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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18:29

周梁的手卡在我脖子上,指节发白。

“林璃要是醒不过来,你给她陪葬。”

我贴着墙,呼吸被压得断断续续,却忍不住看了眼他身后的病房。

床上的林璃脸色苍白,手背扎着针,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很好。

白月光没死。

我也没疯。

可下一秒,脑子里猛地涌进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我看着镜子里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终于认出自己是谁。

书里的恶毒女配,金檐亭。

三个月后,我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而此刻,周梁还掐着我的脖子,等我哭着保证以后离林璃远一点。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周总,先松开。”

他冷笑:“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想问问,”我喘着气,指向旁边的护士,“医药费能不能刷你的卡?”

1

周梁盯着我,像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人。

病房外的走廊很亮,白得刺眼。护士站旁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上积着灰,和这间顶级私立医院的价格完全不搭。

“你说什么?”他问。

“医药费。”我揉了揉脖子,“林璃住院,应该挺贵的吧?你不是有黑卡吗,拿出来刷一下。”

周梁的脸色更冷。

“金檐亭,别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放过你。”

“我没装。”

“车祸现场那辆车是你的。”

“车也是你送我的。”

“司机说你让他跟着小璃。”

“司机呢?”

“还在警局。”

“那他说什么了?”

周梁没接话。

我看着他,脑子里那本书的情节越来越清楚。

原主金檐亭嫉妒林璃,找人跟踪她,安排司机在雨天逼车,导致林璃撞上护栏。林璃昏迷,原主被周梁认定成凶手。她哭着解释,周梁不听;她去病房闹,林璃醒来后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她在周家寿宴上发疯,把红酒泼到林璃身上;最后周梁亲手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书名就叫《周总的替身白月光》。

至于我,原主的名字只是其中一行字,负责衬托林璃的善良和周梁的深情。

但现在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脖子上的疼。

我抬头看周梁:“周总,你有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需要证据吗?”

“需要。现在是法治社会,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离小璃远点。”

“行。”

“她要是再因为你出事……”

“我陪葬。”我抢着说,“这句话你已经讲过了。能不能换一句?”

周梁手臂僵住。

我趁机把他的手掰开,往旁边退了两步,扶住墙喘气。

“我保证。”我说,“以后见到林璃,我绕着走。她住院,我不来。她出门,我闭眼。她要是去月球,我给她买张单程票。”

“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

我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周梁抬眼。

“你的黑卡借我刷一下。”

“滚。”

“那算了。”

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他站在原地,脸色比墙还难看。

直到下到地下车库,我才靠在车门上捂着脖子。

疼是真的。

委屈也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庆幸。

我穿书了。

穿成了那个满脑子只有男人,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恶毒女配。

而现在,情节才刚刚开始。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备注是“老公”。

我把它改成“周扒皮”,顺手点了免打扰。

刚做完这些,手机又震了。

周梁发来一条消息。

【金檐亭,今晚回公寓。】

我盯着那行字,回了四个字。

【不回,搬走。】

消息刚发出去,周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没接。

第二遍也没接。

第三遍时,车窗被人敲响了。

司机站在外面,低声说:“太太,周总让您回去。”

我把车门锁上。

“告诉他,我死外面了。”

司机愣住。

“当然,别真信。”我降下车窗,“我去住酒店,费用从他的卡里扣。”

2

我当晚就搬走了。

动作很快,主要是因为这套公寓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帽间里倒是塞满了爱马仕,包、鞋、丝巾,摆得像展柜。原主每天花四个小时研究怎么穿衣服,三个小时研究林璃今天发了什么朋友圈,剩下的时间用来给周梁发消息。

我看完聊天记录,头皮都麻了。

【老公,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老公,林璃又给你发消息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周梁,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这哪是妻子,分明是售后客服。

我删掉一半,又觉得可惜。万一以后周梁拿这些东西说我精神不正常,至少能当证据。

搬家公司的两个工人站在门口,看着我穿着真丝吊带睡裙,脚踩一双大浴袍拖鞋,在衣帽间里挑东西。

“女士,这些都搬吗?”

“都不搬。”

“那您搬什么?”

“这个黑色行李箱。”

我指了指角落里的限量版行李箱。

“里面装睡衣、充电器、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张黑卡。”

工人迟疑:“黑卡也要带?”

“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可卡上写着周先生的名字。”

“夫妻共同财产。”

“法律上……”

“你是搬家公司,不是法院。”

他闭嘴了。

我又拎了两件衣服,想了想,换成一件卡通猪头T恤和破洞牛仔裤。

人字拖也带上。

离开公寓前,我给林璃的私人助理发了条消息。

【以后不用给我汇报她的行程。】

对方很快回复。

【太太,这是周总交代的……】

【他交代的事,让他自己做。】

我退出了那个专门监视林璃的群,又把群聊一并删除。

楼下的门卫替我开门时,小声问:“太太,您这是去哪儿?”

“旅游。”

“带这么点东西?”

“去一个没有周梁的地方。”

我在市中心找了间小公寓。

房子不大,客厅放张沙发就没地方转身。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空调外机,晚上能听见它嗡嗡响。

我看了一圈,满意了。

安静。

便宜。

没人管我穿什么。

黑卡刷下房租后,我在外卖软件上点了水煮牛肉、红酒和一份冰淇淋。

吃到一半,周梁又发消息。

【你搬去哪了?】

我拍了张水煮牛肉的照片发过去。

【吃饭。】

【地址。】

【不告诉你。】

【金檐亭。】

【叫我金姐。】

那头沉默了五分钟。

我放下手机,窝进沙发里追剧。

女主正哭着说:“我不能离开你。”

男主深情地说:“我会找到你。”

我喝了口红酒,差点呛死。

周梁打来电话,我接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他问。

“没闹。”

“搬家是没闹?”

“这是成熟女人的独立生活。”

“你要是愿意道歉,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你追究什么?”

“林璃的车祸。”

我夹了一块牛肉。

“那你报警吧。”

“你以为我不敢?”

“赶紧报。”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我能想象周梁此刻的表情。他习惯了原主哭闹,也习惯了她听见林璃名字就失控。现在我突然不哭、不解释,还让他报警,他大概觉得我又在设什么局。

我咽下牛肉,补了一句。

“对了,周总,按协议每个月的生活费别忘了打。你放心,钱到账,我就离你们远一点。”

“你还好意思要钱?”

“当然。”

“你搬走,自己养自己。”

“那就离婚,财产分割。”

电话那头安静得更久。

我把电视声音调大。

周梁终于开口:“你想离婚?”

“可以啊。”

“你又在试探我?”

“你看,我说真话你也不信。”

电话被挂断。

第二天早上,账户里多了一笔钱。

我看着那串数字,给周梁发去一个大拇指。

【周总大气。】

他没回。

我转头就去商场买了台游戏机。

下午,贵妇群里有人艾特我。

【周太太,明天周夫人寿宴,别忘了出席。】

我刚想退出群,周夫人发来一条语音。

“金檐亭,明天穿得体面些,别再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丢周家的脸。”

我看了眼身上的猪头T恤。

“知道了。”

我回复完,打开购物软件,买了一条黑裙子。

不是为了给周家长脸。

主要是这条裙子打折。

3

周夫人的寿宴办在周家老宅。

我到的时候,门口停满了豪车,院子里摆着白色花架,几个小孩追着气球跑,差点把我手里的果汁撞翻。

我穿着那条打折买来的黑裙子,耳朵上戴着翡翠耳钉。

头发没做造型,鞋子也没换高跟,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周夫人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我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就穿成这样?”

“很干净。”

“寿宴要庄重。”

“黑色最庄重。”

“头发也没弄。”

“我自己会长,没必要每次都弄。”

周夫人的脸沉下去。

旁边的李太太,李太太是周夫人的牌友,也是出了名的贵妇圈八卦头子,捂着嘴笑了一声。

“檐亭,你这裙子是哪个牌子的?怎么感觉有点普通?”

我看了眼她的脸。

“裙子普通,没关系。李太太的粉底色号倒是挺特别,脖子和脸像两个人。”

她脸上的笑卡住了。

王太太立刻出来打圆场。王太太是周夫人圈子里的另一位熟人,最爱晒珠宝,今天脖子上挂着一条闪得晃眼的钻石项链。

“年轻人说话就是直。”

我点头:“王太太的项链也挺直,借来的东西一般都容易绷着。”

王太太下意识捂住项链。

这动作太快,周围几个人都看见了。

李太太瞪我:“你胡说什么?”

“我又没说哪家店借的。”

“你……”

“寿宴开始了吗?”我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没开始就别吵,吵完吃不下蛋糕。”

周夫人脸色难看,转身进了门。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桌上摆着黑森林蛋糕。

蛋糕很漂亮,巧克力碎屑铺得厚厚一层,旁边还插着几片薄荷叶。原主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只敢盯着看。

我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李太太坐到对面,盯着我吃。

“你最近胃口不错。”

“主要是以前忍太久。”

“听说周梁最近常去医院看林小姐?”

“嗯。”

“林小姐出了车祸,周总可心疼了。”

“应该的。”

“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

李太太压低声音:“你才是周太太。”

“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

她愣了:“你说真的?”

我又挖了一口蛋糕。

“周梁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两个人硬绑在一起,多耽误彼此时间。你要是认识什么靠谱的离婚律师,可以介绍给我。”

李太太看我的眼神,和看疯子没区别。

这时,周梁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脸色冷得很,身边跟着林璃。

林璃穿一条浅色长裙,手腕缠着纱布,整个人清瘦柔弱。她先看了我一眼,随后垂下眼睛。

“檐亭,你也来了。”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林璃的手指轻轻收紧。

周梁挡在她前面。

“金檐亭,少说两句。”

“我没说什么。”

“你最好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

“周太太。”我点点头,“我记得。你放心,离婚前我不会乱喊别人老公。”

林璃抬起头,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很快又变成了委屈。

“周梁,你别怪檐亭,她可能只是因为我受伤,心里不舒服。”

我吃着蛋糕,差点被奶油噎住。

这话听着都替她尴尬。

周梁果然转头安慰她:“小璃,你不用替她说话。”

“可她毕竟是……”

“她不值得你替她担心。”

我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站起来。

“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周夫人从旁边过来:“客人还没散,你又要去哪?”

“蛋糕吃多了,想吐。”

说完,我把果汁一口灌完,转身往外走。

背后传来李太太压低的声音。

“她是不是受刺激了?”

周梁没回答。

我走到门口,司机刚替我拉开车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梁追了出来。

“站住。”

我回头:“怎么了?”

“爷爷八十大寿,下周六,你必须到。”

“我不去。”

“这是通知。”

“那我也通知你。”

“什么?”

“生活费按时打。我拿钱,离你们远点。”

周梁盯着我,唇角压得很低。

“你最好别后悔。”

我坐进车里,摇下车窗。

“周总,后悔的人一般是没吃饱。我今天蛋糕吃饱了。”

车开出去后,我看见周梁还站在原地。

他手机响了一声。

是银行扣款提醒。

我猜的。

4

周梁爷爷的寿宴,比周夫人的寿宴热闹三倍。

老宅门口搭了雨棚,院子里停满车,佣人端着酒来回走。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松鹤图,颜色绿得发亮,看着像刚从婚庆公司借来的。

我穿着恐龙连体睡衣到场时,门口的管家差点把茶水洒自己鞋上。

“太太,您这是……”

“睡衣。”

“我看出来了。”

“那就好。”

管家不敢再说。

周梁在台阶上等我,看到我的时候,眼角抽了一下。

“你就这样来?”

“我衣服都穿反了?”

“今天是爷爷寿宴。”

“我知道。恐龙不也长寿吗?”

周梁闭了闭眼。

“回去换衣服。”

“不要。”

“金檐亭。”

“你要是看不顺眼,可以把我赶出去。”

“爷爷点名让你来。”

“那我进去吃饭。”

他伸手拦住我,压低声音:“别闹。”

“谁闹了?”

“你穿成这样,就是故意让周家丢脸。”

“周家丢脸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梁怔了下。

我从他身边挤过去,走进大厅。

林璃正在和几位长辈说话。看见我,她先是一愣,随后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檐亭,你今天真有个性。”

“谢谢。”

“我还以为你会穿礼服。”

“我也以为。”

周梁的二叔周启明端着酒杯走过来。他是周家管公司的老人,平时最爱端架子。

“金檐亭,老爷子的寿宴,你不穿正装也就算了,手里怎么还是果汁?”

我看了眼杯子。

“我不喝酒。”

“在这种场合不喝酒,是不给长辈面子。”

“给面子不靠喝酒。”

周启明脸一沉:“你嫁进周家这么久,连规矩都没学会?”

“我学会了。”

“学会什么?”

“长辈训话时少插嘴,晚辈吃饭时多夹菜。”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

周启明气得指着我:“你……”

林璃拿起桌上的红酒,轻声说:“二叔,檐亭身体不舒服,别为难她。我替她敬您。”

她端着酒走到周启明面前。

周梁侧头看我:“你看看小璃。”

“她确实比我懂事。”

林璃的手指一顿。

周梁以为我终于认输,语气缓了点:“既然知道,就学着点。”

“我学不来。”

“金檐亭!”

“我不想学。”

周启明冷笑:“周梁,今天是老爷子寿宴,让她端杯酒过来,给长辈赔个不是。”

周梁看着我。

“去拿酒。”

我指了指桌上的果汁:“我喝这个。”

“换酒。”

“不换。”

“你听不懂?”

“听懂了。”我点头,“你们想让我当众低头。”

周梁脸色冷下来:“别把所有人的好意都当成恶意。”

这句话原主听见后大概会哭。

我却笑了。

“那我也给你们一个好意。”

我端起旁边的水煮牛肉。

那是厨房刚送来的热菜,红油浮在汤面,牛肉片厚厚铺了一层。

林璃刚端起红酒,周梁还站在我旁边。

下一秒,我用勺子舀起一大勺牛肉连汤带水,直接倒进了她的酒杯。

红油在酒面上散开,辣椒碎沾在杯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把勺子放回盘里。

“礼尚往来。”

林璃脸色白了。

周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疯了?”

“没有。”

我看向林璃。

“红运当头,前程似锦。干了它。”

她盯着那杯红油红酒,嘴唇微微发抖。

“檐亭,我……”

“怎么不喝?”

周梁将她拉到身后。

“你够了。”

“我给她祝酒,她不领情?”

“你知道她不能吃辣。”

“她刚才还替我敬酒。”

“那是红酒。”

“牛肉也是肉。”

周梁眼底压着怒气,手指攥得我手腕发疼。

我看了眼他的手。

“松开。”

他没有松。

“向小璃道歉。”

“我不。”

“道歉。”

“你先松手。”

“金檐亭,你别逼我。”

我笑了:“这句话听着耳熟。”

周梁脸色变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上次掐我脖子,也是这么说的。周梁,你可真会翻来覆去吓唬人。”

他手指一僵。

林璃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周梁,算了。”

她越这么说,周围的人越觉得我恶毒。

我把手腕抽出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周启明在喊:“站住!她泼了林小姐一杯酒,就这么算了?”

我头也没回。

“那杯酒我赔。”

“你拿什么赔?”

“周梁的黑卡。”

周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金檐亭!”

我推开大门。

外面的风裹着细雨,吹得恐龙头上的两只眼睛来回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金太太发来消息。

【你明天回家一趟。】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这次别再任性,金家全靠你了。】

5

金太太是我亲生母亲。

她住在金家那套旧别墅里,客厅的沙发罩着浅黄色布套,边角已经磨起毛。茶几上摊着几本八卦杂志,封面全是周梁和林璃。

我进门时,她正拿着剪刀裁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梁扶着林璃下车。

标题写着:周氏总裁雨夜守护白月光。

“你还知道回来。”金太太抬头,语气不太好,“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拿起桌上的杂志。

“哪件?”

“寿宴上往林小姐杯子里倒辣汤,你是不是疯了?”

“她不是没喝吗?”

“周家现在都在说你粗俗没教养。”

“他们说得挺准确。”

金太太把剪刀拍在桌上。

“金檐亭!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那我哭?”

“你赶紧去给林小姐道歉,再哄好周梁。等周家消了气,你想办法怀上孩子。”

我把杂志翻到下一页。

“周梁不碰我,怎么怀?”

“你是他妻子,想点办法不行吗?”

“你说得对。”

金太太的脸色缓了些。

我抬头:“我去找林璃,让她帮忙。”

“你……”

“她和周梁关系好,应该知道办法。”

金太太气得站起来:“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你让我怀孩子,我正在认真考虑。”

“周家要是和你离婚,金家怎么办?”

终于来了。

我把杂志合上。

“金家怎么办,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嫁进周家以后,家里几个项目才能继续。你爸的公司现在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催得紧,你弟弟还要出国。你抓住周梁,就是抓住金家。”

“抓住他干什么?”

“你是他太太!”

“名义上的。”

“那也是夫妻!”

“他每个月打生活费给我,已经很像包养了。”

金太太气得胸口起伏。

“你怎么变成这样?”

“可能是终于看明白了。”

我拿出手机,调出这些年的转账记录。

“你十八岁生日,我爸给你买了块表,十二万。你去美容院做项目,一年六万。你弟弟高中的补课费,八万。家里换车,三十六万。你们让我嫁给周梁后,周家送来的礼金、房子、项目资源,金额我也整理了。”

金太太盯着手机,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不安。

“你想干什么?”

“算账。”

“我是你妈。”

“所以我没收利息。”

我低头按计算器。

“我这些年在金家花了三百八十七万,周家送来的东西按市价折算,差不多一千二百万。那我把三百八十七万还给你们,买断养育恩情。”

金太太嘴唇动了动。

“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梁的黑卡。”

“你敢?”

“已经转过去了。”

手机响了一声,银行提示到账。

我把转账截图递给她。

“收款吧。”

金太太看着那串数字,脸色发白。

“你以为还了钱,我们就没关系了?”

“你还想要什么?”

“我是你妈!”

“那你把钱退回来。”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

窗外有只鸟落在晾衣杆上,抖了抖翅膀,又飞走。

我把桌上的杂志推回她面前。

“以后别拿这些东西来找我。金家缺钱,去找周梁。周梁不给,去找银行。你们养我花的钱,我还了。再来找我,我就报警说骚扰。”

金太太抬手要打我。

我没躲,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打人要赔钱。”

“你是我女儿!”

“现在开始,算前任女儿。”

她的手颤了起来。

我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金太太在身后喊:“你以为离开周家就能过得好?你什么都不会,没钱你连饭都吃不起!”

我回头。

“我会吃饭。”

“你……”

“而且我还会点外卖。”

门关上。

手机里,周梁又发来消息。

【你给金家转了多少钱?】

我回复:【三百八十七万。】

【你哪来的?】

【你的。】

那边很久没回。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路边买了两个烤红薯。

摊主找零时,多给了我五毛钱。

我提醒他。

他笑着说:“小姑娘,最近发财了?”

我咬了一口红薯。

“还行,刚买断了一段亲情。”

晚上,周梁终于发来一句。

【回公寓,我有话和你说。】

我回:【不回。】

【你必须回来。】

【凭什么?】

【我把生活费停了。】

我看着屏幕,沉默三秒。

然后把那条消息截图保存。

“周扒皮”三个字旁边,又添了一条备注。

【会断粮的周扒皮。】

6

生活费停了以后,我的日子没有太大变化。

以前每周有人送鲜花,现在没有了。

以前每天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做护理,现在也没有了。

冰箱里没菜,我就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想吃肉,就拿黑卡去超市买一大块牛腱子,回来慢慢炖。

周梁以为我会撑不住。

我偏要活给他看。

我把衣帽间里那些没拆吊牌的包拍照挂到二手平台,卖掉几个后,买了台二手冰柜、一张不锈钢操作台,还有一口大汤锅。

房东看着我把东西搬进小公寓,吓了一跳。

“你准备做饭店?”

“还没想好。”

“这房子可不能开餐馆。”

“我只在家煮面。”

“煮面也不能把楼道弄得全是味道。”

“放心,我煮清汤。”

那天我熬了牛骨汤。

骨头焯水时,泡沫一层层浮上来,厨房热得像小蒸笼。我站在旁边拿勺子撇沫,手里还拿着电子笔,顺便在平板上看一部狗血剧。

剧里的女二正对男主说:“只要你愿意回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看着锅里的牛骨。

“那你把房子要回来。”

电视里的女二没听见。

我自己叹了口气。

第二天,我拎着牛肉面去楼下摆摊。

小区门口卖早餐的张叔看见我,差点把手里的油条掉进锅里。

“周太太,您这是体验生活?”

“叫我檐亭。”

“卖面?”

“试试。”

“您会做吗?”

“会吃。”

“那能卖吗?”

“你先尝。”

我端了一碗牛骨汤手擀面,放上牛肉臊子,撒了葱花。

张叔吃了一口,没说话,又吃了两口。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你这面多少钱?”

“十五。”

“贵了。”

“那你别吃。”

张叔端着碗走了。

半小时后,他又带来三个邻居。

“他们说想尝尝。”

我忙了一个上午,卖出二十七碗。

晚上回家时,周梁的车停在楼下。

他靠着车门,黑色大衣肩头沾了雨水。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粉袋。

“周总来视察民情?”

“你在摆摊?”

“卖面。”

“你缺钱到这种地步?”

“生活费不是你停的吗?”

周梁抿唇。

“我说过,只要你回公寓,钱会继续打。”

“那我回去。”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答应。

“真的?”

“嗯。”

“现在就回。”

“你先把上个月的生活费补上。”

周梁脸色沉了。

“金檐亭,你到底在闹什么?”

“没闹。我卖面,你停钱,大家各做各的。”

“你可以继续花我的钱。”

“我现在也在花。”

我晃了晃手里的黑卡。

“冰柜、操作台、面粉,都是刷你的卡。”

周梁看着那张卡,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你把我的卡当什么?”

“启动资金。”

“我可以报警。”

“你报。”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路边一辆电动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两棵白菜,车主冲我们喊:“借过啊!”

我往旁边让了让。

周梁盯着我:“我来是通知你,年底去温泉度假村,周家都要到。”

“我不去。”

“爷爷说了。”

“那我去。”

周梁:“……”

“有吃的吗?”

“有。”

“住宿免费?”

“周家包了。”

“那我去。”

他沉默片刻,像是第一次发现我这人很难沟通。

“你就没有别的要求?”

“有。”

“说。”

“生活费恢复。”

“免谈。”

“那我不去。”

周梁的脸彻底黑了。

我拎着面粉袋进楼,走到门口又回头。

“周总,温泉度假村有牛肉面吗?”

“没有。”

“那你们这次安排得不行。”

7

深秋的温泉度假村建在山里。

周家包下了整栋别墅,前台铺着红地毯,墙角摆着一排小盆栽。周夫人见到我时,目光从我的运动鞋扫到我的羽绒服,嘴角往下压。

“你怎么还穿得这么随便?”

“山里冷。”

“晚宴准备了礼服。”

“我不穿。”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周家的脸面?”

“周家的脸长什么样?我没见过。”

周夫人被气得转身离开。

我拿了房卡,刚走到二楼,就看见林璃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檐亭,你也住二楼?”

“嗯。”

“我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卖面。”

“消息挺快。”

“周梁告诉我的。”

“他还挺关心我。”

林璃笑意淡了点。

“他只是怕你在外面吃苦。”

“那他应该把生活费打回来。”

“檐亭,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哪样?”

“明明过得很辛苦,还要装得无所谓。”

“我不辛苦。”

“你以前住大平层,出门有司机,衣服都是定制的。现在去街边卖面,别人背后都在笑你。”

“他们笑他们的,我赚钱我的。”

林璃握紧茶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会变。”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

“你恨我吗?”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针对我?”

我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针对你?”

“寿宴上那杯酒,还有你在群里说的那些话。”

“那杯酒是辣汤,群里我说过什么?”

林璃没答。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快要散掉。

“檐亭,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和周梁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对,所以你别来找我。”

她抬头,眼神终于变了。

很快,又恢复柔弱。

“你这样说,周梁会难过。”

“他难过关我什么事?”

“你们毕竟是夫妻。”

“马上就不是了。”

林璃盯着我,杯中的热气从她眼前飘过去。

“你真的愿意离婚?”

“愿意。”

她笑了。

这次没有藏住。

“那就好。”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终于冒了出来。

她好像一直在等我离婚。

当晚宴会开始,我没去大厅。

周家人爱吃的菜我不太喜欢,酒店后门有家小店,卖冰啤酒和牛肉面。我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点了双份牛肉面和一瓶冰啤酒。

面端上来时,周梁推门进来。

“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

“前台说你没去宴会。”

“那你回去告诉他们,我身体不舒服。”

“你每天都身体不舒服。”

“嗯,花粉过敏。”

他在我对面坐下。

“林璃刚才找过你?”

“找过。”

“她说了什么?”

“问我为什么针对她。”

“你怎么回答?”

“让她别来找我。”

周梁皱眉:“她只是想和你缓和关系。”

“她没必要和我缓和。”

“你能不能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我没说她坏。”

“那你为什么总对她有敌意?”

我拿筷子搅了搅面。

“你觉得我该怎么对她?给她鼓掌?”

周梁脸色发紧。

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吃吗?”

“不吃。”

“这家面挺好。”

“我不饿。”

“那你坐这儿干什么?”

他没回答。

店门被风吹得咯吱响,玻璃上挂着一层水汽。外面有人骑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

周梁忽然说:“以前是我看错你了。”

我抬头。

“你看错什么?”

“你没有我想的那么恶毒。”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那你走。”

他盯着我,没有动。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林璃的名字。

周梁接起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马上回去。”

挂断后,他站起身。

“她找你?”

“她说不舒服。”

“那你快回去。”

周梁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句“你别喝太多”,转身出了门。

我喝了口冰啤酒。

“管得真宽。”

第二天早上,周梁把我堵在温泉池边。

“你昨晚有没有和小璃说什么?”

“没有。”

“她哭了一晚上。”

“那你问她为什么哭。”

“她说你威胁她。”

我笑了。

“我威胁她什么?”

“她说你让她离我远点。”

“我什么时候说的?”

周梁沉默。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

“周梁,你是不是发现她说的话不能全信了?”

他的脸色变了。

身后忽然传来林璃的声音。

“周梁。”

她穿着浴袍站在门口,眼眶泛红。

“你们在聊什么?”

周梁回头。

我低头看了眼池水。

这次,轮到他夹在中间了。

8

林璃走过来,伸手挽住周梁的胳膊。

“你别和檐亭吵。”

“我没吵。”我说。

“我知道。”林璃看向我,“你只是心情不好。”

“你又知道了?”

她咬了咬唇。

周梁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这个动作太熟练,像演过很多遍。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

“你们慢慢聊,我去吃早饭。”

“站住。”周梁开口。

“还有事?”

“昨晚你说小璃的话不能全信,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她会哭。”

“金檐亭。”

“我还知道你每次听见她哭,就会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周梁握紧拳头。

林璃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梁,别这样。檐亭只是生气,我不怪她。”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怪我,就别总替我解释。”

她眼眶又红了。

这次周梁没有立刻哄她。

他看着我,脸上多了点迟疑。

我转身离开。

餐厅里人很多,周夫人坐在主位,看到我只冷哼了一声。

我端了粥和煎蛋,坐到角落。

刚吃两口,林璃端着一杯果汁坐到我对面。

“我能和你谈谈吗?”

“可以,先把果汁喝了。”

“檐亭。”

“你坐我对面,我吃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你知道就好。”

“我和周梁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

“嘴上说不在意,做的每件事都像在报复。”

我放下勺子。

“林璃,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果汁杯。

“我只是想问,你真的打算离婚吗?”

“真的。”

“你离婚之后,周梁就会和我在一起。”

“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不难过?”

“不难过。”

“你一点都不爱他?”

“不爱。”

她抬起眼,脸上的柔弱裂开了一道缝。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放手?”

“因为你们没给我钱。”

她愣住。

“你说什么?”

“我嫁进周家,总不能空手走。”

“你很缺钱吗?”

“你看不起卖面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问。”

她的手指轻轻发抖。

“你变得很可怕。”

“谢谢。”

她站起来,眼神彻底冷了。

“你以为周梁会一直容忍你?”

“他已经停生活费了。”

“你早晚会后悔。”

“这句话你和周梁说过吗?”

她脸色一白。

我端起粥继续吃。

她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周梁来了。

“你又和她说了什么?”

“你们两个能不能换个问法?”

“她回房间哭了。”

“你去哄啊。”

“她说你嘲讽她。”

“我没有。”

“她还说你问她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

我抬头。

“我没问。”

“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那你信她。”

周梁没有立刻回答。

我擦了擦嘴,起身要走。

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利用我?”

脚步停了。

我回头看他。

“周梁,你终于问对问题了。”

他眼神紧紧盯着我。

“回答我。”

“我不知道。”

“你撒谎。”

“我没证据。”

“那你为什么总是……”

“因为我看着不舒服。”

“看着什么不舒服?”

“她明明不喜欢你,却每天把你拴在身边。你明明知道,却还乐意被她牵着走。”

周梁脸色发白。

“你胡说。”

“那就当我胡说。”

我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金檐亭。”

“嗯?”

“那家面,我昨晚吃完了。”

“你不是不饿?”

“后来饿了。”

“很辣吧?”

“很辣。”

“活该。”

他竟然笑了一下。

“但味道不错。”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人终于肯自己吃饭了。

这时,林璃站在走廊尽头。

她看着周梁,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周梁也看见了她。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林璃先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浴袍下摆擦过地毯,带起一阵轻响。

周梁追了两步,又停下。

我问:“不追?”

他回头看我。

“我不知道该追谁。”

我把餐巾纸丢进垃圾桶。

“那就谁都别追。”

9

温泉度假村回来后,周梁没有再来找我。

生活费也没有恢复。

我没管他,继续卖面。

小区门口的摊位越来越热闹,张叔把自己原来的位置让给我一半,隔壁卖煎饼的阿姨每天早上帮我喊客。

“檐亭,今天牛肉多放点!”

“知道了。”

“昨天那小伙子又来了,说要加两个蛋。”

“给他加。”

“他问你有没有对象。”

“说我有三个。”

“哪三个?”

“面粉、冰柜、汤锅。”

阿姨笑得直拍腿。

我把第一锅牛骨汤端出来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周梁没有下车。

车窗落下,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口:“你就一直卖这个?”

“嗯。”

“你可以开店。”

“没钱。”

“我可以给你投资。”

“不要。”

“为什么?”

“怕你以后说我花你的钱。”

“本来就是我的钱。”

“那更不要。”

他沉默片刻。

“我母亲让你回老宅吃饭。”

“不去。”

“她说有事和你谈。”

“让她电话里谈。”

“她不会。”

“那就算了。”

周梁看了眼我的摊位。

“你这面多少钱?”

“十五。”

“给我一碗。”

“卖完了。”

他看着锅里还剩半锅汤。

“你这叫卖完了?”

“汤是我的。”

“金檐亭。”

“周总,买面请排队。”

后面排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大爷端着碗催我。

“小姑娘,先给我来一碗,别让那穿西装的插队。”

周梁被大爷挤到旁边。

我憋着笑,把面端给大爷。

周梁站了一会儿,开车走了。

过了两天,陈律师找上门。

陈律师是周梁的代理律师,穿一件很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

“金小姐,周总让我送一份文件给您。”

我正蹲在门口洗冰柜,抬头看他。

“传票?”

“离婚协议。”

我拧干抹布,站起来。

“终于舍得了?”

“周总希望您认真看完。”

“财产怎么分?”

陈律师把文件递给我。

“周先生名下那套大平层归您,账户资金、股票基金按协议全部转到您名下,另外还有一笔补偿款。”

我翻了两页。

“他疯了?”

“这是周先生的决定。”

“林璃同意吗?”

陈律师停了下。

“这和林小姐没有关系。”

“哦。”

我继续往下看。

协议写得很清楚,周梁没有追究我使用黑卡的费用,也没有要求我归还任何礼物。

我指着最后一页。

“这里为什么写着双方无过错?”

“周总认为,车祸的调查结果显示,您和司机没有直接关系。”

“调查完了?”

“是。司机承认他擅自跟车,刹车系统也有问题。林小姐当时让司机靠近她的车,想和周先生见面。”

我抬头。

“她知道那辆车跟着她?”

“警方记录是这样。”

“那周梁知道吗?”

“他现在知道了。”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没了笑意。

“她没告诉我。”

“周总也很抱歉。”

“他道歉了吗?”

陈律师没说话。

我把协议合上。

“告诉周梁,我签。”

“您不再考虑?”

“考虑什么?你们周家这套房子我早就住腻了。”

“周总说,如果您愿意,可以继续住。”

“不住。”

陈律师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支电子笔。

我签完字,笔尖在屏幕上划出自己的名字。

金檐亭。

三个字落下去,协议提示签署完成。

陈律师收好文件。

“周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他说,希望您以后过得好。”

我把电子笔还给他。

“告诉他,祝福收到。钱别忘了转。”

陈律师走后,我打开手机。

账户里多了一笔补偿款。

没过一会儿,又收到周梁的消息。

【离婚协议已经生效。】

我回复:【知道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

【金檐亭。】

【周总,婚姻结束了,别再发消息。】

我把他的备注改回原来的名字。

周梁。

改完后,心里空了一下。

手机又震动。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我看着这句话,删了又写,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面要糊了。】

10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民政局外下着小雨。

工作人员把两个墨绿色的小本递给我时,笑着说:“恭喜二位,以后各自生活顺利。”

周梁接过离婚证,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

我把本子塞进包里。

“走吧。”

“去哪?”

“卖房。”

他侧头看我。

“这么快?”

“房子太大,打扫起来累。”

“你可以雇人。”

“我不想住。”

周梁站在台阶上,雨水落在他黑色伞面上。

“你打算搬去哪?”

“老城区。”

“你要开面馆?”

“嗯。”

“你不会做生意。”

“你又知道?”

“你以前没做过。”

“你以前也没离过婚。”

他没接上话。

我撑开自己的伞,沿着台阶往下走。

走了几步,周梁追上来。

“我送你。”

“不用。”

“下雨了。”

“我有伞。”

“车上有纸巾。”

“我带了。”

“你……”

“周梁。”

我停下,回头看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抿着唇,没说话。

“别再管我。”

“如果我不管你呢?”

“那我更轻松。”

他看着我,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一个月后,我把大平层卖掉。

卖房的钱加上周梁给的补偿,足够我在老城区买下一间临街小铺。

铺子以前是家小超市,玻璃门上还留着褪色的促销贴纸。后面有个小厨房,水管老旧,墙面发黄,窗台上长着一株没人管的多肉。

我把它搬到门口,给它浇了点水。

“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

装修用了半个月。

二手不锈钢操作台擦了三遍,冰柜摆在墙边,汤锅放在灶台上。门头换成墨绿色底板,白色字写着四个字。

檐亭面馆。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招牌不大,灯也不亮,旁边还有一家卖烤冷面的店,老板每天放着同一首歌,听得我想把音响砸了。

开业那天,我贴了张纸。

【开业三天,牛肉面买一送一。】

上午九点,来了第一位客人。

是隔壁修鞋的老爷子。

“姑娘,真买一送一?”

“真。”

“那我买一碗。”

“送一碗。”

“我一个人吃不了两碗。”

“带回去。”

“我没带碗。”

我拿了两个打包盒。

老爷子提着面走了。

十一点,店里坐满。

十二点,门口排起队。

有人嫌等得久,有人问能不能多放辣,还有人吃完后拿手机拍照。

“老板,牛肉能不能再加点?”

“加十块。”

“这么贵?”

“牛肉不要钱啊?”

“那算了。”

“慢走。”

他走了两步又回来。

“加。”

我在后厨擀面,手腕酸得厉害,额头全是汗。

张叔帮我在门口收钱,隔壁阿姨端着小菜过来添盘子。

“檐亭,后面还有十几个人!”

“让他们等会儿,我这锅汤还没开。”

“有人说要投诉。”

“给他一张小板凳。”

“你这丫头真不怕客人跑了?”

“跑了下次还会回来。”

下午两点,人终于少下来。

我端着一碗面坐在门口,刚吃两口,一道影子落在桌面上。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我抬头。

周梁站在面馆门口。

他身后没有司机,也没有林璃,手里只拿着一个车钥匙。

“你来干什么?”

“吃面。”

“店里有菜单。”

“我看见了。”

他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

“牛肉面,加双份牛肉,加蛋,微辣。”

我站在灶台后面。

“二十五。”

“好。”

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我低头下面。

水沸起来,面条在锅里翻滚。我把牛肉臊子浇上去,再放两颗青菜、一个煎蛋,最后撒了一把葱花。

端到他面前。

“你的面。”

周梁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

店里风扇转得很慢,扇叶上沾着一点灰。门外有人按喇叭,烤冷面老板又开始放那首歌。

周梁吃了几口,抬头看我。

“很好吃。”

“我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

“客人每天都说。”

他低头继续吃。

我回到柜台后面,拿起手机看账。

一碗面吃得很慢。

我本以为周梁会像以前一样,吃两口就皱眉,嫌味道重,嫌店里吵,嫌桌子不够干净。

可他把汤喝完了。

连葱花都没剩。

11

周梁吃完后,拿出一张百元钞票。

我看了一眼。

“扫码。”

“零钱不用找。”

“我不收小费。”

“不是小费。”

“那就扫码。”

他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到账提示响起。

二十五元。

我撕了张纸巾递给他。

“擦嘴。”

周梁接过去,没动。

“你最近生意很好。”

“还行。”

“每天都这么忙?”

“周总,顾客点餐不用报备。”

“我只是问问。”

“那我回答你,忙。”

他垂下眼。

“林璃要出国了。”

“哦。”

“她说想去国外治疗。”

“祝她早日康复。”

“她还说,车祸的事对不起你。”

我擦着柜台。

“她亲口说的?”

“嗯。”

“那她为什么不来?”

“她不敢。”

“挺好。”

“金檐亭。”

“还有事?”

周梁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我那时候掐你,真的很抱歉。”

“已经过去了。”

“你脖子上的伤,留疤了吗?”

“没。”

“如果留了……”

“周总。”

我抬头看他。

“离婚以后,我不想再讨论以前的事。”

他张了张嘴。

店里有客人推门进来。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我转身招呼客人。

“好,找位置坐。”

周梁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走。

他看着我给客人下面,看着我收钱,看着我和隔壁阿姨因为一把香菜争了两句。

“你这面馆名字,为什么叫檐亭?”

客人走后,他忽然问。

我手上还沾着面粉。

“我的名字。”

“我知道。”

“那你还问。”

“以前没问过。”

“你以前也没想了解。”

周梁握紧纸巾。

“那时候我以为你……”

“以为我是坏人。”

“嗯。”

“现在呢?”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现在觉得,我可能从来没认识过你。”

我低头揉面。

“那就别认识了。”

“为什么?”

“人认识太多,容易麻烦。”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

“我对客人挺好的。”

周梁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转眼就没了。

门口又进来几个学生,吵吵嚷嚷地要加肉。

我忙起来。

周梁站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回头。

“明天我还来。”

“随你。”

“我会排队。”

“别插队。”

“知道。”

他走出去。

隔壁烤冷面老板探头过来。

“檐亭,那不是周总吗?”

“前夫。”

“他来吃面?”

“客人。”

“他是不是还想追你?”

“想吃面就追面。”

老板笑得意味深长。

我没理他,转身把锅里的牛骨汤添满。

晚上关门时,发现门口多了一盆新的多肉。

盆子是灰色的,叶片圆滚滚,长得比我那株精神。

旁边压着一张纸。

【听说你店里的多肉快死了。】

没有署名。

字迹我认得。

我拎起那盆多肉,走到街边。

周梁的车刚好开走,尾灯拐过路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低头看了眼纸条。

“多管闲事。”

说完,还是把多肉搬进了店。

12

周梁后来真的每天来。

有时中午,有时晚上。

他从不插队,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点同样的牛肉面。

牛肉加倍,鸡蛋一个,微辣。

第一周,他吃完就走。

第二周,他开始帮我收空碗。

第三周,他学会了自己拿纸巾。

隔壁阿姨对我说:“这男人看着挺有耐心。”

“他吃面挺有耐心。”

“你就嘴硬吧。”

“我忙着赚钱。”

有一天中午,店里来了个喝醉的客人。

他吃完面不肯付钱,还把筷子摔到桌上。

“你这面里牛肉太少!”

我看了眼他的碗。

汤都喝干了,牛肉渣都没剩。

“你吃完了。”

“吃完怎么了?难吃不能说?”

“可以说。先付钱。”

“我不给。”

他站起来,伸手拍柜台。

周梁从窗边起身,走到他旁边。

“多少钱?”

我拦住他。

“二十五。”

“我付。”

“我自己能处理。”

那男人打了个酒嗝,指着周梁:“你谁啊?替她出头?”

周梁看着他,语气平静。

“顾客。”

“顾客管什么闲事?”

“我吃饱了。”

男人还要骂,门外忽然传来修鞋老爷子的声音。

“不给钱就报警,怕什么?”

隔壁几个老板也围了过来。

那男人看了一圈,骂骂咧咧掏出手机扫码。

到账后,他端着空碗走了。

周梁回到座位。

我把他的面端过去。

“今天加一份牛肉。”

“为什么?”

“奖励见义勇为。”

“我付钱。”

“收你二十五。”

“少收了。”

“多出来的算你帮忙擦桌子。”

他接过筷子。

“你还是这么爱算账。”

“钱要算清,感情也一样。”

周梁手指停了一下。

“你和我之间,算清了吗?”

“算清了。”

“那我为什么还会来这里?”

“因为面好吃。”

“只有这个原因?”

“你还想要什么原因?”

他没有回答。

窗外下起小雨,雨丝斜斜落在招牌上。檐亭面馆四个字被水汽映得发亮。

周梁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

“我想重新追你。”

我正在擦桌子,听见这句话,手没停。

“排队。”

“我已经排了很久。”

“前面还有客人。”

“谁?”

“我自己。”

他看着我。

“什么意思?”

“我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没空处理你。”

“我可以等。”

“随你。”

“你不给我机会?”

“我没说不给。”

“那你说什么?”

我把抹布拧干,挂到水池边。

“我说,别把每天来吃一碗面当成追人。”

“那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以前不是很会吗?”

“以前我追你,追得像个傻子。”

周梁垂下眼。

“我知道。”

“所以现在轮到你自己想。”

他点了点头。

“好。”

“还有。”

“你说。”

“明天别送多肉了。”

“为什么?”

“店里放不下。”

“那我送别的。”

“也不用。”

“你喜欢什么?”

“现金。”

周梁终于笑了。

“你还是只喜欢钱。”

“钱不会掐我脖子,也不会为了白月光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他的笑停住。

我也没再说话。

这句话落下去,店里只剩锅里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周梁低声说:“我会证明。”

“证明什么?”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这句话听着挺贵。”

“我付得起。”

“那先把面钱付了。”

周梁拿出手机扫码。

到账提示响起。

二十五元。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明天见。”

“看情况。”

“我会来。”

“来了也要排队。”

他点头,推门走进雨里。

我低头整理桌面,忽然发现他坐过的位置上放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金檐亭,面很好吃。你也很好。】

我捏着纸条看了半天,最后塞进了收银台最下面的抽屉。

晚上关门前,我给门口那盆多肉浇了点水。

隔壁老板问:“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我拧紧小喷壶。

“我喜欢它活着。”

“那周总呢?”

我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他先活着排队吧。”

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面馆里只剩锅底最后一点热气。

明天还要开门。

至于周梁来不来,随他。

反正牛肉面不会等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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