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火，我毁容了。
母亲没了，只剩下我和姐姐。
没过几天，村里开始死人，一个接着一个。
夜里我总听见姐姐出门。
这天，我悄悄跟在她身后，她去了山上。
我看见姐姐跪在一个怪物面前，她的手腕，正在渗血。
姐姐对着那怪物说：“他们，都该死。”
......
1.
夜里，我被吵醒了。
我刚想开口，就看见姐姐起身往外走。
我想跟上去。
可我怕黑。
只能蜷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
我不知道姐姐要去做什么，只能等着她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
再睁眼，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姐姐看见我醒了：“小雨，你今天怎么这么能睡，快起来吃饭吧。”
我能感觉到，姐姐今天心情很好。
我心里也跟着高兴了一些，起身和姐姐一起吃饭。
姐姐看着我，难得多关心了一句：“小雨，你吃这么少啊？”
我摇了摇头：“感觉肚子胀胀的。”
姐姐说：“可能是最近吃的东西太杂了。”
我想起了昨天晚上姐姐出门，刚想问她去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姐姐走过去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男人，是现在的村长陈虎，他是老村长的儿子。
姐姐看见他，脸上露出明显的厌恶：“你来干什么？”
陈虎自顾自的走进屋里：“怎么，村长不能来你家？”
他一边说话，眼睛不停在屋子里四处打量。
姐姐冷声道：“这里不欢迎你。”
陈虎扫完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的身上。
那眼神，和村里其他男人看我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来跟你们说一声，注意安全。昨天又死了一个。”
“什么？”我很惊讶：“怎么又死人了？昨天不是有人巡逻吗？”
陈虎摇了摇头：“巡逻的人撞见那怪物了，它正在吃心脏。”
姐姐抢在我前面开口：“撞见了？抓到了吗？”
陈虎叹了口气：“那怪物跑的很快，力气也大得吓人。没抓住，巡逻队还伤了一个人。”
姐姐淡淡道：“那太可惜了。”
“总之，以后你们晚上不要出门”
说完，陈虎就离开了。
等陈虎离开以后，我忘记了刚才要和姐姐说什么。
最近我总是忘一些事情。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另一件事。
“姐，我们去看看母亲吧！”
姐姐愣了一下：“好。”
我从姐姐的的表情里能感觉到，她不太想去。
以前姐姐和我一样积极的，说好了每三天一趟的。
可这一段时间，她没了兴致。
不过只要姐姐愿意陪我去，我就很开心。
毕竟，我一个人害怕。
......
我和姐姐走了很久，才来到埋葬母亲的地方。
让我意外的是，这么偏僻的地方，我们竟然又碰到了陈虎。
这里平时根本没人愿意来，我觉得很奇怪。
我开口问：“村长，你怎么来这里了？”
我清楚的看到陈虎眼里闪过一丝躲闪。
他回道：“我爹活着的时候，嘱咐我多照顾你们一家，我过来看看婶子。”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和善的老村长：“老村长是不是也是被那怪物害死的？那怪物太可恶了，老村长那么好的人。”
“小雨，别再说了。”姐姐突然出声打断我，语气冰冷。
我立刻乖乖闭上了嘴。
陈虎见状自知没趣，叮嘱了一句：“早点回去，晚上危险。”
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陈虎走后，我蹲在母亲坟前，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话。
可身旁的姐姐，始终一言不发。
以前的姐姐从来不是这样的。
我真的好想让姐姐变回以前的样子。
起身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姐姐胳膊上的伤口：“姐，你胳膊怎么受伤了？”
姐姐赶紧用袖子挡住：“不小心划伤的，没事。”
我不敢再问。
临走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的发慌，总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我和姐姐。
可我每次转头张望，四周都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姐姐拉着我的手，语气急促：“天黑了，快回家吧。”
......
2.
我们所在的村叫羊村。
两个月前，母亲带着我和姐姐，回了羊村。
我们是被父亲赶出来的。
他嫌弃母亲只生了我和姐姐两个女儿，没能给他生出儿子。
他用了母亲全部的嫁妆，买来一个年轻女人。
羊村是母亲从小长大的地方，可姥爷姥姥早早就去世了。
我们在村里并没有亲人。
按村里的规矩，母亲已经出嫁，不是羊村的人。
姥爷的老宅本不该归我们。
幸好老村长是个好人，做主把房子给了我们。
村里人敬重老村长，没人多说什么。
可住进村里之后，村里的男人看我们的眼神，让我看不懂。
母亲只是让我别在意。
我还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
直到一场大火，改变了这一切。
大火烧光房子的那一刻，是姐姐拼死把我拉出来的。
我侥幸活了下来，脸却毁了容。
而我的母亲，等火被灭，只剩下了骨灰。
3.
今天白天，我一个人在家。
等姐姐从外面回来，已经是黄昏了，我跟她说：“姐，早上村长来过了。”
姐姐看上去好紧张，抱着我在我身上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她这才松了口气，问我：“他来干什么？”
我老实回答：“村长说，今晚要请县城的警察，在村里守着，抓那怪物，是带枪的那种警察。”
我刚说完，清楚的感受到姐姐的身子抖了一下。
也是，谁听到警察要来，都会害怕。
这天晚上，姐姐做饭格外早。
吃完饭后，她催我赶紧上床睡觉。
过了一会，她走进我屋里看了一眼，确认我睡着以后，才悄悄出门。
她不知道，我是在装睡。
等她走了以后，我立刻起身，轻轻拉开一点门缝。
外面下起了小雨，很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心里非常害怕，可我太想知道姐姐的秘密了。
那样姐姐也许就变回了从前那样，能好好对我。
我咬着牙，悄悄跟了上去。
我不敢离姐姐太近，怕被她发现。
也不敢跟太远，生怕把她跟丢。
一路上，姐姐频频回头张望。
好在我身子瘦小，藏在树影里，没有被她发现。
走了好远，姐姐可能是确定身后没人了，才放下心，只顾着往前赶路。
确实，这里很偏僻，又下着雨，不可能有人跟上来。
这里是村子外围的后山，我以前来过山脚，却从没有走过这么远。
我的体力渐渐跟不上了，双腿又酸又软。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姐姐忽然放慢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个山洞。
姐姐走了进去。
我犹豫了几秒，咬牙也悄悄跟了进去。
山洞深处，姐姐在一块大石头旁蹲了下来。
下一秒，一道黑影窜了出来。
可姐姐没有丝毫害怕，反而立刻伸手抱住了那个怪物。
刚才还躁动的黑影，瞬间安静下来，也抱住了姐姐。
我躲在暗处，一动不动的看着她们。
由于衣服被雨水打湿，我浑身冰冷。
寒意一点点钻进我骨头里，我越来越困。
直到意识彻底模糊，我直接昏睡了过去。
......
等我再次醒来，天已经蒙蒙亮。
我赶紧抬头看向山洞深处。
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那怪物是不是还藏在石头后面，可我知道，姐姐不见了。
恐惧笼罩住我全身，我不敢再多待哪怕一秒。
我屏住呼吸，一点点挪动脚步，退出山洞。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我开始下山，可我无论怎么走，都找不到回村子的路。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动静。
“沙沙、沙沙。”
我的头皮瞬间炸开。
是那个怪物！它肯定发现我了！
恐惧压得我双腿发软，我赶紧往反方向跑。
刚跑出几步，脚下不稳，狠狠摔在地上。
冰冷的泥土糊了满身，我浑身僵硬，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拉住了我的胳膊。
我头皮发麻，以为自己死定了。
等我努力回过头，进入我视线的，是姐姐。
“小雨，你怎么在这？”
我喘着粗气，心还在砰砰直跳：“姐，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抓我的是那怪物......”
姐姐打断了我：“山洞里的东西，你都看见了？”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我偷偷跟着姐姐，本来只是想知道她的秘密。
我只是想让姐姐变回以前那样。
可我没有想到，这个秘密，居然和怪物有关。
姐姐看着我的样子，像是有些不忍心，伸手擦掉我脸上的泥。
“不管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任何人问起来，都不要说。小雨，你能做到吗？”
我用力点了点头。
之后姐姐带着我下山。
她对这片山路很熟悉。
没过多久，我们就走了下来。
我和姐姐往村里走。
姐姐特意挑的小路，尽量避开村里住户多的地方。
可我心里一直觉得不对劲。
不是说今天有警察巡逻吗？
一路上连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我们终于走到家门口，伸手推开房门。
门刚打开，几个警察就冲了出来。
一下子就把我和姐姐牢牢按住。
他们力气很大，我和姐姐根本就无法动弹。
我刚想要开口说话。
一块湿毛巾就塞进了我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一名警察高声大喊。
“抓到了，抓到了，你们说的’杀人犯‘抓到了！”
村民听见喊声，纷纷从家里出来，围了过来。
等村民围上来，看清被按住的是我和姐姐。
有个村民皱着眉，对着警察开口：“长官，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她们两个是我们村里的人。”
“我们怎么可能搞错，夜里我们挨家敲门，就她们两个不在家。”那警察脸上写满了不耐烦：“不是她们，还能是谁？难道你们真以为世上有鬼？”
“长官，就算夜里不在家，也不能证明就是她们。”一位年长的老者站了出来：“今晚没人看见怪物出来。”
那警察的脸沉了下来，直接掏出了枪。
“是你们请我们过来帮忙抓凶手的，现在抓到了，你们反倒不认了？怎么，你们觉得我手里的枪是假的？”
所有村民都吓得闭了嘴，再也不敢出声。
这时，我看见村长陈虎从人群里挤到最前面。
他连忙赔着笑：“长官，他们不知道情况，是误会，您快把枪收起来。”
长官看向陈虎：“你就是村长？我们已经帮你们抓到人了，这两人里面，肯定有一个是杀人凶手。”
陈虎连忙点头：“是，长官说得没错。”
他转头面向一众村民：“大家误会长官了，今晚怪物确实出来过。”
村民们脸上全是惊讶。
陈虎捋起袖子，露出胳膊，他的胳膊上有好大一片伤口。
“我今晚撞见那个怪物了，要不是我跑得快，这条命就没了。”
村民们看着他，都点了点头。
村长的话，大家自然不会怀疑。
刚才说话的老者开口问道：“那村长，她们两个里面，到底哪个是怪物？”
陈虎的目光扫过我，又落在姐姐身上。
最后，他伸出手，指向姐姐：“就是她。”
我看见姐姐拼命的扭动身子，不停挣扎。
我知道的，不是姐姐，可我说不出话。
那个警察指了指我：“那既然这个不是凶手，就放了吧。”
这时，人群里有个村民高声喊起来。
“既然她姐姐是怪物，那这个妹妹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长官，干脆一块杀了吧！”
警察再次掏出枪，声音冷硬：“我是警察，不是杀人犯。谁犯了罪，处置谁，不是你说杀谁就杀谁。”
刚才说话的村民脸色一白，立刻闭上了嘴。
陈虎连忙上前，腰弯的更低了，凑到警察跟前：“长官您别生气，他不懂事，乱说的。”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袋钱递过去：“长官，这是大伙凑的，抓人辛苦费，您收下。”
警察拎起钱袋，在手里抛了抛：“杀人犯已经抓到了，就交给你们了，由你们村里自行处置。”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我：“至于这个没脸的，不是凶手，就放了吧。”
陈虎连连点头：“是，是，听长官的。”
警察挥了挥手，带着他的人，转身离开了。
等警察走后，陈虎伸手给我解开绳子。
姐姐可能是看见陈虎碰我，非常的激动，可是好几个村民摁住她。
我一把扯掉嘴里的毛巾，拼命大喊：“你们搞错了，我姐不是怪物，我姐不是！”
还没等我扑上去，旁边两个村民已经死死抓住我的胳膊。
其他人抬着被束缚的姐姐，往村子中间走去。
我张着嘴想要告诉所有人，我见过山洞里的那个怪物，凶手根本不是姐姐。
可在我抬眼看向姐姐的那一刻。
我看见她死死盯着我，拼命的对着我摇头。
一遍又一遍。
我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姐姐宁愿被当成那怪物处死，也不肯让我说出她的秘密？
4.
村民们准备当众处决姐姐。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羊村处决人。
村子的正中央，堆满了干柴。
柴火旁拴着一只温顺的白羊，白羊的旁边，就是被捆着的姐姐。
村里的规矩，处决仪式必须全员到场，我也不例外。
我非常的害怕，这次却壮着胆子，挤到人群最前方。
村里前排向来只站男人，可大家看见我，没人阻拦。
随着仪式开始。
陈虎站在最中央，嘴里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
所有村民都趴在地上，对着那只白羊跪拜。
仪式结束后。
陈虎拿起点燃的火把，扔向柴堆。
等火着起来以后，四个村民上前，一把抓住白羊的四只蹄子，将它扔进了火堆里。
刚才还温顺的白羊，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惨叫声非常刺耳，声音不断拔高，又慢慢微弱、消散。
我浑身冰凉，手脚止不住的颤抖。
我知道，下一个，就是姐姐。
村民们上前，架起被捆住的姐姐。
可从头到尾，姐姐都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丝挣扎。
看着火光下的姐姐，我真的顶不住了。
不行！
我已经没了母亲，我再没了姐姐，我将一无所有。
我不能让姐姐死！
我一定要救姐姐！
可是我那么弱小，我该怎么救？我能怎么救？
也许，只有那个秘密可以。
天底下没有任何秘密，能比姐姐的性命更重要！
就算姐姐事后会怪我、会恨我，我也不在乎！
我快速冲了上去。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几个架着姐姐的壮汉都被我推倒了。
我张开手臂挡在姐姐身前，用尽最大的声音嘶吼。
“你们都搞错了！”
“我姐不是怪物！”
“我知道怪物在哪！我带你们去！”
说完，我紧张地转过头看向被捆住的姐姐。
预想中的愤怒、责怪、失望，都没有。
我只在姐姐的眼睛里，看到了释然。
5.
我带着村民上了山。
因为村民还没见到怪物，姐姐还被捆在村里。
为了对付怪物，村里几乎所有男人都出动了。
我领着他们，一路走到了后山那个山洞。
大家很小心的走进山洞。
果然，那怪物正缩在大石头后面。
村民们早有准备，一拥而上，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它抓住了。
为了防止它伤人，大家用粗绳将它五花大绑。
随后众人抬着它，浩浩荡荡从山上回到村里。
回到村里，我第一件事就是让他们放了姐姐。
陈虎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口答应下来。
危机彻底解除后，陈虎和一众村民纷纷对我道谢，邀请我去观看处决仪式。
姐姐听见这话，立刻将我拉到她的身后：“我们不去。”
陈虎看了我们一眼。
出乎意料的是，他这次没有为难，只是点了点头，让我们回家好好休息。
姐姐领着我，往家里走。
一路上，姐姐始终沉默不语。
我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心里五味杂陈。
但我能确定，姐姐真的一点都没有怪我。
等到了家门口，姐姐看向村子中央的方向，我也跟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里已经升起了黑烟！
我知道，是处决仪式开始了，山洞里的怪物，马上就要被烧死了。
就在这时，身旁的姐姐突然开口：“小雨，跪下。”
我疑惑地看向姐姐。
姐姐的语气不容抗拒，再次说道：“跪下。”
我不敢迟疑，连忙乖乖跪了下来。
姐姐也在我身旁跪了下来。
“磕头。”
我听话地跟着姐姐，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磕完以后，姐姐一言不发，转身走进屋里。
她转身的瞬间，我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脸上有一滴泪水。
......
深夜的时候，我看见姐姐又起来了。
她站在门口停了一会，转身走进我的房间。
“小雨，还没睡吧？”
我轻轻应了一声：“嗯。”
“走，跟我出去一趟。”
我心里疑惑，不明白这么晚了姐姐还要出去做什么。
可我还是乖乖起身，跟着她走了出去。
这个时间，村子里的人都已经睡了。
姐姐带着我，一路走到了村中央。
白天行刑的地方，还残留着厚厚的灰。
姐姐从怀里拿出一个坛子，伸手捧起一捧灰，轻轻装进坛子里。
她转头看向我，示意我也照做。
我没有多问，跟着捧了一把灰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姐姐将坛子封好，带着我回了家。
回到屋里，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她：“姐，我们收那怪物的灰做什么？”
姐姐看着我，语气认真：“以后，再也不要叫它怪物了。”
至于为什么收这些灰，姐姐并没有回答我。
......
6.
村里平静了两天。
第三天，我照旧拉着姐姐，要和她一起去看看母亲。
姐姐却摇了摇头：“小雨，以后你也别去了。”
我愣了愣，心里有点委屈：“可是我想母亲。”
姐姐轻轻地地摸了摸我的头：“你要是想母亲，就在堂屋拜几下就好。”
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不能去坟前看望母亲。
但我没有反驳，乖乖点头照做。
因为这两天，姐姐对我的态度明显变好了很多。
她好像变回了从前温柔的样子。
会帮我收拾屋子，整理被褥。
也不再刻意和我疏远，甚至愿意让我随意进她的房间。
看着恢复了的姐姐，我很开心。
这天，我从外面回到家，一进门就看见姐姐站在堂屋里。
我连忙朝她喊：“姐，我饿了。”
姐姐明显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
我清楚看见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慌忙地藏到身后。
等收拾好情绪，她才回答我：“好，你等一会，我很快就做好饭。”
晚饭的时候，我一直留意着姐姐。
她一直心不在焉的，总是有意无意的看向我。
可她对我却越发温柔，对我表现的非常关心。
我一边吃饭，一边跟她闲聊：“姐，我刚才出门听说，村里要成立保卫队了。”
姐姐表现的很惊讶：“怎么突然要成立保卫队？”
“听村里人说，是因为前阵子村里接连死人的事。”我如实说道：“村长觉得组建保卫队，以后能保护全村人的安全。”
姐姐只是点点头，没再多说话。
吃过晚饭，姐姐去厨房洗碗了。
我就跑进姐姐的屋里玩。
自从姐姐愿意让我进她的房间，我总爱待在这里。
我几乎把她的屋子看了个遍，最喜欢躺在她的床上，到处都是姐姐的味道，让我特别安心。
我在床上躺下，身子一挪，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我有些疑惑，伸手翻开被子。
看清东西的瞬间，我整个人快吓死了。
那是一张面具！
模样，竟然和山洞里看到的那个怪物，长的一模一样。
我盯着手里的面具，浑身冰凉。
难道......难道姐姐才是那个怪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怪物明明已经被村民烧死了！
可我脑海里，不停闪过山洞里的画面，姐姐和怪物紧紧抱着。
想起姐姐宁愿自己被烧死，也不让我开口说出怪物下落的模样。
我的手脚都开始发抖。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啪嗒一声！
我心里一慌，赶紧把面具原样塞回被子底下，跑出了房间。
“姐，怎么了？”
姐姐站在水池边，脸色发白：“没事，不小心打碎碗了。”
我连忙上前：“姐，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姐姐摇摇头，没有去收拾地上的碗。
她拉住我的手，把我带到了堂屋。
“小雨，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拿着这个坛子，送回之前的山洞里。”她抬手指着堂屋中央，那个装着灰的坛子，神色认真：“做完这些，你立刻离开羊村。”
我眼眶红了，慌忙摇头：“姐，你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你先答应我。”姐姐的语气带着的执拗：“答应我，如果我死了，一定要这么做。”
看着她的眼神，我只能哽咽着点头：“我答应你。”
“记住，是永远离开羊村，去哪里都好，再也不要回来。”
......
7.
夜里，我又失眠了。
脑子里有很多疑问。
姐姐为什么会有那张面具？到底为什么？
我胡乱猜着，也许只是姐姐捡到的东西。
没过多久，我听见了动静。
姐姐又起床了，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又是这样，她又出门了。
为什么？为什么姐姐还要在晚上出门？
恐惧再一次笼罩我。
我赶紧爬起来，冲进姐姐的房间，一把掀开床上的被子。
原本放在下面的面具，已经不见了。
我在屋子里翻来翻去，每个角落都找了一遍，哪里都找不到。
我咬着牙，鼓起勇气跑了出去，去找姐姐。
深夜的村子死寂一片，家家户户都沉睡着。
我一个人走在路上，浑身发颤。
当我走到村长陈虎家门口的时候。
里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我僵在原地，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敢推门进去。
没过多久，附近的村民被惊醒了，纷纷朝着村长家赶去。
我跟在几个人后面。
眼前的一幕，让我差点当场吐出来。
地上躺着的是陈虎，他的胸口是空的，心脏被掏走了。
就在这时，里屋走出来一道身影。
那人戴着的就是床头的面具，她的手里握着一把烧黑的刀。
看见这一幕的村民吓的往后退。
那人站在门口，就这么冷冷的盯着村民。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姐姐。
这时，已经有五六个村里的男人靠拢过去，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木棍。
姐姐走到村长的院子。
她抬手，一把扯下脸上的面具，狠狠的扔在地上。
村民看清她的脸，瞬间炸开了锅：“原来真的是你！你就是那个怪物！”
姐姐抬眼，目光扫过所有人，开始嘶吼。
“我要你们死！”
“就算化作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她手腕一转，刀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
......
姐姐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一个胆大的村民壮着胆子，拿着木棍戳了戳姐姐的身体。
确认姐姐彻底没了气息，他们才松了口气。
他们围在姐姐的尸体旁，议论纷纷。
我艰难的往前挪了一步，脚像是被什么粘住了一样。
我抬起脚，那是姐姐的血，我出奇的没有害怕。
反而觉得空气中弥漫出一股奇特的香味，是鲜血的味道，是姐姐的味道。
诡异、熟悉。
来的几个村民还围着姐姐的尸体喋喋不休。
我无视了所有人，一步步走向姐姐刚刚扔掉的面具。
捡了起来。
指尖触碰到面具的那一刻，我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村民的吵闹声也越来越远。
黑暗笼罩过来，我陷入了一场沉睡。
......
8.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在家里。
我浑身酸痛，骨头像是散架了一样。
我模糊记得昨晚的事，我记得姐姐深夜出门，记得那惨烈的画面。
可我又分不清真假，好像只是一场噩梦。
姐姐死了？
我连鞋都来不及穿，疯了一样冲进姐姐的房间。
姐姐果然不在。
难道真的是梦？是我记错了？
我慌忙推开家门跑了出去，想去隔壁邻居家问问，看看姐姐去了哪里。
可等我推开隔壁院门，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冰冷的尸体。
一家老小，无一生还。全都没了心脏。
我的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剧烈呕吐起来。
我赶紧跑了出去，沿着村里的道路狂奔，一边跑一边声嘶力呼喊。
村子里依然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我鼓起勇气又推开一户人家的大门，依旧是满地的尸体。
一户、两户、三户......
整个村子，都是如此。
最后，我跌跌撞撞跑到了村长家。
昨夜的血迹印在地面上，已经干涸发黑。
院中躺着好几具尸体，其中有一具是姐姐的。
恐惧彻底淹没了我，我连靠近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偌大的羊村，安静的可怕。
好像......全村，只剩下我一个活人。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的是姐姐，把全村的人都杀了？
可她明明自刎在了众人面前了，她明明已经死了，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不敢再想下去，大脑一片混乱。
突然，我想起了那个面具。
我清晰的记得，昨夜姐姐摘下面具后，扔在了地上。
可此刻路面上除了尸体，什么都没有。
是被风吹走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压得我喘不过气。
我冲回家中，再次冲进姐姐的房间，把床铺、柜子、角落翻了个底朝天。
那个诡异的面具，根本不在房间里。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又慌乱地冲进自己的屋子，疯狂翻找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在房间最不起眼的柜子死角里，我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那个面具！
我吓得将它丢在地上，心脏狂跳不止。
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面具，我深呼吸，压下恐惧，终于鼓起勇气，再次伸手，将它拿了起来。
......
9.
我本来想着，要去报警。
可我又想起了姐姐的嘱咐。
她说，如果她死了，就让我带着坛子，送到那个山洞里。
一旦报了警，我恐怕很难再有机会完成这件事。
这么多尸体留在村子里，迟早都会被外人发现的。
我抱着那个坛子，往山上走。
一路走到山洞，我没有犹豫，便进去了。
那块熟悉的大石头，还安安静静的摆在原处。
我把坛子轻轻放在石头上面。
这时我才留意到，石头表面刻着字。
我连忙凑近仔细看。
“小......小雨！”
刻的，是我的名字，而且不止一个。
有一部分，是姐姐的字迹，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肯定不是姐姐写的。
难道姐姐把我的名字告诉“他”了？
可是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告诉“他”我的名字？
我好像猜到了，可我不敢相信。
我打开了那个坛子。
里面都是灰。
有柴火的、有白羊的、还有村民口中的怪物的。
我分不清哪一份是谁的。
我伸手捧起一捧灰。
抬手，往自己脸上轻轻蹭了蹭。
一股气息钻进了鼻腔。
这味道好熟悉。
是母亲的味道。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猛地炸开在我的脑袋里，像是有无数针在扎我的太阳穴。
一段又一段的记忆，争先恐后，涌入我的脑海。
......
10.
那天，妈妈、姐姐和我刚吃完饭。
老村长就上门来了。
以前也常常有村里人来家里“帮忙”，可自从老村长来得勤快以后，别的村民就很少登门了。
老村长每次都要在母亲卧室里待上一会。
我待在自己屋里看书，过了一会，老村长推开了我的房门。
他笑着问我功课学得怎么样。
说着，他的手一直往我身上摸，越来越过分。
那种触碰，让我浑身发紧，说不出的难受。
就在这个时候，姐姐推门进来了：“老东西！”
说着她一把拽住老村长，抬手就是一巴掌。
老村长脸上挨了一下，却并没有表现的很生气，只是扯着嘴笑：“婊子的女儿还是婊子，你已经长大了，要多学学你妈，再教教你妹妹。”
姐姐听见更生气了，扑上去咬住老村长的胳膊。
老村长吃痛低吼，狠狠打在姐姐身上。
可姐姐死死咬着不肯松口，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混乱之间，我桌边的蜡烛被碰倒，着火了。
我看着姐姐被欺负，冲上去想帮忙。
可老村长力气很大，使劲一推我，我整个人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了床角上。
剧痛席卷全身，我瘫在地上，根本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母亲也冲了进来，看见眼前的一幕，当即扑上去撕扯老村长。
可成年男人的力气太大了，根本拉扯不动。
情急之下，母亲抄起桌边的水果刀，扎在了老村长的后背上。
老村长吃痛，却转身死死抱住了母亲，不肯松手。
我趴在地上动弹不得，脸颊忽然传来一阵灼烧的刺痛。
燃烧的被褥被高温烤得融化，滴落下来，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疼得忍不住大叫。
母亲看见我的情况：“快！快去救小雨！”
姐姐踉跄着朝我跑来。
屋内的火势越来越汹大，母亲还在和老村长缠斗，回头嘶吼：“快带小雨走，别管我！”
姐姐拼尽全力将我从火海里拖了出去。
脸上的剧痛让我意识，我隐约看见一道火影从屋子里冲了出来。
之后我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我再次睁眼，天已经亮了。
四周围满了村民，
我们的房子，一半已经沦为废墟。
我脸上火辣辣的疼，加上过度的惊吓，让我的脑袋空空的。
那场大火的前因后果，被我的大脑彻底封存、遗忘。
村民们拿着工具扒开废墟，翻找了许久，最后在卧室里，扒出一具烧黑的尸体，根本分辨不出模样。
围观的村民纷纷叹息，说那就是我的母亲。
我疯了一样扑到那堆灰烬前，崩溃大哭。
身旁的姐姐也流着眼泪，可她并没有跪下。
在我埋头痛哭的时候，姐姐蹲下身，轻轻扒开那堆灰。
从灰底下，慢慢摸出一把烧的发黑的刀。
......
之后，在姐姐的要求下，新村长陈虎给我们修缮了房子。
但姐姐总是频繁出门。
她去的地方东一处西一处，没有固定的方向，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
我去问姐姐，她告诉我，她要找一个地方安葬母亲。
后来在陈虎的要求下，全村村民对“母亲”进行了下葬。
终于有一天，姐姐是带着笑意回家的。
可我鼻尖灵敏地捕捉到，她身上藏着一股“香味”。
之后，每隔几天，家里就会出现一次“香味”。
只要闻到这股“香味”，我就会早早的睡去。
第二天醒来，我总是浑身酸痛，肚子也非常胀，像是夜里吃了什么东西。
可能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每次闻到“香味”以后，我会本能的起身。
拿起一个我自己都不记得的“面具”。
那是我从“母亲”的骨灰里，抠下的最完整的一张皮。
每一次闻到那股特殊“香气”，就是我被邪性力量支配的时候。
我会拿起面具，戴在脸上。
面具贴合皮肤的瞬间，我像是被赋予了蛮力，所有的懦弱、恐惧全部消失。
我会趁着深夜人静，偷偷溜出家门。
夜里出行的村民看到我，他们惊恐尖叫，指着我嘶吼我是怪物。
我会冲上去，亲手剖开他们的胸膛，掏出跳动的心脏，一口口吃下去。
行凶结束后，我会洗净手上的血迹，摘下面具藏好。
躺回床上的瞬间，所有的记忆都会被彻底清空。
......
最后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我低头，看见姐姐鲜血流淌在我的脚边。
那浓烈的“香味”钻进鼻腔。
我弯腰捡起地上那张面具，扣在了脸上。
几个村民正围着姐姐的尸体，谁都没有留意身后的我。
我走过去，一个，又一个......
之后，我在村子里晃荡。
挨家挨户敲门。
只要屋里有人开门，等待他们的，只有死亡。
直到我从最后一家出来。
回到家，洗去手上的血迹。
把面具放回角落的柜子里。
做完这一切，我躺回床上。
等再次醒来，我又遗忘了这一切。
......
11.
我从后山又下来了。
不管发生了什么，姐姐的尸体还在村里，我不能丢下她。
我来到姐姐的尸体旁，用尽全身力气想把她挪到干净一点的地方。
就在我用力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两名警察边走边说：“怎么可能，一个村子......全都死了？”
他们的目光很快锁定在我身上：“你在这里干什么？”
另一名警察认出了我：“我知道她，她是这个村里的，那个“杀人犯”的妹妹。”
他的同伴问道：“村里人？那你知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死的？”
我没有吭声。
“还能怎么死？肯定是因为土匪。”
“胡说，哪有土匪杀人专门挖心脏的？”
“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上报说是有怪物吧？”
说完，警察再次看向我，语气软了几分：“你留在这做什么？”
我低着头：“我想......把我尸体收起来。”
警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村里的后事，就交给你处理。我们后续会派人过来协助你收拾尸体。”
我点了点头，蹲到姐姐身边遮住她的脸。
警察转身离开了，偌大的村子再只剩下我。
我在村里捡拾了成堆的干柴，将全村人的尸体，全部集中到村中央。
随后我找到了一只白羊。
我将羊与所有尸体放在一处。
点燃！
......
我又回到了山洞里。
将两个罐子放到石头上。
摸了摸石头上的“小雨”。
“妈、姐，该我保护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