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学豪门校园,我意外能听见所有人的心声。
表面恭维,内里恶毒,虚伪的盛宴让我窒息。
直到我听见那个暴戾校霸凶狠威胁下,藏着一丝微弱的求助。
我递出纸巾,从此被他像狼犬般认主。
当假千金当众羞辱我攀附,我拉住要发怒的他,对她说:“其实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全场死寂。
后来,整个豪门圈都在传:千万别在姜稚面前演戏,她会直接揭穿你。
01.
礼堂的空气是黏稠的黏稠的,浸在昂贵的香水、定型的发胶和一种心照不宣的虚伪气味里。
水晶吊灯的光线太过亮眼,打在每一张年轻姣好的面容上,折射出一种不太真实,釉质般的光泽。
我坐在靠墙边的座椅上,指尖无意识扣着裙摆。耳朵里,正上演着一场荒诞嘈杂的“二重奏”。
左边,几个穿着圣樱学院定制套裙的女生,正围着学生会副会长言笑晏晏。
“娜娜,你这枚胸针是宝格丽的新款吧?太衬你了,果然只有你这样气质才能驾驭呢!”一个短发女生声音甜得发腻。
然而,钻入我左耳的另一个声音,尖利又刻薄:
【呸,暴发户品位,就知道把logo往身上堆,土死了。要不是看在你爸给学校捐了新图书馆的份上……】
被恭维的副会长孟娜,笑容恰到好处地含蓄:“哪里,只是普通款式。你上周的钢琴独奏会才真是惊艳,我都听入迷了。”
她心里的声音却在冷笑:
【弹得磕磕绊绊,错音三个,也好意思开独奏会?底下鼓掌的怕是全靠她家送的限量款香水撑场吧。】
我闭上眼,试图屏蔽。
然而只是无用功。
自从我转到这所号称顶级豪门的圣樱学院后,每一天都像在接受一场漫长的针对耳膜的凌迟。
这里每个人似乎都活在一张精致妥帖的面具下,说话的艺术登峰造极,可惜,内心戏更足。
我只想捂住耳朵,熬到毕业,彻底离开这个满是虚伪的地方。
“姜稚?你是新来的转校生姜稚吧?”
一道温和的男声突然响起。
我睁开眼,面前站着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生。
胸口绣着学生会的徽章,笑容标志得体。
我认得他。
学生会会长,周辰辉。
“周会长。”我微微点头,尽可能让表情看起来正常。
“欢迎来到圣樱,还习惯吗?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随时到学生会来找我。”
周辰辉语气真诚。
【从那样一个小地方转来的,模样倒是漂亮,成绩也好得惊人。不过,在圣樱,光靠成绩可远远不够。看她这身旧款裙子……能撑过一个月?呵,倒是等她撑不下去,我再出面,她一定会对我感激涕零。这么漂亮的人,不玩玩可真可惜。】
我胃里有些翻江倒海,脸上却挤出一抹得体的笑容,“谢谢会长,都很好。”
周辰辉又说了两句客套话,便风度翩翩地转向另一群人了。
我顿时松了口气,趁着没人注意,悄悄从礼堂侧门溜了出去。
实在太恶心了,我需要喘口气。
02.
走廊宽敞寂静,铺着厚重的地毯,吞没了所有脚步声。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只想离那些嗡嗡作响的心声远一点。
不知不觉,走到了教学楼西翼。这里人迹罕至,灯光似乎都比别处昏暗几分,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灰尘和旧木头气息。
然后,我听到了前面拐角传来的声音。
是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压抑的痛哼,还有粗重的喘息。
“骨头挺硬啊?上次的教训没吃够?”
一个恶狠狠的属于少年的声音,“我说过,见你一次,揍你一次。脏了我的眼。”
我脚步顿住,血液有些发凉。
声音的主人我知道是谁——郁沉。
这个名字在圣樱学院如同一个禁忌的符号,人人提及时要么讳莫如深,要么带着混合恐惧与厌恶的复杂神情。
阴郁、暴戾、独来独往,是贴在他身上撕不掉的标签。
据说他背景成谜,行事毫无顾忌,连老师都轻易不敢管他。
我该立刻转身离开,卷入麻烦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但鬼使神差地,我的视线还是望了过去。
走廊尽头,昏暗的光线下,郁沉背对着我,他身影高瘦,充满了压迫感。
他面前,一个男生瑟缩在墙角,校服凌乱,脸上已经有了一块青紫。
郁沉的手指骨节分明,此刻正紧紧攥着那男生的衣领,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同时,另一道极其微弱,略显颤抖的声音传入我的耳中:
【……别过来……谁都别过来……滚开……好疼……妈的……】
【真是烦死了……】
【我真是受够了……为什么帮了他们,反倒被骂的人是我……】
【到底谁能来帮帮我……】
这声音……是从郁沉的方向传来的。
我彻底僵住。
我在这里听过太多心口不一的声音。
虚伪的,恶毒的,算计的,但从没听过这样的。
明明是施暴者,明明嘴里吐着最凶狠的威胁,心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却是无边无际的痛苦、绝望……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真正意识到的……求助?
郁沉似乎又低吼了一句什么,拳头举得更高。
墙角的男生吓得闭紧了眼。
那一瞬间,我甚至没来得及思考。
等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走了过去。
我鬼使神差的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
伸出手,指尖有些轻颤,将那包纸巾轻轻放在了郁沉脚边不远处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你……你的手,好像擦破了。”我声音干涩,低得几乎听不见,眼睛没敢看郁沉,只盯着那包纸巾,“……处理一下,比较好。”
说完,我立刻转身,几乎是用逃的速度,沿着来路飞快离开。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刚刚做了什么?我是疯了吗?
03.
直到跑出西翼,重新回到相对明亮的主走廊,混入人流中,我才敢慢慢停下,扶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气。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天之后,我过得提心吊胆,生怕那个阴晴不定的校霸找上门来。
但他没有。
只是偶尔,在食堂、在走廊、在图书馆,我会在不经意间撞上一道视线。
沉沉的,黑得像化不开的墨,盯得我头皮发麻。
但当我看过去时,对方又很快移开目光,只留下一个冷硬的侧影或背影。
直到一周后的社团招新日。
礼堂外的广场被各色摊位和喧闹的人群填满。
我夹在人群中间,艰难地试图穿过,去往教学楼。
突然,冲出来几个嬉笑打闹的男生,撞得我一个踉跄,手里抱着的几本厚厚参考书脱手飞出,哗啦散落一地。
我蹲下身去捡,眼前的光线却被一道高大的身影遮住。
周围瞬间安静了许多。
我抬起头。
郁沉站在我面前,依旧穿着那身仿佛永远整齐不了的校服,额发稍长,遮住一点眉眼,但遮不住那下方投来的直勾勾的视线。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然后,缓缓地,也蹲了下来。
他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开始一本一本,沉默地捡起地上散落的书。
动作不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但很仔细,拍去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叠好,递给我。
我愣住,忘了接。
郁沉也不催促,就那么举着书,看着我。
离得近了,我能看清他眼下的淡青,和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线。
周围的目光全都聚集到了这边。
好奇的,惊异的,揣测的。
圣樱学院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校霸,竟然在帮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转学生捡书?
这画面比任何社团表演都更具冲击力。
我猛地回过神,慌乱地接过书,低声道谢:“谢……谢谢。”
郁沉没应声,站起身。
他没有离开,反而往我身边靠近了半步,以一种近乎守护的姿态,站在那里。
黑沉沉的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窥探的视线,所及之处,人群不自觉又退开些许。
我抱着重新摞好的书,手指收紧。
我能感觉到,从那天起,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这个叫郁沉的少年,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出现在我附近。
04.
这天,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教室,粉笔灰在光束里轻轻浮动。
上完下午的专业课,班里大半同学都结伴去往食堂,余下几人三三两两收拾桌面。
我低头整理笔记,耳边又源源不断涌进细碎嘈杂的心声。
【听说上周郁沉在广场帮她捡书,不会是她主动去勾搭上的吧?手段可以啊。】
【她长得确实漂亮,可惜出身太差,跟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心底的揣测肆无忌惮钻进我的耳朵,我捏着笔的指尖微微收紧,权当听不见,把书本往书包里塞。
“姜稚,等一下。”
娇柔的女声在教室门口响起。
我抬眼,是许家的千金许薇薇。
她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杏色连衣裙,长发卷曲,脖颈间戴着璀璨的碎钻项链,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众星捧月一般朝我走来。
许薇薇是圣樱学院里风头极盛的人物,对外温柔和善,处处扮演着得体名门闺秀。
【呵,一个乡下转学生,也敢勾郁沉?郁沉那种人也是她能肖想的?不敲打敲打,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心底的声音尖利刻薄,脸上却挂着浅浅笑意,缓步走到我的课桌前。
班里还没走的同学瞬间安静下来,纷纷朝这边张望。
“我听大家说,你最近总和郁沉走得很近?”许薇薇歪了歪头,语气听似无心,却足够让周遭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姜稚,我知道刚转来这里,你想要找个靠山的心情,但是郁沉名声不好,你这样凑上去,别人会说你刻意攀附的,很难听的。”
这话一出,周遭响起几声若有若无的抽气。
【说得对,就是攀附!】
【看她等下怎么下台。】
许薇薇眼底藏着一丝得意,仿佛已经看见我窘迫难堪、满脸通红的模样。
【只要能攀上郁沉,就算我是许家的假千金又如何?】
我微微一愣,抬眼看向她。
就在这时,一股冷冽的气息骤然笼罩住教室门口。
郁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
他斜倚在门框上,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头,眉峰紧蹙,漆黑的眼眸沉沉落在许薇薇身上,周身戾气翻涌。
【敢说她?找死。】
05.
少年的心声带着浓浓的怒意,下一秒,他便要迈步上前,胸膛起伏,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开口对峙。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生怕郁沉当场发作。
所有人都知道,惹怒郁沉,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就在他要往前踏出一步的时候,我伸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口。
郁沉身体猛地一僵,垂头看向我的手,满眼错愕,连眼底的怒火都滞了一瞬。
我没有看他,目光落回许薇薇脸上。
全班的视线都汇聚在我身上。
我声音平静,不高不低,刚好够在场所有人听见:“其实,你心里也不好受吧?”
一句话落下,教室瞬间死寂。
许薇薇脸上得体的笑容猛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面上强撑镇定,指尖却不受控制攥紧裙摆,声音都微微变调:“你……你胡说什么,我有什么不好受的?”
“你明明清楚,自己不是许家真正的女儿。”我淡淡开口,“活在虚假的光环里,时时刻刻害怕被揭穿,拼命想要抢夺所有人的关注,看见别人得到一点目光,你就坐立难安。”
【卧槽?我听见了什么?】
【许薇薇是假千金?!】
无数震惊的心声炸开。
许薇薇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摇摇欲坠,嘴唇哆嗦:“你……你血口喷人!你造谣!”
我望着她慌乱的双眼,“我有没有造谣你心里清楚。”
我本不想说出来的,但她故意找事,我没必要让自己受委屈。
就在这时,一道女声从教室外传来。
“许薇薇,你又借着许家的名头在外面兴风作浪?”
众人循声望去,门口静静站着一个清丽干净的女生。
眉眼温婉通透,气质从容淡然,没有许薇薇的精致刻意,却自带一种沉淀下来的舒展气场。
她正是许家的真千金——许星月。
06.
她是三天前被哥哥接回来的,但许父许母刚好有事外出,所以还没来得及办认亲宴。
许家并未因为养育许薇薇多年就对她无故偏爱,他们更加心疼的是自己流落在外,吃了二十年苦头的亲生女儿。
许星月本想跟这个名义上的妹妹和平相处,可偏偏她是个不安分的主。
自从她被接回来后,许薇薇已经整了不少幺蛾子。
我听见了许星月的心声。
【服了,我这冒牌妹妹真是闲不住。】
【爸妈、哥哥从来没说过要赶她走,锦衣玉食照样供着,她天天脑补自己要被取代,到处找人挑事立威。】
【心眼比针眼还小,再这么作妖,她自己就能把在许家的人缘作没。】
许星月缓步走进教室,目光淡淡扫过脸色惨白、浑身僵硬的许薇薇:“我刚转来第一天,就听见你在这里欺凌同学?”
许薇薇看见许星月,本就慌乱的心态彻底崩了,眼底瞬间蓄满泪水,立刻切换委屈小白花模式:“星月,不是的!是姜稚污蔑我!她造谣我不是许家女儿,当众羞辱我!”
她刻意压低声音,柔弱又可怜,试图博取围观同学的同情。
【快!大家快同情我!只要我够委屈,错的就是姜稚!许星月刚回来,肯定不想家里闹难看,一定会帮我!】
看着她内心疯狂算计的小九九,我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许薇薇这自我感动的演戏功底,属实是白练了。
许星月闻言,不仅没半点维护的意思,反而轻轻挑眉,直白拆台:“可你本来就不是许家亲生的啊。”
全场寂静两秒,随即彻底炸开!
许薇薇:“???”
07.
她脸上的委屈僵得彻底,眼泪卡在眼眶里,掉也不是、收也不是,尴尬得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内心疯狂崩溃尖叫:
【啊啊啊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给我留一点面子啊!!】
许星月一脸坦然,继续补刀:“这事家里早就敲定了,只是没对外官宣而已。你养在许家二十年,爸妈本来打算继续好好待你,让你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但你要是天天没事找事、欺压同学,那我觉得,重新考虑你的待遇,也不是不行。”
许薇薇瞬间面如死灰,所有的嚣张、委屈、算计全部烟消云散,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彻底蔫了。
内心只剩下无尽的哀嚎与后悔:
【完了!全完了!我的豪门好日子要没了!!】
围观的同学们看得目瞪口呆的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心声此起彼伏:
【年度最大反转!太刺激了!】
【原来许家真千金这么飒!】
【救命,许薇薇太尴尬了,社死天花板!】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场荒诞又好笑的闹剧,轻轻松了口气。
这时,手腕忽然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侧头,看向身侧的郁沉。
少年早已褪去所有戾气,眉眼恢复了平静,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他没说话,心底的声音却软糯又偏执,和他暴戾的外表判若两人:
【她看我了。】
【完了,我该说点什么才显得我不那么凶?】
【不管了,以后谁欺负她,我揍谁。】
【我的人,只能我护着。】
他悄悄往我身边挪了半步,高大的身影不动声色地将我护在身后,冷冷扫了一眼快要哭崩的许薇薇。
我的耳尖微微泛红。
心里忍不住吐槽:【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人了啊喂!】
08.
自从许薇薇假千金的身份暴露后,她在圣樱的处境直接一落千丈。
她不理解,也不服气,趁着我独自一人时,找到了我。
“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假千金的身份的?明明当时这件事只有许家的人知道!”
我耸了耸肩,十分坦然:“你自己在心里说的啊。”
许薇薇明显不信:“你唬谁呢?你还能听见别人心声不成?”
【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你个穷逼!】
我:“……”
“你都自身难保了,还骂我穷逼。”
许薇薇顿时瞪大双眼。
“你真的能听到?!这怎么可能?!!!”
自那以后,许薇薇再也没出现在我面前过。
学院生活一如既往的进行着,很显然,她没有将我能听到心声的事告诉别人。
而郁沉最近越发像一只人形跟屁虫。
食堂打饭,他会默默站在我旁边排队;我去图书馆刷题,他抱着一本根本不翻开的厚书坐在我斜对面;放学出校门,不远不近跟在我身后,活像个免费保镖。
关键是这人嘴上半句废话都没有,内心弹幕却刷屏不断。
【前面那个男生看姜稚超过三秒了,欠揍。】
【食堂糖醋排骨,她刚刚瞟了一眼,等下抢两块放到她餐盘里。】
【下雨了,我书包有伞,但直接递过去会不会太刻意?要不我假装不小心掉地上?】
我低头扒饭,耳朵接收他疯狂输出的内心OS,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
“你笑什么。”郁沉皱着眉看我,表情依旧拽得二五八万。
【完了,我这什么语气?她会不会讨厌我啊!我该说点什么挽回一下才好啊啊啊!】
我连忙收敛神色:“没什么,排骨挺好吃。”
话音刚落,一块油亮的糖醋排骨“啪”就落到我的米饭上。
09.
没过多久学校举办慈善晚宴,强制全员出席。
一踏入宴会厅,名贵香水混着酒水气息扑面而来,所有人西装礼服,笑语盈盈。
无数五花八门的心声一股脑往我耳朵里灌,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恨不得找个地方捂耳朵躲一会儿。
学生会会长周辰辉一身合身西装,穿梭在各位家长之间应酬,游刃有余。看见我,他端着香槟走过来,神情依旧温和得体。
“姜稚,好久不见。在圣樱还适应吗?遇上难处,随时可以找学生会。”
【好久没见到她,越长越好看。上次有郁沉拦着我没机会。今晚场面乱,找机会哄她喝点酒。郁沉在这些家长眼里就是个叛逆问题学生,等我展现我的优势,她自然知道该靠拢谁。】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道黑影直接挡在我的身前。
郁沉连正装都没穿,照旧松垮校服外套,单手插兜,冷冰冰的眼神直勾勾盯着周辰辉。
周辰辉脸上笑容猛地僵住。
【这混小子怎么又来了,专坏我好事!】
【敢打她主意,我不介意狠狠揍他一顿!】郁沉心底戾气翻涌。
眼看两个人气氛越来越紧绷,旁边一群盛装的女生涌过来,硬生生打断对峙,把我围在中间。
卷发女生笑得格外热情,伸手就想来挽我的胳膊:“姜稚!早就想认识你啦,听说你成绩特别厉害!”
【假意跟她搞好关系,套点郁沉的料,扔去校园匿名论坛。到时候大家都会好奇郁沉为什么护着一个转学生,流言满天飞,两个人都别想好过。】
我微微侧身躲开,随口说道:“不必这么客气。你是不是正打算收集郁沉的黑料,往校园论坛发帖。”
喧闹的圈子瞬间安静下来。
卷发女生脸上的甜笑直接僵住,瞳孔骤缩。
她的反应很明显证实了我的话。
她陷入自我怀疑中:
【怎么可能!我只是心里想想,难不成刚刚说出来了?】
旁边另一个女生连忙打圆场,干笑着打哈哈:“哈哈,姜稚你还真爱开玩笑。”
【参加宴会穿这么普通的款式,真是乡巴佬!】
我淡淡看她一眼:“不好意思,我家里确实不富裕,穿不起什么高档礼服。”
她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现场气氛尴尬到抠脚。
【怎么回事?她们好像没说什么吧?难不成姜稚能知道她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
【卧槽!看她们的反应,好像是真的诶!】
【我的天!我还是不要去招惹姜稚了!】
郁沉站在我身侧,扫过一圈面色古怪的人,心底有点小骄傲。
【她好厉害,连这种小心思都能看出来。】
我耳尖微微发热,斜瞪了他一眼。
郁沉被我一眼扫到,毫无预兆耳尖爆红,瞬间手足无措,慌忙移开视线,校霸冷酷人设碎得一干二净。
10.
没过多久,许家推迟很久的认亲宴会正式举办,不少圣樱的学生收到请柬。
我本来不想凑热闹,但偏偏我与许星月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而她也知晓我能听见别人心声的事。
“来玩玩,许薇薇在家天天表演懂事乖女儿,肯定内心戏特别足,过来吃瓜。”
我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宴会厅富丽堂皇,宾客满堂。许薇薇穿着精致礼裙,来回穿梭,给各位长辈递点心倒茶,举止温顺又得体。
“伯父伯母,尝尝这块甜点。”她笑容柔和。
内心疯狂吐槽:
【演戏累死我了!所有人目光全都围着许星月转!凭什么!】
【我只要够乖巧,爸妈就不会砍我零花钱,我的限量包包绝对不能断!】
许星月站在我旁边,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她现在是不是在内心疯狂吐槽呢。”
许薇薇余光瞥见我,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笑容差点崩裂。
【天呐姜稚怎么来了!稳住!千万不能在心里面骂她!什么都别想!】
可越强迫自己放空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越是止不住往外冒。
我看着她面部肌肉不停抽搐,努力憋住笑意。
席间几位不了解内情的长辈,看着许薇薇殷勤周到,开口连连夸奖。
“薇薇即便不是亲生,依旧这么孝顺,实在难得。”
许薇薇低下头,露出腼腆的微笑。
【多夸几句!使劲夸!把我的待遇全都夸回来!】
就在这时,宴会厅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阵喧哗闯进来。
正是当初西翼走廊被郁沉攥住衣领的男生,带着他的父母怒气冲冲闯入场内。
“正好许家高朋满座,今天我们就要讨一个公道!郁沉在校肆意霸凌我儿子,学校管不了,今天我们要找他的家长要说法!”
全场瞬间哗然,所有视线齐刷刷钉向郁沉。
11.
郁沉眉眼冷下来,拳头缓缓攥紧,浑身漫开冷戾的气息。
我听得清清楚楚他心底积压已久的委屈。
【当初明明是他偷拍女生照片到处乱发,我上前阻止,最后反倒变成我霸凌。所有人只看见我动手,没有人愿意听前因后果。】
【又来了,所有人又要认定是我的错。】
男生的母亲高声斥责:“看看这副凶样子,简直无可救药!”
那名受害模样的男生垂着头,装作怯懦受委屈,心底却满是得逞的得意。
【今天当众把郁沉名声搞臭,看他以后还怎么嚣张。】
宾客们交头接耳,一道道质疑厌恶的目光压向郁沉,“校霸施暴”的帽子眼看就要扣死。
我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盖过嘈杂,传遍整个大厅。
“各位,事情并不是你们听到的那样。”
全场安静,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站出来帮郁沉辩解几句。
“这位同学心里很清楚,是他偷拍女同学照片散播在先,郁沉只是出面制止,冲突才因此发生。明明他才是犯错的一方,凭什么要将错误推到郁沉身上?”
话音落下,满场鸦雀无声。
那个男生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浑身止不住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宾客们满脸震惊。
“是这样的吗?”
“小姑娘,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乱说啊。”
郁沉猛地抬眼看向我,漆黑瞳孔里写满错愕,心底积压的委屈一点点散开。
他将我拽至身后,眼神冷冷盯着男生。
“这件事只要一查便知道真相,他的手机里,现在还保留着那些被偷拍女生的备份照片。”
12.
男生还想要张口狡辩抵赖,许父当即派人上前,搜出了他随身携带的手机。
他心存侥幸,不仅没有删除原始文件,甚至还打算拿着这些照片继续偷拍骚扰其他女生,而这些留存下来的影像,就此成为定他过错的铁证。
很快,男生被赶来的警方带走。他的父母面色铁青,见大势已去,就想趁着场面混乱悄悄溜之大吉。
“叔叔阿姨,”我开口叫住二人,“你们作为长辈,误会了晚辈,难道不应该向郁沉道一声歉吗?”
我本不爱多管闲事,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我清楚地知道,传闻之中的郁沉,并不是真正的他。
况且他屡屡护我周全,我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平白蒙受委屈。
听见我的话,正要脚底抹油开溜的夫妻俩脚步猛地顿住。
男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脖颈涨得通红,摆出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架势。
“道歉?凭什么道歉!我儿子被他打成这样,我们还没追究责任呢!今天这事算我们认栽,就此作罢,别得寸进尺!”
女人也立刻上前附和,双手叉腰高声嚷嚷:“就是!人我们也交给警察了,还想逼我们道歉?做梦!”
周围宾客顿时一片哗然,不少人面露不齿。
明明已经真相大白,这对父母却依旧打算耍赖,丝毫没有半分愧疚。
我耳朵里清清楚楚听见男人心底疯狂吐槽。
【蠢货,真是养了个不成器的东西!惹出这么大的祸,害得我当众丢尽脸面。还好我在外边还有个能干的外室儿子,比这个败家小子懂事百倍,以后家产多半要靠他。这事赶紧翻篇,千万不能有人扒出来我在外边养人的事!】
我微微挑眉。
既然不打算道歉,那就怪不得我了。
“叔叔,与其在这里护短,吐槽自家儿子不成器,惦记家里的家产要留给外室生的儿子,不如好好反省,怎么教育孩子。”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13.
男人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妻子一脸茫然,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脸上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你……你刚刚说什么?!外室的儿子?!”
女人转头死死盯住自己丈夫,音量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好啊!原来你在外边还养了女人,连儿子都有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骗我?!”
男人慌了神,急忙摆手想要掩饰:“你别听这小姑娘胡言乱语!没有的事,她随口瞎说!”
“瞎说?那你这副做贼心虚的嘴脸又是怎么回事!”
女人彻底失控,伸手一把揪住男人的领带,抬手就往他脸上挠过去。男人猝不及防,吃痛之下也还手推搡回去。
宴会厅当场乱作一团。
宾客纷纷往后躲闪,生怕被这扭打的两口子波及。
“你这个没良心的!”
“你疯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夫妻二人全然不顾体面,就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中央拉扯扭打,西装礼服皱成一团,场面混乱又滑稽。
许家的保安连忙冲上前,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扭成一团的两个人强行分开。
周遭所有人的注意力,完完全全被这场家庭闹剧吸引过去。
许星月给了我一个眼神。
【你先带着郁沉离开,刚刚被误会,他肯定心里不好受。】
我点了点头,悄悄扯了扯郁沉的袖口。
他还站在原地,目光沉沉望着混乱的人群,还有些没回过神。
刚刚洗清霸凌污名,转眼又爆出这么一出狗血大戏,任谁都反应不过来。
“趁现在,我们走。”我压低声音。
郁沉愣了一瞬,低头看向我攥住他衣袖的手,轻轻“嗯”了一声。
借着所有人目光都被闹剧牵制的机会,我们两个顺着宴会厅侧边的回廊,悄无声息退了出去,将身后一地鸡飞狗跳全部抛在身后。
14.
夜晚的晚风微凉,拂过庭院里的灌木,吹散宴会厅里浓郁的香水与酒精气息。
许家的后花园安安静静,远处宴会厅的喧闹隐约还能听到。
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我们慢慢沿着石板小路往前走,谁都没有先开口。
方才宴会厅里积压的种种情绪,此刻才慢慢散开。
我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路灯的光晕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往日里总是带着戾气的眉眼,此刻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
我停下脚步,认真看向他。
“郁沉。”
他脚步也跟着停下,转头望过来,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茫然。
“今天的事,我知道,憋在你心里很久了。”
我语气放得很柔和,“很多时候,明明你才是占理的那一方,可是你习惯什么都埋在心里面,只会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别人看不见你的委屈,只能看见你的拳头,自然就会先入为主,把所有错都算到你的头上。”
他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服下摆,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有说话。
心底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涩。
【说了又有谁信。以前我试过解释,可是没有人愿意听。】
“就算别人一开始不信,也要试着说出来。”
我认真继续说道:“委屈不是藏在心里就会消失的。你不说,就永远只能等着别人偶然发现真相。不要把所有压力全部自己扛,以后受了什么委屈,不必憋着,要讲出来。这样,才不会平白无故被人误会。”
晚风轻轻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郁沉久久没有出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直直看向我。
少年耳尖泛出淡淡的红,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
“……那,如果我说了,你会信我吗?”
心底的声音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忐忑。
我望着他,轻轻点头。
“我信。”
15.
月光漫过后花园的冬青灌木丛,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我话音落下,郁沉定定望着我,漆黑瞳孔里漾开细碎的光亮。
他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反复掂量这句话的分量,最后低声吐出一句: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话。”
晚风卷过来,我犹豫片刻。
有些秘密,藏得太久也很累。
我深吸一口气,索性摊牌。
“郁沉,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其实,我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
空气瞬间安静。
郁沉整个人僵住,眼睛微微睁大。
几秒之后,他猛地往后退小半步,耳根“唰”地红到脖子根,脸上写满了大型社死现场的崩溃。
【完了完了!那以前我心里天天胡思乱想的全部……她全都听见了?!!】
他手足无措地抬手捂住脸,声音闷闷从指缝漏出来:
“那……那我之前所有内心碎碎念,你全都听见了?”
我憋笑憋得肩膀发抖,轻轻点头:“嗯,全部。包括你想故意把雨伞掉地上那套小心机。”
郁沉:“……”
少年原地石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接连好几日,郁沉看见我就会莫名局促,动不动就走神发呆,一想到自己过往源源不断的内心弹幕,就浑身不自在。
但这份社死并没有持续太久。
没过两个星期,他就彻底摆烂适应了。
适应之后的郁沉,直接解锁话痨模式。
以前惜字如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现在走在路上,会主动跟我吐槽课堂、吐槽同学,遇到什么事还会主动问我:
“哎,那个人现在心里在骂我吗?”
“刚刚路过那个女生,她心里在想啥?要不要告诉我。”
有时候食堂吃饭,他还会主动拱火:“快,听听隔壁那桌又在盘算什么八卦。”
我哭笑不得:“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耳朵,我也想清静一会儿。”
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往前走。
16.
大学时光一晃过半。
郁沉不再是当年那个浑身是刺、沉默孤僻的校霸。
他褪去了浑身戾气,个子更高,轮廓愈发清俊,只是在我面前,依旧会时不时露出笨拙直白的一面。
他心里的告白念头,几乎天天在我耳边循环播放。
【今天天气不错,要不要告白?不行,万一被拒绝,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要不就今晚?算了,下次吧。】
【刚刚她笑了!就现在!……还是再等等。】
我天天接收他反复横跳的内心OS,耳朵都快要起茧子,却故意不点破,静静等着他自己鼓起勇气。
这天周末,傍晚江边。
江风徐徐,落日把江面染成一片熔金,远处的高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
我们并肩沿着江滩散步。
郁沉一路坐立难安,手反复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内心上演一出长达半小时的大型内心拉扯大戏。
终于,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直面我。
落日余晖落在他的侧脸,少年耳尖泛红,眼神认真又紧张。
“姜稚。”他声音微微发颤,“我有话要跟你说。”
【来了来了来了!告白!千万不要结巴!千万不要搞砸!】
我忍着笑意,抬眼看他:“嗯,我听着呢。”
“我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从当初西翼走廊,你丢给我那包纸巾开始,我就已经被你吸引住了。这么久,我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做我的女朋友,可以吗?”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紧绷,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地盯着我的眼睛。
【拒绝的话我该怎么办,还能不能继续做朋友啊。】
我看着他紧绷的模样,不再逗他,轻轻点头:“好。”
郁沉愣了两秒,仿佛没反应过来,随后眼睛瞬间亮起来,小心翼翼伸出手,试探着握住我的手腕,再慢慢扣住我的手掌。
掌心温热,带着薄薄一层薄汗。
17.
我们正式在一起的消息,很快在圣樱里传开。
大家只感慨当年那个谁都不敢靠近的校霸,居然安安稳稳谈起了恋爱。
捅破窗户纸之后,郁沉更加放飞自我。
走在路上遇到熟人,他还会悄悄戳戳我的胳膊,低声耳语:“快,听听他现在在想啥。”
我有时候懒得听,直接怼回去:“自己听。”
变故发生在一次联谊酒局。
同学都在场,吵吵闹闹,喝酒玩真心话大冒险。
玩游戏轮到一个男生,他表面笑嘻嘻:“我没什么秘密,随便提问!”
心底疯狂打小算盘:【等下借机挖苦姜稚出身普通,看看郁沉会不会翻脸,看热闹。】
我端着饮料,淡淡开口:“你不用盘算怎么挖苦我,我的出身大家不都心知肚明吗。”
男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酒局瞬间安静。
旁边一个女生半开玩笑起哄:“不是吧姜稚,你怎么总精准踩中别人的心思,难不成你真的可以听见心声?”
以前我都是打哈哈糊弄过去。
但此刻郁沉就在我身侧,他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给我鼓励。
我坦然一笑,干脆不再遮掩:
“对,我确实可以听见所有人心里的声音。之前那些我一语说破的事情,都不是我运气好猜的,是我听见了。”
全场死一般寂静。
酒桌上的众人面面相觑,脑海里飞速回放过去一桩桩一件件匪夷所思的往事。
当年许家宴会上,突然爆出来的外室儿子;慈善晚宴戳破女生发帖的阴谋;揭穿偷拍男生的全部算计……
所有“歪打正着”的巧合,一瞬间全部有了解释。
【我的天!太神奇了吧?姜稚居然能听见别人心声!】
【那我以前在姜稚面前心里吐槽的那些话,她岂不是全都听见了?!】
【救命,我还在心里骂过她穿搭土,社死了啊啊啊!】
不少人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原地隐身。
许星月也在场,她因为早就知情,此时正撑着下巴笑得乐不可支。
18.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整个圣樱大学,校内论坛相关帖子短短半天就刷出上千条评论,朋友圈、宿舍闲聊全在讨论这件事。
于是,奇妙又啼笑皆非的局面出现了。
一部分人看见我,远远就绕路走。
走路的时候还皱着眉头咬紧牙关,在脑子里拼命强迫自己大脑放空,半分负面想法都不敢冒出来,生怕心底的吐槽被我听得一干二净。
校园路上经常能看见滑稽一幕:有人迎面和我对上视线,脸色猛地一变,当场掉头改道,面部肌肉绷得紧紧的,看得我哭笑不得。
一部分人好奇心爆棚,远远瞅见我就跃跃欲试,凑上来嬉皮笑脸试探:“姜稚,那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猜一猜呗!”
还有人甚至故意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一堆乱七八糟的内容,就为了测试我的能力到底是不是真的。
每到这种时候,郁沉就会不动声色往前跨一步,稳稳站在我身前,带着不容玩笑的护犊子气场:“别拿这个逗她。读心不是什么猎奇好玩的本事,被动接收四面八方乱七八糟的心声,对她来说是很重的精神负担。”
被他这么一说,起哄的人大多会讪讪收回玩笑,不再继续纠缠。
可总少不了心思活络的人,嗅到了这份能力的“用处”。
校内有富二代找到我,想花钱请我打探情敌的真实想法;有准备学科竞赛的同学,希望我听听对手心里的备考底牌;还有社团干事,想让我偷听别的社团的活动策划。
各种各样的请求络绎不绝,全都被郁沉一一挡了回去。
有人不死心,私下给我发消息游说,郁沉干脆拿过我的手机,代为全部回绝。
19.
校园里依旧接连上演不少名场面。
小组作业开会,总有组员嘴上拍胸脯满口答应完成分工,内心却疯狂盘算摆烂摸鱼,指望全组人替自己兜底干活。
好几次讨论会上,我直接淡淡点破他们心里的小九九。
被当众戳穿之后,这些人再也不敢浑水摸鱼,小组整体效率直接飙升,我们组作业质量每次都排在班级前列。
班里还有一个出名的凤凰男,热烈追求班上家境优渥的富家女生。
表白的时候,他话说得无比深情浪漫,誓言说得感人肺腑,心底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满脑子盘算怎么借着这段关系攀附对方家庭,实现少奋斗二十年。
我刚好路过听见,随口把他心底的盘算当众点破。那场轰轰烈烈的表白当场宣告落幕,男生颜面尽失,之后在班里也抬不起头。
一传十十传百,圣樱大学悄悄流传开一句新名言:
“千万别在姜稚面前演戏,她会直接戳穿你。”
就连课堂上任课老师都有所耳闻。
一回课堂辩论,有位同学口若悬河说得大义凛然,内心却完全不认同自己输出的观点,纯粹为了拿分数强行站队。
我实在听不下去,当场委婉点出他内心真实立场,全班哄然大笑,连老师都忍不住扶额。
当然也不全是糟心事。
也有害羞的男生,内心反复纠结要不要跟暗恋的女生告白,嘴上怎么都开不了口,我偶尔会悄悄旁敲侧击帮一把,间接促成过一两段双向奔赴的缘分。
许薇薇本来就早已知晓我拥有读心的能力,当初找我对峙时,我就已经实打实跟她摊开过真相。
只是以前这件事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只要自己不在嘴上说破,旁人就不会相信这么离谱的事。
如今全校公开,这下她连自我欺骗都做不到了。
只要远远瞥见我的身影,就条件反射浑身紧绷,脑子里疯狂勒令自己不许冒出半分怨气、嫉妒。
能绕路就绝对不跟我打照面,就算不得已狭路相逢,也会死死抿着嘴,眼神飘忽,全程开启大脑强制空白模式,活像在经历一场酷刑。
许星月乐得天天吃瓜,经常约我食堂吃饭,还会开玩笑调侃:“现在全校都把你当成行走测谎仪了,感觉怎么样?连许薇薇现在看见你,都跟看见监考老师一样。”
我只能苦笑,不是所有心声都有意思,大多数时候,无休止涌入耳朵里的杂念,其实格外消耗精神。
20.
某个周末,郁沉早早约好,要带我回他家。
在此之前,我只零碎听他提起几句家里情况,知道他和长辈关系算不上和睦,却并不知道其中全部原委。
踏入那栋气派冷清的独栋别墅,我才真正拼凑出少年过往全部的委屈。
郁沉的父母常年忙于海外商业版图,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多少天,几乎缺席了他整个少年时代。
家里掌权的老一辈极度看重家族门面与外界评价,从来不肯静下心听他辩解。
过去每次闹出冲突,不论前因后果,长辈第一反应就是认定是郁沉性格暴戾闯祸,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训斥。
久而久之,他才竖起一身尖刺,用凶狠蛮横的外壳,来保护自己不被无端伤害。
偌大的别墅处处精致,却少有烟火气。
家里佣人做完工作便退下,晚饭结束之后,客厅就只剩下我和郁沉两个人。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暖光透过玻璃漫进屋内。
郁沉拉着我坐到宽大的布艺沙发上,伸手将我揽到他身侧,指尖轻轻、缓慢地摩挲着我的手背。
“这么久以来,被动听着那么多人吵吵闹闹的心声,会不会很累?”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满是心疼。
我把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长长叹出一口气:“是挺累的。每天耳朵里塞满各式各样的算计、虚伪、嫉妒,无数不属于我的情绪一股脑往脑子里钻,有时候走在路上都觉得脑袋发胀。但好在,我能听见你的心声。你的心声,从来不会让我觉得烦躁。”
他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微微低头,轻柔地吻了吻我的额头。
【这辈子,我要护好她。隔绝那些嘈杂的恶意,不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吵到她。】
我清清楚楚接住他心底柔软滚烫的想法,闭起双眼,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想起初到圣樱时,西翼昏暗的走廊,那包被我紧张得放在冰冷大理石地面上的纸巾。
那一小包纸巾,不止救赎了深陷误解与痛苦泥潭里的少年;也让常年被无穷无尽的心声折磨的我,找到了一处可以卸下防备、安安稳稳喘息的归宿。
不用时刻分辨面具与真心,不用被迫接收世间万般杂念。
在郁沉身边,我终于可以稍稍放松我的耳朵。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