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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21:52

1.恨,我很恨

录制第一天的晚上,白小纯把行李箱拖进了布草间。

理由是“打呼”,他说这话时甚至没看青稚,是对着空气说的。布草间没有窗,堆着备用的床单和矿泉水,他把自己塞进去,像一只执意要钻进不合身壳子里的寄居蟹。青稚站在走廊里看了那扇关上的门一会儿,没敲门,也没说话。他太熟悉这个姿态了——白小纯的每一次“不要”,都要从反面去读。

但青稚不打算读。至少这次不。

物资采买是导火索。节目组把领队任务分给两个人,青稚提前一晚把清单列好了,水、冰箱贴、备用电池、晕车药,连白小纯那份他喜欢的话梅都划进去了。他没问白小纯。在他的逻辑里,这件事不需要问:他做得更快,更好,更周全,问了反而耽误时间。白小纯第二天早上看见清单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那张纸对折,再对折,塞进口袋里。

然后他开始唱反调。

青稚说买这个牌子的水,白小纯说那个牌子难喝。青稚说冰箱贴买六个,白小纯说买三个就够了。青稚说晕车药备着,白小纯说谁晕车啊。每一句都接得很快,像提前练过。青稚起初还解释两句,后来不解释了,只是看着他,语气很平地说了一句:“那你来。”

白小纯没接。他转身走了,对着跟拍PD的镜头说了那句后来被剪进预告片的话:“我不想和他对了。我背一个我是狗。”

第二天,他背了一个。

青稚也背了一个。两个人走在队伍一前一后,手里各拎着一瓶矿泉水,谁也没看谁。前队友在观察室里笑,说这不就是当年天霸的样子么——吵得最凶的时候,训练赛打完还是会把对方的椅子推回去。

青稚看见白小纯背包的时候,心里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你不是不背吗”。他知道这句话说出来,白小纯会把包扔在地上。青稚学会了一件事,在《后会友期》录制的第三天:有些人的在意,经不起戳破。你戳破,他就缩回去。你装作没看见,他反而会多背一段路。

但青稚也有忍不住的时候。

火车上的真心话环节是马天宇主持的。问到青稚的时候,马天宇问得很直接:你希望白小纯原谅你吗,希望和好吗。青稚看着白小纯。白小纯在看窗外,侧脸绷得很紧,下颌线像一道拒绝被越过的边界。

“我希望。”青稚说。然后他补了一句:“我们都有错,互相接受就过去了。”

白小纯没有回头。但青稚看见他握在膝盖上的手松了一下,又握回去。

青稚说的是真的。他一直觉得两个人都有错。他的错在于当初把白小纯训练状态的事反馈给管理层的时候,没有想过那句话会在传话里长出牙齿,咬穿了白小纯对他的信任。白小纯的错在于,他什么都不说。他不高兴也不说,被伤到了也不说,只会把东西对折,再对折,塞进口袋里,然后对着镜头放狠话。

可青稚也清楚,自己的“都有错”里藏着一种他改不掉的东西。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软的,姿态是低的,但底色是——事情应该回到他想要的方向上去。他哭,是因为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他道歉,是因为他想把白小纯拉回那条他规划好的路上。那条路上有训练,有成绩,有两个人一起走得更远。青稚真心实意地认为白小纯有天赋,真心实意地觉得只要再push一下,他们就能一起站到更高的地方。

他从来没有问过白小纯想不想要那个“更高的地方”。

白小纯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反刍过这件事。他试过。他试过按照青稚的节奏来,到点不下班,练到手指发僵,看数据看到眼睛发酸。然后他明白了一件事:努力可以兑换很多东西,但兑换不了上限。青稚的天赋是那种不需要反复确认就能自己长出来的东西,白小纯的天赋是那种需要他不停地跟自己打架、赢了才能勉强拿出来的东西。青稚把未来规划得越认真,白小纯就越清楚地看见两个人之间的那道沟。

那道沟不是感情能填平的。感情只能让两个人在沟的两边互相看着,喊话,扔东西,装作对方还在身边。

所以白小纯恨他。

恨比爱长久。爱是需要靠近的,恨不需要。恨可以隔着两年的断联、隔着直播间里一句“不可能再和好”、隔着所有互相放过的狠话,依然保持温度。白小纯把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起身去盛汤,特意跟所有人解释:“我不是朝他走的。”

但汤碗端回来,放在了青稚够得着的那一侧。

青稚没喝。他低着头,肩膀塌了一点。白小纯看见了,坐回去的时候把椅子往外挪了半寸,像是要证明什么。他证明不了。青稚太了解他了:白小纯的每一寸后退,都是另一种形式的靠近。他往外挪半寸,是为了不让自己靠得太明显。

录制最后一晚,节目组收设备,工作人员在走廊里穿梭。白小纯从布草间出来倒水,撞见青稚靠在墙上,像是在等人,又像只是刚好站在那儿。

“早点休息。”白小纯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谁听见。

青稚抬起头看他。白小纯的头发乱着,眼下有很重的青,嘴还是抿着的。青稚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也是”,比如“那个包其实不重”,比如“我知道你那天生气是因为我没问你”。但他什么都没说。他知道如果现在说这些,白小纯会立刻把水杯放下,转身走掉。

青稚只是“嗯”了一声。

白小纯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他说:“你那个清单,下次……给我看一眼。”

说完就进了布草间,门关得很干脆。

青稚站在走廊里,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又觉得喉咙发紧。“下次”这个词从白小纯嘴里出来,等于一句被嚼碎了才吐出来的软话。他不说“我原谅你了”,不说“我们和好吧”,他说“下次给我看一眼”。意思是:下次你安排的时候,让我在场。

青稚想,这大概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了。

不是和好。和好需要两个人走上同一条路。他们试过,走了四年,走到一个冠军,走到一个FMVP一个最佳新秀,然后走到传话、误会、冷战、两年不说话。他们不是能走同一条路的人。青稚要的是向上的路,白小纯要的是不被推着走的路。这两条路可以在某个路口短暂地并排一段,但不会永远重合。

可是在意这件事,不走路也能发生。

白小纯在布草间里躺下来,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纹。他想起青训时候的事。白小纯第一次喝酒是青稚带的,他喝了两口就上头,青稚替他挡了剩下的。小号第一个好友加的是对方。青稚记得他所有没人注意的小习惯,比如喝水之前会先晃一下瓶子,比如输了比赛会一个人去楼梯间坐十分钟。那时候他们不用聊“未来”,未来就是第二天早上一起走进训练室。

白小纯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他想,如果青稚现在推门进来,问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大概会说“关你屁事”。但如果青稚真的推门进来,他不会把枕头扔过去。

门没有开。

走廊里的灯灭了。青稚回了房间,白小纯留在布草间。两个人隔着一道墙,谁也没睡着,谁也没发消息。他们都清楚明天太阳升起来之后,一切会照旧:白小纯嘴硬,青稚装作钝感,一个说“恨比爱长久”,一个说“我希望和好”。镜头拍不到的地方,白小纯会把青稚落在桌上的水拧开瓶盖再放回去,青稚会把白小纯的行李箱从布草间门口挪到不挡路的地方。

他们会再同路吗?

但他们在各自的路上,一直看得见对方。

2.少年事

青训营的食堂每周三有红烧肉。

白小纯第一次打饭的时候排在青稚后面,看见他盘子里那勺肉颤颤巍巍地堆着,油亮亮的,一看就是食堂阿姨偏爱。白小纯低头看了眼自己盘里那几块碎的,没吭声,找了个角落坐下。过了两分钟,青稚端着盘子坐他对面,一句话没说,拿筷子把自己那堆肉拨了一半过去,拨完就低头扒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白小纯愣了半秒,说:“我不爱吃肥的。”

青稚头都没抬:“那你挑出来给我。”

白小纯真挑了。挑了三块最肥的扔回青稚盘里,青稚也不恼,夹起来吃了。第二天白小纯进食堂就看见青稚站在打饭窗口前面,侧着身跟阿姨说了句什么,然后他盘里的红烧肉全是瘦的。青稚端过来放他面前,说:“我换了,我不爱吃瘦的。”

白小纯想说“放屁”,因为他亲眼看见前一天青稚吃瘦的吃得比谁都欢。但他没说。他低头把那盘瘦的吃了,吃得很快,腮帮子鼓着,像一只把东西藏进嘴里的仓鼠。青稚看他一眼,笑了,被白小纯瞪回去:“笑什么笑。”

那时候他们什么都能吵。训练赛谁走位失误了,复盘的时候互相甩锅,嗓门大得隔壁青训队都探头来看。吵完了点夜宵,白小纯说吃炸鸡,青稚说吃粥,最后点了两份,摆在桌上各吃各的,吃到一半白小纯伸手从青稚碗里夹走一颗卤蛋,青稚筷子一挡没挡住,骂他:“你他妈自己没点?”白小纯嘴里塞着蛋含含糊糊:“你的比较香。”青稚把碗往他那边推了半寸:“那你吃,吃完给我滚去加练。”

白小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吃完了那颗蛋,然后真的滚去加练了。青稚也去了。两个人并排坐,屏幕亮着,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谁也不理谁,但谁都留了余光。

那年冬天白小纯第一次打首发,上了场手抖得握不稳鼠标,暂停的时候青稚路过他身后,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说:“怕个屁,打不过就下一把。”白小纯嘴上回“谁怕了”,手指头确实不抖了。后来他每次上场前都要找青稚,远远看一眼就行,青稚要是没在视线里,他就故意磨蹭到看见人为止。队里人都知道,白小纯的“上场前焦虑”有特效药,药名叫青稚的后脑勺。

药是甜的。白小纯那时候不承认。

冷战第二年,白小纯在直播里被人问起青稚,他说了句“不熟”,然后低头调麦克风,调了快半分钟,弹幕刷过去好几页他也没看。下播之后助理说刚才那个问题可以不念的,白小纯说“我乐意念”,语气很冲,冲完自己又闷了。

他其实看了青稚的比赛。每一场。青稚转会之后第一次打老东家,白小纯没去现场,窝在基地看直播,看到青稚进场的时候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下巴埋进去,手插兜,还是那副“老子天下第一但懒得跟你们说”的臭脸。白小纯对着屏幕骂了一句“装什么装”,然后一整局没看别人,就盯着青稚的视角。青稚打得好他在心里“嗯”一声,青稚失误了他立刻跟上“菜狗”,弹幕里有人刷“白神今天怎么只盯一个人看”,他面不改色:“我研究对手。”

研究对手。研究对手的走位、出装、习惯性插眼位置。研究到第三局,青稚在公屏发了一句“你看够了吗”,白小纯手一抖,直接闪现撞墙。直播间炸了,白小纯关了摄像头,对着黑屏骂了五分钟,骂完给青稚的账号点了举报,理由填的“骚扰”。

青稚收到举报提示的时候笑了,截图发给共同好友:“他急了。”好友说你别招他,青稚说我就招,他越急越好玩。好友回了一句:“你是不是贱得慌。”青稚没回。他切回游戏,看见白小纯已经下线了,头像灰着。他点进白小纯的生涯页面,最近比赛记录里有一行绿字:晋级成功。青稚看了好几遍,退出来的时候嘴角还翘着,被队友问“你看什么呢这么高兴”,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什么。”

青稚也关注白小纯。白小纯打路人局被演员演了,在微博发了条骂人的,青稚用小号点了个赞,点完又取消,取消完又把小号注销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一个做任何事都要计划周全的人,在白小纯相关的事情上反复做无意义动作。白小纯发了新定妆照,青稚把图存下来,存完又删,删了又在浏览器缓存里翻出来看了一眼,然后觉得自己有病。

冷战最难受的地方在于,他们太了解对方的每一个信号。白小纯直播里但凡情绪不好,青稚隔着屏幕都能闻出来,闻出来之后他睡不着。青稚比赛输了,白小纯会在赛后采访里翻来覆去地看,看青稚有没有红眼眶,有没有抿嘴,有没有把手攥成拳头又松开。这两个人互相盯着对方的伤口看,谁都不先伸手,但谁也没把视线移开过。

《后会友期》录制期间,白小纯把青稚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没人知道这件事。他放出来之后没说话,青稚那边也不知道,因为白小纯设置的是“仅聊天”,朋友圈什么的都不可见。但青稚如果发消息,白小纯能收到。白小纯每天睡前看一眼青稚的头像,确认自己没有手滑点进对话,然后锁屏。第二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青稚有没有换头像。换了就点开大图看一下,再退出来。

青稚那边更绝。他手机里一直留着白小纯的旧号码,打不通,但他没删。节目组对接的时候给了白小纯的新号码,青稚存了,备注跟旧号码一模一样,就一个“白”字。他偶尔翻通讯录会看见两个“白”,排在一起。他知道其中一个是空号,但他没清理。

录制第五天,白小纯在休息室睡着了,歪在沙发上,手机滑到地上。青稚路过,站了三秒,弯腰把手机捡起来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白小纯没醒,但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含含糊糊的,听起来像是“青稚你他妈别推我”。青稚蹲下来听,听完愣住,然后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外套脱了盖在白小纯身上,对着空气恶狠狠地小声说:“冻死你算了。”说完就出去了,门关得很重。

白小纯其实醒了。外套盖上来的时候他就醒了。他没睁眼,等门关上才把手从底下伸出来,拽住外套的边缘,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跟两年前一模一样。他闷在外套里骂了一句,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听得见:“傻逼。”

骂的是谁,他自己也说不清。

3.少年路

其实也不是没有好时候,甚至好时候太多,多到已经侵入到彼此的生命。

所以离开后也分不清,到底是爱还是恨,是习惯还是惯性,或者只是,本能。

是的,照顾和惦记对方都已经成为了本能。哪怕闹了别扭,也能默契移开目光,不要对视。

青训营基地后面有条野路,翻过矮墙走十分钟能到一片没修完的工地,工地上堆着水泥管,白的灰的,横七竖八地躺着。白小纯发现那地方是因为跟青稚吵架——吵什么忘了,大概又是训练赛复盘,青稚说他某一个眼插得晚了两秒,白小纯说两秒能决定什么,青稚说两秒能死。白小纯摔了键盘就跑了,翻墙出去,蹲在水泥管里生闷气,蹲了快半小时,头顶上传来喘气声。

青稚翻墙翻得一身灰,蹲在墙头上往下看,找了一圈才看见白小纯缩在水泥管里只露出个后脑勺。他跳下来,没往跟前走,站在三米外说:“你跑什么跑。”

白小纯不回头:“你追什么追。”

青稚站了一会儿,从兜里掏出两根棒棒糖,一青苹果味一橙子味,把橙子那根扔过去。白小纯没接,糖滚进灰里。青稚骂了句“你他妈”,走过去把糖捡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蹲下来塞白小纯手里:“脏了也得吃,我买的。”

白小纯捏着那根糖,憋了半天:“……我不吃苹果味。”

“这是橙子。”

“我知道,我说你不许吃苹果味的。”

青稚把苹果味的塞自己嘴里,含含糊糊说:“我就爱苹果味,管得着吗你。”

两个人蹲在水泥管里吃棒棒糖,谁也没再提插眼的事。白小纯后来把那根糖的包装纸捋平了夹在手机壳里,夹了很久,换手机的时候弄丢了,丢了之后他在家翻了一整个晚上,没找到,坐在床边抽了半包烟,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还有一次白小纯发烧,三十八度七,躺在床上装死,队里人叫他去医院他不去,说睡一觉就好。青稚训练完回来,推门看他脸烧得通红,二话没说把他从床上薅起来,白小纯炸毛:“你干嘛!”青稚说去医院,白小纯说不去,青稚说那你烧死,白小纯说烧死也不去。青稚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然后弯腰把白小纯的鞋拎起来,蹲下,一只一只往他脚上套。白小纯愣了,整个人僵在那,脚趾头缩了一下。青稚头都没抬:“缩什么缩,穿鞋。”

白小纯被拖去了医院,挂水的时候困得不行,脑袋一点一点的。青稚坐在旁边椅子上,把肩膀往他那边送了送,说:“靠。”白小纯嘴硬:“不靠。”过了五分钟,脑袋歪过去,砸在青稚肩膀上,睡着了。青稚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白小纯靠着他肩膀睡觉的照片,设成私密相册,谁也没给看。那张照片后来在手机里躺了三年,换手机的时候自动迁移过去了,青稚一直没删。他跟自己解释说“懒得清相册”,但每次换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确认那张照片还在。

这些事白小纯都不知道。

《后会友期》第一次全员见面那天,节目组把所有人聚在院子里。青稚进来的时候白小纯正蹲在角落逗一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野猫,余光扫到青稚的鞋——他太熟悉那双鞋了,青稚穿鞋从来只穿那一个牌子,鞋底侧面有一道白边,脏了也不换。白小纯的手停在猫脑袋上,猫蹭了他一下他没反应,手指头僵着,过了两秒才继续摸,摸得很用力,猫喵了一声跑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的幅度很大,故意不看青稚那个方向,找旁边的人说闲话:“这猫挺肥啊。”旁边人说是啊挺肥的。白小纯说是吧我摸了两把,手感不错。他语速快,声音大,说着说着又笑了一声,笑得有点干。青稚隔着半个院子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旁边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应了一声,然后继续走,眼睛往白小纯那边偏了一下又收回来。

两个人整场见面会没说话。白小纯坐在最边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刷两下抬头看一眼别人,就是不往青稚那边看。但青稚站起来倒水的时候,白小纯的视线从手机上方跟过去,跟到饮水机,跟到青稚端着杯子回来坐下,然后收回来,手指头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其实什么都没点。

马天宇张罗着大家互相打招呼,走到白小纯跟前说“白神,这青稚,认识吧”,白小纯笑了一下,那笑得扯得很开:“认识,老对手了。”青稚点了下头:“嗯,挺老的。”然后没话了。马天宇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打了个哈哈走了。

白小纯继续低头刷手机。手机屏幕黑着,他拿反了,自己没意识到,过了半分钟才发现,翻过来按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他把手机揣兜里,起身说去厕所,走到院墙拐角,脚步慢下来,肩膀垮了半寸,就那么半寸,很快又端起来。厕所他也没去,站在拐角后面靠着墙站了一会儿,仰着头看天。天挺好,蓝的,他看了半天,眼睛有点酸,他跟自己说是太阳刺的。

青稚在院子里跟别人聊天,聊比赛聊版本聊转会期,聊什么都行,眼睛时不时往院墙拐角瞟一眼。他看见白小纯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过了两分钟没回来,又过了两分钟还没回来。青稚站起来说“我去看看设备”,往屋里走,绕了一圈从另一边绕到院墙后面,远远看见白小纯靠在墙上仰着头。青稚停住脚步,站在他背后十几米的地方,看了几秒。白小纯的肩膀有点塌,后颈露出来一截,瘦了。

青稚想走过去。他的腿都动了,迈出去半步,又收回来。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走过去说什么呢——“你站这干嘛”?白小纯肯定会说“关你屁事”。然后呢?然后两个人站着尬聊?青稚不会。青稚做事从来都是直奔目标,唯独在白小纯这里,他所有的直线都拐了弯。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跟白小纯的对话框。对话框是空的,上一条消息停在两年前,青稚发的“明天复盘早点来”,白小纯没回。青稚盯着那个空对话框看了半天,打了三个字:“你瘦了。”

是,他瘦了。礼根的婴儿肥已经下去了。

现在这样很帅,但是也离他更远了。

但消息最后也没发。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十几秒,一个一个删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绕回院子,跟没事人一样坐下。过了几分钟白小纯从拐角后面出来,脸上已经挂好了那副“老子很好老子没事”的表情,坐回原位,翘起腿,比刚才还翘得高了一点。

当天晚上白小纯在房间里收拾行李,从夹层里翻出一张旧包装纸,橙子味的,捋得平平整整。他捏着那张纸看了半天,骂了句“操”,扔进垃圾桶。五分钟之后又从垃圾桶里捡出来,铺在床头柜上用手掌压了压平,重新夹回行李箱夹层里。

青稚那边,晚上躺在床上翻手机相册,翻到那张白小纯靠着他肩膀睡觉的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照片里白小纯的嘴微微张着,脸烧得红扑扑的,头发乱得像鸡窝。青稚把照片往右滑,下一张是白小纯蹲在水泥管里吃棒棒糖,他偷拍的,白小纯不知道。青稚看着这张照片笑了一下,笑完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第二天录制,白小纯又跟他呛。青稚被呛了两句,旁边人打圆场说“你俩别吵了”,青稚难得没忍住,回了句:“谁跟他吵了,他单方面跟我吵。”白小纯立刻接:“我单方面?你昨晚偷看我你知道吧。”青稚一愣,白小纯也愣了——他说漏嘴了,他昨晚其实看见青稚站在他背后了,从墙面的反光里看见的,只是当时没回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别开脸。旁边人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其实两个人都在心虚。一个在墙根底下站了半天没敢过去,一个早就看见人来了憋着不回头。

(先这样,回头再写,继续去看二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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