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叫沈栀,在风平浪静的一天熬了大夜追短剧之后一觉睡到中午醒来,出门觅食的时候看见了并不风平浪静的一幕:
楼道里乱糟糟一片,出了单元楼就看见了3栋的王阿姨正在抱着2栋的陈叔叔啃得尽兴。
物理意义上的啃,陈叔叔的血肉被撕扯,身体还有点因为疼痛而引发神经性的抽搐。
在他们四周还有许多缺胳膊少腿或者身上挂了半拉肠子器官的人在游荡。
?
熬夜熬猛了,都出现幻觉了。
好像看到了丧尸,也没人告诉我僵尸也能熬夜熬到精神失常出现幻觉啊?
哦对,忘了说,我是个僵尸。
活了一万年那种,不吃不喝也不会死,出门“觅食”纯粹是因为嘴馋。
我站在原地,花了大概十秒钟进行了一场严肃的自我反思与审视——
昨晚熬夜到凌晨四点追完一部八十集短剧,睡到中午十二点,不饿,但就是嘴馋。
我做了个很合理的决定:回家,点外卖。
一回头,楼道口堵着三个。
打头那个是七楼的小伙子,上个月电梯坏了,我帮他搬过一箱矿泉水。
剩下两个有点眼熟,但是不认识,应该也是同小区经常出来遛弯的。
现在他嘴角挂着不知道谁的血,歪着头看我,喉咙里发出那种老式饮水机烧开水的声音。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他冲我迈了一步。
我抬手:“别过来,你好脏。”
他停住了。
不是被我震慑了,是他脚下踩着我昨天扔在楼道的垃圾袋,踩滑了,摔了。
我绕过他,从楼梯往上走。
后面那几个跟着我上楼,脚步拖拖拉拉的,像一群通宵唱K出来还非要送你回家的醉汉。
我走两步回一次头,他们就站住,我继续走,他们又开始跟。
到四楼的时候我忍不了了。
“你们能不能别跟着我?我住五楼,你们送我到四楼半是几个意思?礼貌性护送?”
七楼小伙子的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声音,像在表达某种困惑。
我懒得跟他们掰扯,两步跨上楼,开门,关门,反锁。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打开外卖软件。附近所有店铺全部显示“休息中”。我换了个片区,又换了个片区,全城灰色的。
我那点被短剧勾起来的馋虫还在胃里打转——虽然我那个胃早就停止工作了,但馋这个东西,它不走胃,走心。
我翻了一圈外卖软件,烧烤、火锅、奶茶、炸鸡,全灰的。想吃吃不着,比没得吃还难受。
这时候我才注意到手机顶上弹了一排接一排的新闻推送,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
“多地出现暴力伤人事件,请市民减少外出。”
“专家提示:请勿与疑似患者近距离接触。”
“网传‘丧尸病毒’系谣言,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
我点进最后一条。
官方辟谣了,说没有丧尸这回事。
……
………………
那行吧,既然官方说没有丧尸,那就是没有,外面都是深入灵魂的cosplay。
我看了一眼窗外——楼底下王阿姨已经啃完了陈叔叔,开始在四处游荡,寻找新的食物。
我站在窗户边琢磨了一下,家里零食柜空了,泡面也没了,冰箱里剩半盒不知道过期多久的鸡蛋。
我这人——这僵尸——虽然饿不死,但嘴馋起来是真要命。
外面这情况,外卖是指望不上了,只能等等再看。
万一明天就管控住了呢。
【2】
我在家窝了三天。
第一天吃完了冰箱里所有存货,包括那半盒鸡蛋。
我煎了六个荷包蛋,撒了孜然,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点评:火候大了,但聊胜于无。
第二天翻出来一包去年买的方便面,过期三个月。
我拿开水泡了,吃完没有任何不良反应——毕竟我体内环境比这调料包毒多了。
第三天,什么都没有了。
我躺在沙发上,听着楼下丧尸嗷嗷叫,内心无比怀念奶茶火锅烧烤麻辣烫。
我连自来水都烧了两壶,纯粹是因为嘴馋想喝点有热度的东西。
到了第四天,我做了个重大决定:出门看看。
开门下楼,楼道里的丧尸已经换了一批,新来的几个看着面生。
我往前走,它们就往旁边挪。
“借过借过,我去趟超市。”
丧尸们歪着头看我,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好像不太理解一个活人、一个看着像活人的东西,为什么好像不太能吃,甚至不敢攻击。
到一楼,门一推开,门口蹲着三只。
我蹲下来,跟打头那只对视:“我问一下,小区门口那个便利店还开着吗?”
它冲我龇牙。
“那你这牙口还挺白,用的什么牙膏?”
它龇得更凶了。
“行行行,我自己去看。”
我绕过它们往小区门口走。
便利店卷帘门拉着,我蹲下来一使劲,嘎嘣一声拽开了。
里面货架东倒西歪,但零食区居然还有剩货。
我拿了几包薯片、一盒巧克力、两瓶可乐,蹲在柜台旁边就开始拆。
正吃得高兴呢,听见外面有车声。
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小区门口,下来几个穿黑衣服的,动作利索,手里拿着网枪电击叉。
他们跟门口丧尸周旋的时候,我嘴里还叼着半块巧克力,蹲在便利店门口看戏。
其中一个黑衣小伙瞅见我了,愣了一下:“那边有个活的!”
几个人齐刷刷转头看我,又立刻动作利落的把对他们蠢蠢欲动的丧尸解决。
然后一窝蜂的涌进来,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危险。
把我也重新拉进了超市里。
我举了举手里的巧克力:“你们吃吗?”
打头那个瘦高个儿推了推眼镜,越过其他队员径直朝我走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上拿着的零食。
瘦高个儿开口了:“沈栀女士?”
我嚼着薯片的动作一顿:“你谁?”
“国安九局,周砚白。”他递过来一张证件,“我们想跟您谈谈。”
我接过证件看了看,照片是他本人,名字也对,就是单位那一栏写着“特殊事务管理局”。
我把证件还给他:“特殊事务?多特殊?”
周砚白看了一眼在门口东张西望似乎在找我的丧尸:“您这样,够特殊的。”
【3】
周砚白没接我的话,而是侧了侧身,让出身后一个一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
那人看着四十出头,穿着件灰夹克,面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
他冲我点点头:“沈女士,方便的话,咱们换个地方聊?这儿味儿大。”
我看了看便利店里歪七扭八的货架,又看了看外面越聚越多的丧尸,觉得他说得对。
“行啊,”我把巧克力揣兜里,“你们开车来的?那正好,送我去趟大超市,零食没了,这里的大部分都被幸存者搜刮干净了。”
灰夹克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说这个:“没问题,您说了算。”
我们上了那辆黑色商务车。
周砚白开车,灰夹克跟我坐后排。
车开出去没多远,我就看见路边一群丧尸追着车跑,追着追着突然停了,齐刷刷转头看车屁股,表情茫然。
灰夹克从后视镜里收回视线,看着我:“沈女士,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国安九局副局长。周砚白是我手底下的人,您叫他小周就行。”
“陈局长。”我点点头,拆了包薯片,“所以你们是专门管封建迷信的?”
陈局长愣了愣:“封建迷信?”
我顿了顿,没接话。
“管不了,”陈局长见状,很坦率的继续接话,“我们是专门管‘特殊事务’的。您这种……情况,我们档案里早就有了。”
我嚼薯片的动作慢了一拍:“早有?早到什么时候?”
周砚白在前排回过头:“您还记得九十年代城南那片老城区拆迁吗?您当时住的房子被划进去了,您死活不搬,最后多给了您一套房才松口。”
我想起来了。
那会儿我懒得换地方睡觉,拆迁办来了七八趟,我嫌烦,最后加价到两套才搬走。
“你们那时候就盯上我了?”
“那时候只是登记在案,”陈局长解释,“我们九局有个特殊人员名录,全国大概二十来号人,能力各不相同,但大部分都不愿意跟官方打交道。您属于比较省心的那种,不吃人,不闹事,就爱吃点喝点,按时交房租。所以我们的原则是——不打扰。”
“那现在怎么又打扰了?”
陈局长指了指外面街上的丧尸:“您也看见了,这东西全世界都没辙,我们试过常规手段,清不过来,传播太快,后来专家分析丧尸的行为模式,发现它们对某种特殊磁场有趋避反应,全国范围内排查了一圈,只有您身上有这种磁场。”
周砚白补充了一句:“而且特别强。您往小区门口一站,五十米内丧尸全停。我们拿仪器测了,强度是仪器的量程上限。”
我把薯片袋子捏扁:“所以你们想让我干嘛?满大街遛弯当移动驱散器?”
“差不多,”陈局长说,“但具体方案可以商量。您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工作环境、后勤保障、待遇问题,都好说。”
我想了想:“我帮你们干活,我能得到什么?”
周砚白赶紧把协议拿出来递给我。
我翻了翻,一共二十三条。
什么“安全保护”“生活保障”“信息保密”。
翻到第十八条写着“工作期间表现优异者,可申请永久居住地一处,位置自选”。
“永久居住地?什么意思?”
“就是给您一个合法的、谁也动不了的地方。”陈局长解释,“您想想,这些年您因为拆迁、城市改造搬了多少次家?有了这个,以后没人能让您挪窝。”
我沉默了。
这条件确实戳心窝子了。
我这一万年搬了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每回都因为各种有的没的破事被撵走。
要是能有个固定落脚的地儿——
“再加一条,”我把协议拍在座椅上,“我干活期间,得管饭,我虽然饿不死,但我馋,每天三顿不重样,烧烤火锅奶茶轮着来,不许用盒饭糊弄我。”
陈局长和周砚白对视了一眼。
“我吃得不多,每样尝个味儿就行。你们那么大个国家,差我一口吃的?”
“行。”陈局长点头,“伙食标准按接待标准走。”
“接待标准是哪档?”
周砚白小声插了句:“科级。”
“科级?你糊弄谁呢?”我瞪他,“我这活儿干好了能救全国,你给我科级?”
“处级。”陈局长赶紧往上提了一档。
“成交。”我把手伸过去,跟陈局长握了握手。
周砚白明显松了口气,掏出笔递给我。我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了名,签完又问了一句:“对了,你们那个仪器量程上限多少?”
“五百。”周砚白说。
“那我要是比五百还猛呢?”
周砚白沉默了两秒:“那我们就换个量程大的仪器。”
签完协议,车直接开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周砚白带了人进去清场,我蹲在车旁边等,陈局长也下来了,站我旁边抽烟。
“沈女士,”他吐了口烟,“还有个事得提前跟您说。”
“您说。”
“我们分析过,丧尸这东西对您的服从是有距离限制的。您站中间,周围一定范围内的丧尸能控制住,但太远了就不行。全国这么大,您一个人跑不过来。”
“那你们想怎么办?”
“我们想做个放大器,把您身上的磁场放大,通过广播塔发射出去,覆盖整个城市。这样您只需要在关键节点站一站,剩下的交给设备。”
“那设备做出来了吗?”
陈局长把烟头掐了:“没有您身上的组织样本,做不出来。”
我把手往回缩了缩:“要抽血?”
“一点点就行,胳膊上取一小块皮,不疼。”
“你们怎么一个两个都惦记我身上的零件?”
陈局长笑了:“这不是没办法嘛。您放心,就一次,取完就够用,后续要补充我们再跟您商量。”
周砚白从超市里出来,手里拎着两袋东西,一袋是给我拿的零食,另一袋是清场队员顺出来的关东煮。
“沈女士,关东煮吃不吃?刚煮的,还热着。”
我接过来尝了一个萝卜,点了点头。
周砚白把零食袋子也递给我:“这是按您外卖备注买的,辣条要最辣的,薯片原味,可乐零度,对吧?”
我看了他一眼:“你查得够细的。”
“工作需要。”
陈局长在旁边笑了一声,拍了拍周砚白的肩膀,说了句我没太听清的话,大概意思是“你倒是会来事”。
周砚白耳朵尖红了一下。
我咬着关东煮,假装没看见。
上车的时候,我随口问了一句:“你们那个放大器的方案,做出来大概要多久?”
“如果样本顺利的话,一个月。”周砚白说。
“一个月?”我算了算,“行吧,那我这一个月干什么?天天站街上当红绿灯?”
“先干着,”陈局长说,“等设备做出来您就轻松了。”
车开回小区,楼下丧尸已经被清干净了。我拎着零食袋子下车,周砚白跟下来,手里还拎着那袋关东煮的汤,说怕我晚上想喝。
“沈女士,”他站在车门口,“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您。城南片区丧尸密度最高,先从那儿开始。您方便吗?”
“八点?太早了。”
“那八点半?”
“十一点。我十点之前起不来。”
周砚白在小本子上记了一下:“十一点。对了,您早上想吃什么?”
“煎饼果子,双蛋加肠,辣酱多刷。”
“收到。”
他转身上车,车开出去几米又停了。
车窗降下来,周砚白探出半个脑袋:“沈女士,那个……缺什么跟我说,你可以不用自己出去,我给你送。”
“那多不好意思。”
“没事,顺路。”
我拎着零食上楼,拆了包辣条,坐在沙发上回想今天这一出。
一万年了,头一回有政府上赶着给我送吃的。
早知道僵尸身份这么好使,我早就主动报备了。
【4】
第二天早上九点整,门铃响了。
我正窝在沙发上啃昨天拿回来的辣条,听见铃声响得跟催命似的,磨蹭了两分钟才去开门。
周砚白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穿戴整齐得跟要去参加阅兵一样。
“沈女士,早上好。”
我接过煎饼果子,咬了一口,辣酱刷得挺足,鸡蛋双份,肠也加了。
“进来吧,等我换个鞋。”
他站在门口没动,目光扫了一圈我的客厅,嘴角抽了一下:“您这……挺有生活气息的。”
我知道他说的是好听的。
我客厅确实乱,沙发上堆着零食包装,茶几上摞了三层外卖盒,墙角还有两个没来得及扔的垃圾袋。
当一个一万年的僵尸,你指望我叠被子?
我换了鞋出门,周砚白很自然地把我手里吃剩的半个煎饼拿过去扔了垃圾袋里,又递了张湿纸巾过来。
“城南片区有个商业街,丧尸密度大概三百只,”他一边走一边汇报,“我们清了一宿,外围已经控制住了,但核心区域有两栋楼被丧尸当窝了,怎么都清不干净。前天派了个小队进去,折了俩人,撤回来了。”
“折了俩?”我坐上车,后排这次换了个人,是个扎马尾的姑娘,看着二十出头,冲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受伤了,没死。”周砚白发动车子,“被咬了,好在穿了三层防护服,伤口不深,打完血清正在观察。”
“咬一口就打血清?你们有特效药?”
“血清是从您提供的……那个……样本里提取的抗体做的。”他咳了一声,“昨天您签完协议之后我们取了点皮,连夜分离的。”
我点点头,咬了口煎饼果子:“行吧,救人要紧。”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城南商业街,远远就看见黄黑条纹的警戒线把整条街围了两圈,每个路口都有穿黑衣服的站岗。
周砚白把车停在警戒线外面,回头跟我说:“沈女士,一会儿您就站街中间,我们的人跟着您往前推,只要您那个磁场范围够用,后边的人负责清理漏网的。”
“站中间就行?”
“对,站着就行。”
我下了车,马尾姑娘跟在我旁边,手里拎着个仪器盒子,上面有个小屏幕,显示着一串数字在跳。
“您身上磁场强度在往上涨,”她盯着屏幕说,“平时就比普通人高好几倍,现在站这儿已经快到三百了。”
“多少算够用?”
“到四百丧尸基本就不动弹了,五百的话能趴地上。”
“我现在多少?”
“三百八。”
周砚白冲后面打了个手势,六个队员提着电击叉和网枪跟上来,呈扇形排在我身后。
我揣着兜往前走,马尾姑娘跟在侧后方报数:“三百九……四百二……四百五……”
前面街口拐角处涌出来一群丧尸,看着像是从一家火锅店里钻出来的,有几个身上还挂着围裙,手里攥着漏勺,估计是店里的厨师和服务员。
它们看见我,动作明显慢了,最前面那个胖师傅围裙上沾的全是红油和不明液体,手里举着个漏勺冲我晃了两下,然后腿一软跪了。
后面的也跟着跪了一排。
我回头看了一眼周砚白:“这效果正常吗?”
“正常,比我们预期强。”他一边说一边指挥队员上前清理,“您继续往前走,前面那个商场里就是它们的老窝。”
我继续溜达。
整条街的丧尸跟多米诺骨牌似的,离我越近跪得越快,有几个趴地上还试图往后退,像见了猫的耗子。
队员跟在后面挨个检查,没跪利索的补一电击叉,跪利索的拖到路边集中处理。
走到商场门口的时候,马尾姑娘说:“里面还有大概一百多只,都在一二层。”
“那进去呗。”
周砚白拦住我:“等一下,里面地形复杂,我们先进去清一遍安全通道,您再进。”
他带了四个人进去了,留了两个人守着我。
我蹲在商场门口的台阶上,从兜里摸出根棒棒糖拆了,旁边守我的队员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想吃?我兜里还有。”
“不不不,沈女士您吃您的。”
过了大概十分钟,周砚白从里面出来,灰头土脸的,袖子被扯了个口子。
“清了,安全通道没问题,但二楼夹层有几十只挤在一块,那地方空间窄,我们的叉子伸不开,得靠您的磁场把它们压住再拖出来。”
“那走吧。”
进了商场,里面黑灯瞎火的,应急灯一闪一闪,地上散着乱七八糟的货品和碎玻璃。
走到二楼夹层入口,果然看见里头乌压压挤着一群。
看着跟早高峰地铁似的,一个个动不了但也没躺平,挤成一团在那晃。
我往前一站,最外圈的几只立刻软了,往地上出溜。
“这个距离够吗?”
马尾姑娘看了看仪器:“够了,里面那些已经瘫了。”
前面队员上去拖人,跟从罐头里往外倒沙丁鱼一样。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干活,突然听见夹层里头最深处传来一声不一样的动静——闷闷的,低沉的,跟前面那些老式饮水机烧开的声音完全不同。
周砚白也听见了,立刻抬手示意队员停。
“沈女士,您往后退一步。”
他刚说完,夹层深处那堆丧尸被一只从底下拱开了,一个块头明显大两圈的丧尸从里面站了出来。
这只跟其他不一样,身上穿着迷彩服,估计是哪个保安,但个头起码比普通丧尸大了一半,胳膊粗得跟正常人腰似的,脸上烂了一半,剩下那半表情看着居然还挺狰狞。
最关键的是,它没跪。
“什么情况?”我问马尾姑娘,“这仪器坏了吗?”
马尾姑娘声音有点抖:“没坏……您磁场数值到六百了,但它好像……抗性比别人高。”
周砚白已经拔了枪,挡在我前面:“这只可能是变异体,我们前两天遇到的那俩队员就是被这种咬了。”
迷彩丧尸冲我迈了一步,喉咙里发出一种很低沉的吼声。
我伸手把周砚白往旁边一拨:“让开。”
他愣了愣:“沈女士您——”
“我活了一万年,什么玩意儿没见过。”我往前走了一步,盯着那只迷彩丧尸,“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吵死了。”
它又迈了一步,冲我龇牙。
我抬手,照着它脑门弹了一下。
真的就是弹了一下,跟弹小孩脑瓜崩一样。
它脑袋往后仰了仰,晃了两下,站在原地不动了。
然后膝盖一软,跪了。
趴得比前面那些还标准,五体投地那种。
我回头看了看周砚白和那一排目瞪口呆的队员:“行了,拖走吧。”
周砚白把枪收回去,过了好几秒才说话:“您刚才……弹了它一下?”
“是啊。”
“就弹了一下?”
“不然呢,我还得跟它打一套太极拳?”我白了他一眼,“你们这仪器量程上限多少来着?”
马尾姑娘在旁边小声报了个数:“五百。”
“那你们这个变异体抗性大概在七百左右,下次遇到这种你们别往前冲,直接叫我。”
周砚白沉默了几秒,掏出小本子记了一下,抬头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沈女士,您这个‘叫您’的范围……怎么界定?”
“打电话呗,我又不是没手机。”
“那您能保证随时接电话吗?”
“那不能。”我实话实说,“我睡觉静音。”
“……”
【5】
清完城南商业街,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其中还包括我在商场门口啃了根棒棒糖的工夫。
周砚白他们以前花了两天没啃下来的硬骨头,我溜达一圈就完事了。
当天下午又去了三个片区,都是之前清过但反复被丧尸回流的点。
我往中间一站,后面的人负责捡漏,天黑之前全部搞定。
收工的时候周砚白送我回家,在车上明显比早上话多。
“按这个效率,城南这片三天就能清干净。”
“那全国呢?”
他沉默了一下:“全国大概两百多个城市有感染报告,按您的移动速度……半年?”
“半年?”我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我这半年得跑多少个城市?天天坐车?”
“高铁,飞机,都安排上。您想去哪座城市提前说,我们协调。”
“那吃住呢?”
“当地接待标准走。”
“处级?”
“您这活儿干好了能给个国家勋章,处级已经是保守了。”
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反正比在家闲着强。
接下来三天我就过上了规律的上下班日子,早上九点周砚白来接我,车上吃早饭,到地方溜达一圈,午饭当地接待安排,下午再清一两个点,傍晚收工回家,晚饭他们送。
有一回他带了份毛血旺,我吃了一半突然想起来问他:“你们这接待标准挺高啊,天天这么造,财政扛得住吗?”
“您这活儿换算下来比调部队划算多了,”他给我递了瓶冰可乐,“一个营的兵力清一个片区要一周,还容易出伤亡,您往那一站十分钟搞定,伙食费才几个钱。”
说得有道理。
第四天早上他准时到,上车之后脸色不太对。
“沈女士,有个情况。”
“说。”
“东城那边昨天出了个新情况,有两栋居民楼里的丧尸不往外跑了,蹲在楼里不出来,我们的人进去清的时候发现它们……好像在守着什么东西。”
“守着什么?”
“没看清,进去的人被逼回来了,那栋楼里丧尸密度太高,而且好像有不止一只变异体。”
我咽下嘴里的煎饼:“变异体扎堆了?”
“对,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现象。”
他停了一下:“我们分析可能是您这几天磁场扫得太猛,把周围的丧尸都往一起逼了,有些凑一块产生了……群体效应。”
“说人话。”
“就是丧尸凑堆之后变异的概率变高了。”
“……”
我当时就该把协议第十八条改成“丧尸凑堆变异算工伤”。
算了东城那两栋楼底下,情况确实不太一样。
楼门口围了一圈丧尸,但不动,跟门卫似的站岗。
看见我来了也不跑,就是往后退了两步,让出个通道,但死活不退远。
“它们在守什么?”
我往楼道里瞅了一眼,黑黢黢的,只能看见深处有东西在反光,像是一堆碎玻璃或者金属。
周砚白递过来一个望远镜:“二楼窗户,您看看。”
我接过来一看,二楼靠左那扇窗户里,堆了一堆东西。
仔细辨认了半天——纸箱子、塑料瓶、破铜烂铁,中间还围着一圈亮晶晶的东西,看着像是从哪拆下来的镜片和反光板。
中间坐着一只小丧尸。
个头不大,看骨架也就十四五岁,身上校服还没烂透,蹲在那堆破烂中间,正拿手扒拉一块碎镜片。
扒拉一下,镜片反一下光。
旁边围了一圈大丧尸,全都面朝里,拱卫着中间那小丧尸,跟护卫队一样。
“这小孩在干什么?”我扭头问周砚白。
“不知道,我们也第一次见。”
他翻出记录本:“这栋楼里一共八十三只丧尸,那只小的昨天才出现,之前排查的时候没有它,它的行为模式跟其他丧尸完全不一样,不游荡,不攻击,就是在那个角落坐着摆弄东西。”
“摆弄什么?”
“各种反光的东西。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它就开始摆弄,然后周围的丧尸就冲上来把入口堵了。”
我又看了一会儿。
小丧尸摆弄完镜片,拿起一个塑料瓶在手里转了转,然后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照了一下,光线透过塑料瓶在墙上投了个光影。
那边几只大丧尸歪着脑袋看那个光影。
我放下望远镜:“你们打算怎么办?”
“本来想直接清,”周砚白说,“但是这种变异体扎堆的情况如果强攻,进去的人风险太高,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那只小的,看着不太像想伤人的。”
“你还挺有同情心。”
“客观判断。”他推了推眼镜,“它要是真想伤人,昨天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它让旁边那些冲上来就完了,但它只是把路堵了,我们的人撤出来它也没追。”
我想了想:“我进去看看。”
“您一个人?”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跟它聊聊。”
“聊?”
“怎么,僵尸之间不能聊天了?”
周砚白拦了我一下,又松开了:“行,您小心。有事喊我,我们冲进去。”
我揣着兜进了楼。
一楼楼道里挤了十来只,看见我就往两边让,站得跟军训似的。
二楼拐角处堵了一堆,我走过去的时候它们犹犹豫豫地不让,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像是在请示什么。
最里面那只大的回头看了小丧尸一眼,小丧尸挥了挥手,它才让开。
我走到小丧尸跟前蹲下,看了看它手里那块碎镜片,又看了看它周围那堆破烂。
“你捡这些干什么?”
它抬头看我,脸上烂了一半,但眼睛是完整的,黑眼珠里面有点浑浊,可比起外面那些纯灰白的,明显还有活气。
它张嘴,喉咙里发出一个很含糊的音节,像在努力组织语言,但声带不太听话。
“玩……光。”
我愣了一下:“你会说话?”
它又使劲挤了一个字:“……亮。”
我回头看了一眼窗户,外面太阳正好,光线透进来,打在那堆碎镜片上,在墙上映出一片乱七八糟的反光。
“你喜欢亮的东西?”
它点了点头,动作有点机械,但确实是点头。
旁边那只大丧尸凑过来,小丧尸伸手在它胳膊上拍了两下,那大块头就乖乖退回去了。
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掏出手机给周砚白打了个电话。
“喂,你进来一趟,带点零食。”
“什么?”
“带点吃的,零食就行,别带武器。”
过了两分钟周砚白出现在楼梯口,手里拎着一包我早上没吃完的薯片和半袋软糖。
“它要吃的?”他小声问。
“它要亮的东西。”我接过薯片袋子拆开自己先吃了一片,“你那手机壳反光不?借我使使。”
他把手机递给我,我把手机壳扒下来递给小丧尸。
小丧尸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手机壳背面是磨砂的,不怎么反光。它有点失望,又递回来了。
“你这不行,换一个。”
周砚白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上面挂了个指甲刀,指甲刀是金属的,在光底下亮闪闪的。
小丧尸眼睛直了。
它接过指甲刀,翻过来翻过去看,对着光晃了两下,然后举给旁边的大丧尸看。
大丧尸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咕噜声,好像是在表达“确实挺亮”。
我看了周砚白一眼:“这孩子跟其他丧尸不一样,它还有脑子,你信不信?”
“我信。”他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但它旁边那八十多只要是也跟着它一起‘有脑子’,咱们就麻烦了。”
“所以?”我抬眼看他。
“所以,”他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可以试着跟它沟通一下,看能不能让它约束住周围的丧尸。这比硬清省事,也省人。”
“你脑子转得倒是快。”
“工作需要。”
我看了看小丧尸,它还在那摆弄指甲刀,旁边几只大丧尸围了一圈看它玩。
“行吧,”我拍板,“试试。”
【6】
接下来的事比我预想的顺利。
小丧尸——周砚白给起了个代号叫“亮亮”,我说你起名能不能走点心,他说总比叫“那只小的”强。
亮亮能听懂简单指令。
“别动”“过来”“坐下”这些它能照做,复杂的就得比划。
它周围那八十多只丧尸也听它指挥,虽然具体指令传下去的时候会有延迟,有时候传达错了还会互相挤成一团,但大体能用。
周砚白当天就拟了个方案:给亮亮配个专门的联络员,用食物和反光物品当“工资”,让它管住一片区域的丧尸,我们定期去收编。
我负责当“面试官”——因为只有我靠近的时候那群丧尸才不动手,换别人去亮亮不认。
“你让我当幼儿园老师?”
我指着自己鼻子问周砚白。
“临时工,就带这一个。”
“加钱。”
“伙食标准提到厅级。”
“成交。”
过了两天,东城片区清完了。
亮亮被安置在郊区一个废弃物流园里,周砚白给它配了一箱子反光材料——镜片、铝箔纸、光盘、不锈钢盆,全是淘宝批发来的。
亮亮抱着那堆东西不撒手,坐在物流园办公室里挨个摆弄,旁边围了一圈大丧尸给它当观众。
我隔三差五去看一眼,带点零食,顺便检查它有没有失控。
结果它不光没失控,还自己发展出了“业务”——物流园外面有零散的丧尸游荡,亮亮让大丧尸出去把它们叫进来,进来之后给安排位置站好,跟排队领饭一样。
周砚白在物流园门口贴了张告示:“东城片区丧尸收容点,闲人免进。”
我说你这告示贴了跟没贴一样,谁闲得没事往这跑。
日子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月。我每天跑一两个片区,有时候碰上扎堆变异的,就按流程先扔亮亮进去谈。
它好像真能跟变异体沟通,虽然它们之间的交流方式就是互相咕噜咕噜叫,但效果还不错。
马尾姑娘,熟了之后知道她叫小赵,把仪器升级了一版。
量程提到两千,说是拿我上次弹脑瓜崩那一下的磁场峰值当上限做的标定。
“沈姐,”她现在跟我熟了,说话也随便了,“您那个弹指头那一招,能再来一次不?我们想采集一下完整数据。”
“我又不是杂技团的,你说来就来?”
“厅级伙食,加份小龙虾。”
“你请?”
“我工资才多少,走接待报销。”
“那行,下次碰上不长眼的变异体我弹给你们录。”
设备那边也在赶工。
陈局长每周给我打一次电话通报进度。
第二周说样本扩增完成了。
第三周说发射器原型出来了在调试。
第四周说可以试装了。
“试装在哪?”我问。
“选个中等城市,先把放大器装到广播塔上,您去塔底下站一站,我们测一下覆盖范围。”
“哪个城市?”
“临江市,人口两百万,丧尸密度中等,有现成的广播塔,拆了装设备方便。”
“什么时候去?”
“下周,您准备一下,可能要待三四天。”
我答应了。
出发前一天周砚白来送行头——一套黑色的工作服,跟他们的制服差不多,就是胸口印了两个字:“顾问”。
“这什么?”
“您的职务。”他解释,“对外挂靠九局,算特聘技术顾问,有编制,五险一金。”
“我交哪门子五险一金?”
“发工资用。您总得有个名目领钱吧?”
我想了想也有道理,把工作服收了。
第二天坐高铁去的临江。
我坐商务座,周砚白和小赵坐我后面。
车上小赵拿着平板跟我过流程:“到了先装设备,装完您去塔底下站十分钟,我们测数据,然后回来调参数。”
“站十分钟就完事?”
“对,就站十分钟。”
到了临江,当地九局的人已经在车站等着了。
接站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姓孙,短发,说话嘎嘣脆,都叫她孙姐。
“沈顾问,”她跟我握手,“久仰,城南那几个片区清得漂亮。”
“客气,混口饭吃。”
上了车直接去广播塔。
路上孙姐简单介绍情况:临江城区丧尸密度比城南低,但周边乡镇有扩散趋势,如果放大器好用,覆盖范围能罩住整个地级市,以后就不用每座城市都跑一趟了。
到了塔底下,设备已经装好了,是个跟双开门冰箱差不多大的铁箱子,接在广播塔的发射线上。
小赵过去调了半天参数,回头冲我比了个OK。
“沈姐,您站塔底座中间那个红圈里就行。”
我站进去,小赵盯着平板:“磁场数值上来了……八百……一千……一千五……还在涨。”
“多少是个头?”
“您别动就行,我盯着呢。”
我站那无聊,掏出手机刷了会儿短视频。
旁边孙姐跟周砚白小声嘀咕,说什么“比预估的强三倍”“覆盖半径可能超预期”。
刷了大概七八分钟,小赵喊停:“行了!覆盖半径一百二十公里,整个临江地级市全包住了。”
我从圈里出来,孙姐递了瓶水:“沈顾问,您这效果太顶了,这玩意儿要是全国铺开,您以后真就只用坐办公室喝茶了。”
“那敢情好。”
当天晚上孙姐请吃饭。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老鸭汤,我吃了两碗饭。
吃到一半周砚白接了个电话,出去说了几分钟,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我夹了块排骨。
“临江周边三个县今天报上来,说丧尸出现异常迁徙。”
“迁徙?”
“全都在往一个方向走。我们刚才在塔底下试设备的时候,信号可能提前漏出去了一部分,把那边的丧尸往城区方向引了。”
“那怎么办?”
“量不大,大概两千多只,但散在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县里的清剿队人手不够。”
我把排骨啃了,擦了擦手:“走吧,加个班。”
【7】
当晚跑了三个县,忙到凌晨两点才回住宿的地方。
两千多只丧尸分散在三个方向,我跑一个县站半小时,另外两个方向的周砚白先带人用网枪和路障顶着,等我跑完一圈回来收尾。
跑完第三个县的时候我累得不行,主要是困——一万年了作息从来没这么乱过。
回住处倒头就睡,连澡都没洗。
第二天上午十点周砚白来敲门,我顶着鸡窝头开的门,他看了一眼就转过去了,耳朵又红了。
“沈、沈女士,早饭放桌上了。下午两点开会,孙姐那边汇总了昨天的数据,想跟您碰一下后续推广方案。”
“知道了。”我把门关上,回去接着躺了十分钟才爬起来洗漱。
下午开会,孙姐把小赵整理的数据投在屏幕上,覆盖半径、磁场衰减曲线、丧尸反应阈值,一堆图表。
“结论是设备完全可用,”孙姐拿激光笔点着屏幕,“一个地级市配一台放大器,沈顾问每个城市跑一趟站十分钟,全国两百多个地级市,半年内能干完,后续如果设备迭代成中继器联网,可能只需要在省会城市设点就够了。”
“中继器?”我问。
“就是拿您的磁场当信号源,多个塔接力转发,覆盖面积成倍涨。”小赵解释,“不过这得第二阶段搞,先铺第一轮。”
“那第二轮我还用跑吗?”
“理论上不用,设备自己转就行。”
“那行,赶紧搞第二轮。”
接下来两个月我基本就在高铁上过日子。
一个城市待两天,头天装设备,第二天站十分钟,收工去下一个。
社会秩序也随着丧尸清剿而逐渐恢复成以前,幸存者全都统一安排在清理干净的区域生活、工作。
普通人对丧尸从最开始的恐惧也减淡了,目前对大众来说,丧尸也只是一个比较威胁的物种。
中间碰上过几次扎堆变异的,按老规矩让亮亮出面——周砚白搞了个远程对讲机挂在物流园里,碰上硬茬子我就打电话回去。
亮亮在那边咕噜咕噜叫一通,再通过视频让变异体看它,大部分时候能镇住。
偶尔镇不住的,我就过去弹一下。
弹到第四回的时候小赵跟我说数据采够了,以后不用弹了,有视频记录可以模拟分析。
我说那感情好,手指头还怪累的。
跑到第六十个城市的时候,陈局长打来电话说第一阶段提前完成。
全国地级市全覆盖,丧尸密度降到万分之一以下,剩下的都是零星散兵游勇,地方清剿队自己就能处理。
“沈顾问,您解放了。”陈局长在电话里笑,“回来办个手续,协议里答应您的条件都兑现。”
我回了趟九局总部,签了一摞文件,领了一张银行卡,工资加补贴数额不小,还有一份永久居住证明。
地址是我自己选的,就选了城南那个小区,我原来住的那套房子,产权直接划到我名下了。
周砚白把钥匙递给我的时候我问他:“以后没人赶我走了?”
“没人赶。”他推了推眼镜,“您那房子现在算特殊人才安置房,受法律保护。”
“那你们还派人盯着我不?”
“不盯了。”他顿了顿,“不过要是您愿意,我偶尔可以来串个门。”
我看了他一眼,他目光游移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送吃的。”
“行啊,”我把钥匙揣兜里,“提前打电话,我睡觉静音。”
【8】
搬回自家房子的第一天,我睡到下午两点才起。
楼下丧尸早清干净了,我拆了包薯片,打开外卖软件,全城恢复配送了,烧烤奶茶火锅麻辣烫全绿的。
我点了三份不同的外卖,坐在沙发上一边吃一边刷短剧。
晚上周砚白发微信:“明天局里聚餐,庆功宴,您来不?”
“有小龙虾吗?”
“管够。”
“那来。”
第二天去了庆功宴,九局包了个烧烤店,摆了四五桌。
陈局长讲话,说这次任务完成得漂亮,上面表扬了,经费批下来了,大家年终奖翻倍。
底下嗷嗷鼓掌。
我坐主桌,面前堆了一盆麻辣小龙虾,周砚白坐旁边帮我剥壳。
小赵端着饮料过来敬我:“沈姐,以后还用跑外勤不?”
“不跑了,设备自己转。”
“那您干什么?”
“混日子。”我嚼着虾肉,“以后有事打电话,没事别找我。”
陈局长在旁边端着酒杯笑:“沈顾问,万一以后又有丧尸扎堆呢?”
“那就打报告申请,我按流程弹脑瓜崩,加班费另算。”
全桌都笑了。
散场的时候周砚白送我回家,走到小区门口他站住了。
“沈栀,那个……以后真没事就不找您了?”
“有事发微信。”我掏出钥匙开门禁,“你那个指甲刀还在亮亮那呢,记得要回来。”
“那个送它了。”他跟在我后面进了单元门,“对了,明天早上想吃煎饼果子吗?”
我想了想:“加肠双蛋,辣酱多刷。”
“收到。”
他转身走了,走出去两步又回头:“沈栀,您那协议第十八条,永久居住地,选这儿了?”
“选这儿了。”
“那我以后住附近,您有事喊我也方便。”
“你住附近干嘛?”
他耳朵尖红了一下:“方便送早饭。”
我看了他两秒,把门关上了。
上楼的时候我想,一万年了,终于过上了有人送早饭的日子。
这僵尸当得,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