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姜妍被吻醒时,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刚出差回来的周砚跟饿了多少天的狼一样,力道又重又急,翻来覆去,一直折腾到天亮。
事毕,他带着餍足的倦意侧身睡去。姜妍却轻手轻脚起身,走进浴室。
热水蒸腾,镜面蒙起一层厚厚的白雾。
她抬手随意划开一片水汽,镜中人的模样浮现。
一张极好看的脸,皮肤白皙,眉眼柔和干净,像只温顺无害的小兔子。素面无妆,反倒更透着一股惹人怜惜的易碎感。
“嘶,属狗的吗”姜妍点了点脖子和锁骨上的痕迹。
随后掏出手机记台账:“夜间陪伴,4小时,按协议第12条计加班费。”
回到床边,她顺手把周砚踢开的被子盖好,动作熟练得像酒店客房服务。
床头周砚的手机亮了一下,特助消息:【温婉小姐下月15号回国。】 姜妍一怔,打开备忘录,标题:《替身服务终止方案(终版)》。 她翻到合同最后一页,到期日:下月16号。温婉回国:15号。她笑了:“这是回来跟我交接来了。”
1
翌日,姜妍顶着黑眼圈到事务所“上班”。
说是事务所,其实就是她租的一间小办公室,挂牌“姜氏替身事务所”。官网就一个页面,客户评价区孤零零挂着一条五星好评,来自周砚,评语两个字:“还行。”
开业三年,只接过这一单。
姜妍有时候自己也觉得离谱。
当初家里破产,债务堆成山,她从千金大小姐一夜之间变成负资产。
走投无路之下,琢磨出这么个创业方向,都说有钱人心里都有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她这张脸又长得可塑性极强,化个妆换个发型,能像半个娱乐圈。
替身事务所,收费合理,童叟无欺,按理说应该客似云来。
结果开业第一天,一个客户都没有。
第二天,周砚推门进来了。
姜妍当时差点把咖啡泼他脸上。
周砚,她的死对头。
两家在海城时是邻居,俩人算半个青梅竹马。
后来周家因为生意搬去京市,再见面就是在京北大学。
彼时周砚已经从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屁孩长成了身高一米八八、宽肩窄腰、会单手开法拉利的清冷系帅哥,走到哪都有人侧目。
但不知道为什么,大学四年,这人就爱跟她作对。
抢奖学金、抢学生会主席、抢辩论赛最佳辩手,连食堂最后一份糖醋排骨都要抢。
姜妍一度怀疑他上辈子是她仇人。
现在仇人坐在她对面,气质矜贵,西装革履,面无表情:“下单。”
姜妍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有个白月光,三年后才回国。”周砚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表,“需要一个...额...替身。”
姜妍当场拒绝:“不接。你另请高明。”
周砚从公文包里掏出合同推过来:“三年,五千万。白天照顾起居,晚上……”他顿了顿,“看情况。”
姜妍低头看了一眼那个数字,又抬头看了一眼周砚的建模脸。
她吞了口口水,心里默念“面对不良诱惑,勇敢说all in! ”,然后把合同拽了过来。
“签。但有一条,我业务是素的,不提供夜间服务。”
周砚嘴角抽了一下:“……你这儿还有荤的?”
姜妍:“滚。”
最后她还是接了。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白连夜,三年五千万,到期一次性结清。
加上周砚那脸、那身材,确实夯,她连牙都不用咬就同意了。
三年下来,活儿干得还算顺手。
周砚嘴欠,但出手大方,珠宝首饰,名牌包包、当季新品服饰,从没亏待过她。
白天她给他当助理、挡桃花、应付家里安排的相亲;晚上……咳,反正合同里那条“看情况”的弹性条款,被他俩执行得相当有弹性,有时候姜妍甚至有一种,他们两个真的在谈恋爱的错觉。
原本以为是3年漫长的牛马咯咯生涯,不知不觉,距离合同到期仅剩一个月的时间了。
她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交接材料。周砚的饮食忌口、过敏源、胃药位置、应酬话术模板、出席活动偏好,她闭着眼都能背出来。做成一本《周砚使用说明书(温小姐专属版)》,写得比当年毕业论文还认真。
写到“讨厌香菜但不说,会默默挑出来放骨碟边”时,她笔尖顿了一下。
这些细节她记了三年,记的时候没觉得,写下来才发现,也太细了。细到不像乙方该干的活。她甩甩头,在心里给自己敲黑板:“职业习惯,职业习惯。”
正写着,办公室门被人推开。周砚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走过来扫了一眼她桌上的文件,目光落在那本《说明书》封面上,眉头皱了起来。
“你写的这是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交接材料。”姜妍头也没抬,“合同第9条,服务终止前乙方须完成完整交接。听说你的白月光温小姐下月15号回来,我16号到期,时间刚好。”
周砚微怔,沉默地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把那本《说明书》拿了过去,翻了两页。姜妍以为他要挑刺,结果他翻到“饮食忌口”那页,指着其中一行:“这个写错了,我不吃芹菜。”
姜妍一愣:“你吃。上周三晚饭我炒了芹菜,你吃了半盘。”
“那是给你面子。”
“你吃芹菜的时候可没给我面子,你还嫌我盐放多了。”
周砚沉默两秒,把《说明书》合上,推回来:“反正你改一下。”
“不改。我记的没错。”
周砚嘴角动了一下,没再争。他靠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这间小办公室,开口:“你开事务所,就我一个客户?”
“精品定制,不接散单。”
“那你合同到期了怎么办?”
“关张呗。”姜妍说得轻巧,“债还完了,我也该干点自己的事了。总不能一辈子给人当替身吧。”
周砚没接话。安静几秒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背对着她丢下一句:“今晚回老宅吃饭。”
门关上了。姜妍坐在椅子上愣了两秒,低头看了眼桌上那本《说明书》,小声嘀咕:“芹菜明明就吃了……”
下午,周砚特助发来消息:
【姜小姐,周总让我问您,合同到期后如果要续约,需要提前多久走流程?】
姜妍盯着屏幕,回了一条:【续约需提前30天书面申请,逾期不候。】
对面秒回:【收到。周总说,那他明天提交书面申请。】
姜妍愣住,续约?白月光都回来了,怎么还跟我续约?
2
傍晚,姜妍换了身温柔妥帖的米色针长裙裙,跟着周砚回了周家老宅。
说是老宅,其实是城郊一栋带院子的独栋别墅,奶奶住惯了不肯搬。
院子里种了两棵桂花树,是奶奶年轻时亲手栽的,每年秋天都会做桂花糖藕。
饭桌上,奶奶坐主位,姜妍坐她右手边,周砚坐对面。
周砚父母照例不在,长年全球飞谈生意。
奶奶一直不停地给姜妍夹菜,“妍妍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姜妍看着碗里满满的食物,抬头看了周砚一眼,发现他正痞痞地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
她心里叹了口气:奶奶是真把她当孙媳妇疼,可她就是个合同工,到期就得走人。
饭吃到一半,奶奶忽然起身去了里屋,回来时手里多了个红丝绒盒子。
她往姜妍面前一放,打开,里头躺着一只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水头足,颜色正,一看就不是凡品。
“妍妍,这是奶奶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你爷爷的妈妈给我的。”奶奶把盒子往她面前推了推,“现在给你。”
姜妍愣住了,筷子悬在半空。
周砚也抬了头,眉头微皱:“奶奶,怎么现在就把它拿出来了。”
“你管我?!我想什么时候给就什么时候给。”奶奶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姜妍,语气软下来,“妍妍,戴上。奶奶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这镯子配你,水灵。”
姜妍手心有点发潮。她太清楚这镯子的意义了。
“奶奶,这个我真的不能要。”她把手缩回来,语气诚恳,“太贵重了,我……”
奶奶打断她,“你是不是嫌弃奶奶的东西?”
“不是不是,怎么会……”
“那就戴上。”奶奶直接把镯子从盒子里取出来,拉过姜妍的手腕往上套。姜妍不敢使劲挣,怕老太太不高兴,手僵在那儿,眼睁睁看着那抹碧绿滑过手腕,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奶奶端详了两秒,满意地点头:“好看。”
又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子周砚:“般配。”
此时此刻,姜妍的脑子已经懵了,奶奶那句般配不知道是说镯子还是说人。
一股股强大血流冲进脑袋,耳旁环绕的都是蜂鸣声,奶奶和周砚在说什么她已经听不见了,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回去的车上,姜妍坐在副驾,手腕上那抹绿色在路灯下一闪一闪。她纠结了半天,还是开了口:“周砚,这镯子我会保存好。等温小姐回来,我交接的时候一起还给她。”
周砚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语气听不出情绪:“奶奶给你的,你就留着吧。”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奶奶喜欢你,别让她不高兴。”
姜妍噎住,低头看着镯子,小声嘟囔:“那温小姐回来后,我戴着这个算怎么回事……”
周砚没接话,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她不会介意。”他说。
姜妍心里翻了个白眼:哪有女生会真的不介意?你说得倒轻巧。
回到别墅,姜妍洗完澡,把镯子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拍了张照存进手机相册,相册名叫《交接物品清单》。
她刚把手机放下,周砚推门进来,目光扫了眼床头柜,又看她:“怎么摘了?”
周砚走过来,拿起镯子,拉过她的手,又给她套了回去。
“奶奶明天可能过来,看到你没戴着会不开心的。”
姜妍:“……”
她把手缩回去,背对着他躺下,镯子在枕头上碰出一点轻响。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说:“周砚,你觉不觉得奶奶好像误会什么了?”
身后安静了几秒。
“误会什么?”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近。
姜妍没回头:“误会我是你女朋友。”
周砚没接话。姜妍以为他睡着了,翻了个身想偷看他,结果一转头,正对上他的眼睛。黑暗中他还没闭眼,就那么看着她。
“姜妍,”他说,“你觉得是误会吗?”
姜妍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我困了,明天还要给温小姐写接机方案。”
被子里闷闷的,她听见周砚低低笑了一声。
3
周砚带姜妍去参加宴会,是京市商圈一年一度的秋季慈善晚宴,规格不低,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姜妍穿了条墨绿色丝绒裙,手腕上那只翡翠镯子被周砚要求“必须戴着”,她拗不过,只好戴着来了。
周砚一进场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周家这两年生意版图越铺越大,想攀关系的人排着队递名片。
姜妍跟在他半步远的地方,等了两分钟,见他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很自觉地退到角落沙发上坐着,从侍者托盘里拿了杯香槟,小口小口抿。
“周总最近这是要定下来了?”
旁边一桌人的闲聊飘进耳朵。姜妍本来没在意,直到听见“求婚”两个字。
“你听谁说的?”
“京市最大的那家酒店是我姑妈家的,你不知道?周砚把顶楼那个最大的厅包下来了,下个月16号。排场不小,据说请了京市最顶级的婚庆公司做方案,还不让往外说。”
“16号?那不是没几天了?”
“可不是嘛。周砚这人嘴严,圈子里一点风声没有。要不是我姑妈说漏了,谁知道他闷声干大事。”
“那女方是谁?温婉?听说她这个月回国。”
“估计是她,否则也没听说哪家的千金跟周家联姻的消息啊……”
笑声低下去,姜妍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
16号。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又想起下月15号温婉回国,16号合同到期。她把这三个日期在脑子里排了排,排出一个让她胸口发闷的结论:温婉15号回来,16号周砚求婚,她16号合同到期,都要跟别人求婚了,还装模做样的提交什么续约申请,是想让她做金丝雀小情儿吗!姜妍仰头把杯子里的香槟干了。
侍者又送来一杯,她接了。再一杯,她又接了。
等周砚终于从人群里脱身,远远看见角落里那个墨绿色身影时,姜妍已经喝到第五杯还是第六杯了,正托着腮帮子盯着桌上的玫瑰摆花,表情不太对。
他快步走过去,俯下身看着她:“妍妍,你喝酒了?”
姜妍抬头,眼睛亮得有点不正常,脸颊泛红,语气倒是很稳:“对呀,今天的酒好好喝”,说着就要拿起桌上剩下的半杯继续喝。
周砚伸手按住她拿杯子的手:“你喝多了,我们回家。”
“我没喝多。”她把手抽回来,语气忽然带上了点赌气的意思,“你别碰我。”
“妍妍。”周砚愣了一下,继续伸手扶她。
“我说了别碰我。”她站起来,脚步晃了一下,周砚伸手去扶,她一把推开,“周砚,你16号是不是要干大事?”
周砚先是一惊,装起傻来:“什么大事?”
姜妍扯了扯嘴角,笑得不太好看,“圈子里都传遍了。京市最大的厅,16号,排场不小。我是不是该提前祝您和温小姐百年好合?”
周砚盯着她看了两秒,脸色沉下来:“你听谁说的?”
“甭管我听谁说的。”她又去够酒杯,被周砚一把攥住手腕,“周砚,你松手。”
“你喝多了。”
“我没多。我清醒得很。”她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头,掰了两下没掰开,眼圈忽然红了,“你松不松?我让你松手听见没有?”
周围已经有人往这边看了。周砚没再废话,弯下腰,一手抄她膝弯,一手扶她后背,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
姜妍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喝了酒使不上劲,气得直捶他胸口:“周砚你放我下来!你凭什么管我!混蛋!”
周砚没理她,抱着人大步往外走。
经过门口时,侍者殷勤地拉开门,周砚微微点头,脚步没停。姜妍还在他怀里嘟囔:“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车停在门口,周砚把她塞进副驾,系好安全带,自己绕到驾驶座。姜妍靠着车窗,脸贴着玻璃,不说话了。
一路安静。
回到别墅,周砚把她从车里捞出来,姜妍这次没挣扎,乖乖让他抱着进了门。他把她放在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回来递到她嘴边:“喝了。”
姜妍接过去,抿了一口,低头看着杯子,闷闷地说:“周砚,我们16号到期,你是不是算好的?”
周砚在她面前蹲下来,平视她:“其实我是想早点跟你说的,又怕你不接受,既然你知道了,我就不瞒着你了”
“骗子。”她眼圈又红了,“还要说跟我续约。”
她没说下去。眼泪先掉了下来。
周砚僵住了。姜妍在他面前哭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学时跟他抢东西抢输了都没哭过,顶多踹他一脚。他抬手想给她擦眼泪,被她一把拍开。
周砚正要开口说什么,姜妍忽然凑上来吻住了他,准确地说是咬住了他。。。的嘴唇。
被咬住的瞬间,周砚浑身汗毛竖起。
姜妍很少这样主动,望着她脸上隐忍却又灼烧的神情,周砚心疼不已,跨步上前,扣住她的后脑俯身吻她。
她的嘴里有股淡淡的清冽的薄荷味,冰凉中带着一丝甜,待到姜妍反应过来,赶紧抬手推他,周砚一动不动,扣的更紧,比起急切,更像害怕,害怕下一秒就会被分开。
他忽然将她打横抱起,转身走几步,把姜妍扔在床上,灼热的体温和吻,再次像海浪般压向她,铺天盖地。
4
第二天早上,姜妍顶着宿醉的脑袋从床上爬起来,床头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周砚的字迹:【16号的事,晚上回来跟你细说。另外,今天有重要的董事会,你昨晚咬的印子还在,晚上回来收拾你。】
姜妍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
“晚上回来收拾你”——这话放在以前,她能在心里翻个白眼,骂一句“周砚你嘴欠不欠”。可今天不一样。今天她刚在他床上醒过来,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往回灌:她喝多了,闹了,咬了他,然后……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两秒,又猛地坐起来。
不行。姜妍,你清醒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12号,还有三天温婉回国,16号周砚求婚,16号她合同到期。
她昨晚喝多了闹一场,那是因为她以为周砚要在合同到期当天跟别人求婚,还跟她续约,是想让她当见不得光的小三。
姜妍深吸一口气,从手机通讯录里翻出周砚特助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李特助,我是姜妍。麻烦问一下,合同里那五千万尾款,能不能申请提前结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姜小姐,稍等,我查一下。”键盘声响了一会儿,李特助的声音重新传来,带着点笑意,“没问题。周总早就准备好了,这笔钱他一直单独放在一个账户里,说就是给姜小姐准备的。您把账号发我,今天就能到账。”
姜妍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早就准备好了。
她心里那点侥幸,那点乱七八糟的期待,忽然被这几个字砸得有点碎。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哦”了一声,把账号报了过去。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翡翠镯子,凉丝丝地贴着皮肤。
三年,五千万,一次结清。周砚早就准备好了。她这三年干的活,他早就标好了价,一分不少,到期付清。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借着酒劲闹那一出,挺可笑的。
姜妍站起来,拍了拍脸。
“搬家。”
她在这栋别墅住了三年,东西攒了不少。
但收拾起来才发现,真正属于她的没多少。
周砚给她买的那些衣服包包首饰,她一件没带,整整齐齐叠好放在衣帽间。
合同里写的“乙方私人用品自行处理”,她严格执行。
最后装了两个行李箱,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杂物。
抽屉里那本《周砚使用说明书(温小姐专属版)》她也带走了,凭什么前人种树,后人乘凉。
奶奶送的镯子她小心取下,放在了床头柜上,下面压了张便签【周砚,镯子还你。合同尾款已收到,服务终止。祝你和温小姐百年好合。】
写完之后,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又拿笔将这行字胡乱划掉。
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空荡荡的,冰箱上还贴着她上周写的购物清单,周砚的胃药、他爱喝的那个牌子的苏打水、他讨厌但她说“必须吃”的西兰花。
她把清单撕下来,团了团扔进垃圾桶。
门关上,别墅内安静下来。
周砚开完董事会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他给姜妍发了条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姜妍,别装死,昨晚的事还没完。”
还是没回。
他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周砚皱起眉头,从会议室出来直接上了车,路上给李特助打了个电话。
5
“查一下姜妍今天都在干什么”
“姜小姐上午给我打了电话,申请提前结算尾款。我已经安排打款了。”
周砚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就那个五千万的账户,您说随时可以结的那笔。姜小姐今天申请了,我按您之前的指示直接办了。”
周砚沉默了几秒。
“她人呢?”
“这我不太清楚……”
周砚挂了电话,把车开得飞快。
回到别墅,推开门,客厅灯亮着,但没人。
他几步上了楼,推开卧室门,衣帽间里她那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着,属于她的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全不见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红丝绒盒子,压着一张便签。
他拿起来看了两秒,纸上写着:【周砚,镯子还你。合同尾款已收到,服务终止】。后面还有一句被重重划烂了的【祝你和温小姐百年好合】。
周砚看着“服务终止、温小姐、百年好合”等字眼,忽然被气笑了。他以为昨晚姜妍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也知道了16号不是服务终止,是他俩新的开始,是他想跟她求婚的日子。结果她居然以为他要跟温婉求婚,提前结算、搬走、关机,一气呵成。
他掏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姜妍的电话。这次直接关机了。
“非常好,小渣女,别让我逮到你。”
6
姜妍在酒店睡到下午,醒来第一件事是看手机。
没电了。充上电,开机,屏幕上25个未接来电。
她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往床上一扔,决定不想了。
随后她给闺蜜张瑶发了条语音:“瑶瑶,出来玩。我请客,最贵的场子,最贵的酒,最贵的男模,挑好看的。”
张瑶瑶秒回:“?你中彩票了?”
“差不多。尾款结了,老娘自由了。”
“你那个五千万的甲方爸爸合同到期了?”
“提前结清了。别问了,再问姐妹情断。今晚八点,你来不来?”
“来来来,必须来。”
晚上八点,京市最贵的私人会所,顶层包厢。
张瑶比姜妍还兴奋,一进门就把会所经理叫过来:“你们这儿最贵的男模套餐,来一套。”
经理含笑点头:“有的有的,我们这儿分几个档次……”
“最高档。”张瑶大手一挥,回头看了姜妍一眼,“她有钱。”
姜妍靠在沙发上,端着杯果酒,笑得有点虚:“对,我有钱。”
五分钟后,包厢里站了一排,个个一米八五往上,宽肩窄腰,风格各异。
张瑶瑶挑了两个最顺眼的留下,一左一右坐在她旁边倒酒剥葡萄。
姜妍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怎么了?不满意?”张瑶瑶凑过来,“那个小哥哥多帅啊,混血,八块腹肌。”
姜妍撑着下巴,盯着那个混血小哥哥看了三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张脸——周砚穿白衬衫靠在书房门框上,袖子挽到小臂,抬眼叫她的名字:“姜妍。”
她猛地甩了甩头,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没事。就是觉得……也就那样吧。”
张瑶狐疑地看着她:“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姜妍把酒杯往她面前一放,“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喝到第二瓶的时候,姜妍已经把旁边的小哥哥打发去唱歌了,自己抱着果盘盘腿坐在沙发上,跟张瑶瑶吐槽。
“你说,一个男人给你买包买首饰买衣服,逢年过节发红包,晚上还陪你……咳,反正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结果人家转头就要跟别人求婚了,这算什么?”
张瑶瑶剥着开心果,听得认真:“渣男。”
“对吧!渣男!”
“但你也没拒绝啊。”
姜妍噎住,瞪了她一眼:“那是因为……那是工作。”
“工作到床上去?”
“合同里写了‘看情况’。”
“你还挺有理。”张瑶瑶往嘴里丢了一颗开心果,“妍妍,你实话跟我说,你对他到底有没有……”
“没有。”姜妍回答得飞快,然后端起杯子又灌了一口,声音低下去,“……我也不知道。”
张瑶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姜妍背对着门,正抱着果盘往嘴里塞葡萄,听见张瑶突然没了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差点把葡萄籽吞下去。
周砚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助理。
他穿着件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色乌云密布。
目光扫了一圈包厢,落在那个被姜妍打发去唱歌的小哥哥身上,又落回姜妍脸上。
“姜妍。”
姜妍把葡萄籽吐出来,端着一副“我很镇定”的表情:“周总,您走错包厢了吧?”
“没走错。”周砚走进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姜妍心口。
他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她,“提前结算,不告而别,电话关机,来会所点男模。姜妍,你长本事了。”
张瑶看看周砚,又看看姜妍,默默把手里没剥完的开心果放下,拎起包。
“那什么……妍妍,我有点事先走了。”
“瑶瑶你——”
张瑶瑶经过周砚身边,还冲他笑了一下:“周总,我跟她就是来唱歌的,纯粹的唱歌。您坐,您坐。”
说完溜得比兔子还快。包厢门关上,两个助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出去了,只剩姜妍和周砚两个人。
姜妍把果盘往茶几上一放,仰头看他:“周总,我合同到期了,尾款也结了,现在我是自由身。来会所唱歌不违法吧?”
“合同到期了?”周砚盯着她,“提前结算算违约,你不知道?”
“合同第14条,双方协商一致可以提前终止。我申请了,李特助同意了,流程合规。”
周砚被她这套滴水不漏的乙方话术气笑了。
他弯腰,从她手边拿起她喝了一半的酒杯,看了一眼,放下。
“姜妍,你昨晚咬了我,今天早上就跑,还留张纸条祝我和温婉百年好合。”他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不是脑子被酒精泡坏了?”
姜妍脸一热,嘴上不饶人:“我那是祝福您,您还不乐意了?”
“我跟温婉求什么婚?她是我表姐。”
7
姜妍愣了一下,随即想起那个传闻——温婉是周砚的白月光,周砚亲口说的,三年前签合同的时候就说了。
“你少来。三年前你亲口跟我说的。”
“那是我编的。”周砚看着她,一字一句,“温婉是我远房表姐,取向有些不同,当年出国是跟女朋友走的。我们俩一合计,干脆编了个白月光的幌子,省得双方家里催婚。16号包下那个厅,是想在那天跟你求婚。”
姜妍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包厅是为了……跟我求婚?”
“不然呢?”周砚盯着她,“你以为我要跟谁求婚?”
姜妍的脑子嗡嗡响。她想起昨晚自己借着酒劲干的傻事,咬了他、脱他衣服、又哭又闹,人家当时解释了她还不听,一门心思觉得自己要当小三了。
她慢慢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闷闷地发出了一声哀嚎。
周砚没给她逃避的机会,把靠垫抽走,蹲下来看着她:“姜妍,你昨天搬走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特聪明,特果断?”
姜妍咬着嘴唇不说话。
周砚一把将姜妍搂紧怀里“你这小渣女啊。”
“我的人和心都给你了,拿到了5000万就想跑路吗?” 姜妍努力忍住酸涩的眼泪,瘪着嘴说了一句异常破坏氛围的话:“这5000万你不会要回去吧?”
周砚再次被他气笑了,但还是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不会,以后我的都是你的。”
周砚番外
我有一位小青梅。
海城老家隔壁姜家的女儿,比我小一岁。每天放学她都走在我前头,扎两个羊角辫,书包上挂一串铃铛,走路叮叮当当响,想不注意到她都难。
那时候我七八岁,不太会跟女孩子说话。有次她路过我家门口,手里举着根冰棍,看见我蹲在地上拼积木,停下来,把冰棍掰了一半递给我。冰棍沾到手上的温度融化了,她手上全是黏糊糊的糖水。
我接下,蹲在那儿把那半根冰棍吃完,我舔了一下黏糊糊手指,好甜。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她明天会不会还从我家门口过。
后来我家搬走了。走之前我想去跟她道个别,到她家门口站了十分钟,没敢敲门。那时候小,觉得说了再见就真的见不着了,不如不说。
搬走之后我每年给她寄礼物。零食、文具、小玩意,盒子夹层里塞纸条。第一张写的是“姜妍同学,今年的巧克力是榛子味的,你别分给别人”。其实我想写的是“你记得我吗”。没好意思。
连寄了五年,一张回信都没有。
我那时候想,她大概早就不记得我了。可我还是寄,每年挑礼物的时候最认真,我妈问我给谁寄,我说同学。她笑了一声,没再问。
后来努力跟她考进了同一所大学,我想机会终于来了。
结果一看见她就想逗她,一逗她就炸毛,炸毛就追着我打。我那时候觉得,行,这样也行,至少能说上话。
后来她家生意出了问题,我想帮她,但以她的脾气,直接给钱她肯定不会接受。所以我绕了个弯,让底下人对接了她家几个还能运转的供应商和渠道,帮忙把生意慢慢盘活。
这事我谁都没说,也没打算让她知道。我想着等稳了,找个机会再跟她邀功。
结果她突然搞了个离谱的替身事务所。
开业当天我就知道了。我让人把线上线下所有渠道都封了,不许任何人接她的单。
她那个事务所开在一个破写字楼里,挂牌那天我开车过去在楼下停了半小时,没上去。
我不允许她去给别人当替身。谁都不行。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第二天,我推门进去了,跟她说“我有个白月光在国外,现阶段需要个替身”。她看我的眼神像看傻子。
我掏合同的时候手有点抖,怕她看出来。
她看了一眼数字,又看了我一眼,签了。
那三年,她天天在我跟前晃。做饭、整理文件、替我挡酒、应付家里安排的相亲。晚上有时候我加班到半夜,她从沙发上爬起来给我热牛奶,嘴里嘟囔着“周砚你早晚猝死”。我那时候就想,她应该也是有点喜欢我的吧有几次我差点问出口。
有一次她过生日,我买了条项链放在她床头,她第二天问我“这算员工福利吗”。我说是。她“哦”了一声,收进抽屉里了。我在书房门口,站了半天,最后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她一直以为我有个白月光。温婉这个谎,是我跟表姐商量好的。她喜欢女孩子,我不想联姻,一拍即合。但我没料到,这个谎会变成我跟姜妍中间那堵墙。她每次拿“温小姐”说事,我就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解释了又怎么样呢?她又不喜欢我。
慈善晚宴那天,她喝多了,问我“16号是不是要干大事”。我当时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知道了。结果她说“祝您和温小姐百年好合”。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红着眼圈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三年我可能真的搞砸了。
第二天她提前结算、搬走、留了张纸条,还在纸条上撤回了对我的祝福。
我拿到那张纸条的时候手都在抖。气的。气她跑得快,气我自己三年了连句“我喜欢你”都没说清楚。也气她——气她居然真的觉得,我会跟别人求婚。
还好我最后还是娶到了她。现在她每天在我跟前晃,早上赖床,晚上追剧,一不顺心就奴役我做饭洗碗。昨天她趴在我腿上刷手机,刷到一条“如何判断老公爱不爱你”,念给我听,念完了问我:“周砚,你爱不爱我?”
爱,怎么会不爱呢。我的前半生,从头到尾,就她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