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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亡夫归来时,我把他的灵脉分给了废灵根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17:39

我是仙盟亲封的渡厄圣母。当年道侣裴玄霄飞升失败,我把他名下三条灵脉全部充公,收留了三千个被仙门判定为“修仙废物”的弟子。

没人知道,我办学宫不全是出于慈悲。飞升台上的人,早被那东西吃干抹净了。

他们更不知道,学宫里三个最能惹祸的杂役,全是我亲生的。

裴玄霄带着妻儿回来那天,开口就要求我让三千弟子全部登飞升阵。

我合起名册:“旁人都好商量,我家这三个,半分余地都没有。”

1 飞升血字秘

我当初嫁给裴玄霄时,凌霄宗只剩七名弟子,和三条快枯竭的灵脉。

他娶我,是因为我精通阵道;我嫁他,是因为他家藏书阁藏着三十七箱阵谱。这桩道侣契约,两边都算得称心如意。

裴玄霄总说,等他飞升成功,一定会从上界投下仙光,专程接我上去。

我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丹田,顺着他的话说好。

我没有灵根,连练气一层都修不成,但这不代表我没有傍身的本事。阵师本就靠灵石供能、阵盘定方位、符线引灵气,操控的全是身外的灵气。我的丹田是空的,可袖袋里那套三十六枚阵钉却实实在在。当年裴玄霄还在时,凌霄宗七座护山阵,有五座是我靠灵石硬堆出来的。

无灵根的人能不能被仙光接走,我不清楚;但仙盟发的那块道侣玉佩能不能带上天,我倒很在意——那玩意儿值三百灵石。

他飞升那天,七名弟子在台下哭,我在台上替他守阵。守阵根本不用我引气,只需要盯着阵盘,在灵石烧完前换上新的,再把逆冲的阵线压回去就行。

阵纹突然逆走,飞升索先缠上有灵根的弟子,把他们一个个掀下台。它没冲着我来,我才能扶着阵盘站稳。

这点本事骗得过只认灵根的仙阵,却骗不过刀剑雷霆——真要是一道雷劈在我头上,我一样得死。

我当机立断关了阵。

可裴玄霄的命灯还是灭了。

三天后,有人从飞升台的裂缝里捡回一枚魂简。上面沾着他的血,只写了三个字:莫飞升。

2 旧名牌藏畜字

裴玄霄死后,仙盟的人来慰问,夸他以身证道,又问我打算什么时候为凌霄宗选新宗主。

我说不选。

他们以为我要守节,大为感动,当场赐了二十匹云缎。

我转头就把云缎全卖了,请匠人来拆飞升台。

台基拆到第三层,底下露出来几百块旧名牌。名字全是凌霄宗历代飞升老祖,背面却都刻着同一个“畜”字。

仙盟的人解释,那是“蓄”字,寓意积蓄仙力。

我读遍了三十七箱阵谱,还能分不清“畜”和“蓄”?

当天夜里,我烧了凌霄宗下一届的飞升报名帖,把剩下七名弟子叫到跟前。

“往后不想飞升的,可以留下;想飞的,我也不拦,先把藏书阁里的书全部看完再说。”

七个人看完,走了两个。

剩下的五个,后来都成了明微学宫的第一批先生。

3 改宗办学宫

万宝楼主闻人镜来吊唁,进门先问这场葬礼花了多少。

我说没办,云缎也卖了。

她听得十分欣赏,当场捐了我五千灵石。

闻人镜解过三次道侣契,每解一次,铺子就多开两间。她说自己命里克夫,我接话:“也可能是你前夫的命,挡了你发财的路。”

她听得大笑,当即又添了两千。

我出凌霄宗旧址,她出灵石,把破破烂烂的宗门改成明微学宫,专收被仙门退回来的无灵根、废灵根和半妖弟子。

那三条灵脉我没卖。我把它们接入新修的同灯阵,每个学生领一块阵牌,靠阵牌借灵气修行,谁也不必把“仙种”硬种进身体里。

灵脉入公契那天,闻人镜任监事,五名先生和第一批二十七名学生全都按了手印。

“往后裴玄霄要是回来要灵脉怎么办?”她问。

“让他先排队,按完手印再说。”

仙盟见我连灵脉都舍得拿出来,赐了我“渡厄圣母”的金匾。

我接匾的时候挺惭愧——灵脉哪是舍了,只是从那以后,再也不属于任何一个男人罢了。

4 废徒赠穗留种

陆停舟是被人抬进学宫的。

他曾是天剑宗首徒,据说飞升时心术不正,被仙光打落,灵根也废了。

他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拔剑抵着我的喉咙。

“你也想飞升?”

我看着他那把卷了刃的断剑:“你先松开,我带你去看点比飞升值得看的东西。”

我把他领到那几百块旧名牌跟前。

他看完,剑尖垂了下去,从怀里摸出半块黑石。

黑石里封着一张人脸,张着嘴像在喊,可所有声音都被石面吞得干干净净。陆停舟说,那是和他同登飞升台的师弟。仙光落下来时,他亲眼看着师弟的灵根从胸口钻出来,先吞修为,再吞神魂。

他是自己挖了灵根,用断剑劈开一道缝,才带着黑石逃出来的。

裴玄霄的血简、旧名牌、黑石上的真相,终于对上了。

我留陆停舟在学宫养伤。他帮我修剑阵,我给他熬药。药特别苦,他喝得慢,我就坐在旁边看。

他问我看什么。

我说看病人,顺便看脸。

从那以后,他喝药快多了。

伤好之后,他要去查剩下的飞升台。我把黑石留下,他把断剑上系的旧穗扯成两半,留了一半给我。

他走后一个月,我发现自己怀了身孕。

5 剑骨封阵中

宁昭出生时,胸口缠着一道剑光,稳婆的手刚伸过去,就被割了一道口子。

这是天品剑骨,仙盟要是知道,铁定抢着把孩子写进飞升名册。

我从黑石上切下一角,磨成石钉,封进他的襁褓阵里。后来他有了自己的阵牌,我就把石钉嵌在牌面。剑光被压下去,他就成了仙门眼里最普通的废灵根。

对外我只说,自己思念亡夫,要闭半年死关。

闻人镜替我守着学宫,见我抱着孩子回来,先看孩子,再看我。

“死人还能让你难产?”

“所以我不打算再闭死关了。”

她骂了我足足半个时辰,最后给孩子添了一张小玉床,账全记在我私产名下,没动学宫半块灵石。

宁昭对外说是我从山脚捡回来的孤儿,从小在藏书阁长大。

陆停舟一直没回来,只托人送过一柄没开锋的木剑。

我骂他没出息,骂完把木剑好好收起来,转头又觉得,自己也不见得比他有出息多少。

6 逆鳞赠情丝

宁昭两岁那年,学宫缺药,来了个叫赫连澜的药商。

他卖的丹药定价极高,讲起海上的见闻却毫不吝啬。

他说沧溟的妖族本就无灵根,照样能翻江倒海。人修把灵气引入体内,妖族却将妖丹炼在体外,道途不同,谁也不必跪着求谁。

我便请他来学宫开讲外丹法。

他讲了三个月,不仅修好了学宫七座丹炉,还在我床边留下一箱海外阵谱。

他教我辨认逆鳞,说妖族将逆鳞赠予谁,便是把半条命交到了谁手里。

我连忙说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别送了。

他答已经送了。

我从衣领间摸出那片银鳞,才反应过来,前日他替我戴上的哪里是普通首饰。

赫连澜走前坦白,自己是从沧溟逃出来的少主,要回去夺位。成了,海上再没人敢买卖半妖;败了,我便当他死了。

我说你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划算。

他问我等不等。

我说学宫课业忙,不等闲人。

他走后两个月,我发现自己又怀了身孕。

7 银鳞遗孤来

这次我对外称,要去东海为亡夫祈福。

等我回来,祈福的队伍里多了个宁潮生。

她耳后生着几片银鳞,我先用逆鳞压住她的妖气,等她大些又把逆鳞嵌进阵牌,对外只说是捡来的东海遗孤。

闻人镜盯着她看了半天,问我怎么每次祈福都能捡回个孩子。

我说心诚则灵。

她翻了一页募捐册,没再多问。

赫连澜一直没回来。往来的海商说,他死在了夺位之乱里;也有人说他已经成了妖皇,后宫姬妾三千。

我宁愿信前一种,省得费心给他烧纸;又偶尔信后一种,好半夜起来骂两句解气。

宁潮生五岁时,把学宫的护山阵错调成了渔船阵,三百名学生顺着山溪漂出去半里远。

我罚她抄阵图,她反倒问我,海是不是比山溪大。

我说是。

她当即把罚抄的纸翻过来,趴在上面画起了船。

8 暗纹小吏疑

顾简来学宫时,自称是天律殿抄录名册的小吏。

他是为查陆停舟那枚黑石来的,进门就出示了仙盟公文,手续齐全到连闻人镜都挑不出半分错处。可我一眼瞧见他袖口有圈洗不掉的暗金纹——天律殿的普通小吏,根本穿不起这种料子。

他查黑石案卷,我修同灯阵,两人都忙,索性共用一张桌子。

他帮我推算阵枢方位,我帮他改公文里的错字。他说我越权,我笑他字丑,谁也不欠谁。

一晚阵法突然失控,旁人都进不来,只有他陪着我守到最后。事后他问我,为什么总能靠近失控的仙阵。

我说我没有灵根,仙阵嫌我不好吃。

他笑完,真把这句话记进了随身的册子。

我凑过去看,才发现他记的根本不是黑石案,而是一桩飞升名册失踪案:近三百年,仙盟每次办飞升大典,名册上都会多出一批从未报过名的弟子。

“你是来查谁往名册上添名字的?”我问。

“查把名字添上去的人。”

他合上册子,第一次没让我看。

9 铜印留余温

顾简在学宫住了半年。

他清楚仙盟哪条旧律能护住半妖,知道哪位长老的私生子占了飞升名额,更摸得清山下哪家馄饨摊子味道最好——最后一样最实用。

我们常常下山吃完馄饨,再绕路去查勘灵脉。他说仙盟的飞升名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我说网也能改成筛子,把不该被收走的人都留下来。

他问我为什么总想着给别人留后路。

我说因为我自己走投无路时,最烦旁人只会劝我看开。

那晚我们俩都没吃馄饨。

第二天,他要回仙盟彻查名册。我问他真实姓名,他说现在告诉我,只会给我多安一桩罪名。

他留下半枚铜印,说等哪天另一半铜印也到我手里,我可以问他任何事。

我把铜印收好,问他现在能不能先问,今晚谁洗碗。

他洗完碗才走。

一个月后,我发现自己又怀了身孕。

我挨个算过三个孩子的年纪,觉得这些年确实没辜负裴玄霄的那三条灵脉——全用来养人了。

10 雷纹嵌阵牌

宁小满出生那夜,天降惊雷。

第一道劈坏了房顶,第二道碎了我院里的阵盘,第三道落在她眉心,凝出一道细细的金纹。

我把顾简留下的半枚铜印按上去,雷光才渐渐平息,后来我也把铜印嵌进了她的阵牌。

小满长大之后特别喜欢那块印,连睡觉都要把阵牌抱在怀里。我对外说她是雷灾里捡来的孩子,对外称的第三次闭关,也顺理成章成了我为亡夫祈福、替他挡下天谴。

仙盟上下十分感动,又赐了一块金匾。

闻人镜把两块匾并排挂着,说左边那块保学宫平安,右边那块保捐款源源不断。

我说你这道行比我还深。

她说修什么仙,我是修账。

三个孩子慢慢长大,一个比一个不让人省心。我也渐渐想明白:孩子小的时候,秘密藏在襁褓里就够;等孩子会跑了,秘密也会长出脚,跟着到处跑。

11 木签藏心事

宁昭十七岁这年,把一柄磨得发亮的木剑搁在我面前:“别家仙门弟子十七岁都能御剑飞山了,我到现在连一块下品灵石的灵气都借不稳。娘,我当真是废灵根吗?”

他往常极少在白日里叫我娘,这一声出口,我半晌没接上话。

我本想告诉他,他的剑骨一旦解封,仙盟连夜就会踏平学宫来抢人。话滚到舌尖,最后只落下来一句:“废灵根也能活得很好。”

“那你为什么总不在家?”他从袖袋里倒出一把削得平整的木签,每根上面都刻着一个日期——我三次闭关,后来巡灵脉、访名医、跑外头谈捐助,他全一笔一笔记着。

我还以为自己把天下人都瞒过就算有本事,原来家里这小子是最早看穿的,也是最早学会了不追问我。

那天晚上我没去阵房改图,坐在桌边陪他把一整碗面吃完。从那以后每到晚饭,我都给他留好位置,偶尔也凑过去听他讲那些一点都不好笑的新鲜事。

宁昭话渐渐多了,手里的剑却还是那柄木的。他说要等一柄真正配得上他的剑,才换别的用。

12 废灵根抬古剑

为了给宁昭谋一条不靠天品剑骨也能立足的路,我把藏书阁的架子翻了三遍,最后在一册散页的旧阵谱里翻到八个字:以石为源,以人为枢。

灵根本来的作用就只是引气入体,可灵石照样能供灵气,地火照样能炼丹,上百人结阵,照样能抬得起千钧重的古剑。仙门不是不懂这些道理,他们只是不肯教给底下的人。

我先把这套法诀教给宁昭,再手把手教给学宫里所有被仙门退回来的孩子。三条灵脉接进同灯阵当源头,藏书阁改成人人能进的公共讲堂,凌霄宗剩下的旧法器全熔了,打成统一的阵牌。闻人镜负责把做好的阵盘卖出去,学宫的学生负责后续维护,所有收益全算进公账。

第二年仙门办大比,明微学宫派去的十二名废灵根弟子,靠着十二块阵牌合力,硬生生抬起了一柄历届都没人能挪动的古剑。对面天剑宗的天才还没来得及拔剑,脚下的剑台先被震塌了。我们没拿到任何名次,反倒拉回来三十七间铺的阵具修理订单。我倒觉得,这比名次实在多了。

13 旧人踏门归

陆停舟回来那天,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黑衣,背上还挎着那柄卷了刃的断剑。他说要应聘学宫的剑术先生,月钱给多少都行,管三顿饭就够。

我盯着他看了好半天:“你在外头这十几年,就混成这副样子?”

“灵根没了,当不成剑圣。”他答得坦然,“教这些孩子还是够格的。”

我便把他留下了。

宁昭特别喜欢这个新来的先生。陆停舟教他拔剑前先找准阵眼,教他打不过就先跑,别学仙门那套宁死不退的死规矩。

宁昭问先生是不是也有孩子。陆停舟抬眼瞥了我一下,说有一个,平时难得见着。我在桌底下狠狠踩了他一脚,他夹菜的手半分没抖。

那顿饭吃得格外热闹。宁潮生在桌边画她的大海船,宁小满挨个给所有人排第二天的值日——陆停舟排去劈柴,我排去“少管闲事”。

饭吃到一半,院门被人一剑劈开。来人站在飞溅的木屑里,怒气冲冲地质问:“宁知微,你把我的宗门改成什么地方了?”

14 仙夫携子归

我抬眼就看见了裴玄霄。

十八年过去,他眉骨多了一道疤,周身的仙光比当年亮了好几分。可那盏灭在灵堂的命灯我看了整整三年,活人突然站在门口,我反倒不敢认了。手里攥的阵谱“啪”地掉在地上。直到他眉骨那道疤跟着怒气抽动了一下,我才确定,真的是他。

宁昭起身挡在我身前,宁潮生伸手把小满往身后拉,陆停舟的手已经按在了断剑的剑柄上。

裴玄霄目光扫过几人,又落在满院摆着的阵牌上。“无灵根的、半妖的、废了灵根的。”他语气里全是嫌恶,“我当年留下的三条灵脉,你就拿去养这些东西?”

方才还被他仙光慑得发怵的学生们,慢慢围了上来。有个烧火的小弟子举着锅铲,手都在抖,半步也没往后退。

我扶着桌沿站起来,脑子还懵在“他居然活着”的念头里,嘴已经先开了口:“你回来多久了?先去拜过谁?旧宗地产权的公契看过没有?”

他愣了一下:“我回来,你第一句就问公契?”

“不然呢,难道先问你仙逝这么多年,怎么都不知道给我托个梦?”

裴玄霄的脸色缓了些,大概是觉得我怨他,就是心里还记挂着他。

他正要伸手过来,门外忽然走进来一名白衣医修,手里牵着个九岁大的男孩。“玄霄。”她声音柔得像水,“这位便是宁姐姐吧?”

15 归墟旧情债

白衣医修名叫苏蘅。当年裴玄霄飞升失败跌进归墟,是她救了他。两人在归墟相伴了十六年,牵着的男孩叫裴照临,是他俩的儿子。

我在心里算了算年份,只觉得当年给他办丧礼确实办早了,连带那些烧出去的纸钱,都烧得冤枉。

裴玄霄解释,他当年只窥得飞升真相的一角,才急着留下那枚“莫飞升”的血简。后来有仙使找到他,说上界收取神魂本就是接引登仙的法子,肉身暂留归墟也无妨,仙魂照样能得长生。

“那你现在是修成了仙魂,还是带着肉身?”我问。

他顿了顿,才答:“我还没真正飞升。”

“合着你说的这些,也全是听别人讲的。”

苏蘅接过话头,说裴照临的仙骨受了损,唯有借学宫的三条灵脉、同灯阵的阵心才能保住命。裴玄霄紧跟着提条件:重开飞升台,让愿意登仙的弟子一同共享登仙的大道。

“学宫还是由你管。”他说得很坦荡,“苏蘅不争名分,照临也只认你当嫡母。你把灵脉的公契交出来,往后我们一家人——”

“打住。”我截了他的话,“我自己的三个孩子都快把屋顶掀了,我可没空再多养一个别人的嫡子。”

苏蘅这才第一次正眼打量我,裴玄霄的脸则沉了下来。他取出仙盟的诏令:三日后重开飞升台,命明微学宫交还三条灵脉,配合挑选登仙的弟子。

“你不肯交,仙盟的人自然会上门来取。”

16 舆论风波起

裴玄霄带着苏蘅母子回了旧宗门。此时的宗门只剩两间空殿,但凡值点钱的法器早就归入学宫公账,连他从前最宝贝的那架白玉床,都被改成了十二张给学生用的硬板床。旧日跟着他的仆从没一个肯回去。厨子拦着问月钱谁发,阵师问阵盘耗材的灵石从哪出,守山门的卫士直接问他,是不是该先补上十八年欠的薪俸。裴玄霄答不上半句,最后只能撂下一句,说我蛊惑人心。

山下的舆论也不是一边倒帮我。有家长连夜来把孩子接走,说自家送孩子来修仙本就是为了飞升,凭什么因为宫主胆子小,就断了大家的登仙路。也有人围在学宫门口,骂我拿废灵根当幌子,把三条灵脉都占为己有。我没堵他们的嘴,只让管事给愿意退学的孩子按公账足额退束脩。最后留下来的人,比原先的三千之数少了近一半。

闻人镜望着空出去的床位,问我心不心疼。我答,心疼,毕竟那些床都还是新的。

17 苏蘅夜登门

闻人镜气不过,说要动用万宝楼的通天玄镜,把裴玄霄抛妻另娶的事照得整个修真界都知道。我伸手拦住了她。

“现在骂他负心薄幸,旁人最多陪着我同情两句。等这股劲过去,他们拼尽全力还是想挤着飞升。”

黑石里封着的是一张开不了口的脸,当年的血简上也只有短短三个字。裴玄霄只要轻飘飘一句“当年误判”,就能把所有旧账都揭过去。我真正要查的,是仙盟的飞升名册怎么添名字、按什么标准选人,还有裴玄霄到底跟上界做了什么交易。

闻人镜问我从哪头查起。我的目光落在桌上压着的仙盟诏令上。名册攥在裴玄霄手里,他明天一定会上门逼我签交灵脉的契。我还没想好怎么把名册弄到手,苏蘅先一步登了门。

她没带裴照临,只拎了一只药箱,夹着三册旧纸。“宁姐姐。”她开门见山,“你从来都在骗他,对不对?”

18 闭关秘事泄

苏蘅把三册旧纸逐张摊在桌上。全是我三次闭关的记录,哪年哪月、在哪个山坳闭关、请的稳婆姓甚名谁,竟被她查得一清二楚。

“宁昭十七,宁潮生十二,宁小满六岁。”她抬眼看我,“你那三次所谓的闭关祈福,全是在外头生孩子。裴玄霄以为你替他守了十八年活寡,我原先也以为你真的大公无私。”

我没接话,只问她药箱里装的是什么。她掀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学宫的账目抄本。

“你自己的私产早就快掏空了,却给三个孩子用最金贵的药。若灵脉真的是公用,为什么他们三个的阵牌,和别的学生都不一样?”

这回她只说中了一半。三块阵牌里分别封着黑石、逆鳞和天律印,确实和旁人的不同。我从公账里挪的从来不是灵石,是我攒了十八年的胆子。

苏蘅接着说,裴玄霄当年留那枚血简,不过是头一回撞见仙魂离体的场景,一时吓破了胆。她在归墟陪了他十六年,才把他重新劝得敢登飞升台。

“他心里对你有愧,才愿意留你接着管理学宫。”她盯着我,“你若还有半分替他考虑的心意,就该主动把灵脉管理权和飞升名册都交出来。”

我问她:“现在名册上已经录了哪些人?”

她“啪”地合上药箱:“明日你自己当面问他。”

半个时辰不到,裴玄霄就带着仙盟的执法弟子登了门。他半句不提名册的事,先把一张列满罪状的纸拍在我面前。第一条,私吞公产灵脉。第二条,蓄意欺瞒仙盟。第三条,聚众阻挠弟子登仙。

19 当众解道契

问罪的场子设在藏书阁前的空地上。裴玄霄特意把仙盟执法、各宗掌门,连山下的普通百姓都请来了,摆明了要让我当众把灵脉的公契交出来。

他开口就说我把灵脉拆分乱用,我回他灵脉半分没少,全在山腹的阵眼里供着。他说我把宗门法器搬空私吞,闻人镜就捧着公账逐页翻,哪年熔了旧剑铸阵牌、哪年卖了法器换粮米,一笔一笔念给在场所有人听。他又说我门下弟子不服仙盟管制,我直接请执法弟子随意抽查所有外借的修行法门——学宫传的法里没有半条禁术,连他们刚才进门踩的那片飞天毯,都是学生拿坏了的伞骨改的。

裴玄霄见前两条罪状压不住我,索性拿出苏蘅整理的那叠闭关记录。

“那这三个孩子呢?”他高声问,“你顶着亡夫遗孀的名头领了仙盟十八年的供奉,私下却和旁人连生三个孩子。宁知微,你还有什么可辩的?”

人群一下子静了。宁昭站在学生队伍的最前面,脸色瞬间白了。宁潮生牵着宁小满的手,小满还仰脸问哥哥,为什么所有人都盯着我们看。

我走下台阶,先把三个孩子护到身后。“孩子是我的,那三次闭关也确实是为了生他们。仙盟的供奉我领了,渡厄圣母的名声我也用了,这两件事我一句不辩。”

当场就有人骂我欺世盗名,也有家长挤上来要把自家孩子领走。我没让陆停舟站出来挡,更没拿孩子的父亲是谁来压任何人。

“但从今天起,我主动退掉渡厄圣母的封号,过去领的所有私人供奉按账册加倍归还。学宫的灵石、灵脉、公账,所有人都可以查。但凡有一文钱被我挪进了私库,我任凭执法处置。”

裴玄霄冷笑:“你做出这等欺瞒的事,已经不配执掌灵脉公契。”

闻人镜坐在监事席上,慢慢合上手头最后一页账册。“当年的公契只写了灵脉要公用,可没写当宫主的不许生孩子。”她抬眼看向裴玄霄,“你要是想新加这一条规矩,得先问问台下这些还握着阵牌的学生答不答应。”

学生们没有立刻扯着嗓子喊答应。有人还满脸犹疑,有人早就收拾东西退了学,留下来的人也只是默默把手里的阵牌攥紧。

这就够了。人心从来不可能一夜之间拧成一股绳,但先把规矩立住,总能挡住上来抢东西的人。

我又取出另一张纸,放到裴玄霄面前。“你和苏蘅在归墟相伴十六年,儿子都已经九岁。我们俩当年的道侣契,今天就解了。你不欠我替你守节,我也不欠你替你掌家。凌霄宗留下的旧物早就归了学宫公账,我主动放弃旧宗主夫人的所有名分。”

裴玄霄盯着那张解契书,半天没伸手接。“你……当真是从来没有等过我?”

我本来想笑,抬眼看见宁昭毫无血色的脸,又笑不出来。“等过的。”我声音很平,“命灯灭的那三年,我确实抱着念想等过。但后来不等了,也是真的。”

他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干净,终于俯身在解契书上按了手印。

解契书烧成灰的那一刻,苏蘅悄悄松了口气,裴玄霄却像是忽然被人抽走了一样本来就不属于他的东西。我以为这桩旧账总算能翻篇了。

他却从袖里掏出一本封皮印着仙盟纹章的名册,放在刚才解契书烧完的位置。

“灵脉我不逼你交了,婚契也随你解。”他语气硬得像石头,“可明微学宫原有三千零一十二名弟子,早全被列进了飞升名册。三日后登飞升台,一个都不能少。”

我低头翻开名册,第一页最靠前的名字就是宁昭。紧跟着是宁潮生、宁小满。再往后翻,所有学宫的旧生名字全在上面。哪怕是如今还愿意跟着我留下来的一千八百多个学生,名字也一个不落地录在册里。

20 黑石问命数

这事过后,仙盟收回了赐给学宫的金匾,万宝楼那边也收到了两笔撤回的捐助。我一概没拦。有人指着学宫的方向骂我活该,也有家长悄悄把自家孩子的阵牌送回来,还有学生收拾行李的时候拉着我问,要是现在退学离开,名册上的名字能不能帮忙划掉。

我说我会尽全力想办法,但不能给你打包票。他们就拎着行李走了。从这以后,我再也不拿学宫的恩情去拴着任何人。

深夜里,宁昭一个人来找我。他把自己的阵牌带了来,掌心里躺着刚从阵牌上拆下来的黑石钉。

“陆先生看见这东西的时候脸色一下就变了,苏蘅也说我的阵牌和旁人的不一样。”他把石钉轻轻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

“娘,你当年封在我身上的,到底是我的剑骨,还是我的命?”

21 选路还自由

我将血简、黑石和那块旧名牌一同推到宁昭面前。从他降生那晚的冲天剑光,讲到陆停舟当年在飞升台亲眼所见的真相,也讲清了我为何要将他当作废灵根养大。

“你大可以怪我。”我看着他,“十七年前我替襁褓里的你选了活路,后来又怕你嘴不严漏了破绽,竟一直没把选路的权利交还给你。”

宁昭攥着那枚从阵牌上拆下来的黑石钉,手指控制不住地发颤。

“要是我想把剑骨解开来呢?”

“先陪我去看明天的试升。等看完了,你再决定要不要这副剑骨。”

“要是我还是想飞升呢?”

我沉默片刻,答道:“那我会把所有我知道的真相全摊开给你看,也会拼尽全力拦下要抓你去祭阵的仙盟。你已经十七岁了,我不能再像护襁褓娃娃那样把你困在身后。”

他走的时候没喊我娘,抓起木剑就跨出了院门。我一个人坐到天亮,那枚血简始终被我捏在掌心。上面附着的那缕神魂,和裴玄霄当年布下的飞升阵本就同源,这些年我反复推演验证过——它能骗过阵枢一次。

只有一次。

22 试升揭真相

试升的场地设在旧凌霄宗原址。裴玄霄为了证明登仙之法毫无危害,特意选了一名旁宗的天灵根弟子。那少年不过二十出头,登台前还笑着朝台下的父母挥手,说要先替他们探一探仙宫是什么模样。

第一道仙光垂落时,他脸上还带着笑。等第二道仙光罩下来,那笑意还凝在唇边,他胸口却刺破皮肤,钻出一截雪白的根须。台下有人高声喊是仙骨凝成的吉兆,更多人已经俯身下跪叩拜。

我当即催动黑石,石内封着的那张人脸猛地张开嘴。钻出来的根须被黑石的力量硬生生截断在半空,少年直挺挺从台上摔了下来。

我从没想过要和裴玄霄比剑术——抛开阵盘,他一道剑气就能取我性命。可这座飞升台本就是旧阵改的,阵图我摸了整整十八年,山下三条灵脉早全接进了同灯阵。

裴玄霄察觉不对要封停阵眼时,我已经把自己的阵牌插进阵枢,借同灯阵的力量把少年散出去的神魂硬生生拽回他身体里。与此同时,闻人镜启动了悬在半空的玄镜。修真界三十六座城池的人,都透过镜面看见仙光里垂下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登仙天梯,是一根直直扎进人身体的细管。玄镜镜面一转,又照出黑石封存的归墟景象:漫天白雾底下,躺满了被抽走神魂的空壳肉身。

刚才还伏地叩拜的人,全直起了身子。裴玄霄见事情再也瞒不住,索性摊了牌:“仙种确实要收取修士修为,仙使也确实要收人的神魂。可他们答应过我,只要献上整整一界的修士,就能保我们凌霄宗一百人真正登仙。”

“哪一界的人?”我追问。

他答不上来。名册上记着的三千零一十二人,就是他要献上的第一界。

宁昭站在我身侧,看着台下面色惨白的获救少年,沉默良久,把那枚黑石钉重新嵌回自己的阵牌里。可他胸口那道藏了十几年的清冽剑光,已经再也掩不住了。

23 断索护娃

裴玄霄自然也看见了那道剑光。他翻开手里的名册,宁昭的名字立刻浮上刺目的红。与此同时,潮生和小满身上的阵牌同时发烫,三道浸着冷光的灵索从飞升台上射出,直直冲着三人心门去。

“一个天品剑骨,一个沧溟半妖,一个天生雷种。”裴玄霄的声音带着志在必得,“拿他们三个当主祭,剩下的学生或许还能留条全尸。”

我把小满一把塞到闻人镜怀里,转身就跃上了飞升台。仙索本就不认无灵根的人,直直从我肩膀穿了过去。它本来根本没打算缠我,是我主动探手攥住了其中一根,掌心瞬间被勒得见了白骨。

陆停舟抬手把那柄卷刃的断剑抛给我。

“接剑!”

我稳稳接住,剑刃没有冲裴玄霄去,先斩断了缠在小满身前的那道灵索,再劈开了捆着潮生的。剩下最后一道灵索直直扯着宁昭的剑骨,我双手攥紧剑柄,连索带名册上那道刺目的红名,一同劈成了两半。

宁昭从仙光里跌出来,伸手第一时间接住脱力往下倒的我。裴玄霄被名册反弹的力量震得连退数步,还在高声喊:“你护得住他们三个,护得住名册上所有的人吗!”

陆停舟缓步走上飞升台,从我手里接过那柄断剑。

“那就别只算他们三个。”他声音很稳,“宁昭,也是我的儿子。”

24 剑穗认亲儿

宁昭没有立刻喊父亲。他先低头问我被灵索勒穿的手掌还能不能撑着结阵,转头又问陆停舟:“你说这话,有什么凭据?”

陆停舟解下剑柄上坠着的旧剑穗,和我当年收了十几年的那半穗子,严丝合缝对在了一起。他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上是我十七年前写的字——当年我骂他浪荡没出息,气到最后却还是添了一句:将来这孩子要是学剑,你得先教他怎么逃命。

“当年他不是没给你回信吗?”宁昭问我。

“他回了我一柄木剑。”我说,“我还以为那就是他给的全部交代。”

陆停舟把信仔细收进怀里:“我当年不知道该怎么回这封信,也没资格怪你。那几年我追着飞升台的痕迹跑,总想着等把所有真相查清楚再回来,就算尽了当爹的责任。现在才明白,我不过是怕真的回来,日子未必像我脑补的那样安稳。”

他没说这些年漂泊全是为了我,也没要求宁昭随他改姓。

宁昭问:“要是我认你这个爹,要跟你回天剑宗吗?”

“天剑宗早就把我除名了。”

“那你能教我什么?”

“教你逃跑,教你断索,教你永远别拿弟子的命去给自己铺登仙的路。”

宁昭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手里的木剑递了过去。

“先从修剑教起。别的事,咱们慢慢谈。”

陆停舟双手接过那柄木剑,抖得比我刚才攥仙索时的手还厉害。

25 银鳞咬灵索

裴玄霄趁我们这边说话的间隙,催动了名册上的第二页。数百名毫无防备的学生被凭空牵出的灵索拖拽着往飞升台去。宁潮生几步冲过去拉住跑在最前面的小弟子,耳后被仙光一照,细密的银鳞一片接一片浮了出来。她干脆用牙死死咬住灵索,硬凭着半妖的蛮力拖住了两个被拽着的人。

裴玄霄指着她厉声喊:“半妖也配待在人族的学宫里?她本来就是上界求之不得的最好药引!”

我刚要催动阵牌拦他,苏蘅的银针已经先一步钉穿了他的手腕。她连眼神都没多给裴玄霄一个,转头就继续去扶被灵索拖倒的学生,半分没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出手拦他。

海面忽然传来绵长的号角声。一声比一声近,震得学宫后山溪里的水都倒着往东淌。

宁潮生松开咬在嘴里的灵索,抬手摸了摸耳后泛着冷光的银鳞。

“娘,”她声音带着点恍惚,“我好像听见,有人在隔着海,叫我的逆鳞。”

26 船队泊山门外

第二日,沧溟的船队径直停在了学宫门外。

宁潮生整整一夜没合眼,画了七版海船图,末了又全揉成一团丢了。她凑过来问我,妖皇身边会不会也缺个主祭,我接话道,要是真缺,我就把她亲爹也排进值日表,头一项先劈柴。

这话他听着半点不别扭,正在旁边劈柴的陆停舟,手里的斧子都没停。宁昭已经跟着他学了第一式招式,还是最实用的遇强则逃那套。

好些之前从学宫退学的学生也回来了,阵牌明晃晃挂在腰上,刚进门就问能不能补报学籍。我没急着被这份热情感动,只吩咐他们先把昨日落下的功课补完。

27 海图认父女

赫连澜从船舷走下来的时候,宁潮生正躲在门后偷偷看他。

他没先认女儿,径直走到我跟前,把一张卷边的归墟海图摊在桌上:“归墟里那些飞升留下的空壳全在这图上,是我当年被困在里面时亲眼记下来的。现在沧溟和外海都封了港,仙盟的增援船根本开不进来。”

话说完,他才抬眼看向门后:“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宁潮生磨磨蹭蹭走出来,开口第一句就直愣愣问:“你真是我爹?我娘说你后宫有三千人。”

赫连澜当即瞪我。我耸耸肩道,海里向来传闻多,这也不能全怪我。

他这才慢慢解释,当年夺位花了整整十一年,刚继位就被几位老王联手算计,困在归墟里直到近日才脱身。昨夜逆鳞突然发烫,他顺着感应一路追过来,直到看见潮生耳后露出来的银鳞,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女儿,也才知道她已经长到会咬着灵索渡海的年纪。

他提出要带潮生回沧溟,也坦白妖皇之位需要继承人:“我想认你,也确实需要你帮忙。你可以听完我的话,再选要不要跟我走。”

宁潮生掰着手指头谈条件:能不能只去半年,保留学宫的学籍,每个月给家里写一封信,还要带两名学宫的阵师跟着去看海船。

赫连澜一口全应了。

她这才把怀里揉皱的那张海船图递过去,没好意思叫爹,只指着图说,你这图画错了船舵的位置。

28 排队认爹啦

仙盟的天律君顾行简赶到的时候,裴玄霄已经没了踪影。

顾行简掏出一本名册,封皮和裴玄霄之前拿的那本一模一样,只是内页浮着一层暗红的血字。“他之前给你们看的是登仙册,这才是真正的献祭册。”

主祭的名单上,除了宁昭、潮生、小满,还有裴照临的名字。

苏蘅一把抢过名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抬头问裴玄霄人去了哪里。

顾行简声音沉下来:“他带着照临进飞升台了。”

苏蘅往前追了两步,又猛地停住,转身把药箱往肩上一背:“我跟你们一起去。”

顾行简掏出随身带的半枚铜印,和我手里藏的那半枚严丝合缝对上。宁小满眉心的金纹瞬间亮了起来,他盯着小满看了好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小满先开口问:“你也是来认孩子的?”

他点了点头。

“那你先排队啊,我爹昨天已经排到劈柴的活了。”

顾行简顺着她指的方向,先看见正劈柴的陆停舟,又看见蹲在旁边修船舵的赫连澜,居然真的认真问了一句:“那我能排第几?”

我赶紧打圆场,说先把正事办了。

他把拼完整的天律印塞到我手里:“这印能开一次阵枢,等开完,我这天律君的位置多半也坐不稳了。”

我问他:“那你后悔吗?”

“我查了这件事十几年,不是为了临了让别人替我做决定的。”

话音刚落,飞升台方向骤然炸开刺眼的仙光——裴玄霄提前开阵了。

29 毁阵断仙根

我们赶到的时候,台上悬着三千多个名字,像三千颗钉进天地的钉子。

裴照临安安静静躺在阵心,苏蘅扑过去要抱他,被裴玄霄伸手拦在外面。

“他的肉身撑不过今年。”裴玄霄声音冷得像冰,“只有进阵眼,他的仙魂才能活下来。”

苏蘅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你当初跟我说的是借阵续他的命,没告诉我要先让他死。”

她不再看裴玄霄,转身打开药箱,隔着一层灵力护住裴照临的心脉。

我把那枚血简按进阵枢的卡槽里,顾行简举着天律印解开名册上的禁制,赫连澜把海图铺平,在归墟方向撕开一条能通行的水路,被困在里面的残魂顺着水声慢慢往外走。陆停舟守在最粗的那根飞升索边,警惕着周遭的动静。

我对着周围站着的人开口:“不想趟这浑水的,现在走还来得及。愿意留下的,把手里的阵牌插进同灯阵的槽位里。”

没有人喊什么豪言壮语。有人手抖得插不准阵位,旁边的人就伸手帮他把牌按到底。有人往后退了几步,走到台边又转了回来。最后亮起来的阵牌还不到最初人数的一半,却已经够让三条灵脉同时倒转流向。

裴玄霄要扑过来毁血简,陆停舟举剑直接把他拦在半道。赫连澜的海图在归墟方向铺出一片平静的水路,困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残魂顺着水声慢慢往外走。顾行简抬手划掉名册上的第一页,浮着的血字跟着一点点暗下去。

我握着那枚血简,一步步走进阵心。

仙光找不到可牵引的灵根,凌厉的罡风还是割破了我的衣袖,手背上划了好几道血口子。我扶着阵盘半步没退,那团仙光在我身边绕了三圈,终于露出了藏在它后面的阵枢本体。

裴玄霄疯了一样扑过来:“你毁了它,下界世世代代都没人能飞升了!”

“那就换一条活法。”

我把血简狠狠按进阵枢最深处。

“莫飞升”三个字顺着阵纹烧起来的时候,陆停舟挥剑斩断了主索,千余块阵牌同时亮起暖融融的光。翻涌的仙光顺着倒转的灵脉往回卷,裴玄霄还攥着仙光不肯松手,我只来得及引下一道阵刃,直接削断了他的仙根。

他从台上直直跌下去,修为散得一干二净,成了个会流血、会喘气的普通凡人。

飞升台从中间裂成了两半。这一次,翻涌的仙光里没有什么琼楼仙宫,只有一张张着、等着吞噬神魂的空洞巨口。

30 今日不飞升

飞升台塌了之后,仙盟一开始矢口否认,后来又换了三位长老出来公开解释。顾行简把那本献祭册的内容贴到三十六座城池的玄镜上,还是有人骂他断了所有人的仙路,也有连夜赶回家把自家孩子灵根废掉的。

我没管他们一夜之间改信哪套说法,只吩咐学宫的医堂公开所有拔灵根后的养护方子。

裴玄霄被天律殿判了刑,要去归墟外搬石头、重修镇魂台,终身不许再碰飞升名册。苏蘅带着裴照临去了药谷,每个月来学宫上两日军医课,从来没替裴玄霄求过一句情。

明微学宫改了名字,就叫人间学宫。门上面以前挂的那块“渡厄圣母”的匾我没再挂回去,劈成了四块木头,正好给医堂做药柜的柜门。闻人镜说,这东西做柜门比挂在我头上合身多了。

宁昭留在学宫练剑,还是姓宁,陆停舟每天来教他,月钱照旧管三顿饭就行。

宁潮生按约定去了沧溟半年,第一封信说她看见了真正无边无际的大海,第二封信就问我能不能把学宫的课搬到船上去开。

宁小满给三个来认亲的父亲排了固定值日表:陆停舟负责教剑,赫连澜负责修船,顾行简负责核对每一本名册。谁想多在学宫陪一天孩子,就多干一天活。

他们三个倒都没意见,只有我偶尔发现家里男人多了,做饭的时候米确实有点不够吃。

开学那天,山底下有人路过骂我是妖妇,也有人远远站着叫我圣人。

我都没应声。

宁昭在讲堂里摆好练剑的木架,潮生寄回来的海图挂满了半面墙,小满抱着一叠新做的名牌,站在门口挨个给新生发。

有个小孩攥着衣角问她:“没有灵根也能进去上课吗?”

小满把名牌挂到他脖子上,笑眼弯弯:“当然能啊,今天不飞升,好好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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