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亲妈一杯滚烫茶水泼在我脸上:“你弟弟下月结婚,那三千八百万劣质钢筋回扣是他攒的老婆本,你去替他坐五年牢怎么了?”
旁边,相恋七年的未婚夫正体贴地帮小师妹戴上我的三克拉婚戒,冷笑逼我交出三亿两千万预售监管资金的终审U盾。
前世我哭闹拒签,被全家联手伪造铁证送进监狱,含冤吐血而亡。
重活一世,我笑着签下《断亲及债务切割公证》,顺手交出U盾。
他们不知道,我签字用的是65度温控消字笔,而督导组的专车,还有十分钟就到楼下了。
1
“小铮,你弟弟下个月初八办酒,那三千八百万的钢筋差价是他攒的老婆本,你这个当姐的去坐五年牢怎么了?”
啪!
一叠厚实的《质量事故全责认领书》狠狠砸在我鼻梁上。
A4纸锋利的边缘划破皮肤,紧接着是一杯滚烫的铁观音迎面泼来。茶叶沫子顺着我的额角往下淌,烫得左边脸颊火辣辣地发麻。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肺管里还残留着前世看守所霉烂的血腥味。
这里是江城洲际酒店的牡丹厅,我的订婚家宴。
我竟然重生了。回到云顶壹号院样板间坍塌的前一天,回到全家联手把我推进十年冤狱的这个上午。
“发什么愣?嫌茶水烫?”我妈赵桂兰把空茶盏往红木转盘上一磕,涂着大红丹寇的指甲几乎戳进我眼眶里,“耀祖才二十四岁,还没给老林家留后!你一个三十岁的老姑娘,无儿无女的,进去蹲几年出来照样有人要,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主位旁,我那挂名采购副总的弟弟林耀正翘着二郎腿。
他手腕上戴着刚用赃款买的八十二万劳力士绿水鬼,嘴里叼着软中华,含糊不清地嗤笑:“就是啊姐,那批翻新瘦身钢是你终审放行的,我不就是吃了点回扣吗?你要是不签字,经侦查下来,我下半辈子就完了!”
我没理会林耀的叫嚣,偏过头,看向坐在主宾席的男人。
周叙白。相恋七年、今天本该和我交换订婚戒指的集团副总。
此时,他正低着头,用湿巾慢条斯理地帮坐在他右手边的小师妹苏曼擦拭指尖上的蟹黄。
察觉到我的视线,周叙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剥好的蟹腿放进苏曼碗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林铮,签了吧。还有,把云顶项目三亿两千万预售监管资金的终审U盾交出来。”
苏曼掩唇轻笑,右手无名指上晃动着一枚三克拉的粉钻——那是三个月前,周叙白用我的专利分红拍下的婚戒。
“师姐,叙白哥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苏曼声音软糯,眼底却满是挑衅,“3号楼的地基昨天已经出现三毫米沉降了,总得有人出来给三千户业主一个交代。你进去待几年,项目总工的位置和抗震核心专利,我会替你守好的。”
前世的我,就是在这番无耻至极的逼迫下当场掀了桌子,哭着要去找董事长对质。
结果被林耀一闷棍敲晕锁进地下室,等再睁眼时,等待我的是伪造的签字铁证、爸妈在法庭上的泣血指认,以及十年有期徒刑。
想到前世在狱中吐血而亡的剧痛,我抬起右手,看似狼狈地按住被茶水浸湿的黑色西装翻领。
指腹在领口那枚铂金胸针背面轻轻一推。
极轻微的“咔哒”声被包厢里的哄笑掩盖——微型降噪录音录像钢笔,红灯亮起,正式开始工作。
“让我签字顶罪,也不是不行。”
我垂下眼睑,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桌面,“但你们别忘了,经侦一旦立案,是要追缴连带脏款的。我是林家户口本上的人,名下还有和你们联名的房产,万一法院连爸妈住的龙湖别墅、还有耀祖下个月结婚的婚房一起查封拍卖,我坐牢岂不是白坐了?”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包厢瞬间死寂。
赵桂兰脸色大变,一把揪住我爸林建国的袖子:“老头子,小铮说得对啊!那别墅可是咱们养老的命根子!”
林耀更是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慌神道:“姐,那怎么办?保时捷4S店下午还等我交尾款呢,卡不能被冻啊!”
“很简单。”我拉开手提包,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拍在桌上,“我闺蜜刚好在江城公证处上班,就在酒店三楼办展。现在立刻签一份《家庭财产与债权债务完全独立切割公证》,再加一份《断绝赡养及亲属关系声明》。”
我抬起头,迎上赵桂兰贪婪又多疑的目光:“只要公证生效,我林铮在外面的所有刑事责任、几十亿工程赔款,全由我一人承担,绝不连累林家半毛钱。同样,林家以后所有的资产、债务,也跟我再无瓜葛。”
林耀眼睛一亮,生怕我反悔似的一把抢过文件:“签!必须签!妈,快按手印,别让这死丫头的烂摊子连累我!”
十分钟后,三楼公证处的加急红章落下。
赵桂兰和林耀拿着属于他们的那份“免死金牌”,笑得合不拢嘴。
回到包厢,周叙白将那份《质量事故全责认领书》和《三亿两千万资金划转终审单》推到我面前,将一支万宝龙钢笔扔在纸上:“公证做完了,签字,交U盾。”
我拿起桌上的万宝龙,在草稿纸上划了两下,皱眉道:“没水了。”
我顺势从自己包里抽出一支常用的0.5毫米黑色工程绘图笔——没人知道,里面灌装的是实验室测试热敏材料专用的65度温控消字墨水。
更没人看见,在这两份单据的签名栏正下方,我刚才趁周叙白去洗手间时,已经用他的副总私章隔着透明硫酸纸狠狠印下了一道无色压痕。
笔尖落下,我刻意加重手腕力道,顺着私章暗印的凹槽,一笔一划写下“林铮”两个大字。
随后,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灰色的加密U盾,扔进周叙白怀里。
“U盾密码是我的工号后六位。”我平静地站起身,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额角的茶渍,“周叙白,祝你们百年好合。”
周叙白握紧U盾,眼底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讥讽:“算你识相。等你五年后出来,集团看门保洁的岗位,我会给你留着的。”
他们簇拥着苏曼和林耀,浩浩荡荡地朝门外走去,急着去分食那三亿两千万的带血盛宴。
包厢大门合上的瞬间,我脸上所有的顺从与凄楚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上午十一点四十分。
距离住建部与经侦支队联合督导组的黑色考斯特专车抵达洲际酒店后门,还有最后十分钟。
2
锁死酒店三楼无障碍洗手间的隔间门,我立刻脱下右脚的七厘米黑色细高跟。
用随身携带的裁纸刀沿着鞋跟夹层用力一划,橡胶底裂开,露出一枚暗红色的物理加密母钥U盾。
周叙白刚才拿走的那枚银灰色U盾,不过是我在集团信息安全部备案的“触发式追踪副钥”。
那枚副钥一旦插入非我本人MAC地址的电脑,不仅无法调动真正的底层资金池,还会静默接管对方电脑的摄像头与麦克风,将操作者的3D生物特征实时上传至银保监反洗钱风控中心。
我打开手机热点,将暗红色母钥通过Type-C转接头直连手机终端。
屏幕上跳出“云顶壹号院预售资金监管专户”的最高工程师后台界面。账户余额:320,000,000.00元。
前世,周叙白就是在这天中午十二点整,将这笔原本用于主体封顶和发放两千名农民工工资的救命钱,分十八笔转入了苏曼生父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空壳公司。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击。
我直接动用首席结构总工的“一级工程险情紧急制动权限”,将这三亿两千万的唯一划转目标账户,从周叙白预设的境外通道,死死篡改并锁定为“江城市住建局保交楼与农民工工资特级共管冻结专户”。
点击确认。
系统弹窗提示:【该指令不可逆,任何试图通过副钥强行更改流向的操作,将自动触发经侦一级预警。】
收起母钥,我换上一双平底运动鞋,压低鸭舌帽檐,从酒店消防通道直奔对面写字楼28层的集团总部。
此时正值午休,周叙白带着财务部心腹去了顶楼的行政酒廊开香槟庆功,整层高管办公区空无一人。
我摸出三年前周叙白喝醉时丢在我公寓的副总备用门禁卡,“滴”的一声刷开了他办公室的大门。
绕过真皮老板椅,我径直走到书柜后的嵌入式保险箱前。
前世在庭审卷宗里,我曾无数次看到过这台保险箱的密码——苏曼的生日,081629。
咔哒。保险箱门应声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份加盖了林耀私章与宏发建材厂公章的《螺纹钢采购阴阳补充协议》,协议附件上清晰标注着:将国标HRB400E抗震钢筋替换为非标冷轧翻新钢,返点比例38%,共计回扣三千八百万元整。
最底下,还压着一张林耀在收款确认单上按下的鲜红右手拇指印原件。
我戴上一次性医用乳胶手套,将阴阳合同原件与指纹单全部装进牛皮纸档案袋,又把事先复印好的空白废纸塞回保险箱充数。
刚走出写字楼大门,手机微信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是苏曼发来的一张高清照片。
照片背景正是我的首席总工实验室。苏曼穿着一身洁白的抹胸拖尾婚纱,正坐在我的人体工学椅上,和周叙白深情拥吻;而实验台中央,摆着一台正在读取银灰色U盾的笔记本电脑。
紧接着,苏曼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里夹杂着林耀嚣张的欢呼声:
“师姐,叙白哥刚刚已经点下三亿两千万的转账确认键啦!哦对了,你弟弟刚刷了五百万提了辆保时捷帕拉梅拉,正准备去工地视察呢。你就安心在家洗干净脖子,等警察上门拷你吧!”
我站在刺眼的阳光下,摸了摸腋下夹着的牛皮纸铁证袋,唇角勾起一抹森冷的弧度。
此时此刻,写字楼顶层的总裁办里。
周叙白刚松开怀里的苏曼,端起香槟杯准备庆祝,办公桌上的内线红机与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在同一秒凄厉地炸响!
他皱眉接起手机,听筒里传来的不是资金到账的喜讯,而是江城银行总行行长急促到变调的吼声:
“周副总!你们刚才用副钥操作的三亿两千万划转指令,触发了国家反洗钱中心与住建部最高级别的风控死锁!现在专户已被彻底焊死,你的工号和刚才电脑前抓拍到的人脸信息,已经自动同步给经侦支队了——”
3
啪嗒!
周叙白手里的水晶香槟杯直接砸在波斯地毯上,摔得粉碎。
“什么风控死锁?不可能!那是林铮的终审U盾!”周叙白脸色铁青,冲到电脑前疯狂点击鼠标,可屏幕早已变成刺目的血红色警告界面,连拔出U盾都无法中断后台数据的上传。
苏曼吓得花容失色,抓着婚纱裙摆发抖:“叙白哥,怎么会这样?钱没转出去,那董事长那边怎么交代?!”
周叙白眼神阴鸷地喘着粗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慌:“慌什么!就算账户被锁,U盾和签字单上写的全是林铮的名字!只要明天一早把她送进经侦立案,说是她监守自盗未遂,我们照样能摘得干干净净!”
他不知道的是,死神根本没有给他们留到明天一早的时间。
当晚十一点,江城突降特大暴雨。
次日凌晨四点十分,我坐在安全屋的电脑前,看着气象雷达图上覆盖云顶壹号院的紫红色暴雨云团,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回车键。
一封带有最高级别工程预警标识的匿名加密邮件,瞬间直达江城市消防救援总队与应急管理局指挥中心。
附件里,是我熬夜重新测算的《云顶壹号院3号楼样板间地下管网分布及承重柱极限坍塌避险坐标图》,精确到厘米地标注了B2层值班室唯一安全的三角逃生承重墙位置。
凌晨五点半。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云顶壹号院3号楼样板间那八根由林耀采购的“非标翻新钢筋”混凝土立柱,在暴雨冲刷与地基沉降的双重压力下,当场发生脆性断裂!
三层高的豪华样板间轰然塌陷了一半,钢筋如麻花般扭曲裸露,烟尘混着泥水冲天而起。
万幸的是,消防支队根据半小时前收到的匿名结构图,在坍塌发生前十分钟强行破拆了B2值班室侧墙,将两名正在熟睡的值班老工人毫发无伤地架了出来。
但坍塌的现场视频,还是在早上七点整彻底引爆了全网!
#云顶壹号院暴雨坍塌#、#百亿民生楼盘惊现麻花钢筋# 两个词条后面顶着暗红色的“爆”字,在十分钟内屠榜全国热搜前三,阅读量破三亿!
早上八点,三千名掏空六个钱包、背着三十年房贷的买房业主,举着白底黑字的维权横幅,将云顶壹号院售楼处围得水泄不通。
“退房!退钱!黑心开发商还我血汗钱!”
“一平米三万八的房子,用的居然是生锈的翻新钢,你们这是谋财害命!”
矿泉水瓶和烂菜叶不断砸在售楼处的防爆玻璃上,全网几十家官方媒体与上百名网红主播架起长枪短炮,开启了实时同步直播。
上午九点整,售楼处二楼临时搭建的新闻发布会主台上。
周叙白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沉重表情走上台。在他身后,跟着戴着金丝眼镜装斯文的林耀,以及头发蓬乱、双眼红肿的我爸林建国和我妈赵桂兰。
“各位业主朋友,各位媒体记者,对于今天凌晨3号楼样板间发生的坍塌事故,我代表集团向大家致以最沉痛的歉意!”
周叙白对着麦克风深鞠一躬,随即直起身,声音哽咽却字字诛心:“经集团内部连夜彻查,此次事故并非天灾,而是一起极其恶劣的个人贪腐人祸!项目原首席结构总工林铮,利用职务之便,私自篡改钢筋标号参数,勾结黑心建材商吃取高达三千八百万的巨额回扣!”
台下三千名业主瞬间炸开了锅,咒骂声震耳欲聋。
就在这时,我妈赵桂兰突然推开身前的椅子,“扑通”一声,当着全国数千万直播观众的面,重重跪在了主台中央的水泥地上!
“砰!砰!砰!”
赵桂兰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地上磕头,哭喊声凄厉得穿透了整个音响系统:
“各位业主老少爷们,是我赵桂兰教女无方,生出了林铮这么个丧尽天良的白眼狼啊!她为了给自己买奢侈品、包小白脸,连这种断子绝孙的黑心钱都敢贪!我和她爸劝她自首,她昨晚居然把我们老两口打出门,还要卷走你们三亿两千万的买房钱跑路啊!”
林建国也在旁边捂着胸口老泪纵横:“我们老林家世代清白,今天就是拼了这张老脸,也要大义灭亲!恳请警察同志立刻通缉林铮,枪毙这个毒妇,给三千户业主一个交代!”
直播间弹幕瞬间被成片的“畜生”、“全网通缉毒妇林铮”、“心疼这对大义灭亲的老父母”刷屏。
台上的林耀趁机抹着眼泪,对台下情绪失控的业主代表高喊:“大家放心,叙白哥和苏曼专家已经接手了项目,只要把林铮抓回来追回赃款——”
他话音未落,售楼处正大门那两扇厚重的玻璃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风雨夹杂着刺骨的寒意灌入大厅。
我撑着一把纯黑长柄伞,踩着清脆利落的步伐,穿过自动分开的愤怒人群,一步步走上发布会主台。
看着台上瞬间僵住的赵桂兰和周叙白,我收起雨伞,指尖夹着那支正在闪烁微弱红光的铂金录音钢笔,对着全场主麦克风轻轻吹了口气:
“妈,磕头磕得这么响,昨天刚在公证处签好的《断亲书》和那三千八百万老婆本的录音,要不要我帮你在全国网友面前,重新温习一遍?”
4
全场死寂了整整三秒。
所有长枪短炮的镜头,齐刷刷从跪在地上的赵桂兰脸上,甩向了站在主台边缘的我。
赵桂兰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常年撒泼打滚的本能让她立刻反应过来,猛地从水泥地上弹起身,张牙舞爪地朝我扑过来:
“你这个丧门星还敢露面!大家快看啊,就是这个畜生贪了三千八百万,害得工地塌方!保安!快把她按住交给警察啊!”
台下的业主们瞬间被点燃了怒火,最前排的几个壮汉抓起矿泉水瓶就想往台上砸。
“等一下!”
我没后退半步,左手猛地扬起一叠盖着钢印的红头文件,声音通过全向麦克风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各位业主,在你们砸死我之前,不妨先看看江城公证处刚刚发给在场所有财经媒体的官方协查函!”
话音刚落,第一排的《江城财经日报》首席记者手机突然震动。
紧接着,全场几十名记者的工作平板、手机同时发出“叮叮当当”的邮件提示音。
“这……这是昨天上午十一点二十分办理的《林氏家族财产与债权债务完全切割公证》?!”
前排记者瞪大眼睛,直接将平板屏幕怼到了高清直播镜头前,“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林耀名下所有建材采购行为及资金往来,均属其个人独立商业行为!而且赵桂兰、林建国夫妇昨天上午已经正式签署《断绝亲属关系声明》,收了林耀赠予的八百万现金,怎么今天在发布会上说昨晚才被女儿打出门?!”
嗡——!
台下三千名业主瞬间愣住了,直播间原本一边倒骂我的弹幕突然卡壳,刷出一排排问号。
林耀脸色刷地白了,下意识捂住手腕上的绿水鬼劳力士,结结巴巴地抢过副麦喊道:“那、那是林铮昨天逼我们签的!我是采购副总没错,但每一批钢筋入库,都是她这个首席总工逼我签字的!我有微信聊天记录为证!”
他慌忙掏出手机,把几张P图痕迹明显的微信截图投到大屏幕上。
就在这时,穿了一身纯白高定职业套装的苏曼,踩着高跟鞋从后台快步走上台。
她先是痛心疾首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对着镜头举起一份装帧精美的蓝皮工程方案,眼眶微红地说:
“各位业主,我是周副总特聘的青年结构专家苏曼。师姐一时糊涂做出了违法乱纪的事,但房子是大家的命根子!我已经连夜重写了《高抗震阻尼加固方案》,并决定无偿捐出我个人研发的专利,绝不让云顶壹号院烂尾!”
周叙白立刻配合地接过话头,满脸大义凛然:“没错!苏工才是我们集团真正的技术骨干,林铮那些所谓的成果,全都是窃取苏工的心血!保安,把这个畏罪潜逃的毒妇叉出去!”
四个手持防暴叉的保安立刻从侧门冲上台,直奔我而来。
“谁敢动她!”
售楼处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威严的厉喝。
两名身穿制服的江城公证处执法核查员,带着四名身材魁梧的退役安保人员大步跨入大厅,直接挡在我身前,亮出工作证:
“我们是江城市公证处驻点核查员!林铮女士昨日已向我处申请《重大工程证据保全公证》,任何人在公证核查期间对当事人实施暴力干扰,视同妨害公务!”
保安们硬生生刹住脚步,面面相觑。
那名财经记者更是敏锐地抓住了盲点,将话筒狠狠戳到林耀嘴边:“林副总!公证处的资金穿透报告附件里显示,宏发建材厂退回来的三千八百万回扣,昨天上午十点整,一分不差全打进了你林耀尾号8848的私人储蓄卡!既然是你姐贪污,为什么钱全在你兜里?!”
林耀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眼神疯狂往赵桂兰身上瞟:“我、我那只是替她代持……”
“代持?”
我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从黑色西装翻领上,取下那枚从昨天上午十一点起就一直贴身佩戴的铂金胸针。
指尖一拧,胸针尾部弹出一截标准的Type-C金属数据接口。
我越过脸色惨白的林耀,径直走到主台中央的多媒体讲台前,在周叙白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将胸针接口狠狠插进了连接着售楼处外墙百米巨幕的电脑主机里!
5
“拦住她!快拔掉电源!”
赵桂兰像是闻到了棺材板的气味,彻底顾不上什么慈母形象,尖叫着扑上来抓我的头发。
她那涂着大红丹寇的长指甲狠狠刮过我的左手背,瞬间抓出三道渗血的红印子。
趁着贴身凑近的瞬间,赵桂兰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怨毒声音,咬牙切齿地威胁:“死丫头!你敢把录音放出来毁了耀祖,我今天就从这二楼跳下去摔死!我让全国人民都看看你是怎么逼死亲妈的,看谁敢要你!”
前世,她就是用这一招“一哭二闹三上吊”,拿捏了我整整三十年。
让我放弃保送清北的名额去打工供林耀读贵族私校;让我把年薪百万的工资卡上交,自己住在十平米的发霉地下室。
但现在,我看着她那张因为贪婪和扭曲而狰狞的老脸,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跳啊。”
我反手一把扣住赵桂兰的手腕,借着她前冲的力道狠狠往旁边一甩,“二楼层高四米二,摔不死顶多半身不遂。正好昨天签了断绝赡养协议,医药费林耀出,护工也是林耀请,你尽管跳!”
赵桂兰脚下一滑,一屁股重重摔在讲台台阶上,疼得杀猪般嚎叫起来。
而我右手食指已经重重敲下了讲台电脑的空格键!
“滋——啪!”
售楼处内外两块超清LED巨幕瞬间黑屏,紧接着,一段画质清晰到连毛孔都看得清的第一视角视频,伴随着立体环绕音响,轰然炸响在三千名业主耳畔!
画面里,正是昨天上午洲际酒店牡丹厅的订婚家宴。
只见视频里的赵桂兰端着茶盏,满脸刻薄地指着镜头破口大骂:
【“小铮,你弟弟下个月初八办酒,那三千八百万的钢筋差价是他攒的老婆本,你这个当姐的去坐五年牢怎么了?”】
【“耀祖才二十四岁,还没给老林家留后!你一个三十岁的老姑娘,无儿无女的,进去蹲几年出来照样有人要,你还有什么不知足?”】
紧接着,镜头一晃,画面切到了翘着二郎腿、叼着软中华的林耀。
他晃着手腕上那块八十二万的劳力士绿水鬼,满脸得意洋洋的混混相:
【“就是啊姐,那批翻新瘦身钢是你终审放行的,我不就是吃了点回扣吗?你要是不签字,经侦查下来,我下半辈子就完了!”】
轰——!!!
如果说刚才公证处的文件只是让众人怀疑,那么这段高清无码的原声视频,就像一颗当量十万吨的重磅炸弹,直接把整个发布会现场炸翻了天!
“卧槽!!原来这三千八百万真是这个耀祖弟弟贪的?!”
“买翻新钢筋害塌楼盘,拿我们三千户业主的命给他儿子攒老婆本,然后逼亲生女儿去坐五年牢顶罪?这他妈还是人吗?!”
“刚才这老太婆还跪在地上哭得跟孟姜女似的,说什么大义灭亲,我呸!简直是吸血鬼转世!”
台下的业主们彻底暴怒了。
前排几个刚才还替赵桂兰说话的大妈,气得直接把手里的臭鸡蛋和烂菜叶全砸在了林耀和赵桂兰脸上!
粘稠的蛋液顺着林耀的金丝眼镜往下流,他吓得浑身筛糠,转身就想往后台跑,却被愤怒的媒体记者堵得死死的,闪光灯快要把他的狗眼晃瞎。
直播间在线人数瞬间飙升到两千万,弹幕密密麻麻连画面都看不清:
【年度最恶心原生家庭!没有之一!查封林耀的保时捷!】
【姐姐太惨了吧,手背都被亲妈抓出血了,眼神还那么冷静,看得我直掉眼泪!】
就在林家三口如同过街老鼠般人人喊打时,一直阴沉着脸站在旁边的周叙白,突然一把抢过主麦克风。
“都给我安静!”
周叙白到底是当了几年集团副总,在绝境下迅速做出了最狠毒的切割,“就算林耀私自吃回扣换了劣质钢筋,那也是你们林家姐弟俩合谋!”
他猛地一挥手,示意后台技术人员切屏:“林铮!你少在这里装无辜白莲花!昨天中午十二点,云顶项目监管专户里的三亿两千万预售资金被人强行异动,上面签的是你林铮的亲笔签名,刷的是你林铮的个人终审U盾!铁证如山,你敢说你没想卷款潜逃?!”
6
大屏幕画面一闪,原本的订婚宴视频被强行切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放大的《三亿两千万预售资金划转终审单》扫描件,以及《劣质钢筋入库合格验收单》。
在两份单据的右下角责任人一栏,“林铮”两个苍劲有力的黑色签名清晰可见!
周叙白让人把装在透明证物袋里的两份纸质原件端上台,高高举起,冲着台下吼道:
“各位业主!大家看清楚了!没有首席总工林铮的亲笔签字和她的专属U盾授权,财务部连一分钱都动不了,劣质钢筋更不可能进场!林耀是贪了回扣,但真正掌控全局、企图抽干三亿两千万保交楼资金的主谋,就是林铮!”
苏曼也赶紧擦掉额头的冷汗,在旁边大声帮腔:“对!我可以作证!昨天上午在牡丹厅,是师姐亲手签的字,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她录视频只是为了黑吃黑,把罪名全推给自己的傻弟弟!”
听到“三亿两千万买房钱”几个字,原本骂林耀的业主们瞬间又绷紧了神经,怀疑的目光再次刀子般射向我。
毕竟对于买房人来说,谁贪了回扣是次要的,那三亿两千万盖楼的救命钱到底被谁动了,才是要命的大事!
“林铮,人证物证俱在,这签名总不是别人按着你的手写的吧?”周叙白死死盯着我,眼底满是扳回一城的狰狞快意。
“字确实是我昨天上午当着你的面签的。”
我迎着全场的镜头,不慌不忙地走到饮水机旁,拿起一个透明玻璃壶,按下了红色热水键。
滚烫的开水注入玻璃壶,腾起袅袅白雾,壶壁上的液晶温度计数字迅速跳到了“72℃”。
“但我签的,可不是什么三亿两千万境外转移单,更不是劣质钢筋验收单。”
我端着那壶热水走回主台中央,看着周叙白瞬间警惕起来的眼神,唇角微勾:“周副总,你知道结构工程实验室里,用来在蓝图上做临时受力标记的‘热敏高分子消字墨水’,临界挥发温度是多少吗?”
周叙白瞳孔骤然一缩:“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是六十五度。”
话音未落,在全场数千道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我一把扯开透明证物袋的封口,将两份纸质原件平铺在实物投影仪的镜头下,随后手腕一倾——
哗啦!
七十二度的滚烫热水,直接淋在了那两个黑色的“林铮”签名上!
下一秒,令全场倒吸一口凉气的画面发生了!
只见大屏幕的微距特写镜头下,原本清晰无比的黑色字迹接触到热水的瞬间,竟像是遇到了烈日的冰雪,在短短两秒钟内迅速分解、褪色、彻底化为乌有!
“字……字没了?!签名凭空消失了?!”台下记者失声惊呼。
“别急,真正精彩的东西,在纸背面。”
我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建筑探伤用的荧光显影喷雾,对着被热水浸湿的单据签名栏,轻轻喷了两下。
随着紫光灯扫过,原本空白的签名栏下方,一道因为重压而深深嵌入纸张纤维的方形印章暗纹,赫然显现出来!
经过投影仪十倍放大,那四枚篆体大字在大屏幕上清晰得刺眼——
【周叙白印】!
“这不可能!!”周叙白像见了鬼一样冲上来想抢单据,声音劈叉得不成样子,“你算计我!你昨天故意用消字笔签字?!”
“我不留一手,怎么抓得住周副总偷盖私章、监守自盗的尾巴呢?”
我侧身避开他的扑抢,反手在讲台电脑上按下了最后一个快捷键!
“周叙白,你刚才口口声声说,昨天中午十二点,是我用终审U盾划走了那三亿两千万。那不如让全国网友一起看看,昨天中午十二点整,坐在电脑前插进U盾、按下转账确认键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嗡——!
大屏幕右侧瞬间弹出一个带有【银保监反洗钱风控中心·3D生物特征实时抓拍】红色水印的监控窗口!
画面里,赫然是昨天中午十二点的首席总工实验室。
只见苏曼穿着那一身洁白的抹胸婚纱,正衣衫半解地跨坐在周叙白的大腿上;而周叙白左手搂着苏曼的腰深情拥吻,右手则握着鼠标,脸上带着贪婪而兴奋的红光,重重点击了屏幕上【确认向开曼群岛账户划转320,000,000元】的按钮!
甚至连苏曼当时娇滴滴的那句“叙白哥,快点转走,等林铮那个蠢货去坐牢,这三亿就是我们的新婚贺礼了”,都被U盾内置的静默麦克风录得清清楚楚,响彻了整个售楼处上空!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两秒后,三千名业主彻底疯了,震天动地的咆哮声差点掀翻售楼处的屋顶:
“奸夫淫妇!!原来是你们这对狗男女想卷走我们的三亿买房钱逃去国外!!”
“还特么穿婚纱在人家原配办公室里转账嫁祸,畜生都不如啊!!”
周叙白面如死灰,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讲台前。
而旁边的苏曼在看到自己穿婚纱偷情的视频被全国直播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疯了一样扑向控制台:“关掉!给我关掉!我是集团董事长的女儿!抗震核心专利还在我们公司名下,没有我的专利加固方案,你们这三千套房子全得变成危房拆掉!谁敢动我,我让你们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7
苏曼这句威胁一出,原本准备冲上台揪住周叙白衣领的几个业主代表,脚步硬生生钉在了原地。
是啊,3号楼样板间已经塌了一半,主楼地基还在下沉。
要是没有核心抗震技术进行加固,这三千套房子就算追回了钱,也只能变成一堆没人敢住的建筑垃圾!
看到台下业主们投鼠忌器的眼神,苏曼总算找回了一丝底气。
她慌忙扯了扯凌乱的高定西装外套,强装镇定地走到全息投影台前,将一份蓝底白字的《深基坑高阻尼抗震耦合加固图纸》投在大屏上:
“各位业主!感情的事是我和叙白哥对不起林铮,但工程技术靠的是硬实力!”
苏曼扬起下巴,拿着激光笔指着大屏上的三维结构模型,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套‘微震耗能耦合专利’是我耗时三年独立研发的,林铮不过是挂名的行政总监!只要你们今天别闹事,我现在就带施工队进场加固,保住你们的房子!”
就在这时,大屏幕右上角突然接入了一路加密视频连线。
集团董事长苏宏远那张威严阴沉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他看都没看狼狈的周叙白一眼,直接对着全场沉声施压:“我是集团董事长苏宏远!我以集团百亿资产担保,小曼才是这项核心专利的真正研发人!至于林铮,因严重违反职业道德、恶意破坏公司声誉,现正式予以开除,并联合江城建筑行业协会对其实行永久封杀!”
台下一片哗然。
谁也没想到,苏曼居然真是董事长的亲生女儿!有百亿集团董事长亲自下场背书,不少不明真相的业主再次动摇起来。
“独立研发?耗时三年?”
我站在主台另一侧,看着苏曼手忙脚乱滑动图纸的模样,直接拿过麦克风按下了大屏的“图纸锁定键”。
画面定格在三维结构图的第14页——核心承重柱阻尼器参数表。
“苏大专家,既然这专利是你独立研发的,”我往前走了两步,靴跟敲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你不妨当着直播间两千万网友和江城建筑设计院同行们的面解释一下,为什么第14号主梁的瑞利阻尼系数 $\alpha$ 和 $\beta$,前面全都加了负号?”
苏曼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了一下,眼神闪躲道:“这……这是最新的反向耗能算法!你一个挂名混日子的懂什么!”
“反向耗能算法?”
我直接笑出了声,转头看向台下第一排坐着的江城市建筑设计院总工程师李老,“李老,您是国内结构力学的泰斗,劳烦您给三千户业主翻译一下,如果按照苏曼这份图纸,把第14号主梁的阻尼系数设成负数,直接灌注混凝土施工会发生什么?”
满头银发的李老早就拿着放大镜盯着屏幕眉头紧锁了。
听到我的话,老爷子气得一拍大腿,站起身接过记者的话筒怒斥道:“胡闹!简直是草菅人命!阻尼系数为负,意味着结构非但不能吸收地震波和风荷载,反而会产生自激共振放大效应!一旦照这张图纸施工,别说八级地震,只要江城刮一场六级大风,整栋三十二层的高楼就会在三分钟内像麻花一样共振解体,整栋楼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轰——!
台下三千名业主吓得魂飞魄散,倒吸冷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什么?!刮六级风整栋楼就会解体?!”
“这疯女人不是来救楼盘的,她是想把我们三千户人家全活埋了啊!”
苏曼吓得手里的激光笔“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白得像刷了三层腻子:“不可能……这明明是我从你电脑D盘加密文件夹里拷出来的终版图纸……”
话一出口,她猛地捂住嘴,但已经晚了。
全场死寂中,那句“从你电脑D盘拷出来的”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终于承认是偷的了?”
我冷冷地看着抖成筛糠的苏曼,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盖着国家知识产权局鲜红钢印的《发明专利唯一权利人确权书》及《侵权紧急禁令》,直接拍在投影仪上!
“半年前我就发现,只要我离开实验室,我的电脑就有U盘违规读取记录。所以我故意在本地D盘留了一份把第14处阻尼参数正负号写反的‘废案陷阱图’!”
我指着大屏上国家知识产权局的红头文件,字字如刀:
“看清楚了!专利号ZL2025108899.X,唯一发明人兼独立权利人:林铮!你们集团连一分钱研发经费都没出过,我只是签署了在职期间的免费试用授权。就在今天早上八点三十分,我已经正式向国家知识产权局及法院提交了《专利授权即刻终止函》!”
视频那头的董事长苏宏远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对着麦克风咆哮道:
“林铮!你敢撤回专利?!我警告你,云顶壹号院是我们集团的地盘!没有我们集团的施工资质和银行授信,你手里就算握着专利也是废纸一张!我已经跟江城四大行的行长打过招呼了,今天谁敢接你的盘,就是跟我苏宏远作对!我看整个江城,哪家公司敢用你这个被封杀的刺头!!”
8
苏宏远的咆哮声在售楼处大厅里回荡,带着百亿资本大鳄肆无忌惮的傲慢。
紧接着,台下三家原本与集团合作的商业银行信贷部主任同时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宣布:
“鉴于云顶壹号院项目出现重大技术纠纷及人员变动,我行决定即刻暂停对该项目的后续开发贷授信!”
这话无异于给三千户业主判了死刑!
没有专利,楼会塌;有了专利,苏宏远掐死银行贷款,楼盘照样烂尾!
台下的业主们彻底绝望了,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当场瘫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天爷啊,这可让我们怎么活啊!一辈子的棺材本全砸进去了啊!”
苏曼见状,眼底再次浮现出一丝扭曲的得意,抱起双臂冷笑道:“林铮,听见了吗?我爸一句话就能断了这楼盘的生路!你现在立刻跪下来向我和叙白哥道歉,把正确的阻尼参数交出来,再签一份专利无偿转让书,我还可以考虑向我爸求情,给你留口饭吃!”
周叙白也跟着挺直了腰杆,阴狠地盯着我:“林铮,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跟百亿资本斗,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百亿资本?很了不起吗?”
我看着台上这群跳梁小丑,连半点情绪波动都没有,只是缓缓转过身,面向售楼处敞开的正大门。
就在这时,门外风雨交加的广场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极具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
三辆挂着京A及江A政府专段牌照的黑色考斯特中巴,在六辆闪着红蓝警灯的经侦警车开道下,直接冲破售楼处外围的路障,稳稳停在了大厅台阶前!
哗啦——
车门拉开,十几名身穿黑色行政夹克与笔挺警服的人员快步走入大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胸前别着“华建国控集团”的金色徽章;而在他身侧,则是江城市住建局局长与住建部联合督导组的首席专员!
看清来人的瞬间,原本还在视频那头嚣张咆哮的苏宏远,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手里的雪茄直接掉在了裤裆上:“华……华建国控的陆董事长?!还有住建部督导组的张专员?!”
华建国控!那是资产规模超万亿的国家级基建央企龙头!
别说苏宏远这区区百亿的地方民企,就是整个江城地产界加起来,在华建国控面前也不过是一只蚂蚁!
陆董事长根本没理会大屏幕里吓傻的苏宏远,径直穿过自动让开一条通道的人群,大步走上发布会主台,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双手握住了我的手:
“林铮总工,我代表华建国控和联合督导组,向你表示最崇高的敬意!”
陆董事长转过身,接过住建局局长递来的麦克风,声音洪亮如钟:
“各位云顶壹号院的业主,请大家彻底放心!今天凌晨四点十分,正是林铮总工冒着被打击报复的风险,提前向消防总队发送了精确到厘米的《承重柱极限坍塌避险图》,才保住了两名被困工人的性命!也是林铮总工,在昨天中午十二点,动用最高工程师权限,将你们的三亿两千万买房血汗钱,死死焊在了住建局的保交楼特级共管冻结专户里,一分钱都没让这帮蛀虫转去国外!”
哗——!!!
台下三千名业主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刚才还哭瘫在地上的老太太激动得直拍大腿:“原来我们的三亿两千万没丢!是林总工帮我们守住的啊!”
陆董事长抬手压下掌声,目光冷厉地扫过面无人色的周叙白与苏曼,朗声宣布:
“经住建部督导组批准,原开发商因涉嫌严重经济犯罪及工程质量造假,即日起被依法剥夺开发资质!云顶壹号院项目将由央企华建国控全资接管重组,国家开发银行提供五十亿专项保交楼授信!同时,我集团正式聘任林铮女士为华建国控华中区首席结构总工程师,年薪五百万,另享项目百分之五的技术干股!”
五百万年薪!百分之五央企干股!
赵桂兰和林耀在台下听得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口水差点顺着嘴角流下来。
而视频那头的苏宏远已经吓得瘫软在老板椅上,刚想伸手掐断视频逃跑,镜头里突然闯入四名全副武装的经侦干警,一副冰冷的手铐当场铐在了苏宏远的手腕上!
与此同时,会场内的经侦支队大队长走上台,接过我从腋下拿出的那个装着阴阳合同原件与林耀指纹单的牛皮纸袋,直接抖开一排鲜红的《刑事拘留证》:
“林耀!周叙白!苏曼!经查,你们三人涉嫌重大责任事故罪、职务侵占罪、挪用特定款项罪及侵犯商业秘密罪,证据确凿,现依法予以刑事拘留!全部带走!”
“不!不要抓我!是林铮害我的!妈!救我啊妈——!”
林耀吓得当场裤裆湿了一大片,骚臭的尿液顺着裤管流了一地,像条死狗一样被两名高大的特警反拧着胳膊拖下主台!
9
当天下午五点,江城市第一看守所门外。
瓢泼大雨如同天河倒灌,砸在看守所冰冷的铁门上噼啪作响。
我办完所有的公诉证据移交笔录,在华建国控两名专职保镖的护送下,撑伞走向停在路边的红旗礼宾专车。
刚拉开车门,两道浑身湿透、满身泥泞的苍老身影,突然像疯狗一样从路边的绿化带里扑了出来,一左一右死死抱住了我的车头!
“小铮啊——!我的亲闺女啊——!”
赵桂兰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花白的头发像水草一样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
她看到我站在伞下,竟然连滚带爬地冲过来,隔着两米远的保镖防线,“扑通”一声重重跪在了满是泥水的柏油马路上!
“砰!砰!砰!”
这一次,赵桂兰没有半点演戏的成分,她是真的把额头往粗糙的沥青路面上死命地砸!
不过三四下,她额头就磕破了一大块皮,暗红的鲜血混着浑浊的雨水顺着鼻梁往下流,看起来凄惨又骇人。
“小铮!妈给你磕头了!妈是个猪油蒙了心的老畜生,妈向你认错啊!”
赵桂兰哭得撕心裂肺,嗓子劈得像破风箱,“可耀祖是你亲弟弟啊!警察刚才跟我们说了,三千八百万属于数额特别巨大,再加上塌方事故,要是没有项目方和你的《刑事谅解书》,还要是不退赔全部赃款,耀祖最少要判十五年啊!”
旁边的林建国也跟着扑通跪下,老泪纵横地拍打着自己的脸:
“小铮,爸求你了!耀祖才二十四岁,他进去蹲十五年出来就四十了,咱们老林家就彻底绝后了啊!你现在是央企的首席总工,年薪五百万还有干股,你跟那个陆董事长说句话,把那三千八百万的窟窿替耀祖补上,再签个谅解书,把你弟弟捞出来行不行?!”
周围不少刚办完事出来的律师和家属纷纷驻足围观,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我坐在宽敞温暖的红旗后座上,缓缓降下一半车窗。
看着车窗外那两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噩梦里、此刻却卑微如泥的脸,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叠早就塑封好的A4纸,随手扬出窗外。
哗啦——
塑封纸落在积水里,上面赫然是昨天上午在洲际酒店三楼刚刚办完的《断绝赡养及亲属关系声明》和《财产与债务完全切割公证》复印件。
“赵桂兰,林建国,你们是不是忘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声音冷淡得像在看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昨天上午十一点二十分,是你们自己哭着喊着按的手印。从公证生效的那一秒起,林耀是死是活、林家绝不绝后,跟我林铮有半毛钱关系?”
“那是气话!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啊,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赵桂兰见我油盐不进,眼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猛地从地上扑起来想要扒我的车窗,“你今天要是不签谅解书、不拿那五百万出来救耀祖,我就天天去你们华建国控大门口拉横幅!我就去告你这个年薪五百万的高管虐待亲生父母、见死不救!我看央企还要不要你这个不孝女!”
“对!你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
一直跪在旁边的林建国,眼底突然闪过一抹疯狂的狠色。
他猛地从湿透的夹克怀里掏出一把二十厘米长的锋利水果刀,当着周围所有路人和自媒体镜头的面,死死抵在了自己的大动脉脖颈上!
刀锋划破老皮,渗出一丝刺目的血线。
林建国双目赤红,冲着我声嘶力竭地咆哮:
“林铮!我数三声!你现在立刻下车去经侦队签谅解书,承诺替耀祖退赔那三千八百万!否则我现在就一刀抹了脖子,血溅你车头!我让你背上一辈子逼死亲爹的弑父罪名,让你身败名裂,一辈子抬不起头!!”
“一!!”
“二!!”
周围的路人吓得发出一片尖叫,几个拿着手机直播的主播更是兴奋地把镜头拉到了最大特写。
赵桂兰也在旁边尖叫着帮腔:“小铮!快答应你爸啊!你真想看着你爸死在你面前吗?!”
看着林建国那副笃定我会在央企声誉和传统孝道面前低头的嘴脸,我连车门都没推开。
我只是伸出纤长白皙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按下了红旗专车中控台的蓝牙外放键。
“林建国,在你抹脖子之前,”我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妨先听听你那个好儿子林耀,在进去之前给你们老两口留了什么大礼。”
10
“滋——”
红旗礼宾车顶级的车载音响里,传出一阵嘈杂的赌场背景音。
紧接着,林耀那熟悉又亢奋的叫嚣声,穿透雨幕,清晰地砸在看守所门前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刀哥!两千万高利贷算个屁!这本龙湖别墅的不动产权证,还有我爸妈那张存了三百二十万养老金的存折,全给你押这儿!”】
一个粗犷沙哑的男声在录音里嗤笑:【“林少爷,这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爸林建国和你妈赵桂兰的名字,万一你赌球输光了,老两口不认账怎么办?”】
【“他们敢不认?!”】
录音里的林耀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毫无人性的凉薄:
【“我是老林家唯一的根!那两个老不死的现在连呼吸都是为了给我攒家业!我已经找了个长得很像我爸的替身,明天一早就去房管局把别墅过户到你们财务公司名下!等那两个老东西发现房子没了,大不了把他们赶去睡桥洞,反正我姐姐林铮年薪百万,让她养那两个老废物去!”】
啪。
音频播放完毕,暴雨声再次占据了天地。
原本举着水果刀抵在脖子上的林建国,整个人像被抽干了脊梁骨一样,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进积水里。
他瞪着布满血丝的牛眼,嘴唇哆嗦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不……不可能!房产证明明锁在主卧床头柜的密码箱里,密码只有我和桂兰知道……”
“什么密码箱啊老头子!”
跪在泥水里的赵桂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了一样扑上去揪住林建国的衣领,“上个月初五!耀祖说他女朋友怀孕了要看家底,让你把密码箱打开给他拍个照!那天晚上他还给我们老两口炖了碗安神汤,我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啊!!”
林建国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一口老血差点直接喷出来!
就在这时,三辆印着“鼎盛资产清收中心”字样的黑色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了马路对面。
车门推开,七八个穿着黑背心、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壮汉撑着黑伞走下来。
领头的刀疤脸手里拿着一份加盖了房管局鲜红印章的《房屋所有权转移登记证明》,在林建国眼前晃了晃,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哟,林老头,赵老太,省得我们弟兄跑一趟了。你们宝贝儿子林耀赌欧洲杯外围,连本带利输了两千四百万。龙湖壹号院18栋那套独栋别墅,今天上午十点已经正式过户到我们公司名下了!”
刀疤脸一挥手,身后两个壮汉直接把两个破烂的蛇皮袋扔进泥水里。
“你们屋里的破烂衣服我已经让人打包扔出来了,至于你们老两口存折里的三百二十万养老金,昨晚八点已经被林少爷刷空买外围输光了。今晚是睡人民公园的长椅还是睡高架桥洞,你们二老自己挑个风水宝地吧!”
“我的房子!!我的三百二十万养老钱啊——!!”
赵桂兰两眼一翻,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哀嚎,直接扑上去想抢刀疤脸手里的房产证,却被壮汉一脚踹翻在泥水坑里,呛了好几口浑浊的脏水。
林建国浑身剧烈抽搐着,突然转过头,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到我的红旗车轮前,把满是血污的额头贴在我的轮胎上:
“小铮!爸爸错了!爸爸真的知道错了!林耀是个畜生,你才是我们的亲闺女啊!那两千四百万赌债我们不能背,别墅也是爸妈一辈子的心血,你现在是央企高管,你快让律师帮爸妈把房子要回来,带爸妈回你的大平层住吧!”
周围刚才还想看“不孝女逼死亲爹”戏码的自媒体主播们,此刻全都看呆了,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我靠!!惊天大反转!耀祖弟弟早就把爹妈的棺材本和别墅偷去赌球输光了!】
【听听录音里那句“把两个老不死的赶去睡桥洞”,再看看刚才老两口拿刀逼女儿替儿子顶罪,这就是福报啊!】
我看着趴在车轮边哭得涕泗横流的林建国,慢条斯理地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依云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林建国,你刚才耳朵是聋了吗?”
我指了指地上那张被雨水泡得依然字迹清晰的《家庭财产与债权债务完全独立切割公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昨天上午十一点二十分,是你和赵桂兰生怕我连累你们,哭着喊着签下了这份财产与债务切割公证,还顺手签了《断绝赡养协议》。法律条文写得清清楚楚,林耀抵押你们二老的房产、花光你们的养老金,属于你们三口人的内部经济纠纷,我林铮既没有替你们还一分钱赌债的义务,更没有给你们养老送终的责任。”
我拍了拍前排司机的椅背:“开车,别让路边的垃圾脏了华建国控的轮胎。”
红旗礼宾车引擎低鸣,稳稳向前驶去。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林建国因为情绪过度激动,加上冰冷暴雨的刺激,整个人突然歪倒在泥水里,半边身子剧烈抽搐着口吐白沫——那是急性脑卒中中风的征兆。
而赵桂兰正趴在装满破衣服的蛇皮袋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连救护车都忘了叫。
11
三个月后,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
庄严的国徽下,座无虚席,数十家央媒与地方媒体获准进入旁听席进行庭审直击。
作为本案的公诉方核心证人兼受害人,我穿着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定制西装坐在证人席旁。
随着法槌敲响,侧门铁栅栏拉开。
周叙白、苏曼、林耀,以及原集团董事长苏宏远,四个身穿橘黄色看守所马甲、戴着手铐脚镣的被告人,被法警押上了审判席。
短短三个月不见,这四个人早已没了当初在洲际酒店和发布会上的光鲜亮丽。
周叙白剃了光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得脱了相;苏曼那头引以为傲的波浪长发变得枯黄打结,脸上全是戒断高端护肤品后的暗沉斑点;而林耀更是满脸淤青,一瘸一拐地走上来——听说他在看守所里还想摆少爷谱,被牢头每天按在厕所里刷马桶。
“现在开始法庭调查!公诉人已出示包括三千八百万阴阳合同、U盾3D抓拍记录、专利盗窃日志在内的四十二组完整证据链。各被告人是否有异议?”
审判长声音威严。
话音未落,原本低着头的周叙白突然猛地抬起头,锁链哗啦作响,冲着麦克风嘶吼道:
“审判长!我要检举立功!挪用那三亿两千万预售资金,还有窃取林铮的抗震专利,全都是苏宏远和苏曼父女俩逼我干的!”
苏曼猛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瞪着周叙白:“周叙白你放屁!你明明说只要把林铮送进监狱,我们就能拿着三亿去国外逍遥快活!”
“我放屁?!”
周叙白双目赤红,像一条濒死的疯狗一样冲着苏曼狂吠,“审判长!我在集团总部服务器里留了暗桩录音!半年前,是苏曼主动爬上我的床,说她爸苏宏远在澳门欠了八个亿的赌债,必须抽干云顶项目的预售监管资金去填窟窿!包括林铮实验室电脑里的陷阱图纸,也是苏曼趁林铮去工地巡检时,拿撬锁工具溜进去偷拷出来的,我全程不知情啊!”
旁听席一片哗然。
苏曼气得浑身发抖,戴着手铐的双手直接朝周叙白脸上抓去,被法警死死按住。
她尖叫着反咬:“爸!你看看你挑的好女婿!审判长,我也检举!周叙白根本不是什么无辜受胁迫!云顶壹号院3号楼用劣质翻新钢筋的事,他从第一天就知道!林耀拿的那三千八百万回扣里,有整整一千五百万是通过地下钱庄洗白后,转进了周叙白他老家亲妈的账户里!而且当年林铮能评上首席总工,周叙白在背后偷偷卖了她三份副专利给竞争对手,赚了八百万!”
“苏曼你个贱人!你害死我了!!”周叙白目眦欲裂,恨不得当庭生吞了她。
就在这对昔日恩爱无比的“才子佳人”当庭狗咬狗时,旁边的林耀突然“扑通”一声跪在了被告席围栏里,哭得满脸鼻涕眼泪:
“法官大人!我也是被周叙白和苏曼当枪使的啊!我是个大专肄业的混混,连钢筋标号HRB400是什么都看不懂,是周叙白手把手教我怎么签阴阳合同、怎么把罪名全嫁祸给我姐林铮的!你们判他们死刑,放我出去吧,我还年轻啊!”
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角落里的赵桂兰,此时正推着一辆破旧的二手轮椅。
轮椅上,坐着半边身子瘫痪、嘴角歪斜流着口水的林建国。
听到儿子在庭上哭嚎,少了一只棉袄袖子、满身馊臭味的赵桂兰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指着周叙白破口大骂:
“周叙白你个天杀的短命鬼!是你害了我的耀祖啊!把我们家的别墅和三百二十万还给我!小铮,你快跟法官求求情,你弟弟是个法盲,他不能坐牢啊!”
“肃静!将扰乱法庭秩序的旁听人员驱逐出庭!”
审判长重重敲下法槌,两名法警立刻上前,将骂骂咧咧的赵桂兰连同林建国的轮椅一起架出了法庭大门。
下午四点,一审宣判结果当庭落槌:
“被告人苏宏远,犯挪用特定款项罪、合同诈骗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周叙白,犯职务侵占罪、挪用资金罪、侵犯商业秘密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六年,追缴全部违法所得!”
“被告人林耀,犯重大责任事故罪、非国家工作人员受贿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四年六个月,罚金五百万元!”
“被告人苏曼,犯侵犯商业秘密罪、窝藏赃物罪,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八年!”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周叙白彻底瘫软在地上,他绝望地转过头,隔着几十米的距离死死看着证人席上光芒万丈的我,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小铮……我后悔了……”
我连余光都没有分给他半分,合上文件夹,转身走出了审判庭。
12
一年后,深秋。
原“云顶壹号院”历经华建国控集团三百六十天的全封闭高标准重建,正式更名为“华建·安居苑”,迎来了三千户业主盛大的钥匙交付典礼。
曾经坍塌的3号楼样板间原址,如今矗立着一座采用我最新“微震耗能耦合专利”建造的抗震防灾科普馆。
上午十点,交付典礼主舞台。
鲜红的地毯从售楼处一直铺到中央景观大道,漫天礼花与金色彩带在阳光下飞舞。
我身穿一袭剪裁利落的纯白西装套裙,胸前佩戴着刚刚由住建部颁发的“国家级杰出青年结构工程师”金质奖章,在华建国控陆董事长的陪同下,走上主礼台。
台下,三千户拿到新房不动产权证和金钥匙的业主们,手里挥舞着鲜花与锦旗,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林总工!谢谢你守住了我们的家!”
“林总工,我们3号楼全体业主给你打了个纯金的牌匾,你就是我们三千户人家的救命恩人啊!”
听着台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我接过司仪递来的麦克风,目光温和地扫过那一张张洋溢着幸福与安定的笑脸:
“今天,华建·安居苑三千套住房全部通过国家最高等级抗震验收,正式交付。同时,我已经将本项目的个人技术干股分红共计两千万元,全部注入新成立的‘江城女性工程师科研专利保护基金’,确保未来每一个潜心科研的女性,都不再被窃取心血、不再被黑暗裹挟。”
台下掌声再次如潮水般涌起,全网同步直播间里,成片的“致敬大国女工匠”、“爽文大女主照进现实”刷满屏幕。
傍晚六点,交付晚宴结束。
初冬的寒风卷起街角的落叶,华建·安居苑十六栋三十层高楼同时亮起了温暖璀璨的万家灯火,将半个江城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我的红旗专车缓缓驶出小区正门,在距离交付现场两条街外的市政天桥下等待红绿灯。
透过单向防窥车窗,我看到了天桥桥洞底下蜷缩着的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里支着一个用破塑料布和废纸板搭起来的简陋窝棚。
中风后彻底偏瘫、失去语言能力的林建国,正裹着一床发黑发臭的破棉被躺在纸板上,寒风吹得他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绝望嘶鸣,裤管下散发着常年无人清理的恶臭。
而头发全白、背驼得几乎贴到地面上的赵桂兰,正穿着那件少了一只袖子的破棉袄,手里拎着一个装满空塑料瓶的蛇皮袋,踮着脚,呆呆地仰望着马路对面商场巨幕上的晚间新闻。
新闻画面里,正是我站在漫天金色礼花中,从市领导手里接过千万级科研奖金支票与荣誉勋章的特写镜头。
“小铮……那是我的小铮啊……”
赵桂兰浑浊干瘪的老眼里流下两行悔恨的血泪,她扔掉手里的蛇皮袋,疯了一样拍打着自己的胸口,对着电视大屏幕嚎啕大哭: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放着年薪五百万、给国家造大楼的亲闺女不要,偏偏去信那个把我们逼去睡桥洞的讨债鬼耀祖啊!老天爷,你让我重活一回吧,我再也不偏心了,我给小铮当牛做马啊——!”
轮椅上的林建国看着电视里风光无限的我,又看看桥洞下发馊的剩饭,激动得猛地一挣扎,整个人直接从破纸板上滚进冰冷的泥水沟里,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地用脑袋撞击着马路牙子。
绿灯亮起。
“林总,需要摇下车窗吗?”前排的秘书轻声问了一句。
“不必,调高空调温度,直接回研究院。”
我收回目光,低头翻开膝盖上下一季度的国家级跨海大桥抗震设计蓝图。
红旗专车平稳地加速,穿过繁华的十字路口,将天桥下的嘶吼、烂泥与前世所有的血泪,彻底甩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三千盏亮起的万家灯火里,没有一盏属于过去。
我亲手筑起的抗震高楼,从此只庇护值得的人。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