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拜入魔宗后,青梅圣女急疯了
太清圣地册封圣女那天,我在三千弟子面前,向与我一起长大的柳清霜递出了祖传的同心玉。
三日前,萧景行亲口告诉我,清霜已经答应,只要我敢在册封礼上开口,她便愿与我结为道侣。
我信了。
因为那枚同心玉,本就是她十六岁那年亲手系回我颈上的。
可当我跪在问道台上时,她却拔出霜华剑,一剑把玉斩成了两半。
“陆沉,你一个灵脉尽断的废人,也配拿我当赌注?”
满场哄笑。
我抬头,看见她身后的萧景行也在笑。
笑得很轻。
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那一日,我捡起碎玉,下了太清山。
三个月后,正魔会武。
柳清霜隔着万丈剑台,看着一身玄衣、位列魔宗七真传之首的我,脸色第一次白得像纸。
而我身旁的魔宗圣女殷红绫挽住我的手,对她笑道:
“柳圣女,麻烦让让。”
“他现在,是我的人。”
1
问道台上安静了片刻,紧接着,四面八方的笑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真敢啊,一个废脉外门,也敢向圣女求道侣?”
“他是不是还活在三年前?”
“柳师姐如今可是九峰共尊的圣女,萧师兄都未必配得上,他凭什么?”
我的右手还停在半空。
掌心里,只剩被霜华剑斩断的半枚玉。
另一半滚出去很远,刚好停在萧景行脚边。
萧景行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把它踢了回来。
“陆师弟,清霜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玩笑,开过头便不好笑了。”
我盯着他。
三日前,正是他把我堵在藏经阁外,说柳清霜这些年一直在等我开口。
他说,柳清霜每次提起我时都嘴硬,说我胆子小,说我若敢在她册封那天送出同心玉,她便敢当着天下人的面接下。
我问了三遍。
他也保证了三遍。
甚至连柳清霜最近常让人给我送疗伤丹、问我夜里寒毒发不发作,都被他解释成了姑娘家的心思。
所以我才来了。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总算能赌赢一次。
柳清霜看着我苍白的脸,眉心似乎皱了一下。
可下一刻,她声音依旧清冷。
“陆沉,三年前你为了救我,灵脉尽断,我欠你一条命。”
“这些年我给你的丹药、功法、灵石,都是还你的。”
“但恩情不是感情,以后别再做这种让彼此难堪的事了。”
三年前北荒兽潮,她被一头冰魇王逼到绝境。
我替她挡下那口极寒煞气,从此十二正经寸寸崩断,再也聚不起一丝灵力。
从前我也是太清圣地内门第一。
后来,我成了一个废人。
我从没后悔救她。
只是今日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像个笑话。
我低头,把地上的另一半玉捡起来。
“明白了。”
柳清霜一怔。
“你……”
“柳圣女放心。”我把碎玉收进袖中,“以后不会了。”
我转身走下问道台。
她忽然叫住我。
“陆沉。”
我没有回头。
“还有事?”
身后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只说:
“你的寒毒今晚可能会发作,药在我洞府门口,自己去拿。”
我笑了一下。
“不要了。”
那是我第一次拒绝她的东西。
也是我第一次没等她一起下山。
当天夜里,我把住了十年的小院收拾干净,只背了一把断剑。
守山弟子问我去哪。
我看了一眼云海之上的太清九峰。
“下山。”
“还回来吗?”
我想了想。
“不回了。”
刚走出山门三十里,一道红衣身影便从断魂涧上跳了下来。
她落在我面前,赤足踩着月光,笑得像朵染血的花。
“太清不要你,我要。”
2
我认得她。
殷红绫。
无间魔宗圣女,正道悬赏榜第三。
传闻她十八岁屠过一座城,二十岁挖过一位正道长老的心,还喜欢把人的头骨做成酒杯。
听到他的话,我下意识退了两步,说道:
“我现在一身废脉,炼不成傀儡,也当不了炉鼎。”
殷红绫眨了眨眼,笑着说道:
“谁说你废?”
她一步来到我面前,两根手指按在我心口。
刹那间,我体内沉寂三年的寒煞像被惊醒,疯狂撞击断裂的经脉。
我闷哼一声,额头瞬间见汗。
她眼睛却越来越亮。
“果然。”
“什么果然?”
“你这不是经脉尽断。”她收回手,“是十二正经都被一条东西吃了。”
我听笑了。
“有区别?”
“当然。”
殷红绫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在掌心轻轻一握。
石头化成齑粉,一缕灰黑色灵光却被她抽了出来。
“正道修士,纳天地灵气入经脉,储于丹田。”
“你没有经脉,因为你的身体根本不需要经脉。”
“你当年吞下冰魇王的极寒煞气,误打误撞觉醒了噬灵魔脉。别人储灵,你吞灵。别人怕煞气,你靠煞气活。”
我盯着她。
“所以?”
“所以太清那帮老古董拿养灵丹喂了你三年,等于给鱼喂火。”
她笑得肩膀直抖。
我却笑不出来。
三年。
这三年我看过七位峰主,进过两次药王谷,吃过数不清的丹药。
所有人都说,我这辈子只能做个凡人。
殷红绫伸手。
“跟我回无间宗。”
“为什么帮我?”
“第一,我缺个能打的人。”
“我现在不能打。”
“以后能。”
“第二呢?”
她看了眼我袖口里露出的半截碎玉。
“我看不惯别人把宝贝当垃圾。”
我沉默了。
山风从断魂涧里吹上来,像无数鬼在哭。
“无间宗杀不杀无辜?”我问。
殷红绫脸上的笑淡了些。
“杀过。”
我抬眼。
“我们从不自称好人。修魔道的,有疯子,有恶人,也有只是不肯按正道规矩活的人。”
“但我无间宗现任宗主有三条铁律。”
“不得屠凡城,不得炼生魂,不得以凡人修功。”
“违者,我亲手剐。”
我盯着她看了许久。
她也不催。
半晌,我把手放进她掌心。
“我跟你走。”
殷红绫一把把我拉上她的赤羽飞舟。
飞舟冲入云海时,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太清山。
九峰灯火依旧。
没有一个人追下来。
我收回目光。
也好。
从今往后,各走各路。
可我不知道的是,就在我离山后的第二个时辰,柳清霜推开我那座空院的门。
她手里还提着给我熬好的寒髓药。
桌上只留了一张退宗帖。
以及那半枚被她亲手斩碎的同心玉。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里,很久没有动。
直到萧景行赶来,她才哑着声音问:
“他人呢?”
3
无间魔宗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尸山血海,也没有满地人骨。
山门口甚至还有几十个凡人摆摊卖酒,看到殷红绫时,卖烧饼的大娘还笑着塞给她两个热饼。
“少主,又下山惹事了?”
“哪能啊。”殷红绫咬了一口,“我捡了个人回来。”
大娘看我一眼。
“长得挺俊,就是脸色差了点。”
我一时不知道该回什么。
殷红绫笑得不行。
入宗第一件事,是测骨。
无间宗测骨不用灵石,而是一块立在血池边的黑碑。
负责测骨的枯瘦长老见到我时,眼皮都没抬。
“手放上去。”
我照做。
黑碑没有反应。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
殷红绫抱着胳膊。
“再等等。”
十息后,碑上忽然裂开一条纹。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轰!
整块魔碑从中炸开。
血池沸腾。
一条足有百丈长的黑龙虚影从池底冲天而起,盘在我头顶,张口吞掉了半片山谷的灵雾。
枯瘦长老终于睁大眼。
“噬……噬天骨?”
半个时辰后,我从“捡回来的人”变成了无间宗第七真传。
当天晚上,宗主亲自丢给我一部《吞天魔典》。
“练得死就埋后山。”
“练不死,三个月后的正魔会武替我揍几个人。”
说完他就走了。
我翻开功法第一页。
只看了九个字,体内沉寂三年的寒煞便轰然暴走。
疼。
像有人拿刀从骨头缝里一寸寸刮过去。
我撑了不到一炷香,便倒在修炼室里。
醒来时,殷红绫坐在床边削梨。
“醒了?”
“我睡多久?”
“三天。”
我猛地坐起。
她一巴掌把我按回去。
“急什么?你的十二正经已经重新长出来了。”
我愣住。
运转功法。
一缕黑色灵力从心口涌出,沿着新生经脉缓缓流转。
三年里第一次,我重新感受到了灵力。
我闭上眼。
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殷红绫把梨塞进我嘴里。
“想哭就哭,魔宗没人笑你。”
“谁想哭。”
“行,你眼睛进魔气了。”
我咬着梨,没说话。
门外忽然传来弟子通报。
“圣女,太清圣地来人了。”
“说是给陆真传送药。”
片刻后,一个白玉药匣摆在我面前。
里面是三十颗寒髓丹。
还有柳清霜的一张字条。
只有一句:
“别闹了,回来。”
我看完,把字条折回去。
殷红绫挑眉。
“怎么回?”
“原样退回。”
“药也不要?”
“不要。”
我现在才知道,我需要的从来不是寒髓丹。
那天之后,我闭关九十日。
出关时,魔宗后山三十六座试剑碑,被我一拳打碎了二十九座。
殷红绫站在最后一座碑上,红裙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朝我伸手。
“走吧。”
“去哪?”
“正魔会武。”
她笑得意味深长。
“去让那些说你废了的人看看。”
“到底是谁瞎。”
闭关的第二十七天,我第一次走出修炼室。
不是因为练成了。
是因为饿。
魔宗功法能吞灵,不能凭空变饭。
我刚推门,就看见殷红绫蹲在台阶上,面前架着一口铜锅。
锅里咕嘟咕嘟炖着肉。
“你一直守在这里?”
“想多了。”她头也不抬,“我只是怕你死在里面发臭,影响我洞府风水。”
我坐到她旁边。
她盛了一碗肉汤递给我。
“今天能走几周天?”
“九周。”
“昨天才六周。”
“嗯。”
“还疼吗?”
“疼。”
“那就对了。”她咬着筷子笑,“疼说明还活着。”
我喝了一口汤。
很咸。
“你放了多少盐?”
“第一次做。”
“这东西以前是鱼吗?”
“是赤焰虎。”
我沉默了。
她也沉默了。
片刻后,我们一起把那锅东西倒给了后山的魔狼。
魔狼闻了闻,扭头走了。
殷红绫脸黑了一晚上。
那之后,我忽然发现魔宗的日子没有想象中可怕。
这里的人会抢功法,会打架,会为了一个洞府狠狠干上三天。
但没人因为我是废脉出身就躲着我。
我练得慢,他们骂。
我练得快,他们也骂。
骂完照样把疗伤药扔给我。
相比之下,我在太清最后三年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可惜了”。
“可惜陆沉以前也是天才。”
“可惜他救人把自己救废了。”
“可惜柳圣女与他再不是一路人。”
每一句可惜,都像提前替我盖好了棺材。
无间宗没人可惜我。
他们只问我:
“还能不能打?”
我说能。
那就够了。
闭关第六十三天,太清又送来一封信。
这次不是一句“回来”。
整整写了三页。
我没有拆。
殷红绫抱着信靠在门边。
“不看?”
“不看。”
“万一她道歉呢?”
“那是她的事。”
“万一她说喜欢你呢?”
我握剑的手停了一瞬。
“那也是她的事。”
殷红绫盯着我看了几息,忽然笑起来。
“陆沉。”
“嗯?”
“你现在比刚捡回来时顺眼多了。”
我看她一眼。
“所以之前很难看?”
“像条被人踹了还想回门口趴着的狗。”
我抄起剑鞘砸她。
她大笑着跑下山。
那天我第一次发现,想到太清时,胸口已经没有那么疼了。
4
正魔会武设在天门关。
我随无间宗飞舟落地时,四周先是一静,随后议论声像沸水一样炸开。
“那是陆沉?”
“太清那个废脉?”
“他怎么穿着无间宗真传服?”
“听说他三个月前叛出太清了。”
我没理。
直到一道白衣身影拦在我面前。
柳清霜。
三个月没见,她似乎瘦了些。
眉间那枚圣女印更亮了,脸色却不太好看。
她盯着我的气息,像第一次认识我。
“你恢复了?”
“嗯。”
“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觉得好笑。
“柳圣女,我们很熟吗?”
她脸色一下白了。
“陆沉。”
“我说过,那天是误会。”
“你没说过。”
她一怔。
我绕过她往前走。
她忽然抓住我的袖口。
“你真的入了魔宗?”
“衣服不够明显?”
“跟我回去。”她声音压得很低,“你知不知道正道诸宗怎么看你?只要你现在回太清,我可以替你向掌教求情。你恢复灵脉的事,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
我回头看她。
“可以重新把我当个人看?”
她手指一僵。
我把袖子从她掌中抽出来。
“柳清霜,我在太清三年,没有一个人看出我是什么体质。”
“无间宗只用了半刻钟。”
“我在太清三年,所有人都告诉我认命。”
“殷红绫见我第一面,就告诉我,我不是废物。”
“你现在让我回去?”
“凭什么?”
她嘴唇动了动。
没等她说话,一只柔软的手臂已经挽住我。
殷红绫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聊完了吗?”
她把下巴搁在我肩侧,笑眯眯看向柳清霜。
“聊完就还我。”
柳清霜盯着她挽住我的手。
“你们什么关系?”
殷红绫回答得很快。
“能一起睡一个修炼室的关系。”
我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
“别乱说。”
“我说错了吗?你昏迷三天,我是不是在修炼室陪了你三天?”
四周眼神瞬间变得古怪。
柳清霜的脸彻底冷下来。
“陆沉,你就为了气我,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殷红绫笑意没了。
我也停下脚步。
“哪种人?”
柳清霜没有回答。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她是我师姐,是我救命恩人。”
“也是我现在最信的人。”
柳清霜眼睫颤了一下。
就在这时,会武钟响。
第一轮抽签公布。
太清圣地萧景行,对无间魔宗陆沉。
全场哗然。
萧景行隔着人群朝我笑了笑。
“陆师弟。”
“看来这次,我得替清霜把你带回来了。”
我走上剑台。
“你可能误会了。”
“我上来,是算账的。”
5
萧景行是太清圣地年轻一代第二人。
仅次于柳清霜。
三年前我灵脉尚在时,和他交过七次手。
七战,七胜。
后来我废了。
他进了内门第一峰,成了掌教亲传。
而我被调去看守藏经阁,一守就是三年。
“陆师弟。”
萧景行拔剑。
“你以前赢我,是因为我让着你。”
“现在呢?”
“现在我替宗门清理门户。”
剑光骤起。
太清九剑,第六式,断海。
台下惊呼一片。
这一剑我太熟了。
十四岁那年,我练了整整半年。
我没有拔剑。
只抬起右手。
黑色魔气在五指间旋成一道漩涡。
萧景行的剑气撞进漩涡,竟像泥牛入海,眨眼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脸色一变。
“怎么可能?”
我一步踏出。
轰!
整座剑台猛地一震。
下一瞬,我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一拳。
萧景行横剑格挡。
长剑弯成满月。
第二拳。
剑断。
第三拳。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三层护台阵法,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全场死寂。
我站在原地,连断剑都没出鞘。
萧景行抬起头,眼里第一次没有笑。
“你练的什么邪功?”
“能赢你的功。”
我走到他面前。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册封礼那天,是你告诉我,她答应了,对吧?”
萧景行瞳孔轻轻一缩。
很快又笑起来。
“是又如何?”
“她也知道?”
“你自己去问她。”
他故意看向台下的柳清霜。
“还是说,你现在不敢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柳清霜正死死盯着萧景行。
那眼神,不像知情。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
可很快,被我压了下去。
迟来的答案,我已经没那么想要了。
裁判宣布我胜。
我转身下台。
柳清霜迎上来。
“陆沉,那天……”
“下一场要开始了。”
我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她忽然大声道:
“我根本不知道他跟你说过那些话!”
我脚步顿了一下。
周围一下安静。
柳清霜眼眶发红,却强撑着没有移开视线。
“册封礼前,萧景行告诉我,你和人打赌,说只要你当众向我求道侣,我一定会答应。”
“他说你只是想看圣女低头是什么样子。”
“我以为你在拿我取乐。”
我回头看她。
“所以你连问我一句都没有?”
她脸色苍白。
“我当时……”
“算了。”
我忽然没了继续听的兴趣。
她却追上一步。
“不是算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在人前失态。
“陆沉,我以为你会解释。”
我笑了。
“我跪在台上,拿着我娘留给我的同心玉。”
“你一剑斩了。”
“我要解释什么?”
她像被这一句话钉在原地。
我转身离开。
当天夜里,天门关公布了会武第二轮规则。
所有弟子进入葬神谷,三日内夺取古战令。
而我刚踏进谷口,殷红绫就把一枚红绳系在了我手腕上。
“别摘。”
“做什么的?”
“同生绳。”
我脸色一变。
“你给我系这种东西?”
她笑吟吟看着我。
“怕什么?”
“除非我死,不然你死不了。”
6
葬神谷里没有白天。
头顶永远是一轮血月。
入谷不到两个时辰,我和殷红绫便抢到四枚古战令。
第五枚出现时,却被人捷足先登。
柳清霜站在一具古尸旁,手里握着金色战令。
她看到我,嘴唇动了一下。
“给你。”
战令飞来。
我没有接。
殷红绫伸手替我捞住。
“柳圣女这么大方?”
“我欠他的。”
“欠他就还别的,战令我们自己会抢。”
殷红绫随手把令牌又扔了回去。
柳清霜没有接。
战令落在泥里。
她看着我。
“你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
“把我当陌生人。”
我还没回答,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紧接着,山谷震动。
无数黑色藤蔓从地下钻出,像活物一样缠向四周弟子。
“血魂藤!”
有人惊叫。
这东西本该被封在葬神谷最深处,怎么会出现在外围?
我拔出断剑,一剑斩断迎面的藤蔓。
断口没有血,反而喷出大片黑雾。
黑雾一沾皮肤,灵力立刻凝滞。
“退!”
我一把拉住殷红绫。
身后却传来柳清霜的闷哼。
她脚下地面塌陷,数十条血藤瞬间把她拖了下去。
我身体先于脑子做出反应。
转身,扑过去。
一剑插进岩壁,我另一只手抓住她手腕。
下方,是看不见底的血窟。
柳清霜悬在半空,抬头看我。
“你还会救我。”
“闭嘴。”
“陆沉……”
“我说闭嘴!”
她真的不说了。
只是眼泪忽然掉下来。
我最怕她这样。
从小到大,她一哭,我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可这一次,我只咬紧牙,把她硬生生拽了上来。
就在她落地的一瞬,一根藏在岩壁里的血藤猛地刺向我后心。
“陆沉!”
一道红影挡在我身后。
噗。
藤尖贯穿殷红绫左肩。
她脸色瞬间惨白。
我脑子嗡的一声。
“红绫!”
我体内魔气轰然暴走。
黑色火焰沿着血藤一路烧下深渊,整座山谷都传来凄厉嘶吼。
我抱住殷红绫。
她还在笑。
“第一次听你叫我名字。”
“你是不是有病?”
“好像是。”她靠在我肩上,声音很轻,“一见你就有。”
我鼻子发酸。
“别说话。”
“怕我死?”
“你再说一个死字,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
她终于闭嘴,嘴角却一直翘着。
柳清霜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我替殷红绫封住伤口,背起她往安全处走。
走出十几步,柳清霜忽然在身后问:
“如果刚才掉下去的是她,你也会跳吗?”
我停住。
“会。”
“如果我们两个一起掉下去呢?”
殷红绫在我背上轻轻动了一下。
我没有回头。
“柳清霜。”
“这种问题,没有意义。”
“我想知道。”
她的声音在抖。
我沉默几息。
“我先救她。”
身后很久没有声音。
直到我们走远,我才听见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像剑。
又像一个人终于撑不住,跪了下去。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我背着殷红绫离开后,柳清霜在原地坐了很久。
她没有去追我们。
而是从储物戒里取出了一封已经揉皱的信。
那是她第三次写给我的。
前两封,一封让我“别闹了”,一封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第三封写了七遍。
开头都是:
“陆沉,对不起。”
可每一次写到后面,她都会停笔。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因为连她自己都清楚,萧景行骗她只是原因,不是借口。
那天问道台上,我就在她面前。
她如果肯问一句:
“这是真的吗?”
所有事情都不会发生。
可她没有。
她太相信自己看到的,也太相信萧景行。
更重要的是,她太相信我不会走。
从小到大,每次吵架都是我先去找她。
她练剑伤手,是我送药。
她闭关失败,是我守门。
她生气不理人,我最多撑三天,第四天一定会拎着她爱吃的桂花糕出现。
所以册封礼之后,她也以为一样。
她甚至提前让药峰准备了寒髓丹。
她想,等我气消了,等我主动来找她,她再告诉我萧景行说过什么。
结果她等来的,是一座空院。
她第一次知道,有些人不是永远都会站在原地。
有些门一旦关上,真的不会再从里面打开。
血雨落在她手背上,把墨迹一点点晕开。
她低头看着那封永远送不出去的信,忽然笑了一下。
“陆沉。”
“原来你以前等我,是这种感觉。”
没有人回答她。
7
殷红绫伤得不轻。
血魂藤里藏着蚀骨毒。
我们躲进一座废弃神庙,我替她逼毒,整整耗了两个时辰。
最后一缕毒气被逼出时,我的衣服已经全湿了。
她靠在石像前,忽然问:
“陆沉,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我手一顿。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她掉下去的时候,你想都没想就回头了。”
殷红绫看着我。
“你救她的时候,脸都白了。”
我没说话。
她低头摆弄腕上的同生绳。
“我这个人心眼小,我可以陪你报仇,陪你修炼,陪你去任何地方,但我不想当别人不要以后,你才捡起来的那一个。”
神庙外血雨淅淅沥沥。
她说得很轻。
却比任何一句责问都重。
我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我刚进魔宗那晚。
所有人都觉得我是废物。
只有她说,我不是。
我第一次运转魔功疼得满地打滚,是她守了我三天。
我第一次重新聚出灵力,她比我还高兴。
我练功走火入魔,她骂了我一整夜,第二天却把自己的护心镜塞给我。
这些事,我以前都没认真想过。
“红绫,你那天为什么会在断魂涧?”
她眨眨眼。
“路过。”
“说实话。”
她沉默片刻。
“我去抢太清的寒髓草。”
我笑出声。
“我就知道。”
“你笑什么?”
“没什么。”
我伸手,把她腕上的红绳解下来。
殷红绫脸色一点点冷了。
“陆沉,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只是把红绳另一端系到自己腕上,又重新打了个死结。
“之前是你单方面保我的命,现在一起。”
她怔住。
我抬头看她。
“我不知道我对柳清霜还剩多少,十几年,不可能说没就没。”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我继续道:
“但我知道,我不想失去你。”
“也不想你再替我挡第二次。”
“所以如果你不嫌我现在才想明白……”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扑过来抱住我。
伤口撞到我胸口,疼得她倒吸冷气。
“慢点!”
“闭嘴。”
她把脸埋在我颈边。
“让我抱会儿。”
我抬起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落在她背上。
神庙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我和她同时回头。
柳清霜站在雨里。
白衣湿透,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显然听见了刚才所有的话。
她看着我抱住殷红绫的手。
很久,才问出一句:
“陆沉。”
“如果那天我没有斩碎同心玉。”
“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会不会是我?”
8
神庙里很安静。
殷红绫没有松开我。
柳清霜也没有移开视线。
她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我沉默很久,最后点头。
“会。”
柳清霜眼里猛地亮起一点光。
我却继续道:
“如果那天你没有斩碎同心玉,如果我没有离开太清,如果我没有遇见红绫。”
“那现在站在我身边的人,大概会是你。”
“可柳清霜,没有如果。”
她脸上的光一点点灭下去。
“所以你承认你喜欢过我。”
“我从来没否认。”
“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看着她。
“因为我已经给过了。”
“从十二岁你第一次练剑伤了手,我背你下山找医师;到十六岁你渡寒劫,我替你守了七天;再到三年前兽潮,我拿一身经脉换你活下来。”
“我以为这些年,我一直在给我们机会。”
“册封礼那天,我把最后一次也给了。”
柳清霜的嘴唇彻底失了血色。
她似乎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神庙地面忽然亮起一道血纹。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殷红绫脸色一变。
“阵!”
轰!
整座神庙瞬间被血光吞没。
我一把抱起殷红绫,撞碎侧墙冲了出去。
柳清霜御剑紧随其后。
可外面已经完全变了。
整座葬神谷,数百道血柱冲天而起。
所有血魂藤疯狂生长,被卷进去的弟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成一具干尸。
天上那轮血月越来越红。
有人在谷心启动了上古血祭大阵。
“会武令不是说谷内大阵都已经被封了吗?”
柳清霜失声道。
“有人从外面解了封。”殷红绫咬牙。
她忽然伸手指向远处。
“那是谁?”
血雾中,一道白衣身影缓缓升空。
萧景行。
他脚下踩着一座血色祭坛,手里捏着太清圣地的阵枢令。
柳清霜怔住。
“景行师兄?”
“别叫得这么亲。”
萧景行笑了。
“我听了十几年,早听腻了。”
他抬手一挥。
数十名穿着各宗服饰的弟子突然撕掉外袍,露出里面血纹黑甲。
血魂殿。
正魔两道共同追杀了百年的邪教。
“你是血魂殿的人?”
柳清霜握剑的手在发抖。
“准确地说。”萧景行笑道,“我是下一任血魂殿主。”
我盯着他。
“册封礼,也是你做的?”
“终于问到正题了。”
萧景行似乎很享受这一刻。
“陆沉,你小时候什么都比我强。”
“修炼比我快,剑比我快,就连清霜眼里也永远先看见你。”
“你废掉以后,我以为我终于赢了。”
“可她还是每天往你那破院子跑。”
柳清霜脸色骤变。
“你……”
“所以我告诉他,你喜欢他。”萧景行看向我,“又告诉你,他拿你的册封礼和人打赌。”
“很简单,不是吗?”
“你那么骄傲,当然会先动手。”
“他那么要脸,当然不会再问第二遍。”
“你们两个,简直比我想的还好骗。”
柳清霜身体晃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道心有缺。”
萧景行脸上的笑意慢慢变冷。
“太清圣女印与葬神谷阵眼相连。只有圣女道心不稳时,我才能用你的印打开血祭阵。”
“原本我还想慢慢来。”
“可谁知道陆沉居然进了无间宗,还恢复得这么快。”
他看着我,眼里满是嫉恨。
“你总是这样。”
“明明都已经烂进泥里了,为什么还能爬出来?”
我拔出背后的断剑。
“因为有人没有把我当烂泥。”
萧景行笑容一僵。
下一瞬,祭坛上的血链突然暴射而出。
目标不是我。
是柳清霜。
我一剑斩去。
与此同时,一道红色刀光先我一步劈断血链。
殷红绫站在我身侧。
“看什么?”
她扬了扬眉。
“你救你的青梅。”
“我杀我的仇人。”
“账分清楚。”
我笑了。
“好。”
萧景行却忽然捏碎手中阵枢令。
天上血月猛然裂开一道口子。
一只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手,从裂缝里缓缓伸了出来。
殷红绫脸上的笑终于消失。
“陆沉。”
“这东西,我们可能真打不过。”
9
那只血手出现的瞬间,葬神谷里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不是自愿。
是威压太强。
连柳清霜的霜华剑都在震。
萧景行立在祭坛上,张开双臂。
“血祖临世!”
“今日之后,正魔年轻一代尽葬于此!”
“而我,将以你们的血踏入神藏!”
没人骂他。
所有人都在想怎么活。
我也一样。
《吞天魔典》疯狂运转。
血雾里的力量正不断往我体内钻。
太多了。
多到我的经脉像要再次炸开。
殷红绫一把抓住我。
“别吞!”
“会死的!”
“那怎么办?”
“等宗门长辈破阵。”
“等不到。”
我看向四周。
每一息都有人被血藤拖走。
而血手已经探进来一半。
我忽然想起入宗那天,宗主扔给我《吞天魔典》时说过一句话。
“此功最强的地方,不是你能吞多少。”
“是你敢不敢把自己也当成炉子烧。”
当时我没听懂。
现在懂了。
我抬手扯断腕上的同生绳。
殷红绫脸色骤变。
“陆沉!”
“不是不要你。”
我把绳子塞进她掌心。
“是怕连累你。”
“你敢!”
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声音清脆。
我被扇懵了。
她眼睛通红。
“你刚才才说一起。”
“现在又想一个人去死?”
“我告诉你,没门。”
她重新把红绳系在我腕上,打了三个死结。
“要烧炉子是吧?”
“我陪你烧。”
我看着她。
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柳清霜走到另一边。
“太清圣女印是阵眼。”
“我可以反转阵法,把血祭之力送给你。”
我皱眉。
“你的道基会废。”
“我知道。”
“你不用……”
“陆沉。”
她打断我。
“以前总是你替我挡。”
“这一次,换我。”
她笑了一下。
很淡。
“你不欠我了。”
我沉默片刻,点头。
“好。”
三个人同时动了。
柳清霜一剑刺入自己眉心圣印,九道太清神光逆流而出。
殷红绫双手结印,身后浮现一尊赤色魔相,替我镇住暴走的气海。
而我盘膝坐下,第一次把《吞天魔典》运转到极致。
轰!
整座葬神谷像被一张无形巨口咬住。
血雾、煞气、血魂藤,甚至那只从裂缝里探出的血祖之手,全都开始向我倒卷。
萧景行终于慌了。
“不可能!”
“你一个神海境,凭什么吞血祖之力!”
我七窍都在流血。
却还是笑了一下。
“凭我命硬。”
“不够的话……”
我握住断剑。
“再加这一剑。”
三年前,我最后一次用太清剑法,是为了救柳清霜。
三年后,我第一次以魔气催动太清九剑。
正道剑意。
魔宗真元。
两股本该水火不容的力量,在断剑上同时亮起。
萧景行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陆沉,你敢杀我,太清不会放过你!”
柳清霜抬头。
声音很冷。
“我就是太清圣女。”
“杀。”
我一剑斩下。
天地骤白。
祭坛裂成两半。
萧景行胸前出现一道血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
下一刻,整个人连同身后的血祖虚影一起崩碎。
血月熄灭。
大阵停了。
我也倒了下去。
醒来时,已经是七日后。
床边坐着两个人。
殷红绫趴在我左边睡觉,手还死死抓着我腕上的红绳。
柳清霜坐在右边。
她没睡。
见我睁眼,她眼眶一下红了。
“你醒了。”
我想坐起来,被殷红绫迷迷糊糊一把按住。
“再乱动我打断你腿。”
我笑了。
柳清霜看着我们,忽然也笑了一下。
只是比哭还难看。
“陆沉,真相已经清楚了。”
我看向她。
她攥紧衣角。
“那天不是我不喜欢你。”
“我只是……我只是信错了人。”
“你能不能……”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
我却明白。
“不能。”
她身体僵住。
“为什么?”
“因为真相只能解释你为什么挥那一剑。”
“不能让那一剑没发生过。”
“也不能让我重新变回问道台上那个陆沉。”
她眼泪终于掉下来。
“可我喜欢你。”
“我知道。”
“我现在才知道。”
她哭着笑。
“是不是太晚了?”
我没有骗她。
“是。”
她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她从怀里拿出半枚玉。
正是我留在太清小院里的那半枚同心玉。
裂口已经被金线一点点补好。
“这个,还你。”
我看了很久,没有接。
“留着吧。”
“为什么?”
“提醒你以后想知道什么,自己去问。”
她怔了怔。
我笑道:
“别再让别人替你决定谁值得信。”
柳清霜攥着那半枚玉,眼泪掉得更凶。
但这一次,她点了头。
10
三年后。
我成了无间宗最年轻的少宗主。
殷红绫成了最不像圣女的圣女。
她把议事堂改了一半做酒窖,被宗主追着打了七座山。
最后躲进我房里,理直气壮地说那叫“合理利用空间”。
我没敢告诉宗主。
因为我也喝了。
葬神谷之后,血魂殿元气大伤。
正魔两道第一次坐下来谈了停战。
不是从此亲如一家。
只是边境凡人的城,终于少烧了几座。
太清圣地也换了掌教。
新掌教叫柳清霜。
她废了圣女印后,修为跌过一个大境界,却重新修了回来。
听说她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只论出身、不问善恶”的旧戒律从祖碑上划掉。
第二件事,是亲自清查了所有与血魂殿有关的人。
萧景行的名字,被从太清弟子册里彻底抹去。
这三年里,也有人问过我后不后悔。
如果当初留在太清,以我恢复后的天赋,一样会成为真传,甚至长老。
我每次都摇头。
我在无间宗学到的第一件事,不是魔功。
是别让别人替你定义正邪,也别让别人替你定义自己。
有人穿白衣,却拿人心做局。
有人背着魔名,却会为了山下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追杀妖兽三百里。
人是什么,从来不写在衣服上。
我和柳清霜再见,是在正魔盟约签订那天。
天门关下了很大的雪。
她站在城楼上,还是一身白衣。
我走过去时,她看着我腰间的新剑。
“断剑呢?”
“熔了。”
“可惜。”
“不可惜。”
那把断剑陪我熬过最难的三年。
但断的东西,不一定非要一直留着。
她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
“新婚礼。”
我打开木盒。
里面不是灵石,也不是法器。
是一对很普通的长命锁。
“送孩子的?”我问。
柳清霜耳尖微红。
“以后总会有。”
“那我替她先谢谢柳掌教。”
她看着远处雪山,忽然问:
“陆沉,如果真的能重来一次,你还会去问道台吗?”
我想了想。
“会。”
她转头看我。
“还会?”
“因为不去,我就永远不知道答案,也不会下山,不会进无间宗,不会遇见现在的自己。”
她眼圈一点点红了,却没有再哭。
“那就好。”
城楼下忽然传来殷红绫的声音。
“陆沉!你再跟前道侣候选聊下去,吉时都要过了!”
我探头往下看。
她骑在一头黑鳞魔蛟上,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的盖头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
太清弟子们一个个表情精彩得像见了鬼。
我忍不住笑。
柳清霜也笑了。
“去吧。”
我点头,转身下楼。
走到楼梯口,她又叫住我。
“陆沉。”
我回头。
她站在漫天风雪里,冲我拱手。
像很多年前,我们第一次拜入太清时那样。
“新婚快乐。”
我也拱手。
“多谢,也祝柳掌教,大道长明。”
这一次,我们谁都没有再回头。
下楼后,殷红绫一把将我拽上魔蛟。
“聊什么聊这么久?”
“送礼,长命锁。”
她愣了一下,随即眯起眼。
“她什么意思?”
“祝福我们早点生孩子。”
“真的?”
“真的。”
她狐疑地盯着我。
“陆沉,我警告你,我今天可是新娘子。”
“然后?”
“你不许骗新娘子。”
我低头看着她。
“那我也告诉你一件真的。”
“什么?”
“我第一次在断魂涧看见你时,觉得你像个专门挖人心的女魔头。”
她的笑容僵住。
下一刻,一拳砸在我肩上。
“你去死!”
魔蛟被惊得一声长啸,迎亲队伍笑成一片。
我抓住她的手,把人拉进怀里。
三年前,柳清霜一剑斩断同心玉时,我以为自己失去的是这一生最想要的人。
三年后,我找到了真正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