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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4 22:18:31

攻略陆时衍的第六年,系统提示:【好感度68%,达标,可随时脱离。若继续攻略至90%达成S级评价奖励翻倍。】

我看了眼正在给林薇剥虾的陆时衍。他把挑得干干净净的虾,轻轻放到了林薇盘子里。

林薇笑着说:“陆哥你别光给我剥,给沈栀也剥一个啊。”

陆时衍甚至都没有抬头看我一眼,只低声说:“吃你的。”

我筷子停了一下,心想,早该习惯的。

林薇是他司机林建国的女儿。六年前他二叔一家买凶追杀陆时衍,林建国把车横在路边,让陆时衍跑,自己挡在后面,被撞身亡。陆时衍在他灵堂前磕了三个头,说“以后林薇就是我亲妹妹”。他做到了。林薇感冒他送药,林薇加班他陪着,林薇喝多了他去接。他什么都替林薇想到了。

系统问:【宿主,你在难过吗?】

我笑了一下:“没关系,攻略值反正达标了,找机会脱离这个小世界。S级的奖励我不要了。”

系统沉默了三秒:【宿主,您确定?90%达成S级评价,不仅奖励翻倍,还会提升你各项数值。】

“不用了,就到这吧。”

系统没再说话。我已经做好全部准备,只等触发脱离传送。

刚绑定系统的时候,104就告诉我规则:【好感度到68%及格,可以随时脱离。若继续刷至90%达成S级评价,奖励翻倍,还能提升你的个人能力。】

那时的我说那肯定冲90%啊。

我那时候真的这么想。

第一次见陆时衍,是高二开学第一周的周五。放学时突然下雨,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他从我身边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回来了。把伞塞到我手里:“明天记得还我。”然后自己淋雨跑了。跑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伞是深蓝色的。用了许多年,伞骨断过一处,我用胶带一圈圈缠牢,一直带在身边。

我撑着那把伞站在雨里,看着他跑走的背影。当晚我在日记第一页写:“今天下雨,我没带伞。陆时衍把他的伞塞给我,自己淋雨跑了。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明天记得还我’。伞是深蓝色的。系统说好感度+2,当前2%。我觉得他嘴硬的样子有点可爱。”

后来他忘了这把伞,我留了六年。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愿意为我淋雨,也蛮好攻略的嘛。

我画画很好,老师说我这双手“有眼睛”,画什么活什么。高二拿了省级青少年美术大赛金奖,高三拿到了美院保送资格。全国只招二十个人,我是其中之一。

我的梦想是当插画师,画自己的绘本。

高三填志愿那天,陆时衍说:“我想去A大读金融。你会陪我去吗?”

A大没有美术专业。

系统问我:【宿主,您确定?美院保送是您自己考来的,不是系统给的。您放弃这个,本世界没有任何补偿。】

那一瞬间我不是没有犹豫,我的画笔,我的美院梦,近在咫尺。可系统面板跳动的好感数字,还有少年淋雨回头的那一眼,压过了所有顾虑。

我看了一眼手里的志愿表,填了A大。我那张美院的保送通知书折好夹进了日记本里。

老师打电话来问,我只说“家里不让”,老师惋惜了很久。

画本从“每天画”变成“偶尔画”,从“偶尔画”变成“只画他”。画本里全是陆时衍——上课的他、吃饭的他、打球的他、趴在桌上睡觉的他。

大一那年,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展开始征稿。三年一届,含金量极高,获奖者有机会拿到知名画廊的签约。我准备了很久,画的是我的心动,是高二那年他淋雨跑开的背影。深蓝色调,他跑在雨里的样子,校服贴在身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幅画我画了两个月,每天画到凌晨。

交作品那天是周六,中午12点截止。我那天有一场必修课的期末考试,没法请假。我问他能不能帮我送一趟,作品放在我宿舍楼下,地址和参赛号我写好了贴在上面。

他说:“行,我上午正好要去那边办事,顺路。”

我亲眼看着他拎着画框放进后备箱的,还叮嘱了一句:“别压着,画框容易裂。”他说“知道了。”

上午十点,考试开始。我坐在考场里,心里一直惦记着那幅画。十一点,我偷偷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我想他可能在忙。十二点,考完试,我给他打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画送到了吗?”

他那边顿了一下:“微薇刚才给我打电话,她肚子疼的厉害,我送她去了医院,忙了一上午,把画的事忘了。画还在我后备箱里。”

我站在考场门口,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说:“现在送还来得及吗?”

我说:“不用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对不起,林薇那边……”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回了宿舍。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里写:“今天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比赛。”

陆时衍后来再没提过这件事。他大概觉得“对不起”三个字就够了。

他不知道的是,那天林薇的肚子疼是假的。

这件事,是林薇后来自己对我说的。

“那天早上他开车来接我,我看到后座放着一个画框,包着气泡膜,上面贴着标签——‘全国大学生美术作品展参赛作品,沈栀’。我看了那个标签。”

“然后呢?”

“然后我跟时衍哥哥说我肚子疼的厉害,其实我根本没病,我就是不想让你去参赛。”

我盯着她,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那幅画之后,林薇知道了一件事:只要她开口,陆时衍就会来。陆时衍不是不够聪明,只是林建国舍命救他这件事像一道沉重枷锁,他打心底不愿意去揣测恩人之女的恶意。

大二那年冬天,我发烧到39度,一个人躺在宿舍里。给他打电话,他说“我马上来”。过了十分钟,他又打过来:“林薇那边有点事,她跟她男朋友吵架了,哭得不行。我先过去看看。你吃点药,我晚点来。”

我说“好”。

那天他没来,只在晚上发微信问我“你好点没”。我说“好了”。他说“那就好”。然后我刷到了林薇的朋友圈,是林薇和他一起在火锅店的笑脸,配文“她心情好多了”。

这件事,林薇后来也说了。

“那天我根本没跟我男朋友吵架。我就是看他着急去找你,我不想让你去。我就给时衍哥哥打电话,说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了,哭得不行。时衍哥哥就来了。他陪了我一整天。晚上还带我去吃火锅。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他跟我在一起。”

大三那年,我外婆去世了。

那天晚上我接到家里的电话,整个人都懵了。我给他打电话,想让他陪我回去一趟。响了很久才接。

“怎么了?”

“我外婆……没了。我想回家一趟。你能不能……”

“现在?现在不行。林薇今天搬家,我答应了帮她搬。她一个女孩子搬不了。你那边……你先自己回去行不行?我明天去找你。”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他说:“你外婆的事……节哀。我明天一定去。”

我说“好。”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火车回的老家。在车上哭了一路。

我在日记里写:“外婆没了,我一个人了,他没有陪我。”

这件事,林薇后来也说了。

“那天我根本没打算搬家。我就是不想让他陪你回去。我就跟他说我要搬家,东西多,一个人搬不了。时衍哥哥就来了,在我家帮我收拾了一天东西。”

林薇后来跟我说:“我就想让你知道,时衍哥哥永远会选我。”

我沉默了很久,轻轻扯了扯嘴角,什么也没争辩。

毕业后他接手公司,毕业两年,我跟着进了陆氏,岗位是“行政助理”,月薪六千。林薇入职总裁办秘书,月薪一万八。

我偶然瞥见过他保险柜密码页一闪而过,那时我只当是公司机密,从没有多想里面藏着别的东西。

林薇来之前,我以为我还能忍,她来了之后,我才知道什么叫“钝刀子割肉”。

第一次,下班时下雨。我手里拿着那把深蓝色旧伞。林薇打电话说没带伞。陆时衍看了我一眼:“你跑两步到地铁站,林薇住的远,我送她回去。”

当晚我在日记第五十五页写:“第7次,他选了林薇。”

第二天在茶水间,林薇笑着跟我说:“沈栀姐姐,昨天不好意思啊,你自己回去的?哎呀时衍哥哥总是这样,一着急就顾不上别人。你别生他气了。对了,你没淋雨吧?我让他给你带杯姜茶,他说‘你没那么娇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说的。

我也笑着说:“没事,我身体好。”

后来,他难得主动说“一起吃饭吧”。我高兴了一下午,补了口红,订了他爱吃的那家。刚走到楼下,林薇发微信说她爸爸那边的亲戚去她公司了,她有点怕。他看了消息就往外走:“我去看看林薇。你自己吃吧。她爸要是还在,轮不到我去。”

我一个人吃完了那顿饭,吃的他爱吃的菜。

第二天在电梯里遇到林薇,她关切地问:“沈栀,昨晚陆哥说你们本来要一起吃饭的?真不好意思啊……你一个人吃的饭?时衍哥哥就是太紧张我了,我说没事他非要来。”

我在日记第六十四页写:“他又一次选了林薇。”

半夜急性肠胃炎,我疼得直不起腰:“我疼得走不了路。”他一把抱起我,送我去医院,在他开车的那一瞬他手机响了,我知道,大概率是林薇打来的。

他对我说:“你让张助送你去医院,我这边走不开。”

我疼的直掉眼泪。

第二天上班,林薇来送文件,看到我脸色不好,关心地问:“沈栀你脸色好差,怎么了?……急性肠胃炎?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时衍哥哥昨晚在我那儿,他要是知道你病了肯定去看你。他昨晚守了我一夜,其实根本没事,二叔那边的人转悠两圈就走了,他就是不放心。他这人就是爱操心。”

后来,系统抵达了攻略值68%的触发点。

系统播报:【好感度+2,当前68%。宿主,达标了。】

我拿着画本画着他的侧脸,填了几笔,又放下了。“可以离开了。”

104问:【90%的奖励不要了?】

走之前的前三天,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天,整理他的办公桌。胃药放左边第一层,他习惯左手开抽屉。充电器放右边第二层,他每次找充电器都翻整个抽屉。咖啡杯放桌面左边,他右手用鼠标,左手拿杯子。整理成《陆总办公桌物品摆放说明》交给张特助。

第二天,我找林薇吃饭,递给她一张A4纸:陆时衍的生活习惯大全,咖啡双份奶不加糖、胃药不能空腹吃、下雨天左膝盖会疼、开会超一小时要提醒他站起来走走。

林薇看完沉默,指尖死死攥住纸张边角,眼底翻涌着不甘、嫉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惶恐。

我对她笑着:“我打算辞职。对了,你芒果过敏对吧?我写了,让他别给你买芒果蛋糕,他肯定记不住。”

林薇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第三天,我把六年攒的东西该扔的扔、该捐的捐。唯独那一本日记我舍不得丢弃,塞进了床底下一个旧纸箱里,上面压了两本旧画册,纸箱还有那把深蓝色旧伞。我提前和房东交代好,大部分私人物品委托他代为处置,床底纸箱也一并不要。手机号也打算抽空注销。

那晚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退掉出租屋,等待系统启动脱离传送。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又下雨了,我来到系统指示的脱离点静静等着,这一次我没有打伞。突然一辆失控货车冲上人行道,我倒在雨地里,突发的车祸打乱系统既定的脱离流程,我的灵魂被外力直接扯离这个世界。意识消失前,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画面是六年前他把伞塞给我的样子。伞是深蓝色的。他淋雨跑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三天后,陆时衍才觉得不对劲。

他安排张特助去联系沈栀,张特助打不通电话问人事,人事说离职了,手续没有办完。

半个多小时后,张特助脸色煞白的冲进总裁办公室,“总裁,沈助理……沈助理三天前出了车祸离世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陆时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他猛地站起身,怀里的材料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板。踉跄几步,他拿出手机拨通沈栀的电话,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连屏幕都很难对准。

“不可能!去查,去查!把所有资料全部调给我!”

张特助听出他声音里的异样,不敢多问,连夜去调取交警存档。

半个钟头后,一份简短的报告发到他手上。

姓名:沈栀。

事故经过:行人过斑马线,遭失控货车冲撞,当场死亡,无抢救机会。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陆时衍盯着那行名字,瞳孔骤然收缩。

不可能。

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狠狠攥碎,尖锐痛楚蔓延四肢百骸,痛得他几乎喘不上气。喉咙涌上腥甜,他死死咬紧牙关,滚烫泪水砸落在报告纸上,晕开浅浅墨痕。

如果系统104还停留在此刻,便会看见那一条沉寂许久的好感度面板,数字正在疯狂向上跳动,越过七十,越过八十,冲破九十,最后稳稳定格——

【陆时衍对沈栀好感度:100%。】

“不可能……不可能!”

他跑去了沈栀的那间出租屋。房东开门,屋子里确实空了。衣柜空了,抽屉空了,书架空了,连垃圾桶都套了新袋子。

房东叹了口气:“小姑娘前几天跟我打过招呼,说东西都不要了,托我自行处理,看样子是打算搬走,谁知道出了事。”

他看着屋子里整理好的纸箱,看着沈栀从不离身的画册,下面还压着一本笔记本,封面磨得起毛,边角卷着。翻开第一页,“陆时衍攻略日记。”

他愣了一下,他从来不知道她写日记。

他翻开第一页:“今天下雨,我没带伞。陆时衍把他的伞塞给我,自己淋雨跑了。他跑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明天记得还我’。伞是深蓝色的。系统说好感度+2,当前2%。我觉得他嘴硬的样子有点可爱。”

他盯着“深蓝色”三个字看了很久。

他继续翻。前五十页他看得慢,因为每一页都有他。他给她塞伞、放热水、送钥匙对她的那一丝一毫的好,她全记着。

翻到第五页,他停住了。一张美院保送通知单落了下来,他盯着这张通知单看了很久。美院保送?什么美院保送?他从来不知道她拿到过美院保送。

他继续往后翻。

翻到第四十页,他又停住了。

“今天错过了一个很重要的比赛。他忘了。他送林薇去医院了。他说‘对不起,我忘了’。他选了林薇。那幅画我画了两个月。画的是他淋雨跑开的背影……”

他想起来了。大一下学期,她让他帮忙送一幅画去参赛。他答应了。然后林薇生病了,他把画的事忘了。画在他后备箱里放了一天。她后来没再提过。他也没再问过。

他派人翻遍旧车库,到处搜寻那幅画作,却再也找不到半分痕迹,那两个月的心血,只剩下日记里寥寥几行文字。

他不知道那幅画她画了两个月。他不知道那个比赛美术系三年一届机会难得。他不知道她画的是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继续翻,翻到第五十五页。他把这几页和第五十五页放在一起看,才发现自己因为救命之恩的放纵是给了林薇一把刀,林薇拿着这把刀,一次次捅向了沈栀。

他翻到最后一页:“好感度68%,及格了。系统问我冲不冲90%。心里有点疼,不想冲了。”

他翻完日记,看到纸箱最底下有一把折得整整齐齐的深蓝色旧伞,伞骨断裂处缠着一圈旧胶带。

他又翻开画册。第一页是他,第二页是他,之后的每一页都是他。

翻到最后画后一页,只有他工作时的侧影,还没有画完,日期停留在出事前一周,那天,他为了林薇,把她扔在滂沱大雨里。

他蹲在地上,把日记、画本和那把伞抱在怀里,半天没起来。那天他在那间空屋子里坐到凌晨四点。

他回公司打开保险柜,取出那个放了三年没送出去的戒指盒。打开,素圈,内侧刻着S&L。

他三年前刻的,他打算等安排好林薇的后续,他就向她求婚的,她还不知道,他已经计划好了他们的未来。

后来,陆时衍把林薇送出了国。

他没跟她断绝关系,但他不再见她了。他给她在澳洲安排好了住处和工作,每个月打一笔生活费,够她过得体面。他跟她说:“这笔钱是替你爸照顾你的,但你别回来了,我不想再见到你。”

林薇哭着不愿走,哭求着想要再见他一面。陆时衍断了和她所有的联系,强制把她送出了国。

张特助奉命清理林薇的办公桌,在抽屉角落翻出两张被反复揉皱、又仔细展平的A4纸。纸上是沈栀清瘦娟秀的字迹,一笔一划,密密麻麻写满了陆时衍的生活起居习惯。他拿着两张纸走进办公室,递到陆时衍面前。抬眼的一瞬,张特助心头猛地一沉。那个向来冷静自持、仿佛没有什么能将他击溃的男人,脊背绷得发僵,周身那层坚硬的外壳,好似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碎裂开了。

陆时衍将把沈栀租的房子买了下来,他抱着她的日记、画册与那把深蓝色旧伞,住了空荡荡的出租屋。

窗外夜色沉沉,凉丝丝的夜风穿过半开的窗户,拂过纸页。怀里的旧伞布料老化,磨得他掌心发涩,那些日记里一字一句记录的过往,像细密的针,一下下扎进骨肉里。

从前他只当沈栀是安安静静陪在自己身边的人,懂事、体贴,永远不会闹脾气。他以为来日方长,等把林薇安置妥当,他会拿出那枚刻着S&L的素圈戒指,给她一个幸福的家。

那个会默默挑走他碗里香菜的姑娘,那个放弃美院保送陪他来到A大的姑娘,那个画了整整两个月,描摹他雨中背影的姑娘,不在了。

不是赌气拉黑,不是躲起来等待他的挽留,是永远,彻底地消失在这个世间。这份迟来的、满值的爱意,是在她彻底闭上双眼之后,才姗姗来迟。

陆时衍埋着头,肩膀剧烈地抽动,压抑的呜咽在空荡的房间回荡。他伸手紧紧攥住那把深蓝色旧伞,伞骨曾经断裂的位置硌着他的掌心。

“沈栀……”

他嘶哑地呢喃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回应他的只有满屋死寂。

“对不起。”

那些她受过的委屈,被林薇一次次算计践踏的真心,她压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他全都看懂了,可他还什么都来不及做。

戒指还锁在保险柜,计划好的求婚再也没有对象。他买下来这间屋子,保留全部旧物,可屋子的主人,永远不会再推开这扇门。

他趴在满地散落的画册与日记之间,泪水不断浸透纸页。画册最后那幅没有画完的侧脸,笔触停留在半途,像他们戛然而止的六年。

陆时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那半截未完成的画像,指腹抖得厉害。

“是我太晚明白。”

陆时衍始终不肯接受现实,他一遍又一遍反复摩挲翻阅那本日记,偏执地搜寻着任何和“系统”相关的只言片语,妄图从中抓住一丝线索。

整整三个年。

陆时衍掏空陆氏的资源,搭建秘密实验室,寻访各路学者,穷尽一切手段搜寻系统的踪迹。可无论他怎么做,检测仪器永远一片沉寂,空气里只有永无止境的死寂。

系统彻底隐匿,仿佛随着沈栀的灵魂脱离,已经彻底切断了和这个小世界所有的连接。

一次次徒劳无功,无边的悔恨与疯狂,一点点吞噬掉他仅剩的理智。

他守在沈栀曾住过的出租屋,指尖反复摩挲日记末尾那行被水渍晕开的字迹,眼底没有半分光亮。

既然好好沟通、等价交换都唤不出系统。

那他就逼它现身。

陆时衍猜测,他是这个小世界的气运核心。整个世界的运转规则,很大一部分依托于他这条命运主线。如果主线彻底崩坏,世界秩序就会随之动荡。

他要赌,赌系统不会眼睁睁看着这个小世界彻底崩塌毁灭。

第二天,他停下手里所有维稳集团的举措。

不再把控股市,放任陆氏旗下核心产业崩盘,切断大量社会供应链,撤回扶持地方基建的全部资金。

原本蒸蒸日上的商业帝国,在他的主动放任下,迅速土崩瓦解。股市震荡,连锁失业,城市各处接连爆发动荡。

手下高管疯了一样找上门苦苦劝谏,全部被他拒之门外。

不止于此。

他开始主动去触碰世界的命运底线。

他无视所有自我保全的本能,故意扰乱大量社会节点,搅动层层因果。世界空间开始出现肉眼难以察觉的扭曲,偶尔会有玻璃无故碎裂,路灯成片闪烁,天边时常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灰雾。

屋内,陆时衍坐在满地旧物之间,颈间那枚S&L素圈戒指深深嵌进皮肉。他神情淡漠,听不见外界的劝阻。

“系统,我知道你能观测这个世界。”

他对着空旷的房间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玉石俱焚的狠戾,“你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这个世界还在运转,你就能够感知到这里。”

“要么,出来和我谈,给我一个见她的机会。”

“要么,我就亲手把这个世界彻底毁掉。”

他说到做到。

接下来的两天,因果紊乱愈发严重。街道上频发离奇事故,天象反复异常,空间震颤的低频嗡鸣无处不在。小世界已经出现了崩坏的前兆。

系统果然不能坐视不理。

雷雨轰然劈落的深夜,屋内所有灯泡疯狂明灭,空气里炸开刺啦刺啦尖锐的电流噪音。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强行挤压过破碎的时空壁垒,重重砸进陆时衍的脑海。

【陆时衍!立刻停止你的行为!】

终于。

陆时衍脊背一松,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酸涩与疯狂尽数翻涌上来,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空无一人的虚空。

“你终于肯出来了。”

【你在以毁灭一整个小世界作为要挟。】系统的电子音带着难得的波动,夹杂着时空受损的杂音,【你本世界气运核心,主动撕裂因果,再继续下去,世界会发生不可逆坍塌。】

“我不在乎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陆时衍的声音沙哑,没有半分妥协,“我只要沈栀回来。”

【规则锁死。沈栀肉身毁灭,灵魂已经完成脱离归档。她不可能重新回到这个小世界。】系统的回答依旧冰冷坚决,【无论你毁掉多少人和物,也改写不了既定结局。】

心底最后一丝奢望轰然碎裂。

陆时衍踉跄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抵在墙壁上。咬牙切齿的说道:“那就玉石俱焚!”

见他神色灰败,系统停顿片刻,电流的嗡鸣稍稍缓和。

【也并非完全没有出路。】

陆时衍猛地抬眼。

【我不能把沈栀送回此处。但我可以为你开启轮回支线通道。】

【代价是,你必须彻底舍弃属于“陆时衍”的一切。财富、地位、身份、在这里的所有因果羁绊全部抹除,从此和这个世界再无瓜葛。】

【你不会携带完整记忆,你将作为一缕新生意识,去往全新的平行小世界,在那里,沈栀会拥有崭新完整的人生,没有攻略任务。至于能不能陪伴她一生,你没有了男主光环,你将成为一个普通人,你要靠你自己的能力靠近她。】

他在这里的忏悔,这里的眼泪,这里的疯狂,全都递不到那个已经离去的灵魂面前。

毁掉世界,也唤不回旧人。可他还有一次奔赴新生的机会。

“我接受。”

他闭了闭眼,做出抉择,“我愿意舍弃陆时衍的全部。”

【确认交易。正在修复本世界受损因果。轮回通道正在构建。】

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响充斥整个房间,空间轻微震颤。

陆时衍垂落的手中,那枚刻着S&L的戒指滑落,掉落在日记本的封面上。

陆时衍的意识降落在熙攘的人间,化作茫茫人海里一名普通的少年。前世刻骨的悔恨、撕心裂肺的哭喊,连同那个叫陆时衍的名字,尽数被轮回通道剥离干净。心底唯独余下一缕说不清来由的执念,像一道浅淡的烙印,驱使着他不停向前,漫无目的地在城市街巷辗转。

他说不清自己在寻找什么。

春去秋来,又是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天。

美术馆的屋檐下站满避雨的路人。女孩背着帆布画包,指尖捏着一张刚领的插画展门票,乌黑的发梢被细雨微微打湿。

那是沈栀。

在这个全新的世界里,她不必背负攻略任务,不必为谁放弃梦寐以求的美院,画笔始终握在自己手中,笔下尽是风和山野,再没有满本写满另一个人的心事。

少年隔着往来人流望见她的一瞬,心脏毫无预兆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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