在这个关头触陆氏的霉头。
我换了一套暗纹黑西装,领口处别着一枚江栖梧同款的白金飞鸟胸针。
江栖梧换了一袭墨蓝色抹胸晚礼服,长发挽起,雪白纤细的脖颈在水晶吊灯下晃得人挪不开眼。
我站在她身侧,端着一杯无酒精气泡水,时不时装模作样地替她挡掉几位上来敬酒的合作方老总。
“陆太太胃不好,这杯我替她喝。”
我笑着把酒杯一饮而尽,顺手揽过江栖梧的腰,在旁人艳羡的目光里低声道:“怎么样,我这个新上任的合法丈夫,表现还算合格吧?”
江栖梧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陆先生,无酒精气泡水你替我喝了三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千杯不醉呢。”
被当场拆穿,我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理直气壮地回道:
“那也是心意!心意懂不懂?这叫男德修养,哪怕是喝白开水,也得替老婆冲在前面。”
江栖梧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悄悄勾起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就在这时,宴会厅厚重的双扇雕花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砰”的一声闷响,大厅里正放着的交响乐唰的一下停了。
全场数百道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门口。
只见林衡穿着一身发皱的西装,双眼猩红,推着一辆轮椅大步闯了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那位号称突发急性哮喘、命悬一线的白若薇。
白若薇头上包着白纱布,鼻孔里插着吸氧管,身上盖着一条厚重的羊毛毯,整个人缩在轮椅里瑟瑟发抖,脸色抹得惨白,喘得快要断气。
这扮相,不给他们俩颁个奥斯卡最佳道具奖,简直对不起他们这番苦心孤诣的表演。
林衡推着轮椅一路冲到大厅中央,一把推开上前的安保人员,扯着嗓子大吼:
“江栖梧!陆妄!你们这对不知廉耻的狗男女,给我滚出来!”
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几个扛着长焦镜头的财经记者立刻兴奋地挤上前开始拍摄。
江成海缩在角落的人群里,看到林衡杀过来,嘴角顿时咧开一抹偷笑。
我拉住想要上前的江栖梧,把她轻轻往我身后一带。
“站着别动,看戏就行。”
我端着手里的酒杯,慢悠悠走上前,居高临下打量着林衡和轮椅上的白若薇。
“林大少爷,你这大半夜不在医院给你表妹送终,推着个轮椅跑到我的庆功宴上来撒野,是嫌林家的股票跌得不够快?”
林衡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陆妄!你少在这里装蒜!你趁着若薇病重,在发布会上用卑劣手段抢夺我林家的商业项目,还强迫栖梧跟你结婚!”
“若薇在急救室里抢救了整整三个小时,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
“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不想破坏我们林江两家的联姻,求我带她来给栖梧当面赔罪!”
说到这里,林衡猛地转头看向轮椅上的白若薇,眼圈通红:
“若薇,你别怕!当着全海城名流的面,你告诉大家,今天下午到底是谁在电话里逼你,是谁要把你往绝路上逼!”
白若薇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摘下脸上的氧气面罩,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哼:
“栖梧姐……都是我不好……是我身体不争气,在这个时候犯病……”
“你别怪衡哥,也别因为我跟衡哥退婚……我愿意退出,我只要你把原本属于林家的合作还给衡哥……”
“你要是还不解气,我今天当着大家的面给你磕头认错好不好……”
说着,白若薇作势就要从轮椅上挣扎着摔下来。
好一出苦肉计!
好一朵娇弱无辜、舍己为人的世纪大白莲!
周围一些不知情的宾客和记者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江栖梧的眼神甚至带上了几分审视。
林衡见舆论有了苗头,立刻趁热打铁,冲着周围的名流和媒体大声造势:
“大家睁大眼睛看清楚!江栖梧为了独占核心专利,不惜逼死一个患有严重哮喘的无辜女孩!”
“陆妄更是趁虚而入,这种毫无商业道德的强盗行径,海城商会必须给予严惩!”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俩这一唱一和的戏码,不仅没生气,反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在极其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衡恼羞成怒:“陆妄!你笑什么!”
“我笑你是个瞎子,顺便笑白小姐演技太差。”
我把手里的玻璃杯随手放在一旁侍应生的托盘上,拍了拍手。
侧门处,我的特助陈默立刻推着一个银色手提箱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公证处公证员。
“陈默,把咱们给林少准备的新婚贺礼,放出来给大家开开眼。”
“好的,陆总。”
陈默在平板电脑上轻轻一点。
宴会厅正中央的超大高清投影荧幕,骤然一闪。
原本循环播放的江陆两家签约宣传片,瞬间变成了一段极其清晰的高清监控视频。
视频左上角的时间戳,清清楚楚写着:今天下午 14:15,也就是发布会召开前十分钟。
画面里,是在市中心一家顶奢清吧的VIP卡座。
刚才还在轮椅上要死要活的白若薇,正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穿着露背吊带裙,手里端着一杯龙舌兰,在舞池中央疯狂甩头热舞!
音乐震耳欲聋,白若薇身边围着四五个年轻小鲜肉,她不仅笑得花枝乱颤,甚至一口气连喝了三杯烈酒,肺活量大得能去吹唢呐!
更绝的是视频里清晰收录到的对话录音。
白若薇一边抿着酒,一边拿着手机对闺蜜得意洋洋地炫耀:
“衡哥说了,今天只要我装哮喘发作,江栖梧就必须割让百分之三十的核心专利来平息舆论!”
“等拿到专利,衡哥就把江栖梧踹了跟我领证,江氏那个高傲的女人,最后还不是得跪下来求我施舍!”
全场瞬间死寂。
死一样的寂静。
紧接着,投影大屏幕上齐刷刷弹出了三张盖有三甲公立医院红章的司法鉴定书,以及那家清吧下午两点到四点的百万酒水消费小票!
公证员当众拿起麦克风,声音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经司法物证鉴定,白若薇女士名下的重症哮喘病历系私人诊所非法伪造;且白女士在事发时段内处于极度亢奋与醉酒状态,体内无任何哮喘发作的病理指征。”
全场哗然!
长焦镜头的闪光灯疯狂打在轮椅上的白若薇脸上,快门声连绵不绝!
白若薇整个人僵在轮椅上,原本抹着粉底的脸涨得通红发紫,连氧气管掉在了地上都忘了去捡。
林衡更是如遭雷击,蹬蹬蹬往后退了两步,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不……这不是真的!这是伪造的视频!陆妄你在陷害我们!”
“伪造?”
我走上前,一把夺过轮椅上挂着的随身急救喷雾,当着所有长枪短炮的面,将里面的液体倒在了旁边的玻璃杯里。
那液体清澈透明,散发出一股浓郁刺鼻的人造薄荷香精味。
“林大少,你家治疗急性呼吸衰竭的特效药,是市面上五块钱一瓶的薄荷口喷?”
“你口口声声说你表妹命悬一线,合着你们是用薄荷糖在跟阎王爷斗地主呢?”
底下不知是谁没忍住,爆发出了一声震天的哄笑。
紧接着,嘲笑声、鄙夷声、唾骂声彻底在整个宴会厅炸开!
“天哪!原来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这也太恶心了吧!”
“拿假病当借口逼未婚妻交出专利,这林衡简直是商业败类里的极品!”
“白若薇刚才还装柔弱要磕头呢,这脸皮厚的能防弹了吧!”
林衡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他慌乱地看向身后的江成海,可江成海早就吓得低着头钻进人群里溜得无影无踪了。
林衡急红了眼,扑通一声冲到江栖梧面前,伸手想去抓江栖梧的裙摆:
“栖梧!你听我解释!我是被若薇骗了,我真的不知道她在装病!我心里爱的只有你一个人啊!”
我抬起一脚,不轻不重踩在林衡伸过来的手背上,将他硬生生逼退了半步。
江栖梧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上的林衡,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缓缓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被林衡衣角蹭到的鞋尖,然后将纸巾随手扔在林衡脸上。
“林衡,两家婚约到此为止。”
“明天上午九点,江氏法务部会正式向经侦大队提交林氏虚构合作、商业欺诈的全部证据。”
林衡听到“经侦大队”四个字,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我转过身,冲着门口早就等候多时的陆氏安保挥了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
“把这两个演戏不买票的脏东西连人带车给我扔出去,别脏了我太太庆功宴的地毯!”
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立刻上前,架起哀嚎惨叫的林衡和瘫软的白若薇,硬生生扔出了大门。
大门重重关上,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我站在江栖梧身边,悄悄偏过头,小声问她:
“陆太太,我这出打假大戏,演得还算过瘾吧?”
江栖梧转头看着我,眼波流转,唇边终于绽开了一抹明媚的浅笑:
“演得不错,陆先生。”
“不过……今晚的庆功宴结束了,我们是不是该回新房了?”
第四章 新婚夜的纯良男德
车子开进陆家位于半山腰的独栋临海庄园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
我和江栖梧一前一后走进顶层的主卧。
刚伸手推开卧室大门,眼前的景象直接把我当场看傻了眼。
卧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上面密密麻麻撒满了深红色的新鲜玫瑰花瓣,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甜腻的熏香味。
不仅如此,床头居然还点着两排香薰蜡烛,大红色的蚕丝被折成了一对交颈天鹅的形状。
我曹!
这绝对是我亲妈干的好事!
她老人家到底是有多迫不及待,才能在短短几个小时里,把一个现代极简风的卧室改造成这种妖娆盘丝洞?
江栖梧站在我身侧,看着满地的玫瑰花瓣,脚步猛地顿住了。
原本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面女总裁,此刻耳垂处竟然一点点染上了一层粉红。
“陆先生,你们家的装修风格……平时都这么奔放吗?”
“误会!这绝对是天大的误会!”
我立刻举起双手,斩钉截铁地自证清白:
“陆太太,你相信我,我平时连看一眼粉红色都觉得辣眼睛,这绝对是我妈背着我搞的恶作剧!”
话音刚落,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点开微信,赫然是我妈发来的一条六十秒长语音:
“儿子,新房妈妈给你和栖梧布置得怎么样?衣帽间里有妈妈亲手挑的惊喜,年轻人要抓住机会,争取明年让我抱上大胖孙子哦~”
语音在安静的房间里自动外放,清脆响亮得让我直想捂脸。
我:“……”
想死,真的想死。
我二十七年来苦心经营的冷酷矜贵形象,全被我亲妈这一手骚操作给砸得稀碎。
江栖梧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去,假装去看窗外的海景,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已经出卖了她快要憋不住的笑意。
“那个……栖梧,你先去衣帽间挑身睡衣洗澡吧,折腾了一天肯定累了。”
我试图转移话题,领着她走向隔壁的主卧衣帽间。
等我把衣帽间的推拉门彻底滑开,我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衣帽间原本属于女款的那一排衣架上,整整齐齐挂着十几套真丝吊带裙。
布料少得可怜不说,有的后背全空,有的干脆就是半透明的薄纱,薄得连一张纸的厚度都比不上。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亲妈啊!你这是生怕你儿子在儿媳妇眼里看起来像个正经人啊!
你在商场上纵横半生,怎么净在后院给亲儿子挖这种要命的深坑呢?!
这要是让江栖梧觉得我陆妄是个图谋不轨的登徒子,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陆妄。”
江栖梧站在我身后,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距离审讯般的压迫感。
“这也是伯母准备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神色庄严:
“我发誓,要是我提前知道这里面挂着这些破烂玩意儿,我出门就被雷劈。”
“我现在立刻打电话叫人送正常的棉质长袖睡衣过来,把这些全扔进碎纸机。”
我说着就去掏手机。
可江栖梧却伸手按住了我的手腕。
她的指尖有些凉,贴在我的手背上,激得我整条手臂都紧绷了起来。
“不用那么麻烦,折腾这么晚了,别折腾底下人。”
她红着脸,目光在衣架上飞快扫了一圈,伸手摘下了布料相对最多的一件墨绿色吊带长裙。
“这件挺好的,我先去洗澡。”
说完,她抱着衣服快步闪身进了浴室。
“咔哒”一声,浴室门反锁了。
听着里面很快传来的水声,我站在空荡荡的衣帽间里,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对付江栖梧这种极度理智的女人,任何轻浮和猴急的举动都会引起她的防御机制。
想要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底牌彻底摊开,用毫无保留的坦诚和极端自律的男德,把她所有的戒心一点点融化。
十分钟后,我从公文包里翻出了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厚厚文件,整整齐齐摆在了卧室的床头柜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
磨砂玻璃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带着柑橘与雪松香气的水汽飘了出来。
江栖梧走了出来。
她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那件墨绿色的吊带裙衬得她的皮肤白得晃眼,清冷里透着招人的灵动。
我喉结上下狠狠滚动了一下,强行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稳住,陆妄!
你是一个有道德、有教养的现代商业领袖,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化身为狼!
江栖梧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我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容紧绷,疑惑地挑了挑眉:
“你怎么还不去洗?”
“在去洗之前,有些夫妻内部的规矩,我想先跟陆太太达成共识。”
我伸手敲了敲床头柜上的那叠文件。
江栖梧走过来,拿起了最上面的第一份文件,眼神顿时变了。
那是海城第一人民医院出具的全套体检报告,包括传染病筛查、遗传病基因检测,甚至还有一份专门的生殖系统健康证明。
全部指标全绿,各项数值健康得无可挑剔。
在体检报告下面,是一份加盖了陆氏宗族印章的家谱复印件,以及一份经过司法公证的财产协议。
江栖梧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神情逐渐变得古怪起来:
“陆妄,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挺直腰板,态度极度端正:
“第一,我陆妄今年二十七岁,无恋爱史,无同居史,无不良嗜好。我陆家祖上七代,除了原配就是婚生子,没有任何乱七八糟的破事。”
“第二,我骨子里是个传统守规矩的人。既然娶了你,我的身心、名誉,以及名下全部资产,全归你一个人支配。”
“第三,关于婚前财产,那份公证书里写得很清楚,只要咱们的婚姻关系还在,陆氏旗下所有分红收益的一半,无条件划归你个人名下。”
“第四,也是最关键的。”
我抬起头,直视着江栖梧清亮的眼睛:
“在没有得到你的点头之前,我绝不会碰你一根手指头。我娶你不是为了协议搭伙,也不是为了在外面充门面。”
江栖梧低头看着那些盖满红章的文件,又抬头看了看我。
她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桃花眼里,泛起了一阵涟漪。
海城商界圈子里,哪个男人不是把联姻当成利益交换的遮羞布?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养情妇、转移财产的操作比比皆是。
像我这样在新婚当晚,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底牌毫无保留全交到她手上的,大概是个绝无仅有的异类。
“陆妄。”
她合上文件,声音轻柔:“你今天在台上说,你早就不做人了,难道就是这么个‘不做人’法?”
“当然不是。”
我立刻打蛇随棍上,露出一副委屈巴巴的嘴脸:
“不做人是指,我现在特别想行使合法丈夫的特权。”
江栖梧后退了半步:“什么特权?”
我指了指那张铺满玫瑰的大床,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
“我想申请今晚在床上睡。”
“沙发太短了,我一米八八的个头蜷在上面,明天早上起来腰肯定得废掉,到时候还得耽误给江氏推进港口通关审批。”
江栖梧看着我那副赖皮的模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准了。”
她转身掀开被子的一角,躺了进去,背对着我留出了大半张床的位置。
“去洗澡,洗完关灯睡觉。”
“遵命!陆太太!”
我狂喜得差点直接在原地蹦起来,抓起浴袍就冲进了浴室。
洗完澡穿上深灰色浴袍,系带子的时候,我侧过头看了一眼浴室的全身镜。
镜子反光中,我后背左侧肩胛骨的位置,横亘着一道巴掌长、淡粉色的陈旧烧伤伤痕。
那是十年前留下的印记。
我伸手摸了摸那道凹凸不平的皮肤,眼神沉了沉,随即将浴袍拉得严严实实,走出了浴室。
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壁灯。
江栖梧侧卧在床的另一侧,呼吸平稳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床垫很软,被窝里满是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
我躺平身体,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惊扰到了她。
可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数羊的时候,身旁原本安分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一只温软纤细的手臂,毫无预兆地从被子里探了出来,轻轻搭在了我的胸膛上。
紧接着,一缕微凉的发丝拂过了我的下巴。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连呼吸都跟着停了半拍。
这……这算不算是正当防卫的范畴?
第五章 谁敢在陆太太面前倚老卖老
清晨六点,生物钟让我准时睁开了眼。
我微微低头,发现江栖梧整个人侧缩在我的怀里,脑袋枕着我的胳膊,温热平稳的呼吸全喷洒在我的锁骨处。
她睡着的样子褪去了商场上的锋芒,眉眼舒展,安安静静的。
我曹,幸福来得太突然,真的容易让人头晕目眩。
我僵着身子不敢乱动,足足盯了她五分钟,才极轻极慢地将手臂抽了出来,替她把踢开的被角掖好。
作为一名合格的顶配丈夫,晨练和保持体型是基本素养。
下楼去私人健身房撸铁一小时,冲完凉出来,我顺手把昨晚换下的衣物收拢好。
路过衣帽间的小脏衣篓时,我看到了江栖梧换下来的那件墨绿色丝质吊带裙,以及一套极小巧轻薄的黑色蕾丝贴身衣物。
我盯着那个竹编篓子,愣了整整两秒。
这算什么?
这是上天赐予我践行男德的绝佳机会!
在我的认知里,一个男人如果连老婆的贴身衣服都不肯手洗,那他在婚姻里多半也是个甩手掌柜。
好男人,必须从手洗真丝内衣做起!
我面不改色地端起水盆,倒上专用温和洗涤液,端着小板凳坐在阳台的阳光房里,开始认认真真地搓洗。
早晨的阳光照在阳台上,我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把那几件薄如蝉翼的布料在水里轻轻揉捏。
就在我洗得正起劲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江栖梧倒退半步的踢踏声。
我猛地转过头。
只见江栖梧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棉质睡袍,赤着脚站在阳台门口,眼珠子瞪得滚圆,整张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陆、陆妄!”
江栖梧的声音头一次结巴了,手指指着我手里的水盆,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你……你在干什么?!”
我甩了甩手上的白色泡沫,一本正经地仰起头:
“洗衣服啊。”
“你……你怎么能洗那个?那是我的私人物品!”
江栖梧快步走过来,伸手就想把水盆端走。
我眼疾手快,用手臂挡住她,义正词严地进行思想教育:
“陆太太,你这话就见外了。”
“民法典明确规定夫妻地位平等,家庭劳动共同承担。这种高档桑蚕丝面料不能机洗,手洗是唯一的保养方法。”
“能帮海城最年轻有为的科研女神手洗贴身衣物,这是我作为丈夫至高无上的荣耀,你怎么能剥夺我劳动的权利呢?”
江栖梧看着我手里捏着的那块黑色蕾丝,羞耻得脚趾都快把拖鞋抠穿了,整个人又羞又气,偏偏被我的歪理驳得哑口无言。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她跺了跺脚,转身快步逃回了卧室。
我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里乐得快要打滚。
高冷女神怎么了?
碰上我这种不要脸且执行力拉满的纯良娇夫,照样得红着脸败下阵来!
半小时后,我系着一条黑白格子的棉布围裙,把煎好的太阳蛋、烤全麦吐司和两杯温热的现磨豆浆端上了餐桌。
江栖梧已经换好了平整干练的浅灰色职业套装,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清冷,但耳尖残留的那抹淡淡粉红,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吃早餐吧,陆太太。”
我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推到她面前:“特意放了少盐,垫垫胃,待会儿去公司才有精神。”
江栖梧看了我一眼,拿起调羹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她轻声评价。
“那是自然,我当年在国外留学,为了以后能让我媳妇吃上可口饭菜,特意去新东方进修过三个月。”
江栖梧被我逗得抿唇一笑,刚想开口说话,别墅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嘈杂刺耳的争吵声。
紧接着,大门砰的一声被人强行推开。
江成海领着四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气势汹汹地闯进了玄关。
那几个老头全穿着老式中山装,一个个沉着脸,手里拄着拐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味。
正是江氏家族理事会的几个所谓“德高望重”的元老。
江成海一进门,指着坐在餐桌前的江栖梧,扯着嗓子大叫:
“各位叔伯!你们看!我没说错吧!”
“昨天发布会那么大的事,她不跟家族长辈商量,擅自跟一个外人闪婚!”
“现在倒好,公章被她攥在手里,核心项目直接被陆氏控制,咱们江家几代人的基业,全要被她当成陪嫁拱手送人了!”
为首的一个鹰钩鼻老头重重把拐杖往大理石地面上一杵,发出当的一声巨响。
“栖梧!你太放肆了!”
老头吹胡子瞪眼,摆出一副长辈审判罪犯的架势: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父母走得早,二叔就是你的监护长辈!”
“林家好歹跟我们有十几年的世交,你转头嫁给陆妄这个在商界名声狼藉的野蛮人,简直是大逆不道!”
“今天当着族亲的面,你必须立刻跟陆妄去民政局把婚离了,交出江氏公章和芯片项目的全套研发资料,由理事会代管!”
江栖梧拿着调羹的手停住了。
她缓缓放下餐具,站起身,眼神里透着寒意:
“三叔公,江氏科技是我父母白手起家创立的,当年研发资金匮乏的时候,你们这些长辈连一万块都不肯借,生怕被拖累。”
“后来我接手公司,抵押了自己的房子车子熬了五年才把技术攻克,公司从始至终跟江氏家族理事会没有半分干系。”
“你们现在跑来要公章和专利,凭什么?”
江成海立刻跳脚指责:“就凭你身上流着江家的血!江家的产业,轮不到你一个丫头片子说了算,更轮不到外人插手!”
“外人?”
我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解开身上的围裙,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指。
我迈开长腿走到客厅中央,居高临下打量着江成海和那几个面容贪婪的老头。
“二叔,饭可以乱吃,屁可不能乱放。”
“我现在跟栖梧是领了国家钢印的合法夫妻,在法律层面上,我才是她第一顺位合法继承人和利益共同体。”
“反倒是你们几位,从哪座古墓里爬出来的?大清早亡了一百年了,还在老子面前演宗族族规这一套?”
鹰钩鼻老头气得胡子乱颤,指着我浑身哆嗦:
“放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长辈说话!”
“我算个什么东西?”
我挑了挑眉,转头冲着站在二楼拐角处的陈默打了个手势。
陈默立刻抱着一个公文袋快步走了下来。
我从袋子里抽出一叠盖着银行和海关红章的文件,啪的一声甩在茶几上,直直滑到了江成海的脚底下。
“江成海,你口口声声为了江家基业,那你能不能跟在场的叔伯们解释一下,过去三年里,你利用副总裁职务便利,偷偷设立的三家境外壳公司是怎么回事?”
江成海脸色骤变,眼神瞬间慌乱起来。
我冷冷逼近他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扎心:
“你瞒着栖梧,私自虚抬研发设备报价吃了七千多万回扣,全转进了开曼私户。”
“不仅如此,上周你还偷偷把手里百分之五的股权违规质押给林衡,换他许诺你的虚职。这上面的红章底单明明白白,我现在只要一个电话,经侦支队的警车十分钟就能停在门外送你进去踩缝纫机。”
江成海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骨头,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毯上,冷汗顺着额头哗哗往下淌,嘴唇发青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挤不出来。
周围那几个原本气势汹汹的族亲老头,看清茶几上的证据后,脸全吓白了。
一个个面面相觑,连拐杖都快拿不稳了。
“还有你们几位长辈。”
我转头看向那几个老头,冷冷一笑:
“你们名下那几家依附于江氏生存的下游包装厂,原材料供应和仓储物流全部挂在陆氏港口旗下。”
“从今天上午十点开始,陆氏物流全面终止与你们的所有业务往来。”
“想要公章是吧?想要代管是吧?今天走出这扇门,你们名下的厂子就可以准备申请破产清算了。”
“陆总!手下留情!误会!都是误会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三叔公,吓得腿肚子直转筋,当场给江栖梧躬身作揖:
“栖梧啊!三叔公也是听信了江成海的挑拨,老糊涂了!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成海做出这种中饱私囊的龌龊事,我们理事会第一个容不下他!我们立刻开除他的族籍,全面配合清查!”
几个老头甚至连看都不敢再看瘫在地上的江成海一眼,架着拐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别墅大门。
大厅里终于重新安静了下来。
我居高临下看着面如死灰的江成海,伸手将茶几上的核心证据收进公文包。
“江成海,看在栖梧叫你一声二叔的份上,这份要命的材料我暂时扣在手里。”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这栋别墅,三天之内,把你手里违规质押的百分之五股权原价交还给江氏法务部。”
“要是三天后的全球数字科技峰会前,你还敢私底下搞小动作,或者再敢在栖梧面前晃悠一下,这叠材料会立刻送到经侦支队长桌上。”
江成海浑身哆嗦着,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别墅大门。
江栖梧站在餐桌旁,看着茶几上散落的复印件,清冷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这些证据详实精确,涵盖了江成海过去整整三年的隐秘资金轨迹,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查出来的。
“陆妄。”
她走到我身边,抬头凝视着我的眼睛:
“江成海做的这些事极其隐蔽,连我身边的专业审计团队查了半年都没抓到实锤。”
“你……怎么会查得这么清楚?这些证据你准备了多久?”
我看着她探究的目光,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坏了!
刚才护妻心切只顾着爽快打脸,一不小心把底牌掏得太彻底了!
那些证据,其实全锁在我书房角落那个红木密码暗格里,是我这两年来为了帮她扫清江氏内部毒瘤,暗中动用全部资源一点点扒出来的。
这要是让她知道我不仅盯了她二叔整整两年,甚至暗中连她身边的风吹草动都了如指掌……
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变态尾随狂?
我摸了摸鼻尖,心虚地干笑了一声:
“陆太太,我要是说……这是我昨天半夜托人顺手查出来的,你信吗?”
第六章 藏了十年的铁皮盒
我借口要去二楼视讯会议室开一个跨国股东会,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毕竟江栖梧那双眼睛太敏锐了,跟X光扫描仪似的,再被她盘问两句,我那点老底非得被她扒得一干二净不可。
我把她安顿在我的私人主书房里办公。
书房宽敞明亮,整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架,办公桌是特别定制的黑酸枝大条案,上面的双屏专业电脑早就开好了江氏科技的全部内网权限。
“陆太太,你先在书房处理公司事务,抽屉里有各种点心,随意用,千万别客气。”
我笑嘻嘻地冲她眨了眨眼,顺手替她把书房门轻轻掩上。
我那时候光顾着自己心虚,完全没想到自己最大的命门,转头就送到了江栖梧的眼皮子底下。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江栖梧坐在我的真皮老板椅上,处理完了法务部关于清查江成海违规账目的紧急公文。
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鼻梁,她站起身,在书房里随意漫步,目光掠过书架上一排排整齐的商业金融书籍。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角落。
那是一个嵌入在书柜侧面的暗格,外面嵌着一个精致的黄铜复古转盘密码锁。
暗格的边缘有些磨损,明显是经常被人反复开启。
江栖梧看着那个密码盘,脑海里浮现出我刚才那副心虚闪躲的表情。
“昨天半夜托人顺手查出来的……”
她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抹带着探究的笑意:“陆妄,你嘴里到底有几句实话?”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搭在密码盘上。
第一遍,她输入了陆氏集团的创立年份,密码错误,锁扣纹丝不动。
第二遍,她试了我的公开发生年月日,依然是一声轻微的电子警告红光。
江栖梧停顿了片刻,指尖在半空中微微悬停。
一个极其大胆的念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
她抿了抿唇,指尖拨动转盘,缓缓输入了六个数字——
102409。
那是她自己的生日,十月二十四日。
“咔哒”一声脆响!
厚重的黄铜暗格应声弹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绒布暗格!
江栖梧的呼吸猛地一窒,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发颤。
真的是她的生日。
昨天在民政局门口,陆伯母大声嚷着“陆妄暗恋了你整整十年”,江栖梧当时只当是长辈为了撮合婚事随口编的夸张说辞。
可如今,这个私人书房最隐秘的暗格,用的居然真的是她江栖梧的生日密码。
暗格里很整齐。
除了刚刚我拿出去震慑江成海的那几份境外调查复印件,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正中央的一个掉漆斑驳的旧铁皮饼干盒。
那是一个十多年前市面上很常见的小熊铁盒,四角都磨掉了漆,露出了暗灰色的铁皮。
江栖梧双手捧出那个铁盒,指尖轻轻掀开了盒盖。
映入眼帘的第一样东西,是一枚泛着磨损光泽的蓝色塑料校徽。
海城市第一实验中学。
校徽的右下角,用极细的白色油漆笔,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小字:【高一(3)班,江栖梧】。
那是她高一时不慎遗失的校徽。
当年为了补办这枚校徽,她被教导主任罚在走廊里背了一整篇长恨歌,她一直以为是掉在操场的草坪里找不到了。
没想到,整整十年过去,这枚校徽竟然完好无损地躺在海城顶级豪门掌舵人的私密铁盒里。
校徽下面,是一沓厚厚的白纸。
江栖梧一张张拿出来,眼眶不知不觉开始泛酸。
那全都是高中时期的物理和化学竞赛草稿纸,上面字迹凌乱地写满了各种公式推导,而在每一张草稿纸的空白处、页脚边、甚至是数学坐标系的夹角里……
密密麻麻,全是用黑色钢笔写下的同一个名字:
【江栖梧】。
【江栖梧】。
有的字迹苍劲有力,有的字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青涩,层层叠叠,写了不知道多少千遍、多少万遍。
在这些草稿纸的最底下,压着十几封从未寄出过的厚信封。
信封表面泛着岁月的微黄,每一封上面都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致栖梧:今天你在升旗仪式上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言,白衬衫很好看,可惜你没往高一五班看一眼。】
【致栖梧:听说你报名了全国物理竞赛,我也报了,虽然我知道我大概只能考倒数,但我想坐在你同一个考场里。】
【致栖梧:海城下雪了,你骑车摔在了校门口的花坛边,我冲过去的时候,林衡已经把你扶起来了。我真没用,又晚了一步。】
一字一句,滚烫得几乎要灼穿纸背。
江栖梧紧紧攥着那些泛黄的信纸,泪水毫无预兆地砸落在铁盒的边缘,在铁皮上晕开一朵小小的湿痕。
原来……
伯母在民政局前说的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有夸张。
根本就没有什么商业巨头的临时起意,更没有什么冷血资本的趁人之危。
这个在全网镜头前不可一世、嚣张跋扈喊着“老子早就不做人了”的男人,在这个铁盒子里,用毫无指望的深情,整整守候了她十年。
就在这时,书房厚重的双扇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推开!
特助陈默脸色发白,连敲门都顾不上了,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陆总!不好了!公海那边出大事了……”
话还没说完,陈默看清了坐在桌前的江栖梧,整个人瞬间卡壳,目光在江栖梧手里的铁皮盒和散落的信纸上停留了一秒,吓得差点当场立正。
“陆、陆太太……怎么是您在里面?陆总呢?”
江栖梧迅速擦掉眼角的湿意,将手中的信纸小心翼翼放回盒子里,重新扣上盒盖。
当她抬起头看向陈默时,周身原本波动的脆弱情绪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重新化作了商界顶峰时那位冷静睿智的科研掌门人。
“陆妄在开视频会议。”
江栖梧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着陈默:“公海出什么事了?直接跟我说。”
陈默咽了一口唾沫,额头上满是汗水:
“十分钟前,我们在公海航线上的两艘大型货轮被几艘挂着境外安保旗号的武装巡逻艇强行截停了!”
“船上装载的是江氏‘破晓’芯片量产必须用到的第一批超高纯度晶圆原料,总价值近八千万,这是全球唯一一条符合江氏工艺标准的特种原料供应链!”
江栖梧神色一沉:“货轮走的是正规国际航道,所有报关单证齐全,他们凭什么截停?”
陈默急得直咬牙:
“是林衡!林家动用了他们在境外走私财团的所有隐藏人脉,买通了沿途海关的蛀虫,伪造了一份涉嫌违禁品调查的紧急通告,把船只扣在了公海防区!”
“林衡刚刚托人传话过来,态度极其猖狂。”
“他说……如果江总今天下午三点前,不跪着去医院向白若薇赔礼道歉,并且当众撕毁跟陆总的结婚证书,把江氏芯片的核心底层架构代码全盘交出来……”
“他就让人直接把货轮沉入公海!让江氏科技在三天后的全球数字科技峰会上拿不出量产芯片,面临全行业两亿三千万的连带违约惩罚,彻底陷入绝境!”
陈默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啪嗒砸在地毯上。
这是林衡在走投无路之下,发动的一场丧心病狂的灭顶绝杀!
原料一旦损毁,江氏的技术哪怕再先进,也会沦为一张无法量产的废纸,数十家全球顶尖硬件厂商的违约索赔,能把江氏瞬间撕成碎片。
面对这足以让跨国企业瞬间崩塌的危机,江栖梧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慌乱。
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个小小的旧铁盒,眼神坚定而骄傲。
以前她只有一个人,不得不步步谨慎。
而现在……
“陈默。”
江栖梧将铁盒重新锁回红木暗格,转过身,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去把会议室的门推开。”
“告诉你们陆总,不用躲着我了。”
“有人想在公海上砸江氏的锅,叫他出来……我们一起去砸碎林家的饭碗。”
第七章 挂在身上的负重训练
陈默冲进会议室把公海被扣船的消息告诉我时,我正端着一杯美式咖啡。
听完林衡那番要江栖梧下跪道歉、索要核心架构代码的疯狗发言,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咖啡。
“就这?”
陈默急得抓耳挠腮:“陆总!那可是整整八千万的高纯度特种晶圆原料啊!要是真被他们扣在公海,江氏在三天后的全球数字科技峰会上拿什么交货?”
“陈默,你跟了我五年,脑子怎么还是跟核桃仁一样大?”
我放下咖啡杯,冷笑了一声:
“公海是法外之地,但不巧的是,公海巡航安保总指挥所用的卫星通讯加密频道,三年前就是陆氏科技参与搭建的。”
“那两艘货轮挂的是远洋三号深水码头的特别通关旗帜,林衡花钱买通的那两艘所谓武装黑船,从驶出港口的第一秒起,就在老子的雷达眼皮子底下晃悠。”
“我要是现在就把他们扣下,林衡那孙子在海城还能推脱是个意外。”
“另外,林衡不是叫嚣着要栖梧今天下午三点前去医院下跪道歉,否则就沉船吗?”
我放下杯子,眼神泛冷:
“通知护航分队,下午两点四十分准时开启全频段无线电压制,把那两艘黑船的对外通讯彻底掐死。海警特勤直接登临接管,人赃并获。”
“林衡在海城打不通电话,只会以为船只已经被逼停在公海待命,正好让他在三天后的全球峰会上把戏台搭满,到时候当着全行业的面摔死他!”
陈默愣了两秒,随即眼睛一亮,疯狂点头:“得嘞!陆总,论算计人,海城确实没人比得过您!”
“滚蛋!老子这叫正当防卫!”
打发走了陈默,我推开会议室大门,正琢磨着该怎么回书房跟江栖梧交代,却迎面撞上了抱臂倚在门框上的江栖梧。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瑜伽服,长发扎成了利落的高马尾,优美的天鹅颈和腰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那双清澈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我,嘴角似笑非笑。
我心里猛地一虚,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陆太太……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我刚才可没干坏事,我是在正经部署商业反击。”
“我知道。”
江栖梧走上前,伸手替我抚平了西装领口的一处褶皱,声音轻柔:
“陆总刚才那句‘正当防卫’,说得很威风。”
“不过,整天坐办公室动脑子容易累,陆先生,不是说你身材保持得很好吗?陪我去楼下健身房练练?”
我曹!
女神主动邀请健身房同练!
这算什么?
这分明是合法伴侣之间的荷尔蒙邀约啊!
我立马把那点心虚抛到了九霄云外,把胸膛拍得邦邦响:“没问题!不是我吹,整个海城名流圈,论体脂率和核心力量,我陆妄要是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五分钟后,地下一层的私人健身房。
落地窗外是拍岸的海浪,室内空调温度适宜,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
我换了一件无袖黑色运动背心和短裤,手臂上青筋暴起,八块腹肌在背心下清清楚楚。
江栖梧坐在旁边的器械休息椅上,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目光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赏。
被暗恋十年的白月光这么直勾勾地打量,我心里的得意劲儿差点直接冲破天花板。
“陆太太,光看可看不出真本事。”
我大步走到单杠下方,原地起跳,双手稳稳扣住了金属单杠。
“看到没?标准引体向上,今天先给你表演三十个热身。”
江栖梧挑了挑眉,慢悠悠走到单杠正下方,仰头看着我。
“普通的引体向上有什么意思?听说真正的体能训练,都要负重。”
“负重?”
我低头看着她:“这里没有负重沙袋啊……”
话还没说完,江栖梧忽然朝前迈了一步,双臂轻轻一抬,直接环住了我的脖颈!
不仅如此,她整个人借力轻轻一跃,两条修长柔韧的腿,毫无预兆地紧紧扣在了我的腰间!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那根理智的弦彻底断得干干净净!
温热柔软的身体毫无阻隔地贴在我的胸膛上,柑橘与雪松的幽香直冲鼻腔。
我们脸对着脸,鼻尖几乎蹭着鼻尖,彼此滚烫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陆先生,这个负重,满意吗?”
江栖梧贴在我的耳廓边,呵气如兰,声音轻得让人心尖发颤。
我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嗓子哑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满……满意,太满意了。”
“既然满意,那就开始吧。”
江栖梧双手搂紧了我的后颈,收紧了腿弯,整个人紧紧贴在我怀里:
“做一个,数一个。要是中途掉下去,今天晚上的卧房特权可就全部作废了。”
做!
就算今天老子的手臂肌肉当场拉伤,也必须做到底!
我咬紧牙关,背阔肌和手臂肌肉瞬间发力,带着挂在身上的温软身躯,强行向上拉升!
每当我咬牙将下巴拉过单杠,江栖梧的唇瓣几乎贴着我的下颌擦过去。
“一。”她轻声数道。
我缓缓下沉手臂,心跳快得要命:“再来!”
“二。”
每一次上升与下沉,身体与身体之间细微而紧密的贴合,都在疯狂考验着我作为一个正常男人的忍耐底线。
到了第十个的时候,汗水顺着我的下巴滴落在了她的锁骨上。
江栖梧抬起手,用柔软的指腹替我轻轻擦去下巴上的汗珠。
就在她的手指滑过我的左侧后颈、顺着背心边缘无意探入我的后背时,她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她的指尖,停留在了一处凹凸不平的皮肉上。
那是后背肩胛骨下方,横亘了十年的深色烧伤疤痕。
江栖梧的呼吸猛地停顿了一下。
她的指腹没有移开,反而轻轻地、发颤地在那道疤痕上摩挲了一下。
那种带着心疼与珍惜的触感,让我的身体猛地打了个激灵。
“陆妄。”
她靠在我的耳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弱的哽咽:
“疼吗?”
我整个人悬在半空,握着单杠的手指骤然收紧。
我知道,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可到了这个当口,我宁愿自己依然是那个满嘴跑火车的无赖。
我借着最后一股力道猛地向上一拉,在两人的唇瓣彻底相贴的前一毫米稳稳停住。
四目相对,她眼底泛着水光,而我眼底全是炽热的占有欲。
我咧开嘴,混不吝地笑了笑:
“报告陆太太。”
“只要你在我怀里,老子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疼。”
江栖梧定定地看着我,良久,她眼底的水意化作了决然的明媚。
在双脚重新落回地面的瞬间,江栖梧并没有松开环在我腰间的双腿。
她双手捧住我的脸颊,仰起头,毫无预兆地吻上了我的嘴唇。
柔软,炽热,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
唇瓣相贴的触感让我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去特么的绅士克制!
去特么的男德礼让!
我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将这个迟到了整整十年的吻,狠狠烙印在彼此的唇齿之间!
第八章 峰会现场的公海直播
三天后,海城国际会议中心,全球数字科技峰会主会场。
这是全亚洲规格最高的半导体盛会,来自全球二十多个国家的硬件巨头、两千多名行业高管和主流媒体将整个万人大礼堂围得水泄不通。
今天,也是江氏科技“破晓”芯片向全球客户交付首批百万级量产订单的正式签约日。
我和江栖梧携手走进贵宾通道时,所有聚光灯几乎同时聚焦在我们身上。
我一身铁灰色定制西装,臂弯里挽着一袭银白色晚礼服的江栖梧。
她脖颈间戴着我妈特意送过来的陆家祖传粉钻项链,整个人从容明艳,落落大方。
“紧张吗,陆太太?”
我微微侧头,低声调侃。
江栖梧轻轻瞥了我一眼,指尖在我的臂弯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有某个早就不做人的陆总在旁边替我撑腰,我需要紧张什么?”
我嘿嘿一笑,心里那股得瑟劲儿差点没从嘴角溢出来。
刚穿过贵宾门廊踏入宴会厅中央,一道极不和谐的冷笑声便从前方传了过来。
“江总,陆总,别来无恙啊!”
众人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林衡穿着一身笔挺的纯白色西装,神采飞扬地挡在正前方的签约红毯上。
他身边跟着浓妆艳抹的白若薇,以及满脸狞笑的江成海!
三天前被我从别墅赶走的二叔江成海,此刻挺着肚子跟在林衡身后,狗仗人势地仰着下巴。
林衡端着两杯香槟,眼神里透着狂热与得意:
“江栖梧,你今天打扮得这么光鲜亮丽,不会真以为那批‘破晓’芯片能在今天按时签约交付吧?”
二叔江成海更是阴阳怪气地附和:
“栖梧,二叔早就提醒过你,跟陆妄这种野蛮人混没有好下场!林少背后站着海外深海基金,没有林少点头放行原料,今天这字你签不下去!”
江栖梧停下脚步,冷冷扫了他们一眼:“林衡,江成海,这里是全球峰会主签约场,谁放你们进来的?”
林衡嗤笑了一声,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贵宾邀请函甩在侍应生的托盘上:
“凭我代表海外深海离岸投资基金,是本次峰会的特邀投资观察员!”
说完,林衡猛地转过身,快步走到主讲台旁,一把抢过了外媒记者的麦克风。
他甚至没给主持人反应的机会,直接冲着全场两千多名海内外来宾大声宣讲:
“各位全球科技界的同行!各位媒体朋友!在今天的量产签约仪式开始之前,我有重大事实向全行业揭露!”
“江氏科技号称自主量产的‘破晓’芯片,其最核心的高纯度特种晶圆原料船,因为涉嫌违规调查,目前已被公海防区巡逻队扣押!”
“没有这批原料,江氏今天根本交不出一片芯片!他们承诺的全球交付,从始至终就是一个笑话!”
全场瞬间一阵骚动!
几位原本坐在前排准备上台签约的欧洲跨国科技巨头高管,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转头质问江氏的接待人员。
台下的外媒记者们更是蜂拥而上,长焦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台上的林衡与台下的江栖梧。
白若薇站在林衡身侧,掩嘴冷笑:
“栖梧姐,你前几天不是挺威风的吗?仗着陆家有钱,把我和衡哥赶出宴会厅。”
“现在原料被扣,违约索赔高达两个多亿,你身边这位陆总,还能当场掏出两个亿救你的命吗?”
林衡居高临下指着江栖梧,神色嚣张:
“江栖梧,我给过你机会!你要是现在当着所有外媒的面跪下来求我,把芯片底层源代码全盘转让给我背后的海外基金……”
“我看在昔日情分上,还可以动用人脉替你办理放行保释,免得江氏今天直接倒闭!”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焦在江栖梧身上。
有质疑,有交头接耳,更多的人在等着看这场签约仪式怎么收场。
在漫天的闪光灯和质问声中,江栖梧神色从容,甚至连辩解的欲望都没有,只是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转头看向了我。
“陆先生,有人当着你的面威胁你太太,你准备怎么处理?”
我笑了。
笑得肆无忌惮,笑得像看几个自掘坟墓的跳梁小丑。
我慢悠悠走上主讲台,抬手从兜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军工级加密手持控制器。
“林衡,你吠完了没有?”
我按下了控制器上的红色回车键。
主讲台后方,那面原本播放峰会宣传片的 IMAX 超高清大屏幕,画面瞬间切换!
那是一段由低轨道遥感卫星直接转播的公海实时 4K 画面!
镜头清晰得连海面上飞掠的浪花都看得一清二楚。
画面中,两艘悬挂着海外黑安保旗号的走私巡逻艇,此时正被四艘重型海警巡逻舰和两架直升机死死围在中央!
全副武装的特警直接索降登临甲板,将那几名所谓的“安保头目”反剪双手,当场铐在铁皮甲板上!
广播里清晰传出了海警前线指挥官的声音:
“报告指挥中心!公海涉黑围堵船只已被全数拦截接管,所有嫌疑人全部落网!涉案受贿资金两千万已被全面冻结!”
全场死寂!
两千名行业嘉宾的目光从大屏幕缓缓移到了林衡身上,眼神里满是鄙夷与震惊。
林衡手里的麦克风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张脸煞白一片。
“不……这不可能!那是我花重金请的人,他们怎么会被……”
“为什么不可能?”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宣读他的判决:
“林衡,你该不会真以为,远洋航线上悬挂‘L.W.’旗帜的深水货轮,是你这种货色能碰的吧?”
大屏幕画面再次一闪,直接投射出了一份盖有国家商务部特级公章的产权公证书。
公证书正上方赫然写着:
【海城远洋三号深水保税港口百分之百控股人及最高调度官:陆妄】。
紧接着,屏幕下方赫然刷出了另一份致命铁证——
【江成海收受林氏三千万干股出卖江氏核心商业机密之阴阳协议与转账流水】!
二叔江成海在台下看到自己的签字画押被清清楚楚投在千人大会主屏幕上,吓得两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了红毯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不仅如此,大屏幕还同步播放了三个小时前港口的实时监控:
两艘巨型货轮早已在特警护航下平稳停靠在陆氏专属泊位,上千箱高纯度特种晶圆,正由恒温装甲车一路绿灯护送进了江氏芯片封装厂!
现场的技术检测报告滚动刷出:
首批一百万片“破晓”芯片,良品率 99.8%,全部封装测试完毕,具备即时交付能力!
台下所有的跨国巨头高管齐刷刷站了起来,爆发出一阵掌声与欢呼!
这是全方位的铁证打脸!
林衡自以为得计的公海杀局,在绝对掌控的产业链面前,直接变成砸向他自己的重锤!
“不可能……我不相信!”
林衡彻底慌了手脚,转身想跑。
大礼堂入口处,十几名身穿黑色制服的经侦警察和全副武装的特警,已经迈着齐整的步伐快步合围了上来。
为首的经侦支队长直接亮出警官证,声音洪亮如雷:
“林衡!白若薇!江成海!”
“你们三人涉嫌商业间谍罪、非法跨境转移巨额资金罪、以及职务侵占罪!”
“经检察机关批准,现对你们依法执行逮捕!”
冰冷沉重的钢制手铐,在两千名名流的长枪短炮和全球直播镜头前,咔哒三声,结结实实铐在了林衡、白若薇和江成海的手腕上!
白若薇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号啕大哭;
江成海更是吓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嘴里哆嗦着喊饶命;
而林衡面如死灰,任由两名特警押解着往外拖,嘴里疯疯癫癫地胡言乱语:
“陆妄……你毁了我……”
我站在讲台边缘,居高临下看着被押解出去的三个人,冷冷开口:
“林衡,我早就跟你说过。”
“为了把江栖梧娶回家,老子早就不打算做人了。”
“你们惹谁不好,偏偏要动我的太太。”
第九章 原来那个少年是你
峰会签约仪式在全场热烈的欢呼与掌声中圆满落下帷幕。
江氏科技以百分之百的自主知识产权,当场签下了来自欧洲与北美三大巨头共计八个亿的采购订单。
把后续的答谢酒会全权丢给特助陈默去应付后,我拉着江栖梧的手,穿过熙熙攘攘的祝贺人群,径直钻进了贵宾专属休息室。
厚重的隔音大门在身后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闪光灯彻底隔绝在门外。
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江栖梧两个人。
我松了松勒得有些紧的领带,整个人靠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我的天,站在台上当全行业救世主的感觉虽然挺爽,但笑两个小时脸部肌肉都快抽筋了。”
“陆太太,你先生今天在台上的表现,至少能打个九十九分吧?”
我一边得意洋洋地翘起二郎腿,一边准备好迎接江栖梧的夸赞。
可江栖梧并没有接我的话茬。
她站在茶几对面,缓缓从身后的随身手袋里,拿出了一个深蓝色的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在了玻璃桌面上。
在档案袋旁边,还放着那个四角磨掉了漆的旧铁皮饼干盒。
看到那个铁盒的瞬间,我脸上的得瑟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曹!
这不是我藏在书房最底层、用她生日当密码的秘密暗格吗?!
它……它怎么会出现在江栖梧的手里?!
我整个人直接僵在了沙发上,后背唰的一下冒出了一层冷汗,坐在沙发上动都不敢动。
完了。
彻底翻车了。
我暗恋了人家十年的老底,这下不仅被翻了个底朝天,连人证物证都被当场缴获了!
“陆先生。”
江栖梧拉开沙发椅,坐在了我的正对面。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我,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浮现出一层水汽,声音轻得发颤:
“书房暗格的密码,是我的生日。”
“铁盒里的校徽,是我高一丢的那枚。”
“那十几封写在竞赛草稿纸上的信,写了整整三年。”
我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尴尬得直抠手指头。
“那个……栖梧,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
“我当年真不是变态尾随狂,我就是……就是看你学习太认真,成绩那么好,站得那么高。我那时候成天旷课打架,除了钱一无所有,根本不敢走到你面前跟你说话……”
我语无伦次地抓着头发,把自己当年那点自卑又敏感的少年心事,一股脑抖落得干干净净。
可江栖梧没有笑话我。
她伸手解开了那个蓝色的牛皮纸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泛黄发脆的复印件,推到了我的眼前。
那是一张十年前海城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住院单。
以及一份海城市消防支队关于当年市实验中学高一实验楼特大化学火灾的事故责任终结报告。
报告的救人勇士一栏,原本被涂改的名字下方,赫然复原出了最初的字迹:
【高一(5)班,陆妄,背部及左侧肩胛骨深二度烧伤,吸入性中度损伤】。
房间里死一样的安静。
我看着那张陈旧的单据,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嗓子眼里发紧。
“这是我托当年的老消防队长,从档案馆深处调出来的原始案卷底单。”
江栖梧凝视着我的眼睛,眼泪终于断了线一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十年前高一下学期,实验楼化学品泄漏爆炸,整栋大楼浓烟滚滚。”
“林衡后来拿着被烟熏黑的手帕,跑到我面前说,是他冲进火海把我从三楼储藏室背出来的。”
“我父母信了他,两家因此结下婚约,我感激了他整整十年,哪怕后来发现他自私虚伪、在商业上处处算计江氏,我也念在当年那条命的份上,一忍再忍。”
说到这里,江栖梧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我面前。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一把拽住了我西装外套的翻领,将我整个人拉近到她面前:
“陆妄!你看着我!”
“当年在火场里,整栋楼天花板都在往下塌,那个把湿毛巾死死捂在我的口鼻上、用自己的后背替我挡住砸落的着火横梁、把我背出大楼后自己休克昏迷的人……”
“到底是谁?!”
四目相对。
我看着她满脸的泪水,看着她眼底压抑了十年的心疼与委屈,心里那道筑了十年的防线,终于彻底散了。
我叹了一口气,苦笑着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是我。”
我承认了。
“当年把你背到楼下草坪上的时候,我后背的衣服全烧化在皮肉上了,整个人疼得快要休克。”
“林衡正好路过,冲过来抱住了你。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我爸妈派来的直升机安保就把我强行抬走送去国外抢救了。”
“等我半年后养好伤回国,全校都在传林衡是救你的大英雄,你们两家也因此定了亲。”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自己后颈的伤痕:
“我那时候就在想,林衡家里有背景,在学校里人模狗样,成绩又好,或许他比我这个只会打架旷课的少爷更适合保护你。”
“我只要看着你平平安安考上最好的大学、接管江氏,我就满足了。”
“可我没想到,林衡那个畜生根本不是人!”
“他顶着救命恩人的名头吸你的血,还在发布会前拿表妹装病来逼你割让专利!”
说到这里,我狠狠磨了磨后槽牙,眼里透着狠劲:
“早知道他是这种烂心烂肺的狗东西,老子十年前就算爬,也得爬回学校把他两条腿当场打断!”
话音未落,一股巨大的拉力猛地将我扯了过去。
江栖梧扑进了我的怀里。
她双臂死死环住我的脖颈,整个人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处,放声大哭。
眼泪滚烫,顺着我的锁骨一路流淌。
“陆妄……你这个大傻子!”
她一边哭,一边用拳头捶打着我的后背,最后却又心疼地用掌心轻轻覆盖在那道凹凸不平的烧伤疤痕上: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知不知道这十年里,我有多恶心林家的索取?我有多讨厌那个所谓的口头婚约?”
“要不是那天在发布会上你冲上台……要不是你拿着两个亿真金白银不管不顾地当众抢婚,我差点就要被那个骗子毁掉一辈子了!”
听着怀里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诉,我浑身的坚硬彻底化作了一汪春水。
我伸出有力的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按在我的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温柔:
“不晚。”
“陆太太,一点都不晚。”
“只要你现在在我怀里,只要你这辈子名正言顺是我的妻子,这十年的伤,这十年的等,我赚大了。”
江栖梧吸了吸鼻子,从我怀里抬起头。
她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姑娘。
“陆妄。”
“嗯?我在。”
“我们今晚回家,把那些睡衣……全都换上,好不好?”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眼珠子瞪得老大:
“换……换什么?全换?!”
江栖梧破涕为笑,脸颊通红,却仰起头,无比认真地看着我:
“全换。”
“不仅要换,你之前申请的每周夫妻义务,我全部批准。”
“因为……我今天才发现,我好像真的爱上我这个早就不做人的先生了。”
我曹!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待遇?!
十年暗恋成真不说,白月光女神还当场倒贴反向索吻!
我咧开嘴,乐得合不拢嘴,一把将江栖梧横抱而起,在休息室里转了三个圈!
“回家!”
“陈默!让司机把车开到门口!”
“老子今天晚上不仅不做人,老子还要当一辈子神仙!”
第十章 监狱高墙下的痛哭
半年后,海城市第一看守所会见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两侧,隔开的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我和江栖梧并肩坐在会见椅上,十指紧扣。
江栖梧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面色红润,眉眼间带着被偏爱的从容与柔和。
防弹玻璃对面,沉重的铁门被两名看守民警推开。
林衡戴着手铐脚镣,低着头,拖着沉重的铁链声一步步挪了进来。
短短半年不见,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原本精心打理的发型被剃成了青皮寸头,脸色灰白枯黄,眼眶深陷,身上套着一件宽大的橙色囚服。
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当初海城顶级豪门大少爷的威风?
他在椅子上坐下,颤抖着拿起铁窗下的红色听筒。
我也拿起了对讲电话,按下了免提键,将听筒放在了我和江栖梧的正中央。
“栖梧……”
林衡一开口,声音嘶哑干瘪:
“你终于肯来看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一定还是念着旧情的……”
“栖梧!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林衡双眼充血,情绪瞬间失控,双手疯狂捶打着防弹玻璃,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
“我不想坐牢……十八年啊!我进去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让江氏的法务部给我出具一份刑事谅解书好不好?只要你出谅解书,我就能少判几年!”
“求求你看在当年的份上……看在当年高中实验楼大火我冒死救你一命的份上!给我一条活路吧!”
林衡哭得声嘶力竭,身子贴在玻璃上死死哀求。
可坐在我身侧的江栖梧,眼神冷漠,再也没有半分起伏。
她甚至连一丝愤怒都没有,只有看透一切后的清醒。
“林衡,到了今天,你还在跟我提当年的火灾救命之恩?”
江栖梧缓缓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那份加盖了消防支队和司法公证处钢印的原始档案复印件。
她将那张纸,正面贴在了防弹玻璃上。
林衡原本痛哭流涕的脸,在看清那份文件上的姓名与背部二级烧伤记录时,瞬间僵成了一片死灰。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疯狂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这怎么可能……当年的记录明明早就被我爸花钱销毁了……你怎么可能找得到……”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江栖梧冷冷地看着他,一字一顿:
“十年前在火场里拿命救我的人是陆妄,替我挡住着火横梁留下终身伤疤的人是陆妄。”
“而你,不过是一个在草坪上冒领功劳的小偷、骗子。”
“你靠着这句谎言在我身边吸了十年的血,甚至在发布会前夕还想借着这所谓的情分敲诈勒索江氏的核心专利。”
“林衡,你觉得……你配得到谅解吗?”
林衡脑子里最后一点侥幸,当场碎得连渣都不剩!
原来江栖梧全都知道了。
他最大的秘密、他这辈子赖以炫耀和索取的金牌,早已成了一柄插进他咽喉的利刃!
“不……不是这样的……栖梧,你听我解释……”
林衡彻底慌了神,发了疯一样拿脑门咚咚撞着防弹玻璃:
“是陆妄抢走了你!都是陆妄!要是没有陆妄,我们早就结婚了!”
“陆妄!你不得好死!你抢了我的女人!你毁了我的一切!”
我拿起对讲机听筒,放到嘴边,嗤笑了一声。
“林衡,少在这里无能狂怒。”
“你的一切不是我毁的,是你那颗贪得无厌、又当又立的心自己作死的。”
“既然你这么喜欢听结果,那我就当面给你念念今天上午中级人民法院下达的一审判决书。”
我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刚刚生效的刑事判决书,慢条斯理地对着话筒宣读:
“第一,被告人林衡犯商业间谍罪、职务侵占罪、破坏重大商业安全罪,三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剥夺政治权利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十八年,林大少爷,等你在牢里把缝纫机踩冒烟熬出来,正好四十五岁,可以无缝衔接领低保去扫大街了。”
防弹玻璃对面的林衡整个人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得吓人。
我继续往下念:
“第二,被告人白若薇犯伪造国家机关公文罪、共同诈骗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追缴全部非法所得两千四百万,并列入全国失信被执行人名单,终身限制高消费。”
“听说她前几天在女子监狱里因为抢馒头跟人打架,门牙都被打掉了两颗,现在天天在号子里抹眼泪呢。”
“第三,林氏集团因巨额债务爆雷资不抵债,正式宣告破产清算。”
“林家名下的十二栋厂房和全部专利质押,已经被陆氏和江氏以底价联合整体收购打包。”
“第四,江成海因职务侵占和商业贿赂,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退赔江氏全部挪用款项七千两百万。”
念完判决书,我将文件合上,神色淡然地看着瘫软的林衡:
“林衡,全城都在传我陆妄趁火打劫不光彩。”
“但老子今天就当面告诉你,老子抢得光明磊落,打得清清楚楚。”
“你就安心在里面踩你的缝纫机,我和我太太的生活……会比你想象的幸福一千倍。”
林衡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椅子滑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号啕大哭。
两名看守民警迅速上前,将烂泥一样的林衡直接带回了铁门深处。
走出看守所大门,外面的阳光格外灿烂。
整整十年的谎言、十年的绑架、十年的阴影,全都在今天被彻底清算干净。
江栖梧停下脚步,转过身,张开双臂,主动环住了我的腰。
“陆先生。”
她把脸贴在我的西装胸口上,听着我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呢喃:
“那些恶心的人和事,终于全都结束了。”
我收紧双臂,将她严严实实圈在我的大衣里,低下头,在她的发顶落下一个吻:
“恶人的大戏唱完了。”
“陆太太,接下来……该轮到我们俩的世纪大戏开场了。”
第十一章 麦克风不用关,老子爱她一辈子
两个月后,海城南湾私人群岛。
今天,是陆氏集团与江氏科技两家真正名正言顺举办世纪婚礼的日子。
上一次在发布会后台仓促领证,虽然法律效力拉满,但我妈死活不依,非说结婚是一辈子一次的大事,必须让全天下都知道我陆家迎娶的当家主母有多风光。
整个海岛被包揽了下来,岛上铺满了空运过来的白玫瑰。
海面上停泊着陆氏护航编队的十二艘重型游艇,彩带与礼炮在海天之间连成了一片。
全网各大平台开辟了官方超高清直播通道,在线观看人数在开场前十分钟就已经突破了一亿大关!
后台化妆间里,我换上了一身量身定制的手工暗银色燕尾服,领口系着工工整整的黑色领结。
我站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整理着头发,手心里竟然破天荒地开始冒汗。
“陈默,你看我这头发乱没乱?领带歪没歪?”
我扯着特助陈默的袖子,神经质地问了第八遍。
陈默无精打采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把手里的司仪流程卡拍在胸口上:
“我的祖宗!您今天早上已经问了我二十遍了!您现在帅得连岛上的海鸥飞过去都得撞树上,您能不能稍微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平时谈判几个亿的单子我都当喝凉水,今天老子是要迎娶我暗恋了十年的神仙,换你你能冷静?”
话音刚落,化妆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我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苏绣重工礼服,脖子上挂着一套帝王绿翡翠,笑得合不拢嘴地冲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满面红光、手里捧着一盒大红红包的我爸。
“儿子!快快快!时间到了!”
我妈一巴掌拍在我后背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我刚吃进去的降压含片给拍出来:
“吉时已到!赶紧去红毯尽头站好!要是敢让我儿媳妇多等一秒钟,今天晚上的喜酒你一滴都别想喝!”
我:“……”
行,家庭地位一目了然,我就是个负责出场签字的人肉工具人。
乐声悠扬响起。
《婚礼进行曲》在海风中回荡,我大步走到由白玫瑰搭建的花亭正前方,笔直站定。
远处,教堂大门缓缓开启。
全场所有的宾客齐齐转过头。
我的视线里,只剩下了那个缓缓向我走来的女孩。
江栖梧身披一袭长达九米的重工拖尾星空婚纱,轻薄的白纱下,神情从容绝美。
她手捧着白玫瑰与铃兰组成的花束,一步一步,踏着红毯朝我走来。
每走一步,我脑海里就疯狂闪回着过去的十年——
高一操场上升旗台前那个穿着白衬衫的清冷少女;
大火中昏迷在废墟里等待救援的身影;
发布会后台被人逼到绝境依然傲骨铮铮的冷艳总裁;
还有新婚夜红着脸任由我拥抱亲吻的小模样……
十年的等待,十年的暗恋,十年的不甘与偏执,在今天,全部落在了实处。
她走到了我的面前。
白纱被我亲手轻轻掀起,露出了她那张含着浅浅泪光、却灿烂明媚的笑脸。
四目相对,她眼底的深情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我的身上。
特助陈默拿着司仪话筒,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出那段神圣的结婚誓词:
“陆妄先生,你是否愿意娶江栖梧女士为妻,无论贫穷还是富有,健康还是疾病,一生一世,不离不弃?”
我甚至没等陈默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就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麦克风,声若洪钟、响彻整片海岛:
“我愿意!”
“老子不仅这辈子愿意,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预定了!”
全场两千位名流宾客瞬间爆发出善意的哄堂大笑,口哨声和掌声震耳欲聋。
陈默嘴角抽搐着转过头,看向江栖梧:
“江栖梧女士,你是否愿意……”
这一次,连江栖梧也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在全网两亿观众和全球媒体的注视下,这位素来以高冷理智闻名商界的科研女神,忽然做出了一个让全场惊掉下巴的举动。
她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西装领带,用力往下一拉!
我被迫低下头。
在我和她鼻尖相贴的瞬间,江栖梧拿起我手里的麦克风,微微偏过头,冲着全场的镜头,清清冷冷、却霸气十足地宣布:
“当初在发布会上,大家都说陆先生趁虚而入,手段不光彩。”
“但今天当着全世界的面,我亲自澄清。”
“不是他趁火打劫,是我主动引狼入室。”
“从今天开始,这个早就不打算做人的陆妄,身心、名下全部股权,以及他这个人,完完全全归我江栖梧独家私有。”
“调音师,麦克风不用关。”
她仰起头,眼眸里倒映着我的影子,深情而坚决:
“我就是要让全世界都听清楚——”
“我爱他。”
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江栖梧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我的唇!
海面上十二艘游艇同时拉响汽笛!
漫天的彩色烟花与漫天花瓣在天空中轰然绽放!
台下我妈激动得把手里的翡翠手镯都快拍裂了,全场名流齐刷刷站立鼓掌,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刷成了死机状态!
被自己心尖上的姑娘当众宣告主权,心头那股狂喜与自豪,让我整个人热血沸腾!
我伸手狠狠揽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离了地面,在这场海天见证的盛大婚礼中,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甜入骨髓的世纪之吻。
……
深夜,海岛顶层的独栋水上套房。
房间里只点着几盏温暖的床头灯。
江栖梧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质睡袍,靠在床头,脚踝处有些泛红。
而我,脱了西装燕尾服,只穿了一件舒适的棉质短袖,正坐在床尾的小矮凳上,手里端着一盆温热的草药足浴水。
“水温合适吗,陆太太?”
我小心翼翼地把她精致雪白的小脚浸在温水里,手法极其专业地替她揉捏着有些发酸的脚踝。
江栖梧低头看着我,眼角眉梢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堂堂顶尖实业集团的最高决策官,新婚之夜就在这里给老婆洗脚按摩,这要是被外面的媒体拍到,你的霸总面子往哪放?”
我一边细致地按揉着她的脚心,一边得意洋洋地仰起头:
“拍到怎么了?老子怕他们拍?”
“明天我就让陈默把这段发在陆氏集团官方微博置顶,标题就叫《论模范丈夫的自我修养》!”
“能给我心爱的老婆揉一辈子脚,这是全世界最大的面子!”
江栖梧看着我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
她伸出白嫩的脚趾,轻轻踢了踢我的胸膛:
“别贫了,水凉了,抱我上去。”
“得嘞!遵命,我的女王陛下!”
我麻利地拿毛巾替她擦干双脚,长臂一伸,直接将她整个人稳稳横抱进宽大柔软的被褥里。
海风拂过窗纱。
她窝在我的怀里,听着我胸膛里沉稳而急促的心跳,轻声呢喃:
“陆妄,未来的几十年,你真的准备就这么不做人下去了?”
我翻身将她拢在身下,手指穿过她的长发,目光灼热而虔诚地看着她。
“对。”
我低下头,轻轻吻去她唇边的温柔,声音低沉:
“只要你在我身边,老子这辈子,只做你的忠犬与信徒。”
大雨倾盆,或者晴空万里;
顺境逆境,贫穷富贵;
麦克风调得再大声,我也要让漫天神明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子爱江栖梧,生生世世,至死不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