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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21:40

1 铁屋子的电子屏幕

鲁镇的九月,天总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有拧干的旧抹布,黏糊糊地罩在所有人头顶。阳光照不进市一中的教学楼,但电子屏幕的光却能。

这里是全市硬件最好的重点中学,走廊里没有墙壁,只有一排排滚动着数据的触控大屏。班主任刘雪梅站在讲台上,身后的大屏幕正显示着红色的“高考倒计时:198天”。

在她的讲台电脑上,还有另一套系统:**全息数字监控舱**。那上面闪烁着全班五十个同学的心率、今日排泄量、专注度曲线以及“无效社交时间”。刘雪梅相信科技,她认为人是最不可靠的,只有数据不会撒谎。

“江燃!”刘雪梅用教鞭敲了敲讲台,对着最后一排的角落喊道。

坐在那里的江燃猛地一抖。他瘦得像一根干枯的柴火,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他是个严重的口吃患者,每次被点名,他的脸就会瞬间涨成猪肝色。

“你……你……”江燃站起来,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全班哄堂大笑。刘雪梅摇了摇头,手指在平板上滑了一下。大屏幕上,江燃的名字瞬间变成了刺眼的红色,旁边标注着:**专注度12%,疑似抑郁倾向,建议休学**。

“坐下吧。”刘雪梅冷冷地说,“你这不叫青春,你这叫系统垃圾。看看人家程越,你再看看你。”

江燃坐下,低下头,在课桌下偷偷摸索着那把生锈的剪刀。他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心想:今晚去后巷,给赵宇剪个头吧。

回到晚上。江燃坐在那台贴满胶带的二手电脑前,大口吞咽着两块钱一包的辣条。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他不是结巴,他是拥有八百万粉丝的“超话判官”——**“燃天尊”**。

他的屏幕上是一个名为“市一中吃瓜群”的群聊。群文件里正流传着一段视频:隔壁班一个患有暴食症的胖女孩,在食堂因为多拿了两个馒头,被几个男生嘲笑。女孩捂着脸哭了,视频被配上了《猪八戒背媳妇》的BGM。

“太恶心了吧,这体型还能跑得动操吗?”

“建议学校赶紧把她人道毁灭。”

江燃熟练地敲击键盘,发了一句:“这种肥猪就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也是浪费粮食。”

他的手指没有一丝停顿,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快感。发完这条,他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群友们跟风发出的“哈哈哈哈”,他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这具干瘪的躯壳里,膨胀成了一个巨人。他觉得,自己是网络世界的王,挥一挥手,就能让弱者灰飞烟灭。

2 赛博卖血与精神长衫

这座城市的地下通道里,住着很多老鼠,也住着顾清辞。

顾清辞今年二十四岁,是个不折不扣的高学历人才。他毕业于一所211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曾经梦想着能在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然而现实是,他连一份月薪四千的工作都找不到。

“顾先生,你的简历写得很优美,但你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上周,在某家新媒体公司的面试上,那个顶着AI虚拟头像的HR这样问他。

“我会手写深度书评,我能背诵《文心雕龙》,我可以三天写出一本十万字的情感小说。”顾清辞挺直了脊背,像一个即将赴死的烈士。

HR笑了:“你知道吗?我们公司上个月刚裁掉了所有的编辑,现在全用大模型生成。三十秒就能生成一篇,既不会抱怨加班,也不要五险一金。你的‘灵魂’,太慢了,也太贵了。”

顾清辞失业了。

为了活下去,他找了份新工作——**数据标注员**。

这份工作美其名曰“AI训练师”,其实就是**赛博卖血**。他每天坐在电脑前十二个小时,阅读大量粗制滥造的网文、短视频脚本,然后给它们打上“爽点”、“泪点”、“痛点”的标签。

他的每一个点击,都在给那个未来注定会替代他的机器输血。

为了省钱,顾清辞每天只吃一顿挂面。今天,他在面里加了一根火腿肠。他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看着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最新AI大模型发布,十秒钟生成一部百万字小说,版权归平台所有。”

顾清辞的手抖了一下,面汤溅到了他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上。他突然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捂着嘴冲进厕所干呕起来。

吐完之后,他坐回电脑前,打开一个名为“人类最后的笔杆子”的私人文档。他打算写一篇真正有血有肉的文章,控诉这个被代码异化的世界。

他打了三个字:“我累了。”

然后,他就卡壳了。他发现自己竟然完全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他的大脑被那些AI生成的“霸总爱上我”、“战神归来”的垃圾语料填满了。

顾清辞崩溃了。他愤怒地砸了一下键盘,然后默默地打开一个代写群,发了一句:“接单了,百字五元,本人手写,绝不用AI,包过查重。”

他脱不下那件名为“文化人”的长衫,但他已经把长衫的底裤剪碎了,做成了擦键盘的抹布。

3 铁屋里的狂欢与假面

第二天,市一中出了一件大事。那个被网暴的胖女孩,从家属楼的天台上跳了下去。

没有死,但是双腿截肢,终身瘫痪。

消息传回学校的时候,正是中午。食堂里依然人声鼎沸,没有人觉得这事跟自己有关。大家一边吃着红烧肉,一边刷着手机。

江燃坐在角落里,看着手机屏幕。昨天还跟着他一起骂“肥猪去死”的群友们,今天全部换了一副嘴脸。

“太可怜了吧,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拒绝网络暴力!严惩网暴者!”

“希望女孩早日康复,我们都在你身后!”

江燃觉得有点反胃。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却被旁边的同学撞了一下。那是程越。

程越在学校里是个神话。他不仅是保送名校的学霸,还是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励志博主”。此刻,他正拿着手机,对着食堂里的餐盘拍照。

“越哥,又发朋友圈啊?”旁边的狗腿子凑过去。

“嗯。”程越露出一个标准的、像是用尺子量过弧度的微笑。

照片里,是一份水煮白菜、一个白煮蛋和一小碗糙米饭。配文是:“自律的第365天。当你足够努力,世界都会为你让路。”

实际上,程越拍完照,转头就把那份狗都不吃的减肥餐倒进了垃圾桶,去校外吃了一顿两百块的烤肉自助。

江燃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冷笑了一下。

晚上,江燃溜进了学校后巷。一个因为成绩差被赶出教室的男生正蹲在那里抽烟。

“喂,结巴,你来了。”男生把烟头掐灭。

江燃没说话,从书包里掏出那把生锈的剪刀。月光照在剪刀上,反射出寒冷的光。江燃的手很稳,剪刀在男生的头发上咔嚓咔嚓地游走。

在这个寂静的巷子里,江燃觉得自己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他在给这些被分数压垮的废柴修剪人生。

“你知道吗?那胖子跳楼了。”男生闭着眼睛说。

“死……死了吗?”江燃结巴了一下。

“没死,残了。”

江燃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剪。“她……她活……该。谁……谁让她……那么胖。”他咬紧了牙关,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剪完头,江燃回到家。他打开电脑,发现程越的“完美人设”被曝光了。

起因是一个叫“赛博判官”的黑客,放出了程越的高中成绩单、代写论文的聊天记录,以及他购买水军的支付宝账单。最致命的,是他在烤肉店大口吃肉的视频。

热搜爆了。程越的神坛塌了。

“骗子!退钱!我还买了你的笔记!”

“太虚伪了吧,这种人也能保送?”

“人渣!败类!”

程越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疯狂掉粉的账号,看着满屏的谩骂,他突然笑了。他把那条“当你足够努力,世界都会为你让路”置顶,然后发了一条动态:“别装了,你们其实都跟我一样。”

一秒钟后,这条动态被淹没在愤怒的口水里。

程越关掉手机。他想:这群傻子,他们愤怒的根本不是我骗了他们,他们愤怒的是,我竟然把骗局揭穿了,让他们没法再自欺欺人了。他用精神胜利法安慰自己:我虽然毁了,但我拉了一群人下水,我赢了。

江燃看着屏幕,打了个哈欠。他熟练地切换了自己的小号,发了一条评论:“听说这男的还骗了女生的钱,真恶心。”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骗没骗,但他知道,只有加上这一句,大家的点赞才会更多。

群里又开始狂欢了,表情包满天飞。江燃觉得自己像是这个赛博世界的死神。

4 数字厌食与皮囊之罪

在这场狂欢的阴影里,沈微正蜷缩在自己的卧室里,看着镜子。

她饿了三天了。胃像一只干瘪的口袋,一阵阵地抽搐。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虽然瘦削,但依然显得有些“肉”的脸,还是觉得绝望。

沈微的手机里有一个名为“机械飞升”的暗网群。这个群里聚集着一批对自身肉体极度厌恶的年轻人。他们追求的不是瘦,而是**“非人化”**。

“人类是有缺陷的。会有食欲,会发胖,会变丑。只有赛博格(半机械人),才是完美的。”群主每天都在洗脑。

沈微信了。她买不起真正的赛博义体,于是她用最极端的方式模仿机器。她每天只摄入五百大卡的热量,用胶带勒住肋骨,试图把腰勒到像AI建模那样细。她甚至买了一副没有度数的隐形眼镜,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机器人。

今天,她在学校里看到刘雪梅大屏幕上的数据。沈微的“社交活跃度”是全校最低的0%。大屏幕上她的名字像一个死去的代码。

“沈微,你是不是心理有病啊?一天天不跟人说话。”同桌嫌恶地看了她一眼。

沈微没有理她。她低头在群里发信息:“我快成了。我今天只吃了半个苹果。”

“太棒了,你离完美又近了一步。”群友回复。

下午,学校组织体检。当那个冰冷的听诊器贴上沈微的胸口时,医生皱起了眉头:“这孩子,心率过缓,严重营养不良,建议立刻休学住院。”

沈微的父母赶来医院。他们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女儿,眼泪直流:“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为了减肥连命都不要了吗?”

“你们懂什么?”沈微用干哑的嗓音说,“你们人类的躯体,太肮脏了。”

母亲愣住了,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沈微没有哭。她看着病房里白花花的天花板,看着自己插着输液管的手臂。她突然觉得,这管子里流的不是葡萄糖,而是人类的悲哀。

她打开手机,退出了那个“机械飞升”群。不是因为清醒了,而是因为她发现,就算她饿死了,这副肉体也变不成机器,只会变成一具散发着恶臭的、被虫子啃噬的烂肉。

这就是人类,既肮脏又无力。

5 赛博铁屋的黄昏

几天后,刘雪梅在班会上,用大屏幕播放着程越“身败名裂”的新闻。

“同学们,看看!这就是造假的下场!”刘雪梅的声音抑扬顿挫,像一把锋利的刀,“我们市一中,绝不允许这种学术败类存在!”

坐在台下的江燃听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昨晚刚用一个假IP地址,给刘雪梅的邮箱发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举报刘雪梅私下里向校外辅导机构倒卖学生的隐私数据。

江燃知道,所谓的“赛博判官”,就是要把水搅浑。只要水够浑,所有人都是脏的,他就安全了。

下课后,江燃路过地下通道。他看到了顾清辞。

顾清辞正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个纸牌,上面写着:“代写情书,五百字,十元。纯手写,无AI。”

江燃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小屁孩。”顾清辞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上沾满了挂面汤的污渍。

“你……你写的……有……有灵魂吗?”江燃结巴地问。

顾清辞愣住了。他死死地盯着江燃,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灵魂?这年头,谁还买灵魂?大家买的,都只是情绪的安慰剂罢了。”

顾清辞把地上的纸牌收起来,从包里摸出半个冷馒头啃了一口。他看着江燃离去的背影,心里想:这个看着像个小流氓一样的学生,其实也和他一样,是这个铁屋子里,快要闷死却还在假装狂欢的虫子。

那天晚上,顾清辞用他那台快要报废的二手电脑,敲下了一篇名为《赛博长衫》的日记:

“这是一个吃人的时代。算法在吃人,流量在吃人,分数在吃人,甚至我们自己也在吃自己。我们穿上了名为科技、学历、完美人设的长衫,却发现自己连路都不会走了。这铁屋子太厚了,喊叫是没有用的。既然如此,不如大家都装睡吧。明天,我还得去给AI喂两万字的数据。”

他点击了“发送”,然后趴在那张散发着霉味的桌子上,睡着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沈微拔掉了输液管。她站在高层病房的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那些川流不息的车灯,像极了她暗网群里那些闪烁的代码。她轻轻推开了窗户。

风吹进来,把她那张已经看不出人样的脸,吹得生疼。

学校的大屏幕上,距离高考还有 190天。数据依旧在跳动,心率依旧在监测。

一切都没有改变。

6 数字跳台与电子香火

市一中引进了六台最新款的“AI心理抚慰机器人”。

沈微没死成。她家住在五楼,她跳下去的时候,刚好砸在二楼住户新搭的塑料防雨棚上,又滚到了绿化带的泥里。命保住了,但脊椎粉碎性骨折,后半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

学校为了平息舆论,紧急采购了这批机器人。它们长着圆润的白色脑袋,屏幕上闪烁着微笑的颜文字,每天在各个班级巡逻。

刘雪梅站在讲台上,指着机器人说:“同学们,这是学校为大家争取的福利。只要戴上电子手环,它会实时监测你们的心率,一旦发现抑郁倾向,就会自动播放白噪音帮你们缓解压力。有了它,我们班的心理测评通过率,一定能达到100%。”

江燃坐在后排,看着那个闪着蓝光的机器脑袋,觉得像极了火葬场的烤炉。

沈微再次出现在班级里,是两周后的事。她坐在轮椅上,骨瘦如柴,手腕上被强行扣上了一个粉色的电子监测手环。

她不再说话了,连眼睛都很少睁开。她的父母为了让她“早日康复,重返高考考场”,花钱在一个名为“赛博灵修”的APP上给她点了一盏**“电子长明灯”**。

那是一个虚拟的贡品。只要每个月充值998元,APP里就会有一个AI和尚,24小时在沈微的头像前敲木鱼。沈微的妈妈每天给她看:“微啊,你看,妈给你买了最贵的光明灯,佛祖一定会保佑你考个好大学的。”

沈微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机械敲击的木鱼,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她觉得,自己的命,还没有那个998元的电子长明灯值钱。

“沈微,今天感觉怎么样?”AI心理机器人滑到她面前,屏幕换成了一个笑脸,“检测到您的心率偏低,需要我为您播放一首《阳光总在风雨后》吗?”

沈微没有理它。她转动轮椅的轮子,从桌兜里摸出半个冷硬的馒头,机械地塞进嘴里。她饿得快疯了,但她的胃已经萎缩得吃不下一口完整的饭。

在那个暗网群里,依然有人每天都在发“成功断食七天”的打卡。沈微看着自己残废的腿,她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里,连死亡都得排队,连跳楼都得看风水,想做个“完美机器”,你都配不上。

7 赛博吸血与长衫的葬礼

顾清辞的出租屋里,老鼠已经饿死了两只。

他没钱了。代写的单子越来越少,因为客户都去用免费的AI了。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已经沾满了挂面的油腻和廉价香烟的焦油,硬得像块纸板。

“人类需要情感,机器没有情感。”他坐在电脑前,像念经一样对自己说。为了证明这一点,他决定去医院“卖血”。

不,是去**二手平台卖器官**。

他在一个暗网论坛上发帖:“24岁健康男性,AB型血,出售一颗肾脏或者半个肝脏,换三个月房租。要求买家能提供一份包吃住的工作。”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他的账号就被封了。系统提示:“涉嫌违规交易人体器官”。

顾清辞愤怒地砸了一下键盘,这时,他看到一个群里的招聘信息:**“高价回收‘真实人类情感语料’,要求:必须是人类亲手写的废稿、日记、情书,越烂越真实。千字两百,当面结清。”**

顾清辞的眼睛亮了。他翻出自己床底下那个铁皮箱子,里面装着他从高中到现在手写的十几本日记和废稿。那是他最后的精神家园,是他那件“长衫”的底裤。

第二天,他抱着那个铁皮箱子,来到了一家装修极简的科技公司。

一个穿着黑客帝国风衣的面试官接待了他。面试官随手抽出一本日记,翻到其中一页,念了出来:“今天下雨了,我没带伞。看着别人都有男朋友接,我突然觉得自己像一条流浪狗。”

面试官点了点头:“嗯,这种散发着人类劣根性和自卑感的文字,AI确实生成不出来,喂给大模型,能极大地提升‘丧文化’赛道的共鸣度。”

“这……这是文学,不是语料!”顾清辞捏紧了拳头。

面试官笑了:“顾先生,别清高了。你这些破纸,放在网上连一毛钱打赏都赚不到。现在,只有机器才愿意为你那点可怜的‘灵魂’买单。两千块,卖不卖?”

顾清辞的手在发抖。他看了看自己的支付宝余额(0.00元),又看了看那本日记。最终,他点了点头。

他拿着一沓两千块的现金,走在大街上。路过一个垃圾桶时,他把那件破旧的长衫脱下来,扔了进去。他觉得自己终于解脱了。从今天起,他不是文人顾清辞了,他是一头合格的赛博肉鸡。

8 反噬的利刃

江燃翻车了。

在这个世界,做判官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起因是他在网上扒皮了一个叫“小鹿”的当红虚拟偶像,造谣说小鹿背后的中之人是个又矮又丑的抠脚大汉。这激怒了小鹿的狂热粉丝——一个叫“猎犬”的黑客。

“猎犬”花了三天时间,顺着IP地址和实名认证的漏洞,直接锁定了市一中高二(3)班的江燃。

那天早读课,刘雪梅的大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页面,上面赫然写着:**《市一中著名键盘侠、网络毒瘤“燃天尊”真面目》**。

页面上不仅有江燃的照片、学号、家庭住址,还有他过往发布的所有恶毒言论:“去死吧”、“肥猪”、“你这个垃圾不配活着”。最致命的,是一段江燃给同学剪头发的偷拍视频。视频被恶意剪辑成了“校园霸凌”——他拿着生锈的剪刀,面目狰狞地逼近一个蹲在地上的学生。

全班死寂。

“这……这不是我!”江燃猛地站起来,他的脸瞬间惨白,结巴得更厉害了,“我……我没……那是……剪头……”

刘雪梅推了推眼镜,脸色铁青:“江燃!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原来那个天天在网上带节奏、网暴别人的败类,就在我们班!你简直是颗毒瘤!”

同学们窃窃私语,随后声音越来越大。曾经被江燃嘲笑过的男生站了起来:“我就说你平时怎么那么阴暗,原来是个变态!”

“报警!这种网络暴力分子必须抓起来!”

“他还给我剪过头发,天呐,细思极恐!”

江燃惊恐地看着这些脸。昨天,他们还在群里跟着自己一起发搞笑表情包,今天,他们就变成了正义的化身,恨不得生吞了他。

他想解释,但他结巴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冲出教室,躲进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死死抱住自己的头。

他掏出那把生锈的剪刀,开始疯狂地剪自己的头发。一缕,两缕。他一边剪,一边哭:“我……我……我是判官……我……我没错……”

外面,学校为了平息这场“网络舆论风波”,光速下发了对江燃的处分决定:开除学籍,移交警方处理。江燃,这个曾经拥有八百万粉丝的赛博判官,终究被他自己召唤出的怪兽,咬碎了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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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全息修罗场与系统大逃杀

江燃被开除后的第二天,刘雪梅的“全息数字监控舱”进行了第四次系统升级。

“同学们,为了肃清我们班的风气,防止再出现江燃这种心理扭曲的毒瘤,学校为我们配备了最先进的**‘微表情与行为预测系统’**。”刘雪梅站在台上,像是在宣布一项神圣的法律。

大屏幕上,全班五十个同学的脑电波图实时滚动着。

“系统可以通过你们的面部肌肉抽动、排泄频率、甚至笔尖摩擦纸面的力度,计算出你们的‘思想健康指数’和‘自杀/暴恐倾向’。一旦指数超标,系统会自动报警,并扣除你们的德育分。”

从那天起,班级变成了一座真正的精神病院。

大家不敢笑,不敢皱眉,连打哈欠都要捂着嘴,生怕被系统判定为“精神萎靡”。为了赚取德育分,学生之间开始了疯狂的“内部绞杀”。

同桌举报前排的男生上课偷看小说;男生举报同桌因为吃太多被判定为“暴食倾向”;甚至有女生为了加分,在体育课上故意绊倒别人,然后大声呼救,触发系统的“互助加分”机制。

这天,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大屏幕上,一个名为“夏生”(那个曾经觉醒过的男生,虽被边缘化但依然还在班里)的名字变成了血红色。

系统判定:夏生今日的“焦虑指数”高达98%,且连续三天在草稿纸上画圈(被系统识别为“自残预警”)。

“夏生!你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刘雪梅走到他桌前,一把夺过他的草稿纸,“赶紧去心理室电击治疗,别影响我们班的平均分!”

夏生看着大屏幕上的红色警告,看着周围同学们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的眼神。他突然笑了。

“老师,”夏生站起来,冷静地说,“您知道这个大模型是有漏洞的吗?”

刘雪梅愣住了。

“您知道为什么我今天的焦虑指数这么高吗?”夏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型干扰器,“因为我昨天黑了学校的系统。我告诉系统,全班五十个人的账号,我都植入了‘自杀预警’。今天,你们谁都跑不掉。”

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突然被无数的乱码覆盖。接着,屏幕上开始以每秒钟一个人的速度,将所有人的名字标记为红色。

“警报!警报!全班五十名学生皆有暴恐倾向,请立即隔离!”

整个教室瞬间炸了。学生们像疯了似的冲向大屏幕,试图关掉电源。刘雪梅瘫坐在椅子上,手里的教鞭掉在地上。她的神,她的数据,她的完美监控,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而在这个赛博修罗场中,只有沈微坐在轮椅上,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场闹剧,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里为你呈上**第十章至终章(大结局)**。我们将用余华式的冷酷与荒诞,完成这曲赛博时代的“吃人”悲歌。

10 黑红也是红

程越在被全网唾骂的第十五天,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他躺在宿舍的床上,看着银行卡里剩下的两百块钱。他的保研资格飞了,学籍也悬了。他的社交账号每天都在涌入成百上千条恶毒的私信,甚至有人给他寄了寿衣。

换做常人,可能已经抑郁了。但程越不是常人。他盯着满屏的“去死”、“骗子”、“人渣”,突然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在寝室里大笑起来。

“他们还在看我。”程越看着那不断攀升的“阅读量”和“互动率”,喃喃自语,“只要有人看,这就不叫死局。”

当晚,他撕掉了那张“完美学神”的面具。他不再P图,不再发晨跑的日出。他打开了直播,镜头对着自己憔悴、浮肿的脸,甚至特意用眼药水滴了两滴假眼泪。

直播标题赫然写着:**《身败名裂的985学神:我骗了所有人,今天我来还债》**。

江燃如果在,一定会骂他不要脸。但江燃现在已经被开除了。

直播间涌进了十万人。弹幕里全是“退钱”、“还有脸开播”、“脸皮比城墙厚”。程越看着屏幕,擦了擦眼泪,开始了他声情并茂的表演。

“我对不起大家,我太想赢了,我是被这个唯分数论的时代逼疯的……”他哽咽着,顺手在直播间挂上了小黄车。

小黄车里卖的是什么?是一本名为《普通人如何反杀内卷》的电子书,单价9.9元;还有一串串名为“佛系开光”的电子手串,单价99元。

这一夜,程越赚了五万块。

那些白天在网上痛骂他虚伪的人,晚上却在被窝里偷偷买下他的课。因为他们既恨程越骗了自己,又嫉妒程越骗到了钱。他们渴望从程越的“自白”中,寻找一条可以不劳而获、躺着赚钱的捷径。

程越看着后台不断跳动的收益数字,抹掉眼角的眼药水。他躺回床上,觉得这世界简直荒谬到了极点:**只要你不把尊严当回事,这世界上就没人能打败你。**

11 赛博济公与电子木鱼

江燃的运气就没这么好了。

他失去了学籍,父母觉得他丢尽了脸面,给了他两千块钱,让他滚去南方打工。江燃买了一部二手手机,注册了一个新账号,试图继续当他的“超话判官”。但他刚发了一条带节奏的帖子,系统就提示:**“该账号涉嫌违规,已被永久封禁。”**

他的身份、他的手机号、甚至他的设备码,都被拉黑了。他在这个赛博世界里,被物理抹杀了。

为了生存,江燃在一家名为“大慈大悲赛博灵修馆”的商铺里找了份工作。

所谓的灵修馆,就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隔间。里面摆满了电脑屏幕,屏幕上全是用3D建模做的虚拟佛像。江燃每天的工作,就是坐在屏幕前,替那些无法来寺庙的都市人敲电子木鱼。

“咚、咚、咚。”屏幕上的木鱼每次被敲击,都会散发出一圈金色的光芒。

“老板,这玩意真有用?”江燃结巴地问。

“你懂个屁。”老板是个油腻的中年人,“现在的人,心里虚,拜佛太累,买手串太贵。这里敲一下,功德加一,充值三十块,还能放特效大烟花。他们买的是情绪价值!”

江燃沉默了。他盯着屏幕,觉得这金灿灿的佛像,像极了刘雪梅大屏幕上那些红色的数据。

这天中午,江燃在街头的垃圾桶旁边,遇到了顾清辞。

顾清辞已经彻底疯了。他那件棉麻衬衫成了破布条,但他却在垃圾桶里翻出了一把烂菜叶。他一边翻,一边把这些烂菜叶拼成一个“死”字。

路过的年轻人们纷纷举起手机,对着顾清辞拍摄。

“快看!这不就是那个‘赛博乞丐’吗?”

“听说是个文科生,被AI逼疯了。”

“太搞笑了,发个抖音,绝对火!”

顾清辞看着镜头,突然兴奋起来。他站起身,挥舞着烂菜叶,对着那些手机镜头大声朗诵:“啊!数据!你抽干了我的骨髓!啊!算法!你吞噬了我的灵魂!”

江燃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他突然觉得很冷。

他曾经也是这举着手机镜头的一员,看着别人的苦难,发出快活的笑声。现在,他自己却站在了镜头之外,成了一个战战兢兢的旁观者。

他转过身,回到那个黑漆漆的隔间里,死死地握住了鼠标。

“咚、咚、咚。”电子木鱼的声音在逼仄的空间里回荡。江燃一边敲,一边流泪。他不知道在求谁,也不知道在求什么。

12 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大结局)

市一中的高三(3)班,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

夏生因为在黑板上写下“系统是傻X”被送进了精神卫生中心,强制治疗。江燃的桌子被搬进了杂物间。但大屏幕上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刘雪梅没有受到任何处分,反而因为“利用尖端数据模型,提前预警班级危机”,被评为市优秀班主任。

沈微依然坐在轮椅上,她成了一个活着的死人。每天被推来推去,像个没有灵魂的摆件。她的父母对她彻底失望,办完休学手续后,给她在郊区的康复医院交了一年的钱,就回去专心备孕生二胎了。

康复医院的电视上,每天都在播报着新闻:

“本市大学生程某,通过直播反省自身错误,成功转型为正能量带货主播,月入百万……”

“本市某街头流浪汉(顾某)因行为艺术爆红,被某互联网大厂高薪聘请为‘首席情感体验官’,负责测试最新版AI情感模块……”

他们都有光明的未来。在这个流量至上的赛博时代,只要你够疯、够惨、够不要脸,你总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口烂饭。

沈微不想吃这口饭了。

深夜,病房里很安静。沈微费力地伸出那双皮包骨头的手,摸到了手腕上那个粉色的电子监测手环。

手环的屏幕上,还跳动着刘雪梅系统传来的数据:**“今日心率平稳,无异常。建议继续观察。”**

沈微看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笑脸图标。她想起了自己吃过的半个苹果,想起了那把断掉的脊椎。她缓缓地、用尽全力地,把手环从手腕上扯了下来,连带扯破了那一层薄薄的皮肤。

血渗了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白色的床单上。像极了红玫瑰。

她没有再犹豫,转动轮椅,推开窗户,连人带椅,从五楼砸了下去。这一次,没有防雨棚,没有绿化带。只有冰冷的水泥地。

“砰”的一声闷响。

第二天一早,市一中照常上课。大屏幕上,高考倒计时:100天。

刘雪梅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毫无生气的脸,声音洪亮:“同学们!不要被昨天的插曲影响!隔壁班的悲剧,是因为她心理素质太差!我们绝不能像她那样当逃兵!”

“来!把书翻到第一百四十二页!今天我们讲,如何用导数求最值!”

教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翻书声。江燃曾经坐过的角落,现在坐着一个新来的转校生。转校生偷偷从兜里掏出一部手机,点开了一个名叫“超话”的APP,熟练地敲下一行字:

“听说市一中又死人了,有人扒一下吗?”

底下的回复瞬间涌入:

“吃瓜。”

“火钳刘明。”

“听说是个残废,死得好,别拖累父母了。”

如果你此时抬头,透过教室的铁窗望去,会发现天空是灰蒙蒙的。在这个巨大的铁屋里,没有人呐喊,没有人觉醒。只有无数个冰冷的屏幕,闪着幽幽的蓝光,照着一张张苍白而麻木的脸。

铁屋子永远不会塌,它只是升级了系统,换了新一代的屏幕,把活人,变成了数据。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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