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钓系受小狗攻】「要说京中哪家勋贵子弟最不知羞,那当属那天天半夜偷香的肖小将军。」
「那街上的打更人和巡逻护卫,都曾亲眼见过肖小将军衣衫不整,被美人赶出门。」
说书人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想来是因为那档子事不合。」
我拿起一块银锭子朝那人砸去,因着力道不够,只堪堪落到桌前。
「让那人闭嘴!」
小厮看我气红了脸,连忙倒水拍背,生怕我把自己气晕过去。
只有我知道,我这哪是气的,分明是羞的。
只因那被夜夜光顾的床榻,夜夜被压着之人,是……
我捂着发热的脸,想打人。
赶他也不是因为不合,而是,太合了!!合到最后受不住。
他又是个选择性耳朵聋的,要不是恼极了我也不会赶他。
现在说得好像是我那啥不满似的,哼╯^╰
1
我叫祁宁,侯府二公子,因自小体弱,常年居于房中鲜少外出走动。
因而世人皆知侯府大公子文武双全又生得一副好容貌,却不知这侯府二公子,气质样貌更是卓越,衬得起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今日老侯爷大办寿宴,请了这么多世家贵女,估计也存了几分给公子相看婚事的意思。」
「大公子好说,只是那二公子……」
那人说到一半顿了顿,叹息着摇了摇头。
「家世门第都摆在这,可惜啊,听说那人两步一喘三步一咳,恐命不久矣。」
我坐在墙头上,掰着树梢的红梅,晃着脚听着外面那些宾客的窃窃私语。
小厮阿祺拿着汤婆子抱着斗篷,急得在墙根下团团转,恨不得长出翅膀飞上来把我带下去。
「二公子,二公子下来吧,小的就拿个斗篷的功夫,怎么一不留神就爬上去了。」
「下了雪这天冻得很,要是病着了小的以死谢罪都赔不起啊。唉呀这可怎么办啊,早知道不答应公子出来了,这都超过半个时辰了……」
听着阿祺的碎碎念,我揉了揉耳朵,撇着嘴略带不满,伸腿把墙上的积雪朝他踢了踢。 正在这时,一声马蹄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只见来人一身红色骑装,长发被高高束起,因着马儿的行动,外袍微微扬起,那腰那腿看得挺有劲啊。
我心里暗自吹了个口哨,年轻力壮就是好啊,恣意张扬,耀眼得让人想欺负欺负。
正巧这时那位红装少年抬头看来,我俩的视线遥遥对上。
我扯起唇角,朝他笑了笑。
下一秒,身子一晃,在他呆愣的视线中极速往下坠去。
寒风呼啸抚过我的侧脸,下一秒,身体落入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中。
那人将斗篷一扬,挡住了所有的风雪,
我缩着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手指更是因着受惊微微颤抖着,故作不经意的抚过手感超好的胸肌。
「二公子,没事吧,可有伤到哪?」
一双水光盈盈的眼睛从他怀中抬起,我轻晃了两下头,喉间忍不住溢出几声轻咳。
阿祺从我坠落的那一刻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连滚带爬的从角门跑过来。
此时见我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小将军见我咳嗽,轻拍着我的背,见我的小厮过来,正准备将我放下。
有人抱着我哪还愿意自己走,纤细的手指从袖里伸出,拉着他的衣领拽了拽,委委屈屈的看着他。
见我看他,他的声音不由得放低了几分,「怎么了?」
我一向不喜束发太紧,经过这么一折腾,乌发早已散乱。
借着这般凌乱柔弱姿态,手臂一伸揽过他的脖子,冰凉的唇瓣靠在他的脖颈上。
一张一合道,「我冷,聿风哥哥抱我回院可好?」
2
眼前的少年耳垂肉眼可见的发烫染红,我得了趣,伸手捻了捻,更红了。
低低的轻笑声从斗篷里传出,肖聿风将我裹得极严实,堪堪只露出半个脑袋。
我一向知道自己的容貌极好,再加上小将军那副不值钱的模样明明白白写在脸上,猜都不用猜。
怀里温暖,他又走得极为稳当,慢慢的,还真就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然在床榻上。
闻着空气中熟悉的安神香,我撩开重重叠叠的帘帐,拭了拭一旁的杯盏。
矮桌前坐得笔直的某人,听到动静急忙起身。
房中炭火烧得旺,我睡相一向不佳,此时里衣微敞着,两颊睡得通红。
肖聿风本是想来帮我换个热茶水,定睛一瞧,羞得他眼神都不知该落何处。
看他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样子,我乐出了声。
刚开口喉间呛入冷气,又低低咳了起来。
一杯温水递到我跟前,我没接,只微微向前倾了倾,轻咬杯沿抿了两口。
肖聿风半跪在我榻前,我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微微抬起,喝净杯中茶水。
灌的太急,一些茶水顺着嘴角漫出。
我眼含笑意,手指轻轻揩过一点水珠,嗔怪道,「聿风哥哥好笨,把阿宁的衣领都弄湿了。」
啪的一声,茶盏碎成好几块。
「抱,抱歉,我收拾,我收拾。」
肖聿风手忙脚乱,又是拿手帕给我擦拭,又是捡碎瓷片收拾残局,眼神飘来飘去,甚是忙碌,就是不敢看我。
我玩够了,往后一仰躺回床榻,纱帘一放,从枕边拿出话本子端详起来,没再主动理会外头那傻小子。
3
这不是我第一次见肖聿风。
君王好战,又正逢国富民强之际,边关屡屡传来捷报,武将更是屡获胜绩,肖家便是其一。
每次凯旋,城里百姓都会早早准备庆贺,君王嘉奖,举国同庆,就连路边的小乞儿都能在这种欢欣鼓舞的日子里多得几块赏钱。
肖聿风虽是肖家年纪较小的子辈,却也常常随父兄征战沙场,每每随着军队从大街上过,必会被无数女子投花掷手帕。
那天正巧我偷溜出府在酒楼上吃茶,便也随了一回热闹。
鲜花手帕没有,异域新来的小果倒是有一盘。
我捻了一颗,玩笑般朝这位小将军掷去。
本是想玩闹一番,这果子小砸不伤人,却不想正好落到他手掌中。
那张张扬恣意的脸抬起,就这么映入我眼中。
他有没有看到我不知道,但我确确实实相中了他。
只一眼,那股少年气便晃得我心颤了颤,比烈日还耀眼夺目,又比月辉还柔情万分。
后来,我又遥遥几次出现在有他的场合。
穿着好看的衣裳配着漂亮的饰品,在他眼前晃一晃,又迅速离开,没跟他讲一句话。
果然,他差人留意我,他的视线偷偷跟随我,就连我随手在花园喂的小猫,他也偷偷溜过去抚摸。
再一次,墙上遥望那一眼,再不想忍了。
我落入他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感受着他的体温。
我想让他,与我在这世间,共沉沦。
4
冬日雪寒,处处冰霜,闺秀没法扑蝶,公子无法游船,倒是少了许多兴味。
不同于平常百姓困于寒苦挣扎,这群冬日不缺暖炭的公子哥们,又琢磨起赏梅赋诗冬猎之事。
烫金请帖被搁在外间,我兴致寥寥,随手拿起一旁的话本,懒懒散散的窝在躺椅上。
「二公子,侯爷亲自嘱咐,让小的带公子去赏梅宴走走,二公子心疼心疼小的。」
阿祺跪在一旁,言语之间着实可怜,却还留神给我拉了拉滑落的暖被。
我裹着被子转了转身,微微张嘴,一颗蜜枣落入我口中。
「都有谁去?」
阿祺见我来了兴致,捧着名册开始念。
「丞相府的四小姐,侍郎家的三小姐……」
我的眼皮逐渐沉重,眼看着就要睡过去了。
阿祺语调一转,「还有,肖府的小将军。」
迷蒙的双眼陡然睁开,「去。」
我撑着起身,起得太急,又低低咳嗽起来。
阿祺一脸作孽的神情,他家二公子,栽了。
5
赏梅园热闹非凡,光是路边的马车都快挤不进去了。
同龄人多,我又喜“热闹”,原本苍白的脸上倒是印出几分颜色。
算着肖聿风该是快到了,我被阿祺搀着下了马车,没往祖父叮嘱的赏梅席走去,反而往一旁的猎场缓步行之。
正是虚荣爱面的年纪,一个个身着华衣的公子哥,又是拉弓又是炫技,昂着头像群雄孔雀,花枝招展。
但细看那长袍那准头,不说那笨重衣着,就那射靶技术,等会真去了猎场,也是给兔子当画家,描边超好的那种。
「呦,看看谁来了,这不是我们的“病西施”吗?不去随姑娘们摘花,来我们这干嘛,当靶子吗哈哈哈哈哈哈。」
侍郎家的三公子一开口,一旁的几个小喽喽也附和着笑,远远看去还真一片和乐。
阿祺气不过想上前理论,我暗地伸手按住他,笑吟吟的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颇为良顺的模样。
萧引看我不恼,顿觉自己失了面子,拉住我的斗篷拽了几步。
扭曲的脸怼得极近,唾沫星子横飞,我嫌恶的退后两步,斗篷却还被他拽在手中。
「你拽什么拽,一个病秧子给老子摆什么脸色,无权无势迟早病死街头,等你家老爷子一死,你也就不远了。」
我知他说的不是假话,只因家中阿姊孕中被打与他和离失了他面子,性子暴虐也传了出去,没有闺秀再敢嫁与,从此万般记恨。
一旦家里出了变故,他必会取我性命。但今天……
萧引这话说得张狂,却不敢让他人听见,只敢压低声音恐吓我。
我的余光里出现了那道火红的身影,借着斗篷的掩护,数道袖针飞出,直达中下。
一道破风声起。
一只弓箭切落萧引耳侧鬓发,萧引被吓得连连后退,转瞬又哀嚎着捂着不可言的部位。
众人只猜萧引是被吓破了胆,断然猜不到我在其中动了手脚。
一只宽厚的手从背后揽过我,将我身上的斗篷带子一拉,白色的斗篷落在白雪地上,仿佛化了一般。
带着体温的大氅绕过我披在身上,肖聿风帮我系好却没抽离,依旧半环着,我整个人几乎被拢于他怀中。
「那件脏了,先披这个,等会给你猎个野狐做围脖。」
我眨巴着眼,仰起头来瞧他近在眼前的眉眼,嘴巴痒痒的。
6
萧引哀嚎着我们谋害他,叽里呱啦乱叫一通,也不说哪里痛,只蜷着身子在雪地打滚。
萧家觉得他丢脸,遣了小厮抬了个架子给人架回去,我待在肖聿风怀里,朝他挑衅的wink。
肖聿风看我心情不错,抱着我上马要带我去猎野兔,我窝在他胸前,半个身子的重心都倚着他。
我往后,他骑马重心需往前,一前一后,越靠越近。
马儿颠簸,他怕伤着我,速度并不算快。
只是风掠过身子太过爽快,我慢慢坐稳了身体,渐渐认真起来。
「快点,再快点。」
我笑得开怀,帽子被风吹起,整张脸露了出来,眉眼舒展,明媚昳丽,是病时的我从未有过的神采。
他看呆了,马儿也渐渐慢了下来。
我寻着视线回头看他,冰凉的脸凑过去与他一贴,冰得他回了神。
他一激灵,又赶忙腾出一只手捂我的脸,英眉轻皱满藏万分疼惜。
那般神情,我只在阿母脸上见过,最最真心,最最怜惜,最最是让人心暖。
「肖郎,可有婚配?」
他轻摇了摇头,我自是知他没有,但看他这傻样还是忍不住一逗。
「那看我如何?」
我歪着头朝他笑,眼看战场上骁勇善战的小将军,一点点红了耳尖。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话落,未等他反应,我按着他的肩膀一起力,冰凉的唇瓣准确无误的贴了上去。
7
血气方刚的年纪,一动起情来,火热得冰雪都要为之消融。
起初只是嘴巴痒,后来渐渐的全身都开始不得劲,越是难受,我就越想折腾。
肖聿风被我迷了心,起初还真就让我为非作歹,直到冷风随着撩起的衣角钻入,冰得我忍不住咳嗽起来。
旖旎的眼神陡然清明,肖聿风轻啄着我的唇角,边用大氅给我捂得严严实实,连带着帽子都给我捂紧。
我被裹成粽子般,不满的直哼哼。
他将我身子一转,脸埋进他的胸口,一只手控马,另一只手抚着我的后脑勺顺毛。
到最后,兔子没猎成,狐狸也没猎成,倒是狐狸吃兔子,成了。
一觉到中午,我半埋在被子里,贪婪的留恋这点热意。
身子骨像被拆卸过的酸疼,心情却颇为不错。
我看着床边矮桌上的瓶里插着红梅,细看窗边还有半个脚印,脸上不由得又涌起一股热意。
昨夜,太过了!
阿祺端着洗漱温水进来时,我还是不想起身,索性我从前也向来惫懒,阿祺也没发觉什么,无奈的将东西端到床前。
「二公子,侯爷说了,二公子不能再这般懒怠下去,赶明儿起,不如跟七小姐去学堂吧。」
我撑着胳膊起身,反复确认阿祺是否传错话,得知噩耗又无力的躺回暖被中。
肖聿风五更刚走,过了晌午又登门拜访。
带着一堆珍贵药材,山珍野味,狐狸毛皮,以及一堆俗不可耐的金银财宝。
对外只称与我颇为投缘,想着结交一番加深感情,外人虽觉奇异,倒也想不出其他缘由。
葱白的手指挑起那件白狐毛制成的围脖,打量了两眼,成色倒是极好。
人还被我关在外头,不消多时便也离去了。
听闻西边动荡,各门武将练兵勤快,想来是快了。
8
当天夜里某个肖姓小贼准时拜访。
屋里未点烛,堪堪只有月色穿过木窗透进一点光亮。
衣服摩擦窸窣,不知是谁的白色里衣绊了脚,两人俱是一个踉跄,肖聿风环着我的腰,扶住红木书架才堪堪稳住。
我俩是没摔着,架子上的话本子却没这福气,嘻嘻哗哗的倒了一地。
我转头瞧了一眼,伸腿踢远。
箭在弦上,哪还顾得上这些。
呼吸声,水声,从三更到五更,起起停停。我披着里衣半趴着,肖聿风跪在榻边给我揉着腰。
正是昏昏欲睡之时,只听他突然开口。
「阿宁,我想娶你。」
一半的瞌睡,直接被这句话吓醒。
我拧着眉,悄悄咬着唇肉。
他见我没反应,又试探着开口。
「你要是不愿嫁我,我带嫁妆嫁与你也行。」
直到这时我才确定他说的是真的。
我转过身,借着月光直白的看向他,看进他的眸里,那股真诚的情意。
热烈,浓烈,暖进心窝里,又满是柔情。
是我喜欢的,是我做梦都想留住的,却也是我从未奢求的。
阿姊说过,重要的话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显得真心实意。
我没闪躲,直直跟他对视着,冷硬的话语从柔软的嘴里流出,刺得人心生疼。
「我从未想过与你成婚。」
9
「二公子,二公子起来没有,今个要去学堂的。」
门外一阵吵闹,我抓了一个枕头,随手朝外边一扔。
阿祺闪身躲过,乐着个大牙,不惧我黑着的脸,强硬扶我起身洗漱。
「二公子,七小姐已经在外候着了,你忍心让七小姐等你受冻吗?」
我在脑子里努力搜寻着这位七小姐的样子,直到她站在我面前。
呃……一个刚到我腰间的小团子。
开什么玩笑,跟这个小孩去学堂,我是去读书的还是去看小孩的。
我转身就想往回走,大腿却死沉死沉的。
低头一瞧,只见这个粉白的糯米团子正鼓着脸颊紧紧抱着我的腿。
有点可爱,我伸出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果然是糯米团子,软得很。
「二哥哥,祖父让我带你去学堂,二哥哥走错了。」
抽不了身,又耐不住小团子撒娇讨好,算了,就当送妹妹去学堂好了。
我俯身将这个小团子抱起,看着小小个,还挺重。
阿祺惊得连忙过来护着,看我走得稳当,暗自松了口气。
一路上,小团子的嘴就没停过,一会跟我讲哪家的小姐弹琴像锯木头,一会跟我分享哪款点心最好吃。
我看她讲得开心,看她小嘴叨叨也觉有趣,见她讲累了,拿过一旁备好的茶水递过去。
小团子突然停下,神秘兮兮的靠近我,「二哥哥,要不要让二婶婶一块坐马车啊。」
「什么二婶婶?」
小团子指了指马车后面,因着城内不宜过快,外头嘈杂,马车走得缓慢,还真没注意到后头的人影。
那人抱着一把剑亦步亦趋跟着,见我掀帘瞧来,冷哼一声把脸转开,颇有一副你不来哄我,我就气死自己的样子。
小团子见我没动静,兀自伸着小手招呼着。
「二婶婶,上来跟我们一块坐马车吧,有好吃的点心。」
我吓了一跳,急忙捂住小团子塞回马车里。
马车外静悄悄的,我竖着耳朵专心听着,半天不见动静。
也是,该是被我气跑了吧。
我摸着发质越来越差的发尾,心里百味杂陈。
正是落寞之际,一阵冷风窜进来,又被挡住。
一个高大的身子稳稳当当的坐在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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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小姐被送进学堂,我没去。
我这么大人了,总不能真跟小孩子挤一个学堂,万一写诗还写不过一个小孩子,多丢面。
肖聿风依旧坐在我家马车里,气鼓鼓的瞪着我。
我视线一瞟过去,他又扭头不理。
给我整笑了,真是的,他才是小孩子吧。
马车晃晃悠悠的在城里闲逛,肖聿风抱着胳膊非常大只的杵在一旁,我揉着干枯的发尾,沉默不言。
车轮子碾过石板子,混着叫喊嘈杂声,一半隔在外头,一半漫进里头。
我受不了这般沉重的气氛,挪着身子过去扯了扯他的袖子,半哄道。
「我给你买甜食,不生气了好不好,我们相处的时间本就珍贵,浪费在赌气上岂不可惜。」
肖聿风偷瞟了我一眼,兀自把头转得更偏了。
马车碾过石子,车厢突的晃了一下。
我身子一侧直直往一旁栽去。
就在脸即将与木框来个撞击时,额头上覆上一只手,另一只手揽过腰,一护,一拉,已然倒在他怀里。
我暗自偷笑,就知道他吃这一套。
贪恋的在怀里埋了一会,才慢慢抬起头来,嘴唇抿着,蕴着泪花的眼神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他似是没招了,冷着脸看了我一会,又无奈的叹了口气,双手更紧的将我搂在怀中。
沉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也罢,西边战事将近,与其留你在京中担惊受怕,不如就当做露水情缘,万一我有个不测,你也免了丧夫之痛。」
他的唇瓣亲吻在我额头,似留恋,又似告别。
我心里一咯噔,胸腔中酸涩得厉害,却不愿再细想下去。
手慢慢往下伸,身体紧贴在一起。
肖聿风忍不住一声闷哼,我半跪着直起身,唇瓣贴了过去。
马车晃晃悠悠往城外驶去,车轮的滚滚声,掩住了车内的旖旎声,外氅依旧披在我身上,里衣却早已不见踪迹。
我俩的思绪都太过混乱了,理不清,剪不断,只能用更糊涂、更荒诞的事,将那几分苦涩压住,死死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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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公子,肖小将军今日出征,二公子真的不去送送吗?」
我倚在躺椅上,装聋翻了个身,手中的话本半天看不完一页。
「大军已经快宣誓完了,再不去没机会了。」
一盏茶被我扔了出去,碎在地上。
「快到城门口了,肖小将军走了。」
我烦不胜烦,几缕头发断在手中也不甚在意。
阿祺见我不为所动,收拾着碎瓷片嘀咕一句,「不去就不去嘛,反正人也不一定活着回来,见不见这最后一面都一样。」
按着书卷的手指尖发着白,我扔下话本,快步走了出去。
「二公子,鞋,先把鞋袜穿上!」
送行的人太多,百姓多提着瓜果蔬菜,反而显得我两手空空。
从将军府至城门口,挤满了人,马车过不去,我便下车疾行。
太吵了。
我的耳朵开始出现嗡鸣声,看着街景也有点恍惚。
「二公子慢点,小的扶着,小将军肯定等着二公子,别急。」
阿祺说错了,他没等我,我也没见着他。
头一次,如此憎恨这副残破的身子,我喘着气站在城门口,看着空荡荡一片,徒留被马蹄踩过的黄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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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花开,头一茬的小花骨朵,竟是一夜之间开了。
原本以为这副身子活不过这个冬天,许是上天眷顾,竟然生生熬着迎了春。
这盆栽是肖聿风托人送来的,跟家书一道,每次总能有些新鲜玩意。
护发油,擦脸霜,新奇瓜果,奶糕点,以及京中不曾见过的独特纸鸢。
将军府的人也不责怪,次次家书一到,总会先把我那份给我送来,没人问,就好像我和他们本就是一家般。
心里感激,偶有闲暇也会叫上阿祺去将军府陪着将军夫人听听戏,本是想替聿风陪陪阿母,却次次让将军夫人对我照顾有加,反而让我这个幼年失母的人偷得几分母亲的关怀。
「二公子,小将军的家书又到了。听说前线的战报随着一块回来,大捷,不日就能归京了。」
阿祺穿着新裁剪的衣裳,整个人洋溢着一股喜气。听到这话,本觉得檐下碍眼的红灯笼,此时再看却透出几分可爱。
薄薄一纸展开,密密麻麻,字迹不如往日工整,言谈之间却满是欣喜。
「吾爱卿卿,展信佳。边境苦寒,日日思君难眠,幸在我军强盛,不日将与卿卿相见,甚喜。偶得初识卿卿掷吾之小果,尝之甚甜,更念卿卿,万般珍重。」
我拿着这一张纸,独自在房里转了许久,矮榻,长桌,枕边,摩挲着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是多好多有文采的佳作,也没有多么引人回味的诗篇,偏偏就这么直白的两句话,让人尝着甜。
心里记挂着人,进食也比平日多了一些。
阿祺看着平日吃不了两口的燕窝羹,躲着推脱不喝的苦药,竟是一点不剩,欢喜不已。
13
房里的插花,从红得滴血的梅花,换成了鲜丽明亮的迎春花,再到淡雅的山茶。
直至粉面桃花落瓶,终于传来大军归京的喜讯。
京中喜气洋洋,家家户户奔走欢庆,竟是比过年还热闹几分,唯独本该最是风光的将军府,大门紧闭,与外头格格不入。
阿祺张罗着肖聿风托人安排的补品,手里忙活不停,嘴里的夸赞也不停歇。
我盯着瓶中的桃花枝,心里却想着那个冬夜有人给我折的那只梅花。
好像有那人在,原本让人厌恶的冬日,也变得比春日更让人欣喜。
春天快过了,肖聿风,你什么时候回来。
用过了药,阿祺扶着我躺下歇息,闭眼却满是梅红。
额上不断渗出冷汗,心跳乱得不成样子,我梦魇中惊醒,扶着床沿干呕,一个不稳,合着里衣滚落在地。
阿祺听到动静连忙进来扶我,我推开他的手,吩咐穿衣忙往将军府赶去。
没缘由的,也不知道在慌什么,但实打实的不安包裹得我快要喘不过气。
将军府闭门谢客,却不闭我,很轻易,我就被迎进了府。
满心担忧在见到将军夫人的愁容时得到验证。
肖家军大胜,但战乱哪有万全的,战场上的儿郎,身上挂伤是常事,死亡也是。
肖聿风,重伤。
失血过多,伤口反复感染,高烧不退,性命危在旦夕。
肖将军大捷,奉君令回京,小儿聿风,受不住路上颠簸,不得不中途停留疗伤续命。
茶盏落地,热水翻洒手背。
将军夫人捧着我烫红的手背心疼不已,吩咐着府医给我上药。
我却听不见一点,许久不觉的嗡鸣声,再次响彻耳畔。
14
将军夫人和阿祺轮番劝我,说肖聿风只是晚了点,不日将会回来,我身子骨经不起折腾,万万不可千里去寻他。
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映着出征那日,空荡荡的城门口,以及那一地的黄沙。
本以为这黄泉必是我先行,不忍肖聿风受这丧妻之苦,担这丧妻之名,却不想世事无常。
阿祺骗我,他可能真的就不等我了。
吃食,软垫,以及每日需服的药物,一应俱全。
除了阿祺,将军府还派了许多护卫和医者,千叮咛万嘱咐万万护我周全。
与此同时,一只信鸽从京中飞出。
路途遥远,行路艰难,只一日,便颠得我神情萎靡,食欲不振。
堪堪灌进去的药,不消片刻,也就吐了个干净。
阿祺劝我休整片刻再出发,我却不愿。
颠得受不住,我便下地自己走,缓过劲,再坐马车行路。
就这么半赶半走,五日,行了不过几百里。
备下的吃食一部分已然不可食用,阿祺心疼我不愿让我吃干饼子,连夜找了家客栈让我用点热汤热面。
我实在疲极,也没气力逞强,倚着阿祺上楼歇息。
房中静谧,徒留窗外透进月光。
鼻尖隐隐嗅到一丝花香,不知是何处飘散进来。
喉间干涩,睡梦中难受轻咳。
肩膀被温柔的轻扶起,温热的水顺着喉管缓缓润过。
「卿卿,可好些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一时分不清是不是思念过重的幻觉。
我睁开眼,颤着手抚上那张脸。
黑了点,瘦了点,还有几道小伤痕。
泪水不受控制的落下,晕湿了前襟,肖聿风慌了神,一时手足无措。
「卿卿,是不是哪里不适,头疾还是手伤,亦或伤着哪里了让我看看,等我一下我去叫大夫。」
他没走成,我拽着他的手,撑着起身把他搂进怀里,嵌得紧紧得,生怕他消失一般。
「卿卿?」
我还是哭,哽咽着反复喊着他的名字。
「肖聿风。」
「我在。」他安抚着给我拍着背,却没了往日的效果。
「你是已经死了吗?」
肖聿风「???」
「我虽精神不济,但也知这几日只行了数百里,今夜却能见着你,又不似梦中,是已经死了回魂过来看我的吗?」
「哈???」
「你怎么死这么早,我还未嫁与你,没法与你合葬。」说到伤心处,我又咳个不停。
「不与你合葬,下辈子我去何处寻你呜呜呜。」
肖聿风听罢,闭上眼笑了笑。
慢慢推开我箍紧的手臂,轻柔的吻落在我的脸颊上,将泪珠吻尽。
不知想到什么,又窃笑出声。
「笨蛋阿宁。」
15
昨夜不知何时又睡了过去,外头的日光照得屋内亮堂无比,客栈的帘帐不比家里的遮光。
我眼皮沉重得很,记忆却一点点清晰。
强撑着睁眼一看,果然手触之处便是缠着纱布的胸膛。
「阿宁醒了?」
我脑子还有点懵,却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枕旁这个人。
肖聿风看着我头发凌乱一脸懵,像条大狗般凑过来又亲又蹭。
我推着他的脸,又怕碰着他的伤,一时之间还真有点欲拒还迎。
「阿宁发现我还活着很失望?」
我的嘴比脑子先一步反应,「自然不是!」
抬头一瞧那人正笑得得意,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取笑自己。
「阿宁昨夜说了要嫁与我,今日我已修书回府,想来明日就能下聘。」
我欢喜他,经了这么一遭,便也不想再纠结这些,故作不满鼓囊道,「哪有人不在就下聘的,不成体统。」
肖聿风紧紧搂着我,晃着身子笑,「这不是怕阿宁跑了不认账。我本不愿让你担忧,是阿母私自做主夸大伤势,说是能为我讨到夫人,没想到还真成了,自是应当第一时间让她高兴高兴。」
我羞恼极,却又思念极,想溜,又想一直看着他。
干脆与往日一般,凑上去堵住那张乱喊夫人的嘴。
白日云雨,荒诞至极,怕再祸及他的伤势,我主动帮他宽衣,主动帮他行事。
面对面,他半躺,我跪坐,倒也全了想一直看着他的念头。
许久不见,又极为契合,三番两次,苍白的脸颊重新染上了胭脂的颜色。
跟那瓶中的桃花一般,粉嫩娇艳。
16
来时赶路赶得狼狈,归家时倒是悠闲。
一来肖聿风的伤势确实不轻,二来我也不想太早面对京中的局面。
听肖聿风说,将军府上上下下早已知晓他的心意,平日里没少出馊主意。
我面对面坐在他怀里,听着他细细说着,从半夜回府被发现,到所有人秒接受他爱慕我。
将军夫人更是积极,备礼打点嫁妆铺子,要不是肖聿风拦着怕吓着我,她怕是想把大半家产都塞我手里,生怕我跑了不要她儿子。
肖将军听闻我喜西域小果,愣是在敌军投降后,又揍了敌方将领一顿,直至对方奉上上好的新奇蔬果,应允回去商量通商之路,让京中百姓也能时常享用。
我嘴角抽了抽,为这一家子不走寻常路的事迹感叹,同时担忧起我那亲爹,又该如何消化自家儿子即将嫁人的讯息。
直至回府,我发现我多虑了。
祁府上下满是红绸,与一街之隔的将军府,比着谁装扮得更明艳,更体面。
两家的聘礼箱子和嫁妆箱子,堆满了好几个院子,听说其中还有好几箱,是肖聿风大哥求皇上赏赐的,赐婚圣旨也是出于此。
立下军功,见过求财求官求名的,就没见过求娶侯府公子的。
我看着忙上忙下的父亲,真诚发问。
「阿父为何这般容易接受,我要嫁娶之人,可也是个男子。」
他白了我一眼,又忙不迭低头核对宾客单子。
「皇上赐婚,我是想抄家啊还是想灭满门啊,哪敢不从,更何况你阿母命薄,临了前还惦记着你的婚事,你身子骨差又不肯冲喜耽误姑娘,我看那小将军是个会照料你的,也算全了你阿母一桩心愿。」
我摸着阿母留下的首饰箱子,在房中呆坐着。
窗沿又传来动静,我抬头一看,无奈扶额。
「你怎么改不了这偷偷摸摸的习惯,正门不走又爬窗?」
肖聿风轻车熟路,进房关窗解衣。
傻笑道,「这不是他们说新婚前不能相见,我思念卿卿得紧,又不能坏了规矩,只能重走旧路。」
话落间,我已被抱着从躺椅换到枕边。
身前的人乱拱着,新制的里衣都乱了。
「卿卿好香,让夫君仔细闻闻。」
不成字节的声调起,和着窗外的蝉鸣,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打更人在街上报着时,见一个人影闪过,只当自个花了眼。
肖聿风扯着外袍,兀自埋怨道,「阿宁好生小气,才几次,就把我轰出来了。」
想到什么,又不放心的踱步回窗前,轻声道,「卿卿明日记得早起,我来迎娶你。」
窗外的人未走,我缩在薄被里,看着瓶中的牡丹。
轻声应和,「嗯。」
外头的人压着声,却也能听到那阵迎娶心仪之人的激动和欢喜。
我闭着眼,轻嗅花香,细声道,「肖聿风,我感觉,好幸福。」
安静了一秒,与之而来的是更浓更深的喜悦音调。
「祁宁,卿卿,我也是,我也是!阿宁很好,很多人都喜欢阿宁,我的阿宁,这辈子会一直幸福安康。」
「阿母也会为我高兴吗?」
「会的,阿宁的阿母,也盼着阿宁幸福和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