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办公室翻订婚宴彩排流程表,第三页第三项写着“准新郎新娘交换信物”,后面用红笔标注了时间:下午两点十分。我的未婚妻宋晚宁,此刻正站在她公司茶水间里,举着手机和一个穿格子衫的男人自拍。照片是林知意发给我的,拍摄时间显示为九点四十分。照片里宋晚宁左手举着咖啡杯,右手搭在那个男人的肩膀上,配文发在她自己的朋友圈:“弟弟第一天转正上班,姐姐罩你。”
那个男人叫周煜,宋晚宁公司新招的管培生,入职第一天就在茶水间红着眼睛说租房押金被黑中介卷走了。宋晚宁当场转了五万块,附言“不用还”。周煜从那天开始每天蹭她的车上下班,理由是公交太挤影响工作效率。我翻到宋晚宁上个月的朋友圈:周煜帮她取快递,配文“弟弟真乖”;周煜给她带早餐,配文“弟弟买的豆浆”;周煜加班到晚上十点,她坐旁边等着一起走,配文“陪弟弟加班,我可真是个好姐姐”。
三年了。
我和宋晚宁订婚三年。第一年她给同部门男同事带早餐,连续带了一个月,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同事之间互相照顾很正常”。第二年她陪一个男实习生改方案到凌晨两点,我等到十二点给她打电话,她说“人家新人不容易,我得帮帮他”。第三年公司年会,她和男下属合唱《今天你要嫁给我》,视频被同事发到群里,她解释“节目效果而已,你别这么小心眼”。每次我提出不满,她的回答高度统一:“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我爸上周把我叫到书房,扔了一份文件在桌上。三家合作项目的协议书,甲方是我家公司,乙方是宋晚宁家的公司,丙方是林知意家的公司。我爸说:“订婚宴不能出任何差错。你要是敢退婚,三个项目全受影响。你要是不退婚,那就好好过日子,别再跟我提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我说:“如果我有公开理由呢?”我爸看了我三秒:“公开理由的意思是,所有人都觉得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你能拿到吗?”
我说能。
林知意是三天后给我发来第一份记录的。她是我家世交的女儿,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现在在宋晚宁公司做HRBP。我让她帮我做一件事:记录宋晚宁和周煜的所有单独接触,拍照片、记时间、存证据。林知意问我:“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我说:“我给了她三年时间改,她一次都没改过。”林知意没再问,当天晚上发来一个文件夹,命名“宋晚宁越界记录”,第一张照片就是宋晚宁和周煜同回酒店的画面,时间戳显示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彩排定在下周六下午两点。我给自己设定的最后期限是彩排当天。如果宋晚宁在彩排前再犯一次边界问题,我就在彩排现场当众换人求婚林知意。如果她守住边界,我按约结婚,把三年忍让继续忍下去。周煜入职那天,我在宋晚宁朋友圈看到那张自拍的时候,就知道最后窗口来了。
我给宋晚宁打了电话,约她晚上七点在我家吃饭。她迟到了二十分钟,进门第一句话是“今天周煜被主管骂了,我陪他改方案改到六点半”。我说:“坐下,我有话跟你说。”她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头都没抬:“你说你说。”
我说:“你再跟那个实习生单独出去,这婚别结了。”
她终于抬头了,瞪大眼睛:“沈墨言你有病吧?周煜一个小地方来的,爹妈都是农民,租房被中介坑了五万块还是我垫的,他在这城市就认识我一个人,我不管他谁管他?你堂堂集团太子爷,能不能有点同情心?”
我说:“我给他安排了公司宿舍,他不住。我让HR给他调了岗,他找主管说想留在你部门。我私下找他谈话,告诉他注意和上级的距离,他当面答应,第二天继续蹭你车。宋晚宁,他把你当跳板,你看不出来吗?”
她说:“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门铃响了。林知意拎着一盒车厘子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走进来,把水果放桌上,顺手挽了一下我的胳膊又松开:“哥哥,姐姐,我来蹭个饭,不打扰吧?”宋晚宁说:“知意你来得正好,你帮我评评理,沈墨言非说周煜有问题。”
林知意坐在宋晚宁旁边,温柔地接话:“就是呀哥哥,姐姐人美心善,跟实习生吃个饭怎么了。”她一边说一边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三下。两分钟后我的手机震了一下,林知意发来一条微信:“她刚才说的‘吃个饭’是上周四晚上十点的夜宵,我拍到照片了,要不要现在发家族群?”
我回:“先存着。”
那天晚上林知意走后,我对宋晚宁提了三条要求:彩排前一周,不许单独和周煜吃饭、不许单独和周煜出差、不许单独和周煜加班。宋晚宁翻了个白眼,说:“行行行,你太多心了,我肯定做到。”我说:“你再说一遍。”她举起右手做发誓状:“我宋晚宁,彩排前一周,不跟周煜单独吃饭、不出差、不加班。行了吧?”我说:“记住你说的。”
林知意当天晚上给我发来第二条消息:“哥哥,你让姐姐做到三条,我帮你数着。她每犯一次,我拍一张。”我回了一个字:“好。”
我的风险很清楚:如果宋晚宁做到了,我就得按约结婚,我爸的三个项目继续,我继续忍第四年、第五年。如果她做不到,我需要在彩排当天当着两家亲友的面处理这件事。我爸会拍桌子骂我胡闹,宋晚宁家族会当场翻脸,我需要一个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的公开理由。林知意问我怕不怕,我说怕什么,怕他们翻脸?我忍了三年,翻脸这天迟早要来。
宋晚宁答应三条要求的第一天,周煜早上七点半给她发微信:“姐姐,公交太挤了,我今天能不能蹭你车?保证最后一次。”宋晚宁八点整回复:“好,老地方等你。”八点四十分,林知意在地库B2层拍到了宋晚宁的车,副驾驶坐着周煜,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其中一杯插好吸管递到宋晚宁嘴边。照片上时间戳显示八点四十二分。
我收到照片的时候正在开早会,林知意附了一条消息:“哥哥,第一天,第一条,单独吃饭没犯,但单独通勤犯了。算吗?”我回:“算,存着。”
第三天上午十点,宋晚宁部门开项目会。周煜坐在她右手边,笔记本摊在桌上,手里拿着笔认真记录。会议中途宋晚宁撕了一张便签纸写了几个字贴在周煜笔记本封面上。林知意站在会议室玻璃墙外面,隔着透明玻璃拍到了那张便签,放大之后清清楚楚五个字:弟弟加油哦。后面画了一个笑脸。林知意把照片发给我,附言:“第二条,没单独吃饭没单独出差,但单独开会期间传递私人物品。算吗?”我回:“算,存着。”
第五天晚上,宋晚宁部门团建,地点在公司附近一家烧烤店。晚上九点半,林知意给我发来一段视频:周煜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宋晚宁的脖子自拍,一共拍了九张。宋晚宁没推开他,反而对着镜头比了个耶。视频最后两秒,周煜把脸凑过去,宋晚宁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林知意同时发来朋友圈截图,周煜九张照片配文“姐姐天下第一好”,其中第五张就是宋晚宁亲他脸的那张。林知意说:“哥哥,这是今天晚上的,第三条肯定犯了,喝醉算单独相处吗?我觉得比单独吃饭严重。”我回:“存着。”
宋晚宁当天晚上十一点给我发消息:“今天团建喝多了,周煜那小孩非要自拍,我断片了不记得拍了啥,你别看朋友圈啊。”我没回。林知意十分钟后又发来一张截图:宋晚宁在周煜朋友圈下面评论“弟弟真帅,下次再喝”。林知意附言:“她没断片,她评论时间是十点五十分,发朋友圈是九点半,中间隔了八十分钟。”我回:“存着,全部存着。”
第六天,我约宋晚宁吃午饭。她坐下来第一句话是:“哎你看了周煜朋友圈没?那小孩拍照还挺好看。”我说:“你亲他脸了。”她说:“喝断片了嘛,又不是故意的。”我说:“你评论‘弟弟真帅下次再喝’也是断片?”她愣了一下,然后说:“你翻我评论干嘛?你天天盯着我朋友圈?”我说:“宋晚宁,我给你提的三条要求,今天是第六天,你犯了几条?”她掰手指:“我没单独跟他吃饭啊,也没出差,加班……前天他陪我加班到十点,但那是工作。”我说:“单独通勤、开会传便签、团建喝醉亲脸、朋友圈暧昧评论。四条。”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沈墨言你是不是闲的?你天天让你那个青梅盯着我?林知意是你什么人啊你就这么信她?”我说:“她拍的照片,你要不要看?”她说:“我不看!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第七天,彩排前一天。我给宋晚宁发消息:“明天下午两点彩排,你几点到?”她回:“一点半吧,我先去拿礼服。”我说:“好,别迟到。”她说:“知道了知道了,肯定准时。”林知意当天晚上给我打电话:“哥哥,明天彩排,我表弟刚给我转了一条截图,周煜发的朋友圈,仅室友可见,发布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她把截图发给我,内容只有三行字:
装病攻略:1.说高烧39度 2.打电话带哭腔 3.发定位在医院。
林知意说:“哥哥,周煜室友是我表弟,这条截图我今天下午就拿到了。我要不要现在告诉姐姐?还是……”我说:“不用告诉她。明天看。”林知意沉默了三秒,说:“哥哥,你早就知道她会怎么选,对吧?”我说:“我给了她七年,从大学到现在。她每次都这么选。明天是最后一次。”
彩排当天上午九点,我到了宴会厅。酒店经理跟我确认流程,我一边听一边看手机。九点半宋晚宁发来一条语音:“我出门了,先去店里拿礼服,大概四十分钟到。”语音背景里能听到她开车门的声音。十点零三分,我给她发消息:“到哪了?”她没回。十点十分,我打电话,她接了,声音很急:“周煜给我打电话说高烧39度快死了,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管,我去看一下,看完马上过来。”我说:“彩排两点开始,你几点能到?”她说:“输液应该一个多小时,我一点半前肯定到。”我说:“宋晚宁,今天是彩排。”她说:“我知道我知道,弟弟一个人在医院我不能不管,我尽快。”电话挂了。
十点四十分,林知意到了宴会厅。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裙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坐到我旁边,把文件夹打开放在桌上。第一页是周煜那条装病攻略截图,打印出来的,时间戳清晰可见。她说:“哥哥,他三天前就准备好了。”我说:“我知道。”她说:“你没告诉姐姐?”我说:“没有。”她说:“为什么?”我说:“我想看看她自己怎么选。”
十一点半,我给宋晚宁发消息:“到哪了?”她回:“输液还要一小时,你们先开始别等我。”我打电话过去,她说:“周煜烧到39度5,医生说至少还要输两瓶,我走不开。”我说:“彩排两点开始,两家亲友都会到,你确定不来?”她说:“我尽量赶,你们先走流程,我到了直接上台。”电话里能听到周煜在旁边说:“姐姐你走吧,我一个人可以的……”声音虚弱,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宋晚宁说:“你别说话,好好躺着。”然后跟我说:“我尽量。”电话挂了。
下午一点,宴会厅坐满了人。我爸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旁边是宋晚宁的父母。林知意的父母坐在第三排。我妈问我:“晚宁呢?”我说:“在路上。”一点半,宋晚宁没到。我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没回。一点四十分,林知意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上面是周煜的朋友圈更新,十分钟前发的,定位在医院输液室,配图一张自拍,手背扎着针头,配文:“姐姐陪我输液,感觉好多了。”林知意说:“哥哥,姐姐没回你消息,但她在周煜朋友圈里出现了。”我说:“知道了。”
一点五十分,我爸走过来,脸色铁青:“宋晚宁呢?她爸妈都到了,她人不在?”我说:“再等等。”我爸说:“等什么等,彩排马上开始,新娘子不来,你让我怎么跟亲家解释?”我说:“爸,再给我十分钟。”我爸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你那个‘公开理由’,是不是今天?”我说:“是。”我爸盯着我看了五秒,转身走了。
两点整,司仪上台试话筒。宋晚宁还是没到。我给她打了最后一个电话,响了七声她接了,压着嗓子说:“马上马上,输液刚完,我这就开车过来。”我说:“你到哪了?”她说:“刚出医院停车场。”我说:“彩排已经开始了。”她说:“我知道我知道,二十分钟,二十分钟肯定到。”我说:“宋晚宁,我问你最后一句话。周煜今天真的烧到39度5吗?”她说:“你什么意思?你不信我?”我说:“你回答我。”她说:“当然是真的!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冷血?弟弟都病成那样了你还怀疑?”我说:“好,你开车注意安全。”挂了电话。
两点十分,流程表上“交换信物”的时间。宋晚宁没到。两点十五分,林知意走到我旁边,低声说:“哥哥,姐姐可能觉得陪实习生打点滴比跟你彩排重要吧。你之前说的那个决定,还算数吗?”我看着宴会厅里坐满的两家亲友,看着我爸铁青的脸,看着宋晚宁父母茫然的表情。我说:“算数。”
两点二十分,我走上台,从司仪手里拿过话筒。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看着我。我说:“各位亲友,感谢今天到场。在彩排开始之前,我有三件事要宣布。”我爸在台下皱了皱眉,没说话。宋晚宁的母亲问旁边的人:“晚宁呢?”我说:“第一件事,订婚取消。”
全场哗然。宋晚宁的父亲站起来:“沈墨言你说什么?”我爸拍了一下桌子:“你搞什么名堂!”我说:“第二件事,请各位看大屏幕。”工作人员把投影打开,第一张图出现在屏幕上:周煜三天前发的装病攻略截图,三行字清清楚楚。我说:“这是宋晚宁公司管培生周煜今天上午装病的计划书。他三天前就写好了:说高烧39度、打电话带哭腔、发定位在医院。今天上午十点,他用这套方法把宋晚宁从彩排现场叫走了。宋晚宁现在在医院陪他输液,输液已经结束了,她正在开车过来的路上。”
宋晚宁的母亲捂住嘴。她父亲脸色发白。我说:“第二张图。”屏幕上出现宋晚宁和周煜同回酒店的照片,时间戳显示为上周四晚上十一点零三分。我说:“这是宋晚宁答应我‘保持距离’之后第三天,她和周煜一起回酒店的画面。那天她跟我说在加班。”第三张图:宋晚宁在周煜朋友圈下面的评论“弟弟真帅,下次再喝”。我说:“这条评论发布于团建当晚十点五十分。她跟我说她喝断片了不记得亲周煜的事,但她在断片状态下精准地找到了周煜的朋友圈,写了八个字的评论。”
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林知意的父亲站起来:“墨言,你到底要说什么?”我说:“第三件事。”我转向林知意,她站在台侧,手里还拿着那个文件夹。我说:“三个月前,我和林知意约定了一件事。如果宋晚宁在彩排前再犯一次边界问题,我就在今天当众换人。她犯了四次:单独通勤、开会传私人物品、团建喝醉亲脸、朋友圈暧昧评论。今天上午她为了一个装病的人缺席彩排。林知意负责记录,我负责决定。”我停了一拍,看着林知意:“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知意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台前,声音不大但很稳:“我愿意。”她从自己手上摘下那枚我三个月前给她的记录专用戒指,和订婚戒指一模一样,她提前定做的,戴到了左手无名指上。全场安静了五秒,然后不知道谁先鼓的掌,掌声响起来了。宋晚宁的父亲转身就走,她母亲追出去。我爸坐在椅子上没动,过了十秒站起来,走到林知意父亲旁边,两个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握了手。
我走下台,到我爸面前。他说:“你什么时候跟知意商量的?”我说:“三个月前。”他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说:“因为你会阻止我。”他说:“宋家那边怎么交代?”我说:“我亲自去。”他说:“三个项目呢?”我说:“知意家同样是世交,三家变两家,两个项目不变,宋家那个项目我来补。”我爸看了我很久,说:“你比你老子狠。”我说:“跟你学的。”
下午三点,宋晚宁冲进宴会厅。她穿着礼服,头发有点乱,手里还拎着输液袋的袋子,她真的从医院拿了一个袋子回来。宴会厅里人已经散了大半,林知意站在台边整理那个文件夹。宋晚宁愣在门口:“人呢?彩排呢?”林知意转过身,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闪了一下:“姐姐,彩排取消了。哥哥跟我求婚了,我答应了。”
宋晚宁看着我,嘴唇抖了半天:“沈墨言你什么意思?”我说:“我说过,你再带他出差这婚别结了。你今天没来彩排,去陪一个装病的人。婚约取消了。”她说:“什么装病?”我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周煜的装病攻略截图。
她看了十秒,脸色从红变白:“这……这谁给你的?”我说:“林知意的表弟是周煜室友。三天前就拿到了。”她说:“你三天前就知道?你不告诉我?”我说:“我告诉你,然后呢?你还会去陪他,然后回来跟我说‘他只是个孩子’。”
她说:“沈墨言你算计我!”我说:“我给了你七年。大学四年,订婚三年。你每次都说我小心眼。今天我不小心眼了,我大方地把你让给周煜。”她说:“我不喜欢周煜!”我说:“但你喜欢被所有人围着转的感觉。周煜只是其中一个,前面还有带早餐的同事、改方案的实习生、合唱的男下属。我不是输给周煜,我是输给你觉得所有人都该排在我前面的习惯。”
一个月后,我和林知意领证。领证当天林知意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两本结婚证和一张自拍,自拍里她举着结婚证,背景是我那辆车的方向盘,副驾驶座上扔着周煜之前送的那杯豆浆的吸管包装纸,一直没人扔。她配文:“感谢某位姐姐帮我调教未婚夫,顺便教会他,找对象不能找中央空调。”
宋晚宁在下面评论:“你什么意思?”
林知意没回。周煜点了个赞,两分钟后取消了。
宋晚宁给我打电话,打到第三个我才接。她说:“沈墨言你让林知意把朋友圈删了。”我说:“她发什么了?”她说:“你自己看!”我说:“我看了,写得挺对的。”
她说:“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我说:“三个月前开始记录,一个月前领证。中间没耽误你任何事。”她说:“你三个月前就准备甩了我?”我说:“我准备了七年。三个月前是最后期限。”
她说:“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我说:“我给过你最后一次机会。上周六,彩排当天上午十点,你扔下礼服去医院的时候,那个机会就没了。”她说:“周煜真的病了!”
我说:“宋晚宁,周煜的病历我拿到了。当天他的体温记录是37度2。护士备注栏写着‘患者自述高烧,测量体温正常,患者要求输液’。他在输液室刷了四十分钟抖音,期间给你发了十七条消息催你来。你到了之后他把手机收起来了。”
她沉默了很久,说:“你查他?”我说:“我查的是你身边所有人。三年了,我每一个都查过。带早餐的同事已婚有孩子,改方案的实习生后来辞职回老家了,合唱的男下属调去了分公司。只有周煜留下来了,因为他知道你吃哪一套。”
她说:“沈墨言你太可怕了。”我说:“我可怕?我要是真可怕,这三年你一次都犯不了。我让你犯了三年,你一次都没想过改。”她说:“那你现在想怎样?”我说:“我不想怎样。我跟知意领证了,你别再打了。”
学弟周煜被公司辞退,原因是宋晚宁缺席彩排后公司启动内部调查,发现周煜入职时提供的租房合同是伪造的,他根本没被黑中介骗,那五万块他拿去买了最新款手机和游戏本。
调查结果出来的当天,周煜给宋晚宁发微信:“姐姐,公司要开除我,你帮我说说话。”宋晚宁没回。他又发:“姐姐,听说你婚没订成?那正好,你包养我吧,我比那个太子爷会撒娇~”宋晚宁拉黑了他。周煜换了个号码打过来,宋晚宁接起来听到他声音就挂了。周煜离开这个城市前给我发了一条消息:“哥,我错了。”我拉黑。
宋晚宁来我家找过我一次。她站在门口,瘦了一圈,说:“墨言,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林知意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笑着说:“姐姐来了?进来坐。”
宋晚宁看着她,嘴唇抖了一下:“知意,你……”林知意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姐姐吃水果。墨言,你陪姐姐说话,我去书房。”她转身上楼,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宋晚宁说:“她故意的。”我说:“她故意什么?”她说:“她故意装好人。”
我说:“宋晚宁,知意从三年前第一次见你就叫你姐姐。她帮你倒水、帮你拿快递、帮你记录周煜的事。她装什么了?”她说:“她装温柔!”我说:“那是你没见过她发火。你走吧,以后别来了。”
她说:“你就这么绝情?”我说:“我绝情?我给了你七年。今天是我婚后第三周,我不想让我老婆不高兴。你走吧。”她站了十秒,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她回头说了一句:“沈墨言,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我说:“我最后悔的事是没在第一次你说我小心眼的时候就分手。”
宋晚宁删掉了所有社交账号,买了去英国的机票。走之前三天,她把周煜的装病攻略截图打印了五十份,趁夜贴在公司公告栏、电梯间、食堂门口。第二天早上保洁阿姨全部撕掉扔进了垃圾桶。公司内部论坛有人发帖问“公告栏上贴的什么”,没人回答,帖子半小时后被管理员删除。
她在机场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祝你幸福。”我没回。
林知意把家族群里的同回酒店照片和装病截图全部删除,发了一条群公告:“事情过去了,大家向前看。”我妈在下面回了一个拥抱表情。宋晚宁的母亲没说话。我爸回了一句:“好好过日子。”
我父亲在董事会上宣布联姻对象变更为林家,三个合作项目中两个继续,宋家那个项目由我亲自接手处理善后。宋家退出项目,我爸说:“可以接受。”会后他拍着我肩膀说:“你比你老子狠,但结果不坏。”我说:“你当初不也这么选的?”他愣了一下,笑了:“我当初可没你这么能忍,你妈第一次把我项目书弄丢我就翻脸了。”我说:“所以你是我爸。”
不久之后我就和林知意举办了婚礼,婚后第一周,她窝在沙发上问我:“你什么时候开始不信她的?”我说:“她第一次说‘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的时候。但我给了她三年时间改。”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记录吗?”
我说:“因为你想嫁给我。”她说:“因为我不想看你再忍第四年。你每次跟我说‘再等等’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东西。”我说:“等到了。”
她说:“等到了什么?”我说:“等到了她犯第四次的时候,你站在我旁边问我‘还算数吗’。”她说:“我要是不问呢?”我说:“那我也会说。我站上台之前就想好了,就算你不问,我也会求婚。”
她把脸埋进靠枕里,闷声说:“沈墨言你这个人真没劲,你就不能让我赢一次?”我说:“你赢了。你赢了那七年,从你第一次帮我记录开始。”
学弟周煜回了老家,在县城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他入职新公司第一天给宋晚宁发了条好友申请,备注“姐姐我新工作了”,宋晚宁没通过。他又给我发:“哥,帮我跟姐姐说一声。”我回:“滚。”他再没发过。
宋晚宁到英国后换了手机号,只告诉了她父母。她妈有一次跟我妈打电话,说晚宁在英国读了个商科硕士,最近在跟一个同班的中国男生走得比较近,那个男生家里条件一般,但人挺老实的。我妈转述给我的时候说:“她总算学会找个正常人。”我说:“但愿吧。”林知意在旁边插嘴:“你希望她过得好?”我说:“我希望她别再来找我。”林知意笑了:“算你过关。”
新年的最后一天,我坐在新家书房整理旧文件。翻到宋晚宁发的一条朋友圈截图,是林知意当初帮我存证据的时候顺手存的。截图内容是:“今天男朋友又吃醋了,好可爱。”发布时间是我第一次提出她边界感有问题的那天。配图是我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她偷拍的。林知意在客厅喊我吃饭。我把截图放进碎纸机,按下开关。碎纸机嗡嗡响了五秒,纸条变成一堆碎屑。我起身去客厅,林知意把筷子递给我,问:“刚才弄什么呢?”我说:“处理点旧文件。”她说:“哦。明天我爸约你钓鱼,你去不去?”我说:“去。”她说:“那你今晚早点睡。”我说:“好。”
我坐下来吃饭。窗外天快黑了,林知意把客厅灯打开,暖黄色的光照在餐桌上。她说:“沈墨言。”我说:“嗯?”她说:“你以后要是觉得我边界感有问题,你直接说,别忍。”我说:“你边界感有问题?”她说:“万一呢。”我说:“你要是哪天跟前男友吃饭不告诉我,我当场就翻脸。”她说:“我没有前男友。”我说:“那不就得了。”她踢了我一脚:“你这人真没劲。”我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她碗里:“吃你的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