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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15:31

落魄皇子与掌权太傅同时求娶,我当众弃了他,选了太傅。

当年他拔剑割袍,双眼猩红:“莫欺潜龙困,来日定叫你跪迎龙辇!”

五年后他黄袍加身,将沦为罪奴的我踩在泥地,冷笑赏我十桶发酸残羹。

他以为这是他洗刷耻辱的登顶时刻。

却不知,他这身龙袍与脚下江山,是我当年用沈家满门骨血,亲手替他挣来的。

01

九月的紫禁城,寒雨刺骨。

御膳房后院的青石板上,我双手浸泡在漂满凝固白油与残菜的脏水里。

十指早已冻得青紫溃烂,皮肉外翻。

尖利的太监通报声撕裂雨幕。

皇上驾到。

贵妃娘娘驾到。

院内十几名粗使杂役齐刷刷扑跪在地。

额头死死抵进污浊的泥水中。

奴婢叩见皇上,叩见贵妃娘娘。

明黄色的龙袍下摆从我眼前晃过。

停驻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

金丝绣就的龙纹张牙舞爪。

靴底沾着新鲜的御花园落花。

低沉冰冷的嗓音从头顶压下来。

沈知念。

声音里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没有抬头,脊背绷得笔直。

奴婢在。

萧晏的声音透着刻骨的寒意。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起头。

五年不见,他褪去了当年的青涩与狼狈。

头戴十二旒冕冠,眉眼凌厉如刀。

身侧依偎着一身华服的柳茹。

她是柳相的嫡女,如今宠冠六宫的茹贵妃。

柳茹捏着帕子掩住口鼻。

哎呀,皇上,这偏院怎么这般腥臭难闻?

她嫌恶地扫了我一眼。

哟,本宫瞧着这位宫女姐姐好生眼熟。

萧晏伸手揽住柳茹纤细的腰肢。

他神色残忍。

爱妃自然眼熟。

五年前名动京城的第一才女,沈阁老家的大小姐。

当年弃了朕,风光大嫁顾太傅的太傅夫人。

柳茹掩唇笑了起来。

发间金步摇轻晃,发出清脆撞击声。

原来是沈姐姐啊。

怎么沦落到这等腌臜地方洗菜刷盘子了?

太傅大人不是权倾朝野吗?

怎么没给你挣个诰命?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

太傅已逝,奴婢如今只是戴罪宫奴。

萧晏眼中满是暴虐快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皂靴踩进水盆边缘。

冰凉刺鼻的脏水猛地溅了我满脸。

戴罪宫奴?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我,像看一只蝼蚁。

当年朕去沈府提亲,你跪在正堂上说什么?

你说朕母族微贱,无权无势,是一条翻不了身的泥鳅。

你说顾长渊手握重权,方是良配。

沈知念,你那双眼睛不是很势利吗?

怎么没算到顾长渊会暴毙在任上?

怎么没算到,朕能踏着尸山血海,坐上这至尊龙椅?!

他的质问声在空旷的院落回荡。

身边的太监宫女吓得瑟瑟发抖。

我垂下眼帘,抹去脸颊上的污水。

成王败寇,奴婢无话可说。

萧晏猛地抬脚。

好一个无话可说!

盛满剩菜残羹的大木桶被他狠狠踹翻。

浓稠发酸的残羹烂叶瞬间泼洒一地。

刺鼻恶臭的污汤溅湿了我的粗布麻衣。

腥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柳茹娇呼一声,往萧晏怀里缩了缩。

皇上,脏死了,莫要脏了您的龙靴。

萧晏没有移开视线,死死盯着我。

他的目光像是要将我凌迟。

朕当年拔剑立誓,来日定叫你跪迎龙辇。

如今朕做到了。

沈知念,跪在朕脚下的滋味,如何?

我腰背挺得极直。

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

皇上乃九五之尊,万民臣服,奴婢跪迎天子,理所应当。

萧晏眉头狠狠拧紧。

我的平静显然激怒了他。

他要看的是我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而不是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萧晏冷笑出声,眼神阴鸷。

理所应当?

既然是旧识,朕自当格外关照。

他转头看向御膳房总管李太监。

李德全。

李太监连滚带爬地跪过来。

奴才在,奴才在!

萧晏抬手指着地上的狼藉。

今晚各宫赐宴的残羹剩饭,不必倒出宫外了。

全运到这里。

赏给沈知念洗。

十桶残羹,不洗得干干净净,不准睡觉。

李太监连连磕头。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柳茹娇笑着依偎在萧晏肩头。

皇上真是心善,还给旧人留着一口御膳饭呢。

只是沈姐姐这细皮嫩肉的手,别洗破了皮才好。

萧晏握住柳茹的手,语气极尽温柔。

爱妃多虑了。

02

太傅夫人当年能忍下顾长渊的雷霆手段,这点粗活算得了什么。

他收回目光,再未看我一眼。

摆驾回宫。

黄罗伞盖缓缓移出偏院。

泥水里,十桶散发着恶臭的残羹正被太监们一桶桶抬入院中。

重重砸在石板上。

初更的梆子声在宫墙外响起。

深秋的夜风灌进破败的院落。

十只巨大的木桶排在院子正中央。

残汤剩饭早已凝固成厚厚的白油。

混杂着酸腐发馊的气味,令人作呕。

御膳房的管事嬷嬷王氏搬了张竹椅坐在廊下。

手里拿着一根细长柔韧的藤条。

藤条抽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动作麻利点!

皇上吩咐了,天亮之前洗不完,剥了你的皮!

我蹲在木桶旁。

挽起袖子,将双手伸进冰冷黏腻的残羹中。

残渣里混着碎骨和瓷片。

指尖猛地一痛。

一片锋利的碎瓷狠狠扎进我的右手拇指指缝。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混浊的油脂。

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反手将碎瓷拔出,扔在一旁。

继续用丝瓜瓤用力擦洗桶壁。

王嬷嬷冷哼一声,磕了磕瓜子皮。

装什么硬骨头。

当年仗着家世在宫里横着走,连正眼都不瞧九殿下一眼。

现在九殿下成了万岁爷,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是个克死夫君的扫把星罢了!

我机械地擦洗着木桶。

手上的伤口被酸汤浸泡,火辣辣地抽痛。

思绪却不由自主地被扯回五年前。

五年前的九皇子萧晏,只是个被关在冷宫里的弃子。

生母是个卑贱的浣衣局宫女,早早投井自尽。

其他皇子夺嫡争权,动辄将他当众毒打辱骂。

先帝甚至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儿子。

那年大雪纷飞。

他在太液池边被三皇子推入冰窟。

是我跳下冰水把他救了上来。

他发了高烧,蜷缩在破烂的棉被里瑟瑟发抖。

他抓着我的衣袖痛哭。

知念,为什么偏偏是我?

为什么他们都要踩死我?

我将沈家暗库里的金疮药和兵书偷偷送给他。

我教他隐忍,教他韬光养晦。

他红着眼眶发誓。

等我出头,定许你一生荣华,绝不负你。

当朝太傅顾长渊权柄遮天,后来查到了九皇子暗中结党。

先帝重病,几位皇子争相拉拢太傅。

顾长渊亲自登门沈府,开出的条件只有两个。

要么,沈知念嫁入太傅府,充当两派纽带。

太傅保萧晏一条性命,暗中助他夺嫡。

要么,太傅次日便将萧晏结党的证据呈递御前。

等待萧晏的,只有鸩酒一杯,宗人府除名。

萧晏提着那把破旧的铁剑赶来沈府。

在院中拔剑相逼。

知念,你若选我,我纵粉身碎骨也护你!

你若选顾长渊,就是背信弃义,贪图富贵!

他根本不知道,那日正堂屏风后。

顾长渊的刀斧手早已严阵以待。

只要我摇头,萧晏当场就会血溅五步。

我笑着对他说。

九皇子,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顾太傅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你算什么?

萧晏当场撕碎了亲手写给我的婚书。

宁欺白头翁,莫欺潜龙困!

沈知念,来日定叫你跪迎龙辇!

我嫁入了太傅府。

在新婚之夜喝下避子汤,成为顾长渊书房里刺探百官动向的死间。

而萧晏靠着太傅暗中放出的权力缺口。

一步步扳倒所有兄长,踏上九五至尊的宝座。

如今,他成了真龙天子。

而顾长渊病死北境,太傅一脉被连根拔起。

我这个背叛者,成了他登基后最好的泄愤靶子。

藤条猝不及防地抽在我的后背上。

火辣辣的剧痛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王嬷嬷指着第七只木桶,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发什么愣呢?

桶沿上的油渍没瞧见吗?

贵妃娘娘说了,每一只桶都要拿舌头舔干净才算数!

我握紧了满是血污的拳头。

正欲开口。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一名红衣大宫女带着四个粗壮的太监大摇大摆地跨了进来。

那是柳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翠竹。

翠竹扫了一眼院子,用帕子捂住鼻子。

哟,洗得还挺起劲。

王嬷嬷连忙满脸堆笑地迎上去。

翠竹姑姑,这么晚了,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翠竹冷笑一声,目光阴毒地落在我的身上。

娘娘今夜安歇,总觉得榻前脚踏矮了些。

听闻沈姑娘当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骨头也比寻常人硬气。

娘娘特意命我等来请沈姑娘过去。

给娘娘当个称心的人肉跪凳。

凤仪宫偏殿内,地龙烧得滚热。

浓郁的龙涎香混合着百合香气,直冲口鼻。

地面铺着昂贵的波斯羊毛毯,洁白如雪。

我一身湿透发臭的粗布粗麻。

站在殿门口,污秽的水珠顺着裤脚滴落在白毯上。

留下刺目的污痕。

翠竹一巴掌狠狠甩在我的脸上。

我的脸被打得侧过去,嘴角渗出丝丝血迹。

腌臜下贱的东西,也敢踩脏娘娘的地毯?!

殿内的雕花金丝楠木软榻上。

柳茹穿着一袭猩红色的织金云缎长袍,斜斜倚着。

萧晏就坐在她身侧,手里捏着一本奏折。

神色淡漠。

仿佛方才打我的那一巴掌,不过是拂落了一片灰尘。

柳茹半真半假地撒着娇。

皇上,您瞧瞧她。

这浑身的酸臭味,冲得臣妾心口疼。

萧晏放下手中的折子,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我。

既然冲撞了爱妃,掌嘴二十,扔出去便是。

柳茹却抿唇一笑,拉住了萧晏的龙袖。

皇上何必动怒呢?

沈姐姐当年是千金之躯,伺候人的本事自然没学过。

臣妾也是好心,想教教她规矩。

柳茹从软榻上缓缓走下。

赤着一双涂满蔻丹的玉足。

她居高临下地停在我面前,嘴角带着恶毒的笑意。

沈知念,跪下。

我站在原地,双膝笔直。

03

奴婢是御膳房杂役,并非凤仪宫宫人。

后宫规矩,各司其职,奴婢不敢逾矩。

萧晏猛地将手中的折子重重摔在桌案上。

规矩?!

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殿内所有宫女太监瞬间跪了一地。

在这后宫之中,朕就是规矩!

萧晏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身形高大,投下的阴影将我整个人笼罩。

沈知念,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不可一世的沈大小姐吗?

你现在不过是朕脚边的一条狗!

朕让你跪,你就得跪!

他抬脚,坚硬的靴尖狠狠踹在我的膝盖骨上。

剧痛袭来。

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骨裂声。

痛意瞬间顺着脊髓直冲头顶,冷汗顺着额头滚落。

柳茹面露狂喜。

她抬起脚,将白皙的足底悬在我的后背上。

本宫乏了,正巧缺个垫脚的。

沈姐姐,撑好了,若是晃了本宫的身子,小心你的皮。

说完,她整个人踩上了我的后背。

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我的脊梁骨上。

金银首饰随着她的动作哗啦作响。

我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抠住冰冷的地砖。

指甲断裂,渗出鲜血。

背上的重量沉重屈辱,但我没有发出一声哀鸣。

萧晏看着我隐忍的神情,眼中没有怜悯。

只有被彻底无视的暴怒。

他弯下腰,伸手狠狠掐住我的下颌。

强迫我抬起头与他对视。

手指用力得几乎要捏碎我的下颌骨。

很屈辱吗?

他在我耳边低语,吐息灼热却残忍。

当年你在太傅府门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把朕送你的定情玉佩扔进泥水里。

那时候,你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我忍着下颌的剧痛,目光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

九皇子既然记仇记了五年。

何不直接赐奴婢三尺白绫?

如此折磨,岂不是显得万岁爷器量狭小,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

萧晏勃然大怒。

放肆!

柳茹趁机脚下一用力,鞋跟狠狠碾在我的蝴蝶骨上。

沈知念!你竟敢对皇上出言不逊!

皇上,您瞧她胸前藏着什么东西?

鬼鬼祟祟的!

柳茹指着我的衣襟尖叫。

那是贴身缝在内衬里的一块旧玉佩。

沈家满门抄斩时,我唯一护住的母亲遗物。

萧晏眼神一厉,伸手撕开我的粗布外衣。

布帛撕裂。

那块温润的羊脂白玉佩被他粗暴地拽了出来。

红线绷断,勒破了我的脖颈,渗出一道血线。

我一直死寂的眼神终于碎裂,第一次伸手去夺。

还给我!

皇上!这是我娘唯一的遗物!还给我!

萧晏捏着那块玉佩,神情满是冷厉。

他终于看到了我脸上的慌乱与哀求。

遗物?

萧晏将玉佩举在半空,当着我的面,缓缓松开了手指。

玉佩直直坠落。

四分五裂。

上好的羊脂白玉在坚硬的地砖上摔得粉碎。

我瞳孔骤缩,整个人扑倒在地上,颤抖着手去捡那些碎片。

萧晏却抬起靴底,精准地踩在最大的那块玉石碎片上。

用力碾磨。

刺耳的摩擦声中,那块玉石被生生碾成了白色的粉末。

萧晏的声音高高在上,没有温度。

沈知念。

从今往后,朕要将你所有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部踩碎。

殿内鸦雀无声。

我跪在地上,指尖颤抖地捧起那些白色的碎玉粉末。

尖锐的碎渣扎进掌心皮肉。

鲜血一滴一滴砸落,与白色的石粉混成刺目的红。

我没有哭。

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只是缓缓抬起头,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九五之尊。

皇上高兴了吗?

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随时会消散的青烟。

萧晏的心口莫名一滞。

看着我满手的鲜血,他眼中掠过慌乱。

但转瞬便被更深的戾气覆盖。

高兴?

这才刚刚开始。

柳茹依偎回萧晏怀中,柔声开口。

皇上,臣妾今日特意让御膳房炖了补气的百合莲子羹。

不如让沈姐姐尝尝?

也算全了旧识的情分。

萧晏冷漠地挥了挥手。

端上来。

翠竹立刻捧着一只白玉瓷碗快步走上前。

瓷碗里盛着热气腾腾的汤羹。

香气扑鼻。

翠竹端着碗,走到我面前。

沈姑娘,请吧,这可是贵妃娘娘天大的恩赐。

我看着那碗汤羹。

汤水清亮,莲子饱满。

但在碗沿的内壁上,有一层极淡的银灰色粉末痕迹。

那是鹤顶红与生附子混杂的剧毒销骨散。

无色无味,服下后十二时辰内脏腑溃烂而死。

查不出任何中毒迹象,只会判定为暴毙。

柳茹这是等不及了。

怕萧晏留着我旧情复燃,想要借今晚将我彻底除掉。

柳茹挑眉冷笑,语气里透着杀机。

怎么不喝?

沈姐姐难道是嫌弃本宫的吃食不干净?

还是说,太傅府的大小姐,瞧不起皇上御赐的东西?

我抬眸看着软榻上的萧晏。

皇上,当真要奴婢喝这碗羹?

萧晏移开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贵妃赏你的,你喝便是。

怎么,还要朕亲自喂你不成?

他根本不在乎碗里有什么。

或者说,就算他知道有毒,他也乐见其成。

翠竹眼神一狠,上前一步掐住我的下颌。

贱婢!娘娘赏赐也敢推三阻四!

奴婢来伺候你喝!

热烫的汤汁顺着碗沿就要往我嘴里灌。

我眼神一凛,手腕骤然发力。

借着被掐住下颌的角度,狠狠一肘撞在翠竹的肋骨上。

翠竹痛呼一声,手里的白玉瓷碗顿时脱手飞出。

滚烫的汤汁泼洒在波斯地毯上。

厚厚的地毯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的孔洞。

冒出缕缕刺鼻的白烟。

满殿的人尽皆失色。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焦黑的地毯上。

翠竹脸色煞白,吓得瘫软在地。

柳茹也是花容失色,猛地从软榻上站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萧晏手中的茶盏掉在桌案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04

我捂着流血的手掌,缓缓站起身。

冷眼看着惊慌失措的柳茹。

贵妃娘娘,这便是您赏给奴婢的百合莲子羹?

销骨散入喉即烂腹,娘娘是想让奴婢死在这凤仪宫中吗?

柳茹指着我尖叫,声音刺耳。

你血口喷人!

是你!

是你怀恨在心,在汤里下了毒想要谋害皇上和本宫!

皇上明鉴啊!

臣妾好心赏她吃食,她竟然在袖中藏毒,打翻汤碗陷害臣妾!

柳茹扑通一声跪在萧晏脚边,哭得梨花带雨。

皇上,沈知念居心叵测,她是顾长渊的死党,定是想要毒害皇上啊!

如此拙劣的谎言。

汤是凤仪宫端出来的,毒是碗里自带的。

只要传太医一验便知。

我看向萧晏。

皇上,御膳房每道汤品皆有内监试吃记录。

只需传御医检验药渣,召试吃太监对质,真相自明。

萧晏缓缓站起身。

他一步一步走到那摊发黑的地毯前。

目光扫过地毯,又落在哭泣的柳茹身上。

最后,停在我的脸上。

他的眼神变幻莫测,森冷如冰。

我原以为,他至少会查。

毕竟他如今是一国之君,眼里容不得沙子。

然而,下一刻。

萧晏冷冷开口。

不必查了。

我猛地一震。

萧晏抬起手,指着我的鼻尖,字字冰冷。

沈知念意图行刺贵妃,其罪当诛。

念在顾太傅新丧,死罪暂免。

拖入暴室,杖责三十,废除宫籍,贬入北山冰牢采冰!

柳茹脸上露出得逞的笑。

我自嘲地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

他只需要一个由头,将我彻底打入地狱。

两名粗壮的侍卫大步上前,反剪我的双臂将我拖向殿外。

鲜血顺着地砖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就在我被拖到殿门槛的那一刻。

殿外夜空突然划过一道猩红的信号箭。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皇城的夜空。

一名身背八百里加急令旗的禁军校尉跌跌撞撞冲进殿前。

报!北境急报!

校尉单膝跪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北境王顾长渊……并未暴毙!

顾帅率三十万北境玄甲军,已破居庸关,打着清君侧、立先帝遗诏的旗号,兵临城下!

萧晏霍然变色,龙袍长袖剧烈一抖。

而满身血污的我,在侍卫的禁锢中缓缓抬头。

我神色冷然。

萧晏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那名校尉的衣领。

你方才说什么?!

力道之大,几乎将校尉整个人提离地面。

顾长渊没死?!

朕明明亲眼见过他的绝命脉案,北境各部已向兵部呈递丧报!

三十万玄甲军怎么可能随他南下?!

校尉吓得面如土色,声音抖得厉害。

回皇上……顾帅当年是假死托疾!

如今大军连克三州,先锋铁骑已过卢沟桥!

京畿大营……京畿大营的曹将军,开城投降了!

柳茹吓得瘫坐在地上,头上的金步摇摔落在地,断成两截。

不可能……这不可能……

太傅明明死了……父亲明明说太傅府的人全死绝了……

大殿之外,狂风呼啸。

暴雨砸在琉璃瓦上,发出战鼓般的轰鸣。

萧晏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缓缓松开手,那名校尉跌倒在地。

萧晏猛地转过头,凌厉如鹰隼的目光直刺向我。

沈知念。

他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眼神里翻涌着猜忌与暴怒。

你早就知道?!

顾长渊假死,三十万玄甲军异动,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侍卫已经松开了反剪我的双手。

我揉了揉被扭脱臼的手腕,轻轻一用力。

骨骼复位。

剧痛让我额头渗出冷汗,但我的腰杆挺得比方才更直。

皇上在说什么?

奴婢听不懂。

我神色平淡,甚至拍了拍粗布衣裙上的泥污。

奴婢不过是个在御膳房刷残羹、被贵妃当踏脚凳的下贱宫奴。

朝堂上的军国大事,奴婢怎会知晓?

萧晏一把掐住我的喉咙,将我生生抵在朱红色的殿柱上。

你少在朕面前装腔作势!

他眼底布满血丝,暴怒与恐慌交织在一起。

顾长渊最信任的人就是你!

当年你在太傅府执掌暗卫密档,整个北境的情报网全在你手里!

难怪你刚才连死都不怕!

你在等他入京救你是不是?!

空气被寸寸剥夺。

我看着他因惊恐而微微扭曲的面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皇上既然……这么怕太傅……

何不现在……就杀了我祭旗?

萧晏的手指猛地收紧。

那一瞬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杀意。

他是真的想掐死我。

只要手指再用一分力,我的气管就会断裂。

柳茹忽然尖叫着爬过来,抱住了萧晏的腿。

皇上不可!

皇上!万万不可杀她!

顾长渊带兵进京,打的旗号定是迎回这位太傅夫人!

留着她,她是最好的人质啊!

萧晏身形一震。

他眼底的杀意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与算计。

他猛地松开手。

我跌坐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萧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笑一声。

爱妃说得对。

杀了你,太便宜你了。

他厉声下令,殿外的御林军统领立刻快步入内。

传朕旨意!

将沈知念押入天牢最底层的死牢,重枷加身,严加看管!

没有朕的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见她,连一只苍蝇也不准飞进去!

朕倒要看看,顾长渊敢不敢为了一个残花败柳,强攻紫禁城!

侍卫再次上前,冰冷的铁链瞬间套在我的脖颈和双手上。

沉重的铁枷压在伤痕累累的双肩上。

我任由他们拖着我往外走。

路过柳茹身边时,我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抖若筛糠的贵妃娘娘。

娘娘,今晚这碗百合莲子羹。

我声音极轻,却如淬了毒的冰针。

来日,奴婢定亲自喂娘娘喝下去。

柳茹瞳孔骤缩,整个人尖叫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烛台。

天牢底层。

阴暗潮湿,四周墙壁渗着黑水,散发着腐烂的气息。

手腕和脚踝上的玄铁锁链重达三十斤。

我靠着冰冷的石壁坐着。

05

掌心的伤口已经凝血,衣服上的残羹干涸结块,硬邦邦地硌着皮肉。

天牢的铁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道黑影滑入阴影中。

那是天牢的牢头老周。

在昏暗的火光下,老周快步走到我的牢房前。

撩起长袍,双膝跪地,行了一个北境军中最高的抱拳礼。

少主!

他压低了声音,从怀中掏出一柄精巧的竹筒钥匙。

快速插入牢门的锁孔。

玄铁巨锁应声而开。

我神色平静,没有惊讶。

任由老周取下我身上的枷锁,将一瓶上好的金疮药递到我手中。

我用药粉敷在裂开的指缝上,声音冷静平稳。

顾帅的人马到哪了?

老周沉声道:回少主,北境先锋军已接管九门外的三座大营。

顾帅令卑职转告,城防布防图已经按您的密令全盘调整。

萧晏以为京畿大营是叛变,实则是咱们三年前埋下的暗桩全数起事。

我将药粉涂抹均匀,撕下内衬干净的布料将手掌包扎好。

柳相那边如何?

老周冷笑一声:如少主所料,柳相那个老贼见势不妙,正秘密联络禁军副统领,准备里应外合,将所有罪责推到萧晏身上。

甚至……柳相准备在今夜给皇宫断水断粮,逼萧晏退位,拥立七王爷为傀儡。

我冷冷吐出两个字。

蠢货。

柳家把持户部这些年,贪墨北境军饷八百万两。

当年构陷沈家满门、逼死我父兄的账,也是时候跟他们清算了。

我从袖口的夹层中,抽出了一枚薄如蝉翼的玄铁令牌。

上面刻着一个遒劲有力的渊字。

这是顾长渊当年托付给我的半枚调兵符。

传令给城外的青龙部。

柳相今夜若敢动,不必留活口,直接抄没相府,将柳家搜出的私通外敌密信呈递午门外。

老周接过令牌,眼中满是敬畏。

遵命!只是少主,您如今身在天牢,萧晏性情暴戾,若他狗急跳墙……

我整理好破烂的衣襟,神色冷淡。

他舍不得杀我。

萧晏这个人,骨子里刻着自卑与狂妄。

他把我看作他此生最大的执念与耻辱。

在没有把顾长渊踩在脚下之前,他绝不甘心让我闭眼。

他要让我亲眼看着他的胜利。

牢房通道外突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噼啪声。

老周眼神一变。

我迅速收好药瓶,重新套上锁链,对他使了个眼色。

老周身形一闪,借着阴影隐入暗处。

几秒钟后,天牢大门被一脚踹开。

火光大盛。

萧晏身披金甲,手按宝剑,孤身一人冲了进来。

他面容憔悴,双眼布满血丝,身上的铠甲还沾着城楼上的雨水。

天牢的看守早已被他屏退。

他站在铁栅栏外,死死盯着靠墙而坐的我。

火光跳跃,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

萧晏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沈知念。

朕刚才去查了御膳房和太医院的底册。

我缓缓抬起眼皮,神色淡漠。

皇上查到了什么?

萧晏握着剑柄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当年先帝要杀朕……是你跪在太傅府三天三夜,求顾长渊保下朕的性命?

太傅府暗卫的绝密卷宗,为什么全是用你的笔迹批注的北境军情?

萧晏猛地跨进牢门,一把抓住铁链,将我拉到他的眼前。

他的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我包扎着粗布的双手。

你告诉朕!当年你嫁给顾长渊,到底是为了什么?!

阴暗的死牢内,火把发出噼啪的爆响。

萧晏的呼吸滚烫而急促,喷在我的脸上。

那张帝王面孔上,此刻布满了恐慌与动摇。

说啊!

他嘶吼着,双手抓住我的肩膀剧烈摇晃。

太傅府的密档里为什么会有你的心头血?!为什么会有北境换防给你留的退路?!

你当年明明指着朕的鼻子,骂朕是泥鳅,说你贪图太傅府的高门大户!

沈知念!你骗了朕五年是不是?!

铁链撞击在石壁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我抬眸看着他近在咫尺、因绝望而扭曲的面容。

我冷淡地笑了笑。

皇上不是深信不疑吗?

深信我嫌贫爱富,深信我趋炎附势。

深信你今日的至尊之位,全凭你一人踏骨而来。

萧晏猛地将我抵在冰冷的石墙上,胸膛剧烈起伏。

你闭嘴!

朕不信!如果是为了救朕,你为什么不跟朕说?!

为什么任由朕恨你五年?为什么甘愿在御膳房刷那十桶残羹?!

我看着他眼底那抹濒临崩溃的光芒,眼神平静无波。

跟你说?

跟你说了,五年前你能忍下这口气吗?

凭你当年的冲动暴躁,你若知道沈家满门替你扛下了谋逆的大罪,你会怎么做?

你会提着那把破铁剑冲进皇宫送死!

萧晏身形猛地一僵,整个人如遭雷击。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任由铁链滑落在地。

顾太傅当年根本看不上你这个卑微的弃子。

是我用沈家百年的暗桩网络,用我沈知念甘当太傅死间的代价,换你一条活路!

先帝驾崩那晚,若不是太傅府压下了禁军的毒箭,你萧晏早就成了太极殿下的无头鬼!

可你登基之后做了什么?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逼得这位九五之尊连连后退。

你纵容柳家残害忠良,将查抄沈家的功劳记在柳相头上。

你纳柳相之女为贵妃,在金銮殿上纵容他们克扣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冬衣军饷!

萧晏,你口口声声说朕欺你少年穷。

可你得了这泼天的富贵与权柄,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多疑、自私、忘恩负义的软骨头!

萧晏手中的天子宝剑脱手掉落,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身子颤抖得像一片落叶。

不……不是这样的……

朕不知道……朕以为你真的背叛了朕……

他忽然冲上来,想要抓我的衣袖,甚至想要去解我身上的锁链。

知念,朕错了!朕现在就放你出去!

朕封你为后!这大好的江山朕分你一半!

那些欺辱你的人,柳茹、李德全、王嬷嬷……朕把他们全凌迟处死给你出气!

我退后半步,冷冷避开了他的手。

晚了。

就在这时,天牢外突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火光冲天,将死牢狭小的气窗照得一片血红。

一名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冲进死牢,浑身是血。

报!皇上!

柳相带着神武营反了!他们打开了玄武门,引北境军入城了!

顾长渊……顾长渊身披重铠,已经率铁骑杀进奉天殿了!

奉天殿前,狂风暴雨席卷整座紫禁城。

雨水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在白玉石阶上流淌。

玄武门已破。

身披黑色玄铁重甲的北境铁骑如同黑色潮水,将整座奉天殿围得水泄不通。

殿前广场上,数百名神武营叛军已被尽数缴械,跪倒在地。

柳相和柳茹被五花大绑,按在泥水之中。

柳茹早已哭花了脸,头上的珠钗散落一地,华丽的宫装沾满了污泥。

皇上救我!爹爹救我啊!

她凄厉地尖叫着,哪里还有半点方才高高在上的贵妃风光。

而在大殿正前方的汉白玉龙道上。

一名身姿挺拔如松的中年将领按剑而立。

面容冷峻,鬓角微白,眼眸中透着威严。

北境王,前朝太傅,顾长渊。

沉重的宫门被推开。

萧晏跌跌撞撞地走出来,身上的龙袍湿透,身侧跟着神色从容的我。

看到立在台阶上的顾长渊,萧晏瞳孔骤缩。

顾长渊……你果然没死!

萧晏拔出腰间佩剑,指着眼前的权臣,声色俱厉。

你假死欺君,擅离封地,引三十万大军围困皇宫,你想谋朝篡位吗?!

顾长渊冷冷扫了萧晏一眼,连剑都未出鞘。

臣,奉先帝绝密遗诏,清君侧,诛佞臣,拨乱反正。

他从身旁副将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展开卷轴,顾长渊的声音响彻整个皇城。

先帝遗诏在此!

九皇子萧晏,性情暴戾,寡恩薄情,勾结外戚柳氏残害忠良,不配承继大统!

若其登基后倒行逆施,北境王顾长渊持遗诏与半枚兵符,可行废立之事!

听到废立之事四个字,萧晏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

废立?朕是天子!朕是真龙天子!你敢废朕?!

你手里的遗诏是假的!兵符也是假的!

半枚兵符早在五年前沈家抄没时就失踪了,你拿什么行废立?!

萧晏状若疯癫,转头看向身侧的我,眼中满是求助与哀求。

知念!你告诉他!朕才是名正言顺的皇帝!

你当年宁死也要保朕登上这个位置,你不会看着他废了朕的对不对?!

在全场数万将士的注视下。

我平静地从容抬手,解开了腰间那枚粗糙的布包。

一块冰冷漆黑的玄铁虎符滑落在我掌心。

在火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森寒的冷光。

萧晏的狂笑声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中的半枚虎符,瞳孔缩紧。

这……这是……

我淡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这是另外半枚先帝兵符。

五年前,先帝重病,满朝夺嫡。

先帝深知诸皇子皆非明主,暗中将调动玄甲军的半枚兵符托付给沈家。

太傅保你,不是因为你有多优秀,而是因为沈家选了你当这个靶子。

我迈步走下白玉台阶。

每走一步,萧晏的身子便剧烈地颤抖一下。

06

当年我嫁入太傅府,是为了替你挡下毒杀和暗箭。

先帝说,若你登基后能励精图治,宽仁待民,这半枚兵符便永埋地下,保你江山永固。

若你登基后嗜杀成性,恩将仇报,便以此符,废你的帝位,斩你的龙首。

我走到顾长渊身前。

两块玄铁虎符在雨水中严丝合缝地扣合在一起。

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合符已成。

顾长渊单膝跪地,对着我深深一拜。

请少主示下!

广场之上,三十万玄甲铁骑齐刷刷单膝下跪。

长枪顿地,发出撼天动地的巨响。

请少主示下!

天地之间,风雨骤停。

整座皇城安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萧晏彻底瘫软在地,龙冠歪斜,滚落在泥水之中。

他看着万军朝拜的我,脑中一片空白。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不是执棋者。

他所以为的逆袭称帝,不过是沈家与顾长渊权衡之下推出来的傀儡。

而他这五年来自鸣得意的复仇与折磨,在真相面前,成了一场笑话。

萧晏嘴唇发青,喃喃自语。

沈知念……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掌棋人……

地上的柳茹此时挣扎着尖叫起来。

沈知念!你这个贱人!你谋逆犯上!

皇上,您快下令杀了她啊!您才是皇帝啊!

我冷漠地转过身,缓步走到柳茹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曾经骄横跋扈的贵妃。

我淡淡吩咐。

把东西端上来。

身后的亲兵立刻端上来一只白玉瓷碗。

碗中盛着半碗百合莲子羹。

正是昨夜在凤仪宫中,柳茹赏给我的那一碗。

柳茹看到那只熟悉的白玉碗,脸色惨白,惊恐万状。

不……拿走!快拿走!

沈知念!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爹是当朝宰相!我姑母是太后!

我冷冷看着她。

柳相昨夜私通外敌的密信,此刻已呈递在宗人府案头。

至于你。

你昨夜说,这碗百合莲子羹是天大的恩赐。

既然是恩赐,娘娘何不自己尝尝?

两名玄甲铁卫上前,一把掐住柳茹的下颌,硬生生撬开她的嘴。

呜呜!皇上救我!皇上!

柳茹拼命挣扎,涕泗横流。

萧晏跪在地上,双眼空洞地看着这一切,连一根手指都没有动弹。

我面无表情地下令。

灌下去。

滚烫的汤汁被尽数灌进柳茹的喉咙。

剧烈的咳嗽声和惨叫声在广场上回荡。

不过数息之间,柳茹便捂着腹部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打滚,七窍溢出黑血,渐渐没了声息。

柳相吓得两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处理完柳氏,我转身走向跌坐在泥水中的萧晏。

萧晏仰起头,看着一身玄甲、神色清冷的我。

眼泪终于混着雨水从他眼眶中滚落下来。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伸出满是泥污的手想要去碰我的衣角。

知念……

朕知道错了……朕真的知道错了……

是柳相挑拨!是柳茹蒙蔽了朕!

朕心里从来只有你一个人啊!朕这五年做梦都想立你为后!

求你……念在当年雪地救命的情分上,饶朕一次……

朕退位,朕把皇位让给七弟!朕陪你回江南,去过平民百姓的日子好不好?!

看着眼前这位痛哭流涕的帝王。

我眼底没有仇恨,也没有怜悯。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我抬脚,将他伸过来的手轻轻踢开。

萧晏。

当年你在沈府拔剑怒斥,说宁欺白头翁,莫欺潜龙困。

你以为你困的是龙,其实你困住的,只是你心中的贪婪与自卑。

你说要叫我跪迎龙辇。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你忘了一件事。

这龙辇是谁替你造的,这龙袍……又是谁亲手为你披上的。

新帝登基的大典定在初雪降临的那一天。

先帝第七子,素有贤名的睿王萧彻承继大统。

奉天殿外,钟鼓齐鸣,百官跪拜。

而紫禁城最偏僻冷清的北山脚下。

这里是终年不化的寒冰重地,北山冰牢。

刺骨的寒风呼啸着刮过陡峭的石壁。

曾经尊贵无比的大梁天子萧晏,此刻正穿着一身粗陋破烂的囚服。

双脚套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乌青的血迹。

巨大的铁镐重重砸在厚厚的冰层上。

震得萧晏虎口撕裂,鲜血淋漓。

他的双手早已经生满了冻疮,指节肿胀溃烂,皮肉外翻。

一如当年他在御膳房见到我时的模样。

身后传来狱卒凶狠的呵斥声。

快点凿!磨蹭什么呢!

粗粝的牛皮鞭狠狠抽在萧晏单薄的后背上。

萧晏惨叫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冰冷的碎冰渣里。

粗糙的冰棱刺破了他的脸颊,鲜血汩汩流出。

他狼狈地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白气。

他神智不清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涣散。

我是皇上……我是真龙天子……

沈知念呢……让她来见我……她是朕的皇后……

狱卒嗤笑一声,走上前狠狠踩在他的后背上,将他的脸按在刺骨的冰面上碾磨。

还做你娘的春秋大梦呢!

新帝已经登基,大赦天下!

至于沈大小姐,如今手握北境三十万兵权,受封护国长公主,兼领天下监察使!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守陵采冰的罪废帝,也配提长公主的名字?!

萧晏身子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光彩彻底熄灭。

他死死抠着冰面,指甲崩断在冰缝中。

悔恨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终于明白,他失去的不仅是至高无上的皇位。

而是那个曾经愿意为他付出一切、替他逆天改命的人。

长街之上,御辇行过。

我身披猩红鹤氅,端坐在高头大马之上,身侧是手握重兵的顾长渊与百官拱卫。

城楼之上红旗招展,万民欢呼拜伏。

风雪拂过我的面颊。

我没有回头去看那座冰冷荒凉的北山。

过往的恩怨与屈辱,早已同这漫天风雪一起,尽数被深埋在这皇城之下。

山河初定,盛世方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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