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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19:14

流明通宵通关《天衍武道》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游戏里最后一场BOSS战打得他手都麻了,他摘下耳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正准备去补个觉——然后整个人被一团白光裹住,眼前一黑,再一睁眼,人已经躺在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茅房里,身下是干得发硬的稻草,鼻尖是一股子陈年霉味。

他口袋里还装着楼下便利店买的那半袋卤味。

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半透明的光纹,微微一凝神,光纹便在他眼前展开成一块半透明的系统面板:

【宿主:流明】 【身份:天衍武道大陆·新手村·无名散人】 【积分:0】 【目标:累计兑换1,000万武道积分,即可解锁现实通道】 【失败惩罚:永久留存在游戏世界】

流明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然后把那半袋卤味攥得死紧。

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识时务。既然回不去,那就先活下去;既然要活下去,那就不当出头鸟。

他抬眼往窗外望去,村口公告栏前围了一圈人,贴着一张新的悬赏告示。有人念得大声:偷鸡贼王二狗偷了村西头张寡妇家那只下蛋最勤的老母鸡,悬赏10积分。

10积分。流明摸了摸兜里的卤味袋,又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板,郑重地点了点头。

苟。必须苟。苟到天下无敌,再回家吃肉。

1 新手村第一苟

新手村的日子,流明过了三个月才摸清门道。

这个世界的规矩和他玩过的游戏大差不差:打怪得积分,做任务得积分,闯秘境得积分,积分能换功法、换丹药、换装备,攒到一千万就能回家。

但有个他没想到的坑——这地方的人,一个比一个卷。

村头武馆的学徒天不亮就去后山抢铁矿,两个学徒为了三块铁矿石能打上半天,抡着拳头你来我往,打得鼻青脸肿,最后各分一块半,还得管这叫"武道切磋"。流明蹲在墙角看完了全程,默默把"跟人抢资源"这几个字从自己的字典里划掉了。

抢是不可能抢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抢的。

他先是在村子转了三圈,把能接的任务都问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一个所有人都嫌麻烦的活儿:后山的野狗窝,那一片狗屎堆积如山,猎户刘大脚贴了半年告示,悬赏清理野狗窝,报酬两文钱加十点基础经验,没人接——太脏,太臭,太掉价。

流明接了。

他花了一文钱从货郎那儿买了把豁口的铁锹,又用破布把自己裹成粽子,吭哧吭哧爬了半个时辰到后山。野狗窝的狗屎确实壮观,足足堆了半人多高,他忍着干呕铲了整整一天,铲到日头偏西,终于清出了狗窝底下那块硬土。

土里埋着的东西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一枚锈得发黑的令牌,上头刻着歪歪扭扭的"猎"字。他把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擦干净收进怀里,然后把狗屎原样堆了回去——给别人留点活儿干,别让人知道这儿有东西可挖。

回到村子交任务的时候,刘大脚数着那两文钱,看着眼前这个裹着破麻布、浑身狗屎味的少年,嫌弃地摆手:"后山狗窝以后都归你了,一月一清,工钱照旧。"

流明点头哈腰,接得比谁都欢。

没人知道他当天晚上摸黑去了趟镇上的猎人公会,把那枚"猎"字令牌往柜台上一放,公会管事当场变了脸色——那是十年前失踪的老猎户张山林的腰牌,张山林临终前托人带话,谁找到他的腰牌,他埋在后山老槐树下的东西就归谁。

流明按图索骥,在老槐树底下刨出一个油布包裹,里面是三张兽皮、一册手抄的《基础吐纳法》注本,还有一封压得平平整整的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武道之途,先保命,再争胜。切记。

流明把这句话记了一辈子。

三张兽皮他拆开卖了三十文,手抄注本他连夜背熟,然后蹲在自家柴房里,一边啃着卤味,一边按注本上的法子打坐吐纳。这注本和村里发的烂大街版本不一样,张山林在每句口诀旁边都加了批注——哪里该提气,哪里该沉息,哪里该停顿,写得分毫不差。流明照着练了七天,隐隐觉得小腹里有一团温热的气在打转,一拳砸在墙上,居然把夯土墙砸出个浅浅的坑。

他赶紧用草帘子把那坑挡住,心想坏了,练太快了,容易被看出门道。从此他白天照常接些铲狗屎、送兽皮、挑水的杂活,晚上才躲在柴房里练功,练完还要用破布把墙上的印子擦干净。

就这么悄悄过了三个月,流明的《基础吐纳法》练到了小成,气感充盈,耳聪目明,跑起来比村里的狗都快。但他面上还是那副蔫了吧唧的模样,见谁都点头哈腰,说话都带着三分怯。

村里渐渐有人笑话他,说这后生胆子比耗子还小,这辈子也就铲铲狗屎的命。

流明听了也不恼,反倒笑呵呵地点头:"是是是,俺胆子小,各位大哥多照应。"

他嘴上说着软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再攒两个月,就能换那本《轻身术》了。

2 哭走村霸

攒积分这事,急不得,但总有人上赶着给你送。

流明挑水的时候认识了个老猎户家的傻儿子,人家嫌他怂,他嫌人家憨,一来二去反倒成了"朋友"。老猎户隔三差五托他往镇上送兽皮,一趟给五文钱,比村里任何活计都划算。流明跑得勤快,脚底越来越利索,连带着把镇上每条街巷、每个摊位的门道都摸了个门清。

跑腿的活计干久了,流明在镇上积攒下两样本事:一是脚程,二是眼力。

脚程好说,送兽皮讲究个快字,别人半天跑一趟的活儿,他两个时辰能打个来回,老猎户看他勤快,工钱从五文涨到了八文。眼力是他在货郎摊子前练出来的——镇上那个李货郎,摊上堆着些旁人看不上的杂货:缺角的铜镜、生锈的匕首、压书用的破铜烂铁。流明每次送货路过,都要蹲下来翻一翻。

货郎笑他:"后生,你天天翻我这些破烂,是能翻出金子来?"

流明嘿嘿笑:"俺就是好奇。"

他翻到第十二天的时候,从一堆压书的破铜烂铁底下,翻出一枚巴掌大的铜片,上头刻着密密麻麻的经络小人图。铜片锈得厉害,被货郎当废铜论斤卖,只要了两文钱。流明把铜片带回家,用醋泡了三晚,又拿细砂蹭了半宿,锈迹褪去,露出底下清晰的字迹——是某位先人刻的"十二正经运行次序图",跟张山林注本里的吐纳路线严丝合缝,像是同一套传承的一体两面。

流明盯着那铜片看了大半夜,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这世上的好东西,从来都不是靠抢来的,是靠认出来的。别人眼里是破烂,你眼里是宝,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他郑重地把铜片包好,和那册注本放在一起。

这期间也不是没出过事。

村东头的王屠户家小儿子王小虎,仗着会两手庄稼把式,是村里的孩子王,平时见谁不顺眼就踹谁一脚。这天他堵在流明挑水的路上,抱着膀子嘿嘿笑:"怂包,听说你攒了不少钱?借哥几个花花?"

流明抬头看了看王小虎身后那几个摩拳擦掌的跟班,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扁担,心里飞速盘算:打赢他们,暴露实力,以后麻烦不断;打输了,挨顿揍,钱被抢,更是亏。

所以他选了第三条路。

流明把扁担一扔,"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上去抱住王小虎的裤腿:"大哥,大哥你行行好!俺家里还有八十岁的奶奶要养,俺这挑水的钱是救命钱啊!你要拿走,俺奶奶明天就断粮了!"

他哭得惊天动地,越哭越大声,还时不时用袖子擦鼻涕,往王小虎裤腿上蹭。王小虎先是被他这架势吓得一哆嗦,然后被那鼻涕糊了一腿,恶心坏了,想踹又踹不开——流明抱得死紧,像只八爪鱼似的挂在他腿上,哭嚎声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引来了。

围观的婶子大娘指指点点:"王小虎你又欺负人!人家孤儿寡母的,你也下得去手!"

王小虎脸都绿了,使劲挣了两下挣不开,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动手,最后恶心得直摆手:"行了行了,算你狠!赶紧松手,我不抢了行不行!"

流明这才"抽抽噎噎"地松开,还千恩万谢地磕了个头,看得王小虎落荒而逃。

等人走光了,流明拍拍屁股站起来,抹了把脸,眼泪鼻涕瞬间没了踪影,低头捡起扁担,哼着小调继续去挑水。躲在树后头看热闹的猎户家傻儿子张着嘴看了半天,愣是没反应过来这人是真哭还是假哭。

流明自己知道,这一哭,换来了三个月的清净。王小虎从此见了他绕道走,村里的孩子也没人再敢堵他——都怕被那鼻涕糊一腿。

又过了两个月,流明的积分终于攒够了第一笔,他没去换那些花里胡哨的入门刀法剑招,而是直奔系统商城,换了一本《轻身术》。

【已兑换:轻身术(入门)】 【消耗积分:300】 【剩余积分:87】 【轻身术入门:身轻如燕,可借力腾挪,踏枝不折,登高不喘。】

流明把轻身术练到能踩着篱笆尖跑完半个村子不落地的时候,正好赶上镇上新开了一个"偏远副本"的探索告示。

别人一听"偏远"俩字就皱眉——路远,收益低,还容易碰上野狼。流明眼睛却亮了。

别人看不上的地方,才有好东西。

3 黑风寨的霉豆腐

黑风寨,坐落在镇外三十里的山坳里,占山为王的三当家黑风煞是方圆百里响当当的人物,寨子里屯着几十号喽啰,还供着一把据说是前朝名将用过的宝刀。

最近城里下了悬赏,剿灭黑风寨,赏五百积分加镇国宝刀优先认领权。

消息一出,新手村炸了锅,但凡有点拳脚功夫的都嚷嚷着要组队去闯黑风寨,抢寨主宝刀,扬名立万。武馆的学徒们更是连夜磨刀,仿佛那宝刀已经长在自己手里了。

流明没凑这个热闹。他裹着破麻布斗篷,混在队伍后头,一路尾随到了黑风寨外围,然后趁乱一猫腰,从侧面的狗洞里钻了进去。

黑风寨的正殿打成了一锅粥,各路"侠士"和喽啰乒乒乓乓打得热闹。流明看也不看,贴着墙根一路摸到后厨,掀开灶台旁的竹帘子钻了进去。

后厨没人——人都去前面打架了。

灶台上还温着一锅糙米饭,锅里炖着半只鸡,旁边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坛坛罐罐。流明咽了咽口水,没有去碰那锅鸡,而是蹲下身,挨个掀开坛子闻。

腌萝卜,酸菜,豆瓣酱……都不是。

他掀到墙角一个灰扑扑的小坛子,坛口封着黄泥,扒开一闻,一股又冲又醇的霉味扑面而来——霉豆腐。

流明皱了下眉,正要盖上盖子走人,忽然顿住了。他手贱地拿筷子往坛底一探,戳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捞出来一看,是个巴掌大的油布包。

油布包拆开,里面是一本册子,封皮泛黄,写着四个字:《虎啸金身》。

流明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他飞快地把册子塞进怀里,把油布包原样塞回坛底,黄泥盖好,坛子放回原位,然后若无其事地溜出后厨。前殿打得正酣,有人在喊"宝刀在寨主手里",流明头也不回,从狗洞又钻了出去,一路运起轻身术,贴着林子的阴影跑了二十里,回到柴房才敢喘口气。

当晚他借着油灯把那本《虎啸金身》翻了个遍——前朝名将的横练功法,练到深处,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册子最后还夹着一张纸条,是黑风寨大当家的笔迹:此功法暴烈,非大毅力者不可练,练之有成,可硬撼刀兵;练之不成,轻则经脉寸断,重则当场毙命。

流明把纸条烧了,把册子贴身藏好,决定先不练。

他的理由是:万一练岔了,人没了,积分攒得再多也没用。先攒够保命的,再考虑变强的。

他继续在镇上干着送兽皮的活计,顺便把黑风寨的事当笑话听——听说那群侠士抢了半天,宝刀确实是把好刀,就是太重,扛回城里的路上累吐了仨人;而黑风寨大当家带着残部跑了,临跑前骂骂咧咧,说后厨丢了东西,谁偷的别让他逮着。

流明在人群里跟着笑,笑得一脸无辜。

4 诸神殿的藏书阁

第三年开春,天衍武道大陆出了件大事。

上古秘境"诸神殿"突然现世,传说殿中藏着上古大能的传承、神兵利器、天材地宝,谁得了机缘谁就能一步登天。消息传开,整个大陆的武者都疯了,各路高手、各大门派蜂拥而至,把诸神殿外围挤得水泄不通。

流明也去了。

但他既没去抢顶层的神兵,也没去争最深处的传承。他趁着人潮汹涌,一猫腰钻进了诸神殿角落里那间无人问津的藏书阁。

藏书阁里的书早就被人翻烂了,连书架都被人搬走了好几排,剩下些缺角少页的残卷散落一地,落满了灰。几个路过的武者探头看了一眼,嫌弃地啐了口唾沫:"都是些没人要的破烂,走了走了。"

流明等他们都走了,才从角落里探出头,蹲下来一本一本翻。

他翻书的动作很慢,很仔细。三年来跟着张山林那本注本练功,他练出了一样本事——能分辨一本功法里,哪些是故弄玄虚的废话,哪些是真正有用的干货。因为他知道,越是高手写的东西,越喜欢把真东西藏在废话堆里。

他翻到第三堆残卷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那是一本被撕去了封皮、只余下半册的册子,纸质发黄,字迹潦草,乍一看像是哪个落魄书生的随手笔记。但流明越翻眼睛越亮——里面记载的是一套经脉运转的次序,和他练的《基础吐纳法》注本里的批注隐隐呼应,像是同一脉传承的上半部,只是残缺不全。

他把这半册和其他十几本残卷一起塞进布包,又搜刮了一通藏书阁的角落——几枚不知年月的铜钱,半块磨得光滑的玉佩,一张写着模糊字迹的羊皮纸。

这一趟,他背出去一包袱"破烂"。

回到柴房,流明把布包摊开,对着油灯挑灯夜战。那半册笔记果然大有来头——是一套完整的"混元桩功"传承的残缺版,虽然只有筑基部分,但配合他三年的吐纳底子,练起来事半功倍。他又从那堆残卷里拼凑出几门杂学:一门眼力法门,练成后能看穿细微破绽;一门藏息术,能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混在人堆里跟普通人没两样。

流明越练越心惊,越练越后怕——这些东西,随便一门拿出去都够一个村子的人抢破头,居然就这么堆在诸神殿的旮旯里落灰,被人当成垃圾。

他更庆幸自己三年来始终没在人前显露过半点实力。

诸神殿的机缘被各大门派瓜分殆尽的时候,流明正蹲在柴房里,把那门藏息术练得炉火纯青。他试着收敛气息往镇上走了一圈,连镇上那条闻见生人味就狂吠的老狗都没多看他一眼。

流明满意地点点头,把新换来的积分又投进了系统商城,把所有基础功法的等级都往上提了一截。

【已兑换:基础吐纳法·满级,轻身术·满级,藏息术·满级,眼力法门·满级】 【剩余积分:612,403】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会儿,心想:快了。

5 三年咸鱼,传说渐起

等到流明在游戏里苟到第三个年头的时候,他已经成了新手村乃至整个青州府一个"如雷贯耳又查无此人"的存在。

没人知道他的真名,没人见过他的脸。大家都知道青州府有个神秘的"麻衣客"——常年裹着一件破麻布斗篷,从不出手,从不露面,却总能出现在最该出现的地方:黑风寨余孽反扑的时候,有个麻衣身影在寨子门口站了一炷香,寨子里的火就灭了;流寇劫道的时候,马队头领的刀莫名其妙飞出去插在树干上,吓得整队人调头就跑;就连州府的老捕头都私下说过,好些悬了多年的无头案,线索最后都指向一个"来去无踪的麻衣人"。

江湖上有人把麻衣客传成了神仙中人,也有人说是邪祟作怪,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山里的精怪化形。

流明听着这些传言,往嘴里塞了块卤味,心想:传吧,传得越玄乎越好,越没人信我是个真人,我就越安全。

这三年里,他也遇到过几次险。

一次是他摸黑去镇外一个荒废道观找残卷,正撞上一伙蒙面人在分赃,为首那人气血雄浑,一看就是高手。流明屏住呼吸,贴着房梁的阴影蹲了半个时辰,等他们分完赃走远了才溜下来,顺便把那伙人落在地上的一枚储物戒指捡走了——里头居然装着三百多两银子和一本《敛气诀》,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丢的。

另一次是他路过一个村子,正碰上村里的恶霸欺负一个老丈,围观的人敢怒不敢言。流明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粒石子,屈指一弹,石子"嗖"地打中恶霸手里的木棒,木棒应声脱手,飞出去两丈远。恶霸愣了半天,四下张望找不到人,骂骂咧咧地走了。老丈捡起木棒,冲着空无一人的方向深深作了个揖。

流明藏在树后头,摸了摸胸口,那里跳得有点快。他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多管闲事。

还有一次,他撞见了真正的高手过招。

那是他去邻府送一批兽皮的路上,夜里歇在荒庙里,忽然听见庙外传来破空声。他屏住呼吸,趴在房梁的阴影里往下看,就看见两个灰袍人在院子里交手——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漫天的刀光剑影,两人就那么你来我往地对了一掌,掌风贴着地面卷出去,院墙上的土簌簌往下落。一招过后,两人各自退开三步,互相拱了拱手,一个往东,一个往西,消失在夜色里。

流明在房梁上趴了整整半个时辰,等确认人真的走远了,才敢翻身下来。

他蹲在院子里,看着地上那两道浅浅的脚印,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两个灰袍人的境界,是他现在望尘莫及的;但他反而没有害怕,只是认认真真地把那两道脚印的步幅、间距、深浅都记在心里,回到柴房后对着画了一夜的图。

他给那两道脚印取了名字:一个叫"借力",一个叫"卸力"。

后来他那套混元桩功练到瓶颈时,就是靠着从这两道脚印里琢磨出来的门道,硬生生把滞涩的气血又通了一截。

当然,这种闲事后来他还是管了不少。但他管得很有分寸——永远不出手,永远不露面,永远只用一个石子、一根树枝、一次恰到好处的"意外"。

三年下来,青州府的武者换了一茬又一茬,人人都说江湖上有个传说叫"麻衣客",却谁也说不清他长什么样、练的什么功、到底存不存在。

流明对此很满意。

他的积分已经攒到了九百多万,离那行"一千万解锁现实通道"只差一步之遥。系统提示他,武盟大会即将召开,届时天下高手齐聚一堂,若能拿下武盟魁首,系统将额外奖励一百万积分。

一百万积分,一步到位。

流明看着那条提示,罕见地沉默了很久。

6 武盟大会,一露脸全场懵

武盟大会,天衍武道大陆十年一度的盛事,天下武者公认的武道巅峰之战。

大会在皇城外的演武场举行,看台能容纳十万人,据说连皇族都会亲临观礼。各路高手从大陆各处赶来,武馆馆主、门派长老、江湖散人、世家子弟,能叫得上名号的都来了。

流明也来了。

他照例裹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麻布斗篷,缩在看台的角落里,位置偏僻,前后左右都是些凑热闹的闲人。他低着头,把帽檐压得低低的,手里还攥着半袋吃剩的卤味——这是他三年来养成的习惯,紧张的时候啃两口,能让自己安心。

武盟大会的比试分三天进行,头两天是海选,各路高手轮番上台,打得天昏地暗。流明一场没看,全程缩在角落里打盹,偶尔有人瞥他一眼,也只当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第三天,决赛。

卫冕冠军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名叫魏霆,成名二十年的老牌强者,一身横练功夫出神入化,掌风所过之处,连青石板都能震出裂纹。他站在擂台中央,抱拳环视全场,声音沉稳如钟:"还有哪位同道,愿意上台赐教?"

全场鸦雀无声。前两天的比试已经证明了魏霆的恐怖,没人敢上去找不痛快。

流明在角落里睁开眼,叹了口气。

他本来没打算出这个头。但系统那条"魁首额外奖励一百万积分"的提示,在他脑子里转了整整三天。一千万的目标就差临门一脚,这要是错过了,他可能还得再苟三年。

三年……他不想再等了。他想回家,想吃楼下那家店的卤味,想躺回自己的床上睡个踏实觉。

流明站起来,穿过人群,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全场十万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这个裹着破麻布斗篷、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身影上。有人笑出声:"这谁啊?裹成个粽子就敢上台?"

魏霆也皱了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看出半点武者气息,只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小兄弟,擂台刀剑无眼,你——"

话没说完,一阵山风恰好掠过演武场,吹起流明遮脸的兜帽,露出底下那张年轻得过分、还带着点没睡醒的脸。

魏霆的掌风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扫了过去——他常年警惕,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先出手试探。

那一掌快若奔雷,夹着呼啸的劲风,直取流明面门。看台上有人惊呼出声,有人闭上了眼睛,觉得这少年怕是要当场殒命。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流明只是侧了侧身,那一掌的劲风贴着他的脸呼啸而过,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沾到。他站在原地,表情还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躲开了一只飞来的苍蝇。

魏霆瞳孔骤缩。

他这一掌虽然只用了三分力,但就算是成名高手也得认真应对,这少年居然轻描淡写地就躲了过去?他沉声道:"阁下藏得好深。"

流明没接话,只是从怀里摸出一粒卤味花生米,丢进嘴里嚼了嚼,含糊道:"还有人来吗?没有的话,我就下了。"

这话一出口,全场炸了锅。

"猖狂!"看台上跳下来一个络腮胡大汉,是前两天海选里排名前列的刀客,"让老子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他拔刀便劈,刀光如匹练,挟着风声砍向流明。

流明又侧了侧身。

那柄刀贴着他的肩头擦过,堪堪削掉他一缕衣角。刀客收刀再砍,横劈竖斩,连出十二刀,刀刀凌厉,流明却始终在原地踱步,不急不缓,每一次都恰好让刀锋贴着身子滑过,像是提前算准了每一刀的轨迹。

十二刀过后,刀客气喘吁吁,流明连呼吸都没乱。

"你……你这是什么身法?"刀客瞪着眼问。

流明嚼着花生米,想了想,很诚恳地说:"跑得快。"

刀客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接下来,各路高手轮番上阵。用枪的、用剑的、用拳的、用掌的,一个接一个冲上擂台,又一个个被流明"溜"得团团转——他不进攻,不出手,就靠着一身点满的轻身术和眼力法门,在擂台上闲庭信步,任凭对方招式再猛、再快,就是碰不到他一根头发。

最绝的是有个以轻功闻名的刺客高手,上台放了狠话"我追你到天涯海角",然后在擂台上追了流明整整一炷香,愣是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最后自己先累趴下了,趴在擂台上喘得像条狗,边喘边骂:"你、你他娘的到底是不是人……"

看台上十万观众,从最初的哄笑,到后来的安静,再到现在的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意识到,这个裹着破麻布斗篷的年轻人,远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魏霆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他看了半天,终于看出点门道来——这少年的身法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对手招式的破绽节点上,不是运气,是本事。而且他越看越心惊:这少年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他竟完全看不出对方的深浅。

"我来。"魏霆终于亲自下场了。

他这一出手,就是全力。成名二十年的横练功夫尽数爆发,拳风掌影交织成一片,擂台上的青石板被他的劲力震得寸寸龟裂。流明第一次露出了认真的表情——他确实没想到,魏霆比传说中还要强。

他不再闲庭信步,身形开始飘忽起来,像一片被风卷着的落叶,在魏霆狂暴的攻势中穿梭腾挪。两人在擂台上缠斗了数十回合,魏霆攻得越猛,流明躲得越巧,看得台下的各路高手头皮发麻——他们这时才明白,之前那些挑战者输得不冤,这少年的身法,已经超出了他们对"轻功"二字的理解。

缠斗到百招开外,魏霆的气息终于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在这一瞬间,流明动了。

他身形一晃,退到看台边缘的一根石柱后头,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粒小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无声无息地飞出,越过半个擂台,"啪"地一声,精准地打在魏霆手中的长剑剑脊上——魏霆的剑正刺到一半,被这一粒小小的石子击中剑脊,力道恰到好处地震偏了剑锋,擦着流明的肩膀刺空,整个人因为用力过猛,踉跄着向前冲出两步,险些栽下擂台。

全场死寂。

裁判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抖:"……魏霆,出、出擂台界,挑战者……胜!"

十万人的演武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喝声炸开——不知道是谁先喊的,紧接着整个演武场都沸腾了,人们疯狂地拍着看台,喊着"麻衣客""麻衣客",声音震得皇城的城墙都在发抖。

流明站在擂台中央,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赶紧把兜帽拉起来遮住脸,心想坏了坏了,这下彻底暴露了,以后还怎么苟。

武盟盟主亲自走上擂台,双手捧着象征武盟魁首的金色令牌,郑重地递到他面前:"小友武功盖世,堪当武盟魁首,请接令。"

流明看着那枚金光闪闪的令牌,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疯狂跳动的系统面板。

【叮——】 【武盟魁首:达成】 【系统奖励:1,000,000积分已到账】 【当前积分:10,000,003】 【目标达成:累计兑换1,000万武道积分,现实通道已解锁】 【提示:是否确认兑换,返回现实世界?】

流明的手指在那行字上悬了很久。

台下,十万双眼睛看着他。武盟盟主举着令牌,等着他接。江湖上各路高手,或敬仰、或忌惮、或狂热地看着这个三年未露真容的传说。

流明忽然笑了一下。

他想起三年前那个破茅房里的清晨,想起自己攥着半袋卤味,蹲在村口看悬赏告示,想着"苟到天下无敌再回家吃肉"。

他抬起头,没有去接那枚令牌,而是对着全场,对着整个天衍武道大陆,说了最后一句话:

"令牌我就不接了。我家里,还炖着肉呢。"

白光闪过。

流明的身影在擂台上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武盟盟主举着令牌,僵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台下的各路高手面面相觑,有人冲到擂台上去翻找,有人施展轻功追出皇城,有人把整个演武场翻了个底朝天——没有,什么都没有,连根头发丝都没留下。

传说中那位"麻衣客"、武盟新晋魁首、三年未露真容的第一人,就这么当着十万人的面,凭空消失了。

此后数年,天衍武道大陆翻遍了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个角落,都没能找到这位传说中第一人的半分踪迹。

没人知道他是谁,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只有青州府一个老猎户家的傻儿子,在某个夏夜里喝多了酒,跟人吹牛说,他年轻时认识一个朋友,那人胆子小,说话怂,见谁都点头哈腰,最爱啃卤味,后来有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他走的时候啊,"傻儿子眯着眼睛,望着天上的星星,语气忽然认真起来,"我总觉得,他好像终于不用再怕什么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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