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梁的手卡在我脖子上,指节发白。
“林璃要是醒不过来,你给她陪葬。”
我贴着墙,呼吸被压得断断续续,却忍不住看了眼他身后的病房。
床上的林璃脸色苍白,手背扎着针,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很好。
白月光没死。
我也没疯。
可下一秒,脑子里猛地涌进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我看着镜子里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终于认出自己是谁。
书里的恶毒女配,金檐亭。
三个月后,我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而此刻,周梁还掐着我的脖子,等我哭着保证以后离林璃远一点。
我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
“周总,先松开。”
他冷笑:“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我想问问,”我喘着气,指向旁边的护士,“医药费能不能刷你的卡?”
1
周梁盯着我,像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人。
病房外的走廊很亮,白得刺眼。护士站旁边放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上积着灰,和这间顶级私立医院的价格完全不搭。
“你说什么?”他问。
“医药费。”我揉了揉脖子,“林璃住院,应该挺贵的吧?你不是有黑卡吗,拿出来刷一下。”
周梁的脸色更冷。
“金檐亭,别以为装疯卖傻,我就会放过你。”
“我没装。”
“车祸现场那辆车是你的。”
“车也是你送我的。”
“司机说你让他跟着小璃。”
“司机呢?”
“还在警局。”
“那他说什么了?”
周梁没接话。
我看着他,脑子里那本书的情节越来越清楚。
原主金檐亭嫉妒林璃,找人跟踪她,安排司机在雨天逼车,导致林璃撞上护栏。林璃昏迷,原主被周梁认定成凶手。她哭着解释,周梁不听;她去病房闹,林璃醒来后装作什么都不记得;她在周家寿宴上发疯,把红酒泼到林璃身上;最后周梁亲手把她送进精神病院。
书名就叫《周总的替身白月光》。
至于我,原主的名字只是其中一行字,负责衬托林璃的善良和周梁的深情。
但现在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脖子上的疼。
我抬头看周梁:“周总,你有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需要证据吗?”
“需要。现在是法治社会,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他的手又收紧了些。
“离小璃远点。”
“行。”
“她要是再因为你出事……”
“我陪葬。”我抢着说,“这句话你已经讲过了。能不能换一句?”
周梁手臂僵住。
我趁机把他的手掰开,往旁边退了两步,扶住墙喘气。
“我保证。”我说,“以后见到林璃,我绕着走。她住院,我不来。她出门,我闭眼。她要是去月球,我给她买张单程票。”
“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
我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
周梁抬眼。
“你的黑卡借我刷一下。”
“滚。”
“那算了。”
电梯门合上时,我看见他站在原地,脸色比墙还难看。
直到下到地下车库,我才靠在车门上捂着脖子。
疼是真的。
委屈也有一点。
可更多的是庆幸。
我穿书了。
穿成了那个满脑子只有男人,最后被送进精神病院的恶毒女配。
而现在,情节才刚刚开始。
我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备注是“老公”。
我把它改成“周扒皮”,顺手点了免打扰。
刚做完这些,手机又震了。
周梁发来一条消息。
【金檐亭,今晚回公寓。】
我盯着那行字,回了四个字。
【不回,搬走。】
消息刚发出去,周梁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没接。
第二遍也没接。
第三遍时,车窗被人敲响了。
司机站在外面,低声说:“太太,周总让您回去。”
我把车门锁上。
“告诉他,我死外面了。”
司机愣住。
“当然,别真信。”我降下车窗,“我去住酒店,费用从他的卡里扣。”
2
我当晚就搬走了。
动作很快,主要是因为这套公寓里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衣帽间里倒是塞满了爱马仕,包、鞋、丝巾,摆得像展柜。原主每天花四个小时研究怎么穿衣服,三个小时研究林璃今天发了什么朋友圈,剩下的时间用来给周梁发消息。
我看完聊天记录,头皮都麻了。
【老公,你今天什么时候回家?】
【老公,林璃又给你发消息了。】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周梁,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你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这哪是妻子,分明是售后客服。
我删掉一半,又觉得可惜。万一以后周梁拿这些东西说我精神不正常,至少能当证据。
搬家公司的两个工人站在门口,看着我穿着真丝吊带睡裙,脚踩一双大浴袍拖鞋,在衣帽间里挑东西。
“女士,这些都搬吗?”
“都不搬。”
“那您搬什么?”
“这个黑色行李箱。”
我指了指角落里的限量版行李箱。
“里面装睡衣、充电器、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那张黑卡。”
工人迟疑:“黑卡也要带?”
“这是我的精神损失费。”
“可卡上写着周先生的名字。”
“夫妻共同财产。”
“法律上……”
“你是搬家公司,不是法院。”
他闭嘴了。
我又拎了两件衣服,想了想,换成一件卡通猪头T恤和破洞牛仔裤。
人字拖也带上。
离开公寓前,我给林璃的私人助理发了条消息。
【以后不用给我汇报她的行程。】
对方很快回复。
【太太,这是周总交代的……】
【他交代的事,让他自己做。】
我退出了那个专门监视林璃的群,又把群聊一并删除。
楼下的门卫替我开门时,小声问:“太太,您这是去哪儿?”
“旅游。”
“带这么点东西?”
“去一个没有周梁的地方。”
我在市中心找了间小公寓。
房子不大,客厅放张沙发就没地方转身。厨房的窗户正对着隔壁楼的空调外机,晚上能听见它嗡嗡响。
我看了一圈,满意了。
安静。
便宜。
没人管我穿什么。
黑卡刷下房租后,我在外卖软件上点了水煮牛肉、红酒和一份冰淇淋。
吃到一半,周梁又发消息。
【你搬去哪了?】
我拍了张水煮牛肉的照片发过去。
【吃饭。】
【地址。】
【不告诉你。】
【金檐亭。】
【叫我金姐。】
那头沉默了五分钟。
我放下手机,窝进沙发里追剧。
女主正哭着说:“我不能离开你。”
男主深情地说:“我会找到你。”
我喝了口红酒,差点呛死。
周梁打来电话,我接了。
“你到底在闹什么?”他问。
“没闹。”
“搬家是没闹?”
“这是成熟女人的独立生活。”
“你要是愿意道歉,我可以暂时不追究。”
“你追究什么?”
“林璃的车祸。”
我夹了一块牛肉。
“那你报警吧。”
“你以为我不敢?”
“赶紧报。”
电话里只剩呼吸声。
我能想象周梁此刻的表情。他习惯了原主哭闹,也习惯了她听见林璃名字就失控。现在我突然不哭、不解释,还让他报警,他大概觉得我又在设什么局。
我咽下牛肉,补了一句。
“对了,周总,按协议每个月的生活费别忘了打。你放心,钱到账,我就离你们远一点。”
“你还好意思要钱?”
“当然。”
“你搬走,自己养自己。”
“那就离婚,财产分割。”
电话那头安静得更久。
我把电视声音调大。
周梁终于开口:“你想离婚?”
“可以啊。”
“你又在试探我?”
“你看,我说真话你也不信。”
电话被挂断。
第二天早上,账户里多了一笔钱。
我看着那串数字,给周梁发去一个大拇指。
【周总大气。】
他没回。
我转头就去商场买了台游戏机。
下午,贵妇群里有人艾特我。
【周太太,明天周夫人寿宴,别忘了出席。】
我刚想退出群,周夫人发来一条语音。
“金檐亭,明天穿得体面些,别再穿那些乱七八糟的衣服丢周家的脸。”
我看了眼身上的猪头T恤。
“知道了。”
我回复完,打开购物软件,买了一条黑裙子。
不是为了给周家长脸。
主要是这条裙子打折。
3
周夫人的寿宴办在周家老宅。
我到的时候,门口停满了豪车,院子里摆着白色花架,几个小孩追着气球跑,差点把我手里的果汁撞翻。
我穿着那条打折买来的黑裙子,耳朵上戴着翡翠耳钉。
头发没做造型,鞋子也没换高跟,脚上是一双平底鞋。
周夫人站在门口迎客,看见我后,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就穿成这样?”
“很干净。”
“寿宴要庄重。”
“黑色最庄重。”
“头发也没弄。”
“我自己会长,没必要每次都弄。”
周夫人的脸沉下去。
旁边的李太太,李太太是周夫人的牌友,也是出了名的贵妇圈八卦头子,捂着嘴笑了一声。
“檐亭,你这裙子是哪个牌子的?怎么感觉有点普通?”
我看了眼她的脸。
“裙子普通,没关系。李太太的粉底色号倒是挺特别,脖子和脸像两个人。”
她脸上的笑卡住了。
王太太立刻出来打圆场。王太太是周夫人圈子里的另一位熟人,最爱晒珠宝,今天脖子上挂着一条闪得晃眼的钻石项链。
“年轻人说话就是直。”
我点头:“王太太的项链也挺直,借来的东西一般都容易绷着。”
王太太下意识捂住项链。
这动作太快,周围几个人都看见了。
李太太瞪我:“你胡说什么?”
“我又没说哪家店借的。”
“你……”
“寿宴开始了吗?”我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没开始就别吵,吵完吃不下蛋糕。”
周夫人脸色难看,转身进了门。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桌上摆着黑森林蛋糕。
蛋糕很漂亮,巧克力碎屑铺得厚厚一层,旁边还插着几片薄荷叶。原主平时为了保持身材,只敢盯着看。
我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李太太坐到对面,盯着我吃。
“你最近胃口不错。”
“主要是以前忍太久。”
“听说周梁最近常去医院看林小姐?”
“嗯。”
“林小姐出了车祸,周总可心疼了。”
“应该的。”
“你就不生气?”
“生什么气?”
李太太压低声音:“你才是周太太。”
“这个位置谁爱坐谁坐。”
她愣了:“你说真的?”
我又挖了一口蛋糕。
“周梁不爱我,我也不爱他。两个人硬绑在一起,多耽误彼此时间。你要是认识什么靠谱的离婚律师,可以介绍给我。”
李太太看我的眼神,和看疯子没区别。
这时,周梁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脸色冷得很,身边跟着林璃。
林璃穿一条浅色长裙,手腕缠着纱布,整个人清瘦柔弱。她先看了我一眼,随后垂下眼睛。
“檐亭,你也来了。”
“你都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林璃的手指轻轻收紧。
周梁挡在她前面。
“金檐亭,少说两句。”
“我没说什么。”
“你最好记住自己现在的身份。”
“周太太。”我点点头,“我记得。你放心,离婚前我不会乱喊别人老公。”
林璃抬起头,眼底闪过一点笑意,很快又变成了委屈。
“周梁,你别怪檐亭,她可能只是因为我受伤,心里不舒服。”
我吃着蛋糕,差点被奶油噎住。
这话听着都替她尴尬。
周梁果然转头安慰她:“小璃,你不用替她说话。”
“可她毕竟是……”
“她不值得你替她担心。”
我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站起来。
“我身体不舒服,先走了。”
周夫人从旁边过来:“客人还没散,你又要去哪?”
“蛋糕吃多了,想吐。”
说完,我把果汁一口灌完,转身往外走。
背后传来李太太压低的声音。
“她是不是受刺激了?”
周梁没回答。
我走到门口,司机刚替我拉开车门,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梁追了出来。
“站住。”
我回头:“怎么了?”
“爷爷八十大寿,下周六,你必须到。”
“我不去。”
“这是通知。”
“那我也通知你。”
“什么?”
“生活费按时打。我拿钱,离你们远点。”
周梁盯着我,唇角压得很低。
“你最好别后悔。”
我坐进车里,摇下车窗。
“周总,后悔的人一般是没吃饱。我今天蛋糕吃饱了。”
车开出去后,我看见周梁还站在原地。
他手机响了一声。
是银行扣款提醒。
我猜的。
4
周梁爷爷的寿宴,比周夫人的寿宴热闹三倍。
老宅门口搭了雨棚,院子里停满车,佣人端着酒来回走。墙上挂着一幅很大的松鹤图,颜色绿得发亮,看着像刚从婚庆公司借来的。
我穿着恐龙连体睡衣到场时,门口的管家差点把茶水洒自己鞋上。
“太太,您这是……”
“睡衣。”
“我看出来了。”
“那就好。”
管家不敢再说。
周梁在台阶上等我,看到我的时候,眼角抽了一下。
“你就这样来?”
“我衣服都穿反了?”
“今天是爷爷寿宴。”
“我知道。恐龙不也长寿吗?”
周梁闭了闭眼。
“回去换衣服。”
“不要。”
“金檐亭。”
“你要是看不顺眼,可以把我赶出去。”
“爷爷点名让你来。”
“那我进去吃饭。”
他伸手拦住我,压低声音:“别闹。”
“谁闹了?”
“你穿成这样,就是故意让周家丢脸。”
“周家丢脸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梁怔了下。
我从他身边挤过去,走进大厅。
林璃正在和几位长辈说话。看见我,她先是一愣,随后朝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檐亭,你今天真有个性。”
“谢谢。”
“我还以为你会穿礼服。”
“我也以为。”
周梁的二叔周启明端着酒杯走过来。他是周家管公司的老人,平时最爱端架子。
“金檐亭,老爷子的寿宴,你不穿正装也就算了,手里怎么还是果汁?”
我看了眼杯子。
“我不喝酒。”
“在这种场合不喝酒,是不给长辈面子。”
“给面子不靠喝酒。”
周启明脸一沉:“你嫁进周家这么久,连规矩都没学会?”
“我学会了。”
“学会什么?”
“长辈训话时少插嘴,晚辈吃饭时多夹菜。”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
周启明气得指着我:“你……”
林璃拿起桌上的红酒,轻声说:“二叔,檐亭身体不舒服,别为难她。我替她敬您。”
她端着酒走到周启明面前。
周梁侧头看我:“你看看小璃。”
“她确实比我懂事。”
林璃的手指一顿。
周梁以为我终于认输,语气缓了点:“既然知道,就学着点。”
“我学不来。”
“金檐亭!”
“我不想学。”
周启明冷笑:“周梁,今天是老爷子寿宴,让她端杯酒过来,给长辈赔个不是。”
周梁看着我。
“去拿酒。”
我指了指桌上的果汁:“我喝这个。”
“换酒。”
“不换。”
“你听不懂?”
“听懂了。”我点头,“你们想让我当众低头。”
周梁脸色冷下来:“别把所有人的好意都当成恶意。”
这句话原主听见后大概会哭。
我却笑了。
“那我也给你们一个好意。”
我端起旁边的水煮牛肉。
那是厨房刚送来的热菜,红油浮在汤面,牛肉片厚厚铺了一层。
林璃刚端起红酒,周梁还站在我旁边。
下一秒,我用勺子舀起一大勺牛肉连汤带水,直接倒进了她的酒杯。
红油在酒面上散开,辣椒碎沾在杯沿。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我把勺子放回盘里。
“礼尚往来。”
林璃脸色白了。
周梁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疯了?”
“没有。”
我看向林璃。
“红运当头,前程似锦。干了它。”
她盯着那杯红油红酒,嘴唇微微发抖。
“檐亭,我……”
“怎么不喝?”
周梁将她拉到身后。
“你够了。”
“我给她祝酒,她不领情?”
“你知道她不能吃辣。”
“她刚才还替我敬酒。”
“那是红酒。”
“牛肉也是肉。”
周梁眼底压着怒气,手指攥得我手腕发疼。
我看了眼他的手。
“松开。”
他没有松。
“向小璃道歉。”
“我不。”
“道歉。”
“你先松手。”
“金檐亭,你别逼我。”
我笑了:“这句话听着耳熟。”
周梁脸色变了。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上次掐我脖子,也是这么说的。周梁,你可真会翻来覆去吓唬人。”
他手指一僵。
林璃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口。
“周梁,算了。”
她越这么说,周围的人越觉得我恶毒。
我把手腕抽出来,转身往外走。
身后,周启明在喊:“站住!她泼了林小姐一杯酒,就这么算了?”
我头也没回。
“那杯酒我赔。”
“你拿什么赔?”
“周梁的黑卡。”
周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金檐亭!”
我推开大门。
外面的风裹着细雨,吹得恐龙头上的两只眼睛来回晃。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金太太发来消息。
【你明天回家一趟。】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这次别再任性,金家全靠你了。】
5
金太太是我亲生母亲。
她住在金家那套旧别墅里,客厅的沙发罩着浅黄色布套,边角已经磨起毛。茶几上摊着几本八卦杂志,封面全是周梁和林璃。
我进门时,她正拿着剪刀裁一张照片。
照片里,周梁扶着林璃下车。
标题写着:周氏总裁雨夜守护白月光。
“你还知道回来。”金太太抬头,语气不太好,“看看你做的好事。”
我拿起桌上的杂志。
“哪件?”
“寿宴上往林小姐杯子里倒辣汤,你是不是疯了?”
“她不是没喝吗?”
“周家现在都在说你粗俗没教养。”
“他们说得挺准确。”
金太太把剪刀拍在桌上。
“金檐亭!你现在还笑得出来?”
“那我哭?”
“你赶紧去给林小姐道歉,再哄好周梁。等周家消了气,你想办法怀上孩子。”
我把杂志翻到下一页。
“周梁不碰我,怎么怀?”
“你是他妻子,想点办法不行吗?”
“你说得对。”
金太太的脸色缓了些。
我抬头:“我去找林璃,让她帮忙。”
“你……”
“她和周梁关系好,应该知道办法。”
金太太气得站起来:“你少给我阴阳怪气!”
“你让我怀孩子,我正在认真考虑。”
“周家要是和你离婚,金家怎么办?”
终于来了。
我把杂志合上。
“金家怎么办,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嫁进周家以后,家里几个项目才能继续。你爸的公司现在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催得紧,你弟弟还要出国。你抓住周梁,就是抓住金家。”
“抓住他干什么?”
“你是他太太!”
“名义上的。”
“那也是夫妻!”
“他每个月打生活费给我,已经很像包养了。”
金太太气得胸口起伏。
“你怎么变成这样?”
“可能是终于看明白了。”
我拿出手机,调出这些年的转账记录。
“你十八岁生日,我爸给你买了块表,十二万。你去美容院做项目,一年六万。你弟弟高中的补课费,八万。家里换车,三十六万。你们让我嫁给周梁后,周家送来的礼金、房子、项目资源,金额我也整理了。”
金太太盯着手机,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不安。
“你想干什么?”
“算账。”
“我是你妈。”
“所以我没收利息。”
我低头按计算器。
“我这些年在金家花了三百八十七万,周家送来的东西按市价折算,差不多一千二百万。那我把三百八十七万还给你们,买断养育恩情。”
金太太嘴唇动了动。
“你哪来这么多钱?”
“周梁的黑卡。”
“你敢?”
“已经转过去了。”
手机响了一声,银行提示到账。
我把转账截图递给她。
“收款吧。”
金太太看着那串数字,脸色发白。
“你以为还了钱,我们就没关系了?”
“你还想要什么?”
“我是你妈!”
“那你把钱退回来。”
她一下子说不出话。
窗外有只鸟落在晾衣杆上,抖了抖翅膀,又飞走。
我把桌上的杂志推回她面前。
“以后别拿这些东西来找我。金家缺钱,去找周梁。周梁不给,去找银行。你们养我花的钱,我还了。再来找我,我就报警说骚扰。”
金太太抬手要打我。
我没躲,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腕。
“打人要赔钱。”
“你是我女儿!”
“现在开始,算前任女儿。”
她的手颤了起来。
我松开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金太太在身后喊:“你以为离开周家就能过得好?你什么都不会,没钱你连饭都吃不起!”
我回头。
“我会吃饭。”
“你……”
“而且我还会点外卖。”
门关上。
手机里,周梁又发来消息。
【你给金家转了多少钱?】
我回复:【三百八十七万。】
【你哪来的?】
【你的。】
那边很久没回。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到路边买了两个烤红薯。
摊主找零时,多给了我五毛钱。
我提醒他。
他笑着说:“小姑娘,最近发财了?”
我咬了一口红薯。
“还行,刚买断了一段亲情。”
晚上,周梁终于发来一句。
【回公寓,我有话和你说。】
我回:【不回。】
【你必须回来。】
【凭什么?】
【我把生活费停了。】
我看着屏幕,沉默三秒。
然后把那条消息截图保存。
“周扒皮”三个字旁边,又添了一条备注。
【会断粮的周扒皮。】
6
生活费停了以后,我的日子没有太大变化。
以前每周有人送鲜花,现在没有了。
以前每天有人问我要不要去做护理,现在也没有了。
冰箱里没菜,我就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想吃肉,就拿黑卡去超市买一大块牛腱子,回来慢慢炖。
周梁以为我会撑不住。
我偏要活给他看。
我把衣帽间里那些没拆吊牌的包拍照挂到二手平台,卖掉几个后,买了台二手冰柜、一张不锈钢操作台,还有一口大汤锅。
房东看着我把东西搬进小公寓,吓了一跳。
“你准备做饭店?”
“还没想好。”
“这房子可不能开餐馆。”
“我只在家煮面。”
“煮面也不能把楼道弄得全是味道。”
“放心,我煮清汤。”
那天我熬了牛骨汤。
骨头焯水时,泡沫一层层浮上来,厨房热得像小蒸笼。我站在旁边拿勺子撇沫,手里还拿着电子笔,顺便在平板上看一部狗血剧。
剧里的女二正对男主说:“只要你愿意回头,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我看着锅里的牛骨。
“那你把房子要回来。”
电视里的女二没听见。
我自己叹了口气。
第二天,我拎着牛肉面去楼下摆摊。
小区门口卖早餐的张叔看见我,差点把手里的油条掉进锅里。
“周太太,您这是体验生活?”
“叫我檐亭。”
“卖面?”
“试试。”
“您会做吗?”
“会吃。”
“那能卖吗?”
“你先尝。”
我端了一碗牛骨汤手擀面,放上牛肉臊子,撒了葱花。
张叔吃了一口,没说话,又吃了两口。
“还行。”
“还行就是好吃。”
“你这面多少钱?”
“十五。”
“贵了。”
“那你别吃。”
张叔端着碗走了。
半小时后,他又带来三个邻居。
“他们说想尝尝。”
我忙了一个上午,卖出二十七碗。
晚上回家时,周梁的车停在楼下。
他靠着车门,黑色大衣肩头沾了雨水。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面粉袋。
“周总来视察民情?”
“你在摆摊?”
“卖面。”
“你缺钱到这种地步?”
“生活费不是你停的吗?”
周梁抿唇。
“我说过,只要你回公寓,钱会继续打。”
“那我回去。”
他像是没料到我会答应。
“真的?”
“嗯。”
“现在就回。”
“你先把上个月的生活费补上。”
周梁脸色沉了。
“金檐亭,你到底在闹什么?”
“没闹。我卖面,你停钱,大家各做各的。”
“你可以继续花我的钱。”
“我现在也在花。”
我晃了晃手里的黑卡。
“冰柜、操作台、面粉,都是刷你的卡。”
周梁看着那张卡,额角轻轻跳了一下。
“你把我的卡当什么?”
“启动资金。”
“我可以报警。”
“你报。”
他被我堵得说不出话。
路边一辆电动车经过,车筐里放着两棵白菜,车主冲我们喊:“借过啊!”
我往旁边让了让。
周梁盯着我:“我来是通知你,年底去温泉度假村,周家都要到。”
“我不去。”
“爷爷说了。”
“那我去。”
周梁:“……”
“有吃的吗?”
“有。”
“住宿免费?”
“周家包了。”
“那我去。”
他沉默片刻,像是第一次发现我这人很难沟通。
“你就没有别的要求?”
“有。”
“说。”
“生活费恢复。”
“免谈。”
“那我不去。”
周梁的脸彻底黑了。
我拎着面粉袋进楼,走到门口又回头。
“周总,温泉度假村有牛肉面吗?”
“没有。”
“那你们这次安排得不行。”
7
深秋的温泉度假村建在山里。
周家包下了整栋别墅,前台铺着红地毯,墙角摆着一排小盆栽。周夫人见到我时,目光从我的运动鞋扫到我的羽绒服,嘴角往下压。
“你怎么还穿得这么随便?”
“山里冷。”
“晚宴准备了礼服。”
“我不穿。”
“你能不能考虑一下周家的脸面?”
“周家的脸长什么样?我没见过。”
周夫人被气得转身离开。
我拿了房卡,刚走到二楼,就看见林璃从走廊另一头过来。
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檐亭,你也住二楼?”
“嗯。”
“我听说你最近在外面卖面。”
“消息挺快。”
“周梁告诉我的。”
“他还挺关心我。”
林璃笑意淡了点。
“他只是怕你在外面吃苦。”
“那他应该把生活费打回来。”
“檐亭,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
“哪样?”
“明明过得很辛苦,还要装得无所谓。”
“我不辛苦。”
“你以前住大平层,出门有司机,衣服都是定制的。现在去街边卖面,别人背后都在笑你。”
“他们笑他们的,我赚钱我的。”
林璃握紧茶杯。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会变。”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没有。”
“你恨我吗?”
“也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针对我?”
我看着她。
“我什么时候针对你?”
“寿宴上那杯酒,还有你在群里说的那些话。”
“那杯酒是辣汤,群里我说过什么?”
林璃没答。
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快要散掉。
“檐亭,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和周梁之间的事,和你没关系。”
“对,所以你别来找我。”
她抬头,眼神终于变了。
很快,又恢复柔弱。
“你这样说,周梁会难过。”
“他难过关我什么事?”
“你们毕竟是夫妻。”
“马上就不是了。”
林璃盯着我,杯中的热气从她眼前飘过去。
“你真的愿意离婚?”
“愿意。”
她笑了。
这次没有藏住。
“那就好。”
说完,她转身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疑惑终于冒了出来。
她好像一直在等我离婚。
当晚宴会开始,我没去大厅。
周家人爱吃的菜我不太喜欢,酒店后门有家小店,卖冰啤酒和牛肉面。我坐在最里面的位置,点了双份牛肉面和一瓶冰啤酒。
面端上来时,周梁推门进来。
“你果然在这里。”
“你怎么知道?”
“前台说你没去宴会。”
“那你回去告诉他们,我身体不舒服。”
“你每天都身体不舒服。”
“嗯,花粉过敏。”
他在我对面坐下。
“林璃刚才找过你?”
“找过。”
“她说了什么?”
“问我为什么针对她。”
“你怎么回答?”
“让她别来找我。”
周梁皱眉:“她只是想和你缓和关系。”
“她没必要和我缓和。”
“你能不能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我没说她坏。”
“那你为什么总对她有敌意?”
我拿筷子搅了搅面。
“你觉得我该怎么对她?给她鼓掌?”
周梁脸色发紧。
我把碗推到他面前。
“吃吗?”
“不吃。”
“这家面挺好。”
“我不饿。”
“那你坐这儿干什么?”
他没回答。
店门被风吹得咯吱响,玻璃上挂着一层水汽。外面有人骑车经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泥。
周梁忽然说:“以前是我看错你了。”
我抬头。
“你看错什么?”
“你没有我想的那么恶毒。”
“谢谢夸奖。”
“我不是在夸你。”
“那你走。”
他盯着我,没有动。
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林璃的名字。
周梁接起电话。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我马上回去。”
挂断后,他站起身。
“她找你?”
“她说不舒服。”
“那你快回去。”
周梁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留下句“你别喝太多”,转身出了门。
我喝了口冰啤酒。
“管得真宽。”
第二天早上,周梁把我堵在温泉池边。
“你昨晚有没有和小璃说什么?”
“没有。”
“她哭了一晚上。”
“那你问她为什么哭。”
“她说你威胁她。”
我笑了。
“我威胁她什么?”
“她说你让她离我远点。”
“我什么时候说的?”
周梁沉默。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
“周梁,你是不是发现她说的话不能全信了?”
他的脸色变了。
身后忽然传来林璃的声音。
“周梁。”
她穿着浴袍站在门口,眼眶泛红。
“你们在聊什么?”
周梁回头。
我低头看了眼池水。
这次,轮到他夹在中间了。
8
林璃走过来,伸手挽住周梁的胳膊。
“你别和檐亭吵。”
“我没吵。”我说。
“我知道。”林璃看向我,“你只是心情不好。”
“你又知道了?”
她咬了咬唇。
周梁把她往身后挡了挡。
这个动作太熟练,像演过很多遍。
我突然觉得没意思。
“你们慢慢聊,我去吃早饭。”
“站住。”周梁开口。
“还有事?”
“昨晚你说小璃的话不能全信,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她会哭。”
“金檐亭。”
“我还知道你每次听见她哭,就会把责任推到我头上。”
周梁握紧拳头。
林璃拉了拉他的袖子。
“周梁,别这样。檐亭只是生气,我不怪她。”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怪我,就别总替我解释。”
她眼眶又红了。
这次周梁没有立刻哄她。
他看着我,脸上多了点迟疑。
我转身离开。
餐厅里人很多,周夫人坐在主位,看到我只冷哼了一声。
我端了粥和煎蛋,坐到角落。
刚吃两口,林璃端着一杯果汁坐到我对面。
“我能和你谈谈吗?”
“可以,先把果汁喝了。”
“檐亭。”
“你坐我对面,我吃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
“你知道就好。”
“我和周梁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没想。”
“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哪样?”
“嘴上说不在意,做的每件事都像在报复。”
我放下勺子。
“林璃,你到底想说什么?”
她低头看着果汁杯。
“我只是想问,你真的打算离婚吗?”
“真的。”
“你离婚之后,周梁就会和我在一起。”
“祝你们百年好合。”
“你不难过?”
“不难过。”
“你一点都不爱他?”
“不爱。”
她抬起眼,脸上的柔弱裂开了一道缝。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放手?”
“因为你们没给我钱。”
她愣住。
“你说什么?”
“我嫁进周家,总不能空手走。”
“你很缺钱吗?”
“你看不起卖面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问。”
她的手指轻轻发抖。
“你变得很可怕。”
“谢谢。”
她站起来,眼神彻底冷了。
“你以为周梁会一直容忍你?”
“他已经停生活费了。”
“你早晚会后悔。”
“这句话你和周梁说过吗?”
她脸色一白。
我端起粥继续吃。
她站了几秒,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周梁来了。
“你又和她说了什么?”
“你们两个能不能换个问法?”
“她回房间哭了。”
“你去哄啊。”
“她说你嘲讽她。”
“我没有。”
“她还说你问她什么时候和我在一起。”
我抬头。
“我没问。”
“她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那你信她。”
周梁没有立刻回答。
我擦了擦嘴,起身要走。
他忽然问:“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利用我?”
脚步停了。
我回头看他。
“周梁,你终于问对问题了。”
他眼神紧紧盯着我。
“回答我。”
“我不知道。”
“你撒谎。”
“我没证据。”
“那你为什么总是……”
“因为我看着不舒服。”
“看着什么不舒服?”
“她明明不喜欢你,却每天把你拴在身边。你明明知道,却还乐意被她牵着走。”
周梁脸色发白。
“你胡说。”
“那就当我胡说。”
我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金檐亭。”
“嗯?”
“那家面,我昨晚吃完了。”
“你不是不饿?”
“后来饿了。”
“很辣吧?”
“很辣。”
“活该。”
他竟然笑了一下。
“但味道不错。”
我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没什么波澜,只觉得这人终于肯自己吃饭了。
这时,林璃站在走廊尽头。
她看着周梁,又看了看我,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周梁也看见了她。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最后,是林璃先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快,浴袍下摆擦过地毯,带起一阵轻响。
周梁追了两步,又停下。
我问:“不追?”
他回头看我。
“我不知道该追谁。”
我把餐巾纸丢进垃圾桶。
“那就谁都别追。”
9
温泉度假村回来后,周梁没有再来找我。
生活费也没有恢复。
我没管他,继续卖面。
小区门口的摊位越来越热闹,张叔把自己原来的位置让给我一半,隔壁卖煎饼的阿姨每天早上帮我喊客。
“檐亭,今天牛肉多放点!”
“知道了。”
“昨天那小伙子又来了,说要加两个蛋。”
“给他加。”
“他问你有没有对象。”
“说我有三个。”
“哪三个?”
“面粉、冰柜、汤锅。”
阿姨笑得直拍腿。
我把第一锅牛骨汤端出来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周梁没有下车。
车窗落下,他看了我一会儿,开口:“你就一直卖这个?”
“嗯。”
“你可以开店。”
“没钱。”
“我可以给你投资。”
“不要。”
“为什么?”
“怕你以后说我花你的钱。”
“本来就是我的钱。”
“那更不要。”
他沉默片刻。
“我母亲让你回老宅吃饭。”
“不去。”
“她说有事和你谈。”
“让她电话里谈。”
“她不会。”
“那就算了。”
周梁看了眼我的摊位。
“你这面多少钱?”
“十五。”
“给我一碗。”
“卖完了。”
他看着锅里还剩半锅汤。
“你这叫卖完了?”
“汤是我的。”
“金檐亭。”
“周总,买面请排队。”
后面排着七八个人,其中一个大爷端着碗催我。
“小姑娘,先给我来一碗,别让那穿西装的插队。”
周梁被大爷挤到旁边。
我憋着笑,把面端给大爷。
周梁站了一会儿,开车走了。
过了两天,陈律师找上门。
陈律师是周梁的代理律师,穿一件很合身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文件袋。
“金小姐,周总让我送一份文件给您。”
我正蹲在门口洗冰柜,抬头看他。
“传票?”
“离婚协议。”
我拧干抹布,站起来。
“终于舍得了?”
“周总希望您认真看完。”
“财产怎么分?”
陈律师把文件递给我。
“周先生名下那套大平层归您,账户资金、股票基金按协议全部转到您名下,另外还有一笔补偿款。”
我翻了两页。
“他疯了?”
“这是周先生的决定。”
“林璃同意吗?”
陈律师停了下。
“这和林小姐没有关系。”
“哦。”
我继续往下看。
协议写得很清楚,周梁没有追究我使用黑卡的费用,也没有要求我归还任何礼物。
我指着最后一页。
“这里为什么写着双方无过错?”
“周总认为,车祸的调查结果显示,您和司机没有直接关系。”
“调查完了?”
“是。司机承认他擅自跟车,刹车系统也有问题。林小姐当时让司机靠近她的车,想和周先生见面。”
我抬头。
“她知道那辆车跟着她?”
“警方记录是这样。”
“那周梁知道吗?”
“他现在知道了。”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没了笑意。
“她没告诉我。”
“周总也很抱歉。”
“他道歉了吗?”
陈律师没说话。
我把协议合上。
“告诉周梁,我签。”
“您不再考虑?”
“考虑什么?你们周家这套房子我早就住腻了。”
“周总说,如果您愿意,可以继续住。”
“不住。”
陈律师点头,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支电子笔。
我签完字,笔尖在屏幕上划出自己的名字。
金檐亭。
三个字落下去,协议提示签署完成。
陈律师收好文件。
“周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
“他说,希望您以后过得好。”
我把电子笔还给他。
“告诉他,祝福收到。钱别忘了转。”
陈律师走后,我打开手机。
账户里多了一笔补偿款。
没过一会儿,又收到周梁的消息。
【离婚协议已经生效。】
我回复:【知道了。】
【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问。】
【金檐亭。】
【周总,婚姻结束了,别再发消息。】
我把他的备注改回原来的名字。
周梁。
改完后,心里空了一下。
手机又震动。
【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
我看着这句话,删了又写,最后只回了三个字。
【面要糊了。】
10
离婚证拿到手那天,民政局外下着小雨。
工作人员把两个墨绿色的小本递给我时,笑着说:“恭喜二位,以后各自生活顺利。”
周梁接过离婚证,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秒。
我把本子塞进包里。
“走吧。”
“去哪?”
“卖房。”
他侧头看我。
“这么快?”
“房子太大,打扫起来累。”
“你可以雇人。”
“我不想住。”
周梁站在台阶上,雨水落在他黑色伞面上。
“你打算搬去哪?”
“老城区。”
“你要开面馆?”
“嗯。”
“你不会做生意。”
“你又知道?”
“你以前没做过。”
“你以前也没离过婚。”
他没接上话。
我撑开自己的伞,沿着台阶往下走。
走了几步,周梁追上来。
“我送你。”
“不用。”
“下雨了。”
“我有伞。”
“车上有纸巾。”
“我带了。”
“你……”
“周梁。”
我停下,回头看他。
“我们已经离婚了。”
他抿着唇,没说话。
“别再管我。”
“如果我不管你呢?”
“那我更轻松。”
他看着我,像被这句话刺了一下。
我没等他回答,转身拦了辆出租车。
一个月后,我把大平层卖掉。
卖房的钱加上周梁给的补偿,足够我在老城区买下一间临街小铺。
铺子以前是家小超市,玻璃门上还留着褪色的促销贴纸。后面有个小厨房,水管老旧,墙面发黄,窗台上长着一株没人管的多肉。
我把它搬到门口,给它浇了点水。
“以后跟着我吃香喝辣。”
装修用了半个月。
二手不锈钢操作台擦了三遍,冰柜摆在墙边,汤锅放在灶台上。门头换成墨绿色底板,白色字写着四个字。
檐亭面馆。
我站在街对面看了很久。
招牌不大,灯也不亮,旁边还有一家卖烤冷面的店,老板每天放着同一首歌,听得我想把音响砸了。
开业那天,我贴了张纸。
【开业三天,牛肉面买一送一。】
上午九点,来了第一位客人。
是隔壁修鞋的老爷子。
“姑娘,真买一送一?”
“真。”
“那我买一碗。”
“送一碗。”
“我一个人吃不了两碗。”
“带回去。”
“我没带碗。”
我拿了两个打包盒。
老爷子提着面走了。
十一点,店里坐满。
十二点,门口排起队。
有人嫌等得久,有人问能不能多放辣,还有人吃完后拿手机拍照。
“老板,牛肉能不能再加点?”
“加十块。”
“这么贵?”
“牛肉不要钱啊?”
“那算了。”
“慢走。”
他走了两步又回来。
“加。”
我在后厨擀面,手腕酸得厉害,额头全是汗。
张叔帮我在门口收钱,隔壁阿姨端着小菜过来添盘子。
“檐亭,后面还有十几个人!”
“让他们等会儿,我这锅汤还没开。”
“有人说要投诉。”
“给他一张小板凳。”
“你这丫头真不怕客人跑了?”
“跑了下次还会回来。”
下午两点,人终于少下来。
我端着一碗面坐在门口,刚吃两口,一道影子落在桌面上。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我抬头。
周梁站在面馆门口。
他身后没有司机,也没有林璃,手里只拿着一个车钥匙。
“你来干什么?”
“吃面。”
“店里有菜单。”
“我看见了。”
他走到柜台前,扫了一眼墙上的价目表。
“牛肉面,加双份牛肉,加蛋,微辣。”
我站在灶台后面。
“二十五。”
“好。”
他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我低头下面。
水沸起来,面条在锅里翻滚。我把牛肉臊子浇上去,再放两颗青菜、一个煎蛋,最后撒了一把葱花。
端到他面前。
“你的面。”
周梁拿起筷子,先喝了口汤。
店里风扇转得很慢,扇叶上沾着一点灰。门外有人按喇叭,烤冷面老板又开始放那首歌。
周梁吃了几口,抬头看我。
“很好吃。”
“我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
“客人每天都说。”
他低头继续吃。
我回到柜台后面,拿起手机看账。
一碗面吃得很慢。
我本以为周梁会像以前一样,吃两口就皱眉,嫌味道重,嫌店里吵,嫌桌子不够干净。
可他把汤喝完了。
连葱花都没剩。
11
周梁吃完后,拿出一张百元钞票。
我看了一眼。
“扫码。”
“零钱不用找。”
“我不收小费。”
“不是小费。”
“那就扫码。”
他拿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
到账提示响起。
二十五元。
我撕了张纸巾递给他。
“擦嘴。”
周梁接过去,没动。
“你最近生意很好。”
“还行。”
“每天都这么忙?”
“周总,顾客点餐不用报备。”
“我只是问问。”
“那我回答你,忙。”
他垂下眼。
“林璃要出国了。”
“哦。”
“她说想去国外治疗。”
“祝她早日康复。”
“她还说,车祸的事对不起你。”
我擦着柜台。
“她亲口说的?”
“嗯。”
“那她为什么不来?”
“她不敢。”
“挺好。”
“金檐亭。”
“还有事?”
周梁看着我,声音低了些。
“我那时候掐你,真的很抱歉。”
“已经过去了。”
“你脖子上的伤,留疤了吗?”
“没。”
“如果留了……”
“周总。”
我抬头看他。
“离婚以后,我不想再讨论以前的事。”
他张了张嘴。
店里有客人推门进来。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一碗不要香菜!”
我转身招呼客人。
“好,找位置坐。”
周梁坐在靠窗的位置,没有走。
他看着我给客人下面,看着我收钱,看着我和隔壁阿姨因为一把香菜争了两句。
“你这面馆名字,为什么叫檐亭?”
客人走后,他忽然问。
我手上还沾着面粉。
“我的名字。”
“我知道。”
“那你还问。”
“以前没问过。”
“你以前也没想了解。”
周梁握紧纸巾。
“那时候我以为你……”
“以为我是坏人。”
“嗯。”
“现在呢?”
他看着我,声音很轻。
“现在觉得,我可能从来没认识过你。”
我低头揉面。
“那就别认识了。”
“为什么?”
“人认识太多,容易麻烦。”
“你对所有人都这样?”
“我对客人挺好的。”
周梁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转眼就没了。
门口又进来几个学生,吵吵嚷嚷地要加肉。
我忙起来。
周梁站起身,走到门边,忽然回头。
“明天我还来。”
“随你。”
“我会排队。”
“别插队。”
“知道。”
他走出去。
隔壁烤冷面老板探头过来。
“檐亭,那不是周总吗?”
“前夫。”
“他来吃面?”
“客人。”
“他是不是还想追你?”
“想吃面就追面。”
老板笑得意味深长。
我没理他,转身把锅里的牛骨汤添满。
晚上关门时,发现门口多了一盆新的多肉。
盆子是灰色的,叶片圆滚滚,长得比我那株精神。
旁边压着一张纸。
【听说你店里的多肉快死了。】
没有署名。
字迹我认得。
我拎起那盆多肉,走到街边。
周梁的车刚好开走,尾灯拐过路口,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我低头看了眼纸条。
“多管闲事。”
说完,还是把多肉搬进了店。
12
周梁后来真的每天来。
有时中午,有时晚上。
他从不插队,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点同样的牛肉面。
牛肉加倍,鸡蛋一个,微辣。
第一周,他吃完就走。
第二周,他开始帮我收空碗。
第三周,他学会了自己拿纸巾。
隔壁阿姨对我说:“这男人看着挺有耐心。”
“他吃面挺有耐心。”
“你就嘴硬吧。”
“我忙着赚钱。”
有一天中午,店里来了个喝醉的客人。
他吃完面不肯付钱,还把筷子摔到桌上。
“你这面里牛肉太少!”
我看了眼他的碗。
汤都喝干了,牛肉渣都没剩。
“你吃完了。”
“吃完怎么了?难吃不能说?”
“可以说。先付钱。”
“我不给。”
他站起来,伸手拍柜台。
周梁从窗边起身,走到他旁边。
“多少钱?”
我拦住他。
“二十五。”
“我付。”
“我自己能处理。”
那男人打了个酒嗝,指着周梁:“你谁啊?替她出头?”
周梁看着他,语气平静。
“顾客。”
“顾客管什么闲事?”
“我吃饱了。”
男人还要骂,门外忽然传来修鞋老爷子的声音。
“不给钱就报警,怕什么?”
隔壁几个老板也围了过来。
那男人看了一圈,骂骂咧咧掏出手机扫码。
到账后,他端着空碗走了。
周梁回到座位。
我把他的面端过去。
“今天加一份牛肉。”
“为什么?”
“奖励见义勇为。”
“我付钱。”
“收你二十五。”
“少收了。”
“多出来的算你帮忙擦桌子。”
他接过筷子。
“你还是这么爱算账。”
“钱要算清,感情也一样。”
周梁手指停了一下。
“你和我之间,算清了吗?”
“算清了。”
“那我为什么还会来这里?”
“因为面好吃。”
“只有这个原因?”
“你还想要什么原因?”
他没有回答。
窗外下起小雨,雨丝斜斜落在招牌上。檐亭面馆四个字被水汽映得发亮。
周梁吃完面,把碗推到一边。
“我想重新追你。”
我正在擦桌子,听见这句话,手没停。
“排队。”
“我已经排了很久。”
“前面还有客人。”
“谁?”
“我自己。”
他看着我。
“什么意思?”
“我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没空处理你。”
“我可以等。”
“随你。”
“你不给我机会?”
“我没说不给。”
“那你说什么?”
我把抹布拧干,挂到水池边。
“我说,别把每天来吃一碗面当成追人。”
“那我该怎么做?”
“我不知道。”
“你以前不是很会吗?”
“以前我追你,追得像个傻子。”
周梁垂下眼。
“我知道。”
“所以现在轮到你自己想。”
他点了点头。
“好。”
“还有。”
“你说。”
“明天别送多肉了。”
“为什么?”
“店里放不下。”
“那我送别的。”
“也不用。”
“你喜欢什么?”
“现金。”
周梁终于笑了。
“你还是只喜欢钱。”
“钱不会掐我脖子,也不会为了白月光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他的笑停住。
我也没再说话。
这句话落下去,店里只剩锅里的水声。
过了一会儿,周梁低声说:“我会证明。”
“证明什么?”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这句话听着挺贵。”
“我付得起。”
“那先把面钱付了。”
周梁拿出手机扫码。
到账提示响起。
二十五元。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明天见。”
“看情况。”
“我会来。”
“来了也要排队。”
他点头,推门走进雨里。
我低头整理桌面,忽然发现他坐过的位置上放着一张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金檐亭,面很好吃。你也很好。】
我捏着纸条看了半天,最后塞进了收银台最下面的抽屉。
晚上关门前,我给门口那盆多肉浇了点水。
隔壁老板问:“你不是说不喜欢吗?”
我拧紧小喷壶。
“我喜欢它活着。”
“那周总呢?”
我把卷帘门拉下一半。
“他先活着排队吧。”
街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面馆里只剩锅底最后一点热气。
明天还要开门。
至于周梁来不来,随他。
反正牛肉面不会等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