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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玄幻仙侠 > 我只想退休养老,怎么就成了万古道祖?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22:17

我当玄天宗宗主两百年了,最大的愿望,就是退休养老。

可宗门祖规写得明明白白,宗主不得私自退位。

想走只有三条路,飞升,身死,或者修为跌到金丹以下。

死肯定不行的。

飞升呢?说不定是上去给人挖矿。

那我只能想办法把自己练废。

结果我偷偷修散功禁术,一觉醒来,修行速度快了十倍。

我收了全宗最废的弟子,想落个识人不明的骂名,半年后,他成了东域最年轻的炼器宗师。

后来我拔灵药,拆剑塔,乱收弟子,开放藏经阁。

折腾了整整一年。

玄天宗成了东域第一仙门。

顾山站在大殿上,激动得胡子直抖。

“宗主用心之深,老夫直到今日才看明白。”

我坐在上面,气的脑仁生疼。

我只是想退休。

怎么就这么难?

一

我叫陆沉,今年四百一十七岁。

这年纪搁在凡间,坟头那棵树估计都够打一套桌椅了。

可在修行界,四百多岁其实不算什么,我修到返虚也才几十年,往上还有好几个境界,真碰见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我还得老老实实叫前辈。

三百年前,我进了玄天宗。

两百年前,上一任宗主渡劫失败。

他临死前已经被天雷劈得快没个人样了,手倒是挺有劲,死死抓着我不放,硬把宗主印塞进我怀里。

那时候我还年轻。

我真以为当宗主挺好。

住最高的山,吃最好的灵米,出门有人行礼,闲了看看云海,喂喂仙鹤。

后来我才知道。

云海是好看,仙鹤也是真的好喂。

就是我没空。

玄天宗九峰,一万三千多个弟子。

每天总有人出事。

丹峰炸炉了,找我。

剑峰两个亲传为了谁先用剑池打起来了,找我。

外门几个弟子为了两亩灵田互相泼粪,最后还是找我。

灵矿少产了三成灵石,要问我。

山下凡城闹妖兽,问我派多少人。

哪个长老要闭关,哪个执事要调任,哪家宗门送了拜帖,哪几个弟子进秘境回不来。

最后全会变成玉简,整整齐齐堆在我的桌子上。

我坐了两百年宗主的位置。

前一百年,我觉得自己是在扛责任。

后一百年,我只觉得腰酸。

我最大的愿望,不是飞升,也不是什么天下第一。

我想下山。

山下有个沧河镇,我年轻时去过一次。

镇子不大,一条河从中间穿过去,河边有酒馆,也有茶铺。

夏天坐在门口吹风,冬天支个炉子烤东西。

我想在那里买间铺子。

前面卖酒,后面睡觉。

生意好就多卖几坛,生意不好就关门。

这事我想了一百多年。

终于有一天,我实在忍不住了,把顾山叫到了宗主殿。

顾山是大长老,比我还大几十岁。

他这辈子最大的本事,不是修为高。

是脾气臭。

年轻时就臭,现在老了更臭。

我问他:“顾老,我不干了行不行?”

他正在看账本,头都没抬。

“不行。”

“我还没说完。”

“你一开口,我就知道要说什么。”

我坐到他对面。

“我都干两百年了。”

“嗯。”

“也该换个人了吧?”

“不该。”

我盯着他。

“为什么?”

顾山把一本宗规扔到我面前。

“自己看。”

我翻开那一页。

玄天宗宗主,在位期间不得私退。

除非飞升,身死,或修为跌到金丹以下,已无力掌宗。

我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飞升,暂时没戏。

死,更没戏。

那就只剩修为跌到金丹以下。

我当时就笑了。

修炼是难。

但是把自己练废了还不简单?

当天晚上,我去了禁库。

玄天宗传了三千多年,祖宗留下的东西多得吓人。有正常的,自然也有不正常的。

禁库最里面有一本《归尘诀》。

旁边还立了块石碑。

上面八个大字。

十修九废,后人慎之。

我一看就乐了。

好东西。

十个人练,九个废。

我总不可能倒霉到正好是剩下那个吧?

我把功法抱回宗主殿,当晚就开始练。

别说,这东西确实邪门。

第一遍运转下来,我丹田里的真元少了半成。

第二遍,少了一成。

第三遍刚走完,体内灵力就跟漏了似的往外散。

我差点笑出声。

嘿嘿,成了。

照这个速度下去,天一亮我至少能掉两个大境界。

到时候顾山一进门,看见堂堂玄天宗宗主只剩筑基修为,不用我提,他自己都得开长老会。

我越想越高兴,一口气练了十八遍。

天快亮的时候,体内最后一丝真元也散没了。

丹田空了。

经脉也静了。

我躺在床上,浑身没力气,心情却好得不得了。

两百年来,我头一回觉得早上的鸟叫这么顺耳。

然后,玄天宗的道钟响了。

一声。

两声。

一直响了九声。

我从床上坐起来。

玄天宗的九口道钟平时跟死的一样。

没有大事,谁也敲不响。

上一次九钟齐鸣,还是一千六百年前祖师留下的剑碑显灵。

我正纳闷,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顾山冲了进来。

他鞋都跑丢了一只。

我认识他三百年,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

我心里一喜。

肯定是发现我修为没了。

“顾老,你来得正好。我现在修为已经……”

“别动!”

他一嗓子把我喊住。

然后冲到床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被他抓得莫名其妙。

“干什么?”

顾山没说话。

过了几息,他手都开始抖。

“归真之体。”

我没听懂。

“什么玩意儿?什么体?”

他抬头看我,那眼神就跟看见祖师爷诈尸差不多。

“灵归百窍,气返先天,你把后天真元全散了,居然走通了《归尘诀》最后一步。”

我皱眉。

“什么最后一步?”

“这功法是残篇啊。”

“我知道啊。”

“你知道?”

“不是残篇我还不练呢。”

顾山愣了两息,没理我,继续说道:“历代修士只知道散功,不知道散尽之后还要重新聚气,所以才会十修九废。你修为太深,体内根基又稳,最后一缕真元散掉之后,经脉自己完成了归真。”

我还是没听明白。

“你说简单点。”

顾山深吸一口气。

“以后你吸收天地灵气,几乎没有杂质,修炼速度至少是以前十倍。”

我坐在床上,好半天没动。

然后我试着吸了一口气。

山顶突然起风了。

窗外那片云海缓缓转动,最后竟然变成一个巨大的旋涡。

四面八方的灵气一股脑往宗主殿里灌。

我空空荡荡的丹田,只用了十几个呼吸,就重新凝出一团真元。

比以前还纯。

我盯着自己的手。

顾山盯着我。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半个时辰后,九峰长老全来了。

一群几百岁的人站在院子里,脸上一个比一个激动。

“恭贺宗主,另辟大道。”

“此乃玄天宗之福。”

我坐在门槛上。

当时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我明明是想把自己练废。

怎么还练得更厉害了?

不过我很快想开了。

散功这条路不行,还有别的。

修为废不了,那就让所有人觉得我不配当宗主。

一个乱来的宗主,总不能一直留着吧?

三天后,我盯上了石川。

二

石川是玄天宗出了名的废物。

这不是骂他。

是事实。

他十六岁上山,今年二十九。

整整十三年,还在炼气三层。

别人三五年筑基,他十三年原地踏步。

当年测灵根时,测灵石亮得乱七八糟,金木水火土一个不少。

听着挺全。

实际就是五行驳杂。

这种灵根,吸一口灵气得在体内分五份,哪份都吃不饱。

外门执事劝过他很多次。

下山吧。

回家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

石川不走。

他也不闹。

别人练剑的时候,他扫地。

别人去秘境的时候,他看门。

器峰扔出来的坏炉子、断剑、破阵盘,他有空就捡回去修。

我找到他时,他正蹲在废器房门口。

手里拿着一柄断成两截的铁剑。

“你干什么呢?”

石川一抬头,看见是我,差点把剑扔了。

“宗主。”

“我问你修这个干什么。”

他看了一眼手里的断剑。

“里面的聚灵纹没坏,我想着重新接一下。外门巡山缺剑,能用一天算一天。”

我当时就觉得,他太合适了。

炼气三层。

天天捡破烂。

收这种人当亲传,长老们不骂我才怪。

第二天早会。

我当着九峰长老的面宣布。

“石川,以后就是我的亲传首徒。”

大殿当场安静。

顾山慢慢抬头。

“谁?”

“石川。”

“哪个石川?”

“外门那个。”

顾山不说话了。

剑峰长老端着茶杯,手指都捏白了。

我一看这架势,心里总算痛快了一点。

对。

就是这样。

生气。

最好一起骂我。

可光收个废徒还不够。

我又加了一句。

“废器库归他管。拨三万灵石给他,随便用。”

这回顾山真站起来了。

“三万?”

“对。”

“那是剑峰半年的用度。”

“我知道。”

“石川才炼气三层。”

“这我也知道。”

顾山盯着我。

我等着他拍桌。

他却坐回去了。

“既然你已经决定,老夫不说了。”

我差点气笑。

你倒是说啊。

最好现在就拉着这帮人去祖师殿,说陆沉疯了,该换宗主了。

结果一个都没说。

散会以后,走得还特别快。

我只能把希望放在石川身上。

我亲自把他叫过来。

“那三万灵石,你随便花。”

石川小心翼翼问:“真随便?”

“随便。”

“要是弄坏了东西……”

“坏了算我的。”

石川眼睛都红了。

“宗主放心,弟子绝不会让你失望。”

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就指望你让我失望。

第一个月过去了。

没动静。

第二个月。

还是没动静。

第三个月,我忍不住问顾山。

“石川最近在干什么?”

“废器库。”

“还在捡破烂?”

顾山想了想。

“差不多。”

我听完就觉得不对。

当天去了废器库。

原来堆得连路都没有的院子,已经空了一大半。

地上摆着几十件灵器。

裂开的炉子补好了。

断成两截的剑接好了。

连一个碎成八块的测灵盘,都重新亮了。

我随手拿起一柄剑。

灵力一灌。

剑身嗡的一声。

我愣住了。

二阶上品。

可我记得,这把剑送进废器库的时候,只是一阶中品。

“石川。”

“弟子在。”

“你怎么弄的?”

他挠挠头。

“也没怎么弄。弟子这些年一直待在废器房,看的东西多了,发现好多灵器其实不是彻底坏了,就是阵纹断了一两处。”

“然后?”

“弟子修为不够,完整阵纹刻不了,就把还能用的旧阵纹拆下来拼。”

我听得有点头疼。

突然想到另一件事。

“三万灵石花完了没有?”

石川脸上露出几分不好意思。

“还没。”

“剩多少?”

“比原来多一点。”

我没反应过来。

“多一点是什么意思?”

他领我进仓库。

里面一箱一箱,全是灵石。

“四万六千。”

我盯着那些灵石。

“我不是给你三万吗?”

“修好的东西卖了一些。”

“所以现在四万六?”

“嗯。”

我站在那里,半天没出声。

这时候顾山从外面进来。

“老夫查过了。”

我一听他这口气,就知道没好事。

果然。

“石川不是灵根不行。他体内有金脉,对金石灵纹极为敏锐。只是这种体质吸灵慢,所以这些年修为一直上不去。”

顾山看了看石川,又看我。

“宗主早就发现了?”

“没有。”

顾山笑了一下。

那笑容特别讨人嫌。

“宗主不必谦虚。”

我盯着他。

“我真是随便挑的。”

“嗯。”

“你这声嗯是什么意思?”

顾山已经转身走了。

半年后,石川被器峰抢走了。

他过去之后,宗门每年修灵器的开支少了六成。

附近几家宗门听到消息,也开始把坏灵器往这边送。

修一件,收一笔灵石。

年底一算。

宗门不但没亏,还多赚了不少。

我站在宗主殿门口,看着山下排队送东西的人,心里有点发堵。

修为没废掉。

收个废物,废物也没废成。

那就换个大的。

玄天宗最赚钱的地方,是药谷。

我决定先把药谷折腾了。

三

玄天宗有一千四百亩药田。

每年宗门三成收入,都从那里出。

我把叶舟叫过来。

叶舟是药峰长老。

听我说完,他愣了好半天。

“全拔?”

“全拔。”

“宗主说的是哪一片?”

“我说全部。”

叶舟脸都白了。

“那些都是灵田。”

“我知道。”

“种了几百年的灵药。”

“也知道。”

“拔了以后种什么?”

我早想好了。

“青禾,麦子,豆子,都行。”

叶舟看我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用灵田种凡粮?”

“对。”

他扶着桌子,半天没说出话。

我看见他这反应,终于放心了些。

这次总不能再歪吧?

当天晚上,药峰送来几十封反对书。

我一封没看。

第二天,叶舟带着一帮弟子跪在宗主殿外。

跪了两个时辰。

我也没松口。

七天以后,药谷真的拔了。

成片成片的灵药没了。

换成一地青苗。

我站在田边,看着满眼绿色,心里很踏实。

这么一折腾,每年少说亏几十万灵石。

今年年底账目一出来,我就不信没人找我算账。

结果我等了四个月。

没人来。

我自己坐不住了。

“顾山,药谷今年亏多少?”

“还没算。”

“为什么?”

“叶舟没空。”

我冷笑。

“终于受不了了?”

顾山抬头看我。

“他最近忙。”

“忙什么?”

“接客。”

我听得一头雾水。

半个时辰后,我到了药谷。

十几个外宗药师正蹲在田里挖土。

叶舟在旁边笑得脸都开花了。

他一看见我,立刻跑过来。

“宗主,你是不是早看出地里有火毒?”

我站住。

“什么毒?”

叶舟没听出问题,还在往下说。

玄天宗药谷连续种了上千年灵药。

炼丹的废水、药渣,还有一些火性肥料,年年往地里堆。

时间久了,火毒越来越重。

这些年药材产量一直往下掉。

所有人都以为是灵气不够。

就不停往地里填灵石。

越填,火毒越重。

青禾和豆子不一样。

这些东西不吃灵气,却能慢慢把火毒带出来。

我听到这里,已经不想说话了。

叶舟还没说完。

今年东域偏偏闹了一场腐根虫灾。

那种虫只吃灵药。

附近五家宗门全遭了。

玄天宗没事。

因为玄天宗那一千四百亩地里,全是青禾。

一只灵药都没有。

腐根虫来了以后,绕了几圈。

没东西吃。

走了。

更巧的是,山下三个凡城今年大旱。

玄天宗收的几十万斤粮食,正好拿去赈灾。

粮价一下压住了。

没过多久,山下送来十几块牌匾。

全写着我的名字。

我站在田埂上,半天没缓过来。

最后只问了一句。

“今年亏了吗?”

叶舟摇头。

“没有。”

我眼前一黑。

“怎么还能没亏?”

“别家药谷受灾,灵药价格涨了三倍。咱们之前留下的种子正好卖了个高价。还有好几家宗门来买除火毒的法子。”

他说到最后,脸上又有笑了。

“比去年还多赚两成。”

回山的路上,我没说话。

顾山也没说话。

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开口。

“宗主。”

“有话就说。”

“你最近是不是在下什么大棋?”

我脚下一歪。

差点从山道上滚下去。

这时候我算是看明白了。

小打小闹没用。

得动根。

于是我盯上了剑塔。

四

剑塔在玄天宗立了两千七百年。

值不值钱另说。

它代表的是脸面。

历代宗主佩剑都供在里面,每年宗门大典,也要去那里祭祖。

我说要拆的时候,顾山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

我随口回了一句。

“挡光。”

顾山往窗外看。

剑塔离宗主殿三里地。

中间还隔着山。

他转过头。

“挡谁的光?”

“我的。”

顾山足足看了我十几息。

这次动静是真大。

剑峰七个长老一起反对。

几千名弟子写请愿书。

还有个上了年纪的老弟子跑去抱剑塔柱子,说谁敢拆,就从他尸体上踩过去。

我听完以后,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这才像话。

我让执事回了一句。

“拆。”

第三天,剑塔开工。

我怕真出事,让沈秋去盯着。

沈秋管阵峰。

平时话不多,最大的爱好就是蹲地上画阵。

剑塔刚拆到第五层,他突然让所有人停手。

我赶过去的时候,他趴在地上,拿尺量个不停。

“出什么事了?”

沈秋抬头。

“地下有阵。”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天,剑塔地基被全挖开了。

下面埋着一整块黑色岩盘。

上面全是剑纹。

一层压一层,看得人头晕。

沈秋拓了三天,又跑去藏经阁翻古书。

第六天早上,他拿着一卷残册来找我。

“找到了。”

“什么?”

“祖阵。”

我已经不想听这两个字。

可他还是说了。

玄天宗开山祖师当年留过一座地脉剑阵。

后来失传。

后人不知道阵眼在哪,结果修剑塔时正好修在阵眼上。

塔压了两千多年。

阵也死了两千多年。

我拆剑塔,刚好把阵眼放了出来。

当天晚上,沈秋把最后一道阵纹接上。

玄天九峰同时震了一下。

随后地下响起一声剑鸣。

满山几千柄佩剑一起出鞘半寸。

剑峰一个闭关二十年的老家伙,当场破了境。

半个月后,剑塔没了。

原地多了一个问剑台。

弟子站上去就能感受地脉剑意。

以前悟剑意要十几年。

现在七八年就行。

天资好一点的,三五年都有可能。

附近几家剑宗听到风声,礼物一车一车往玄天宗送。

只求进问剑台待几天。

顾山拿着账本过来。

“拆得好。”

我不想理他。

他还补了一句。

“尤其是挡光这个理由。”

我没忍住。

“这理由怎么也能好?”

顾山一脸认真。

“你要是一开始就说下面有祖阵,剑峰那几个老顽固肯定不让动。你故意找了个荒唐理由,就是为了不给他们插手的机会。”

我盯着他。

“顾山。”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放个屁都有深意?”

顾山想了想。

“得看是在什么场合放。”

我被他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行。

剑塔也不行。

那就再换。

玄天宗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就是人太少,太规矩吗?

我把收徒门槛取消了。

五

以前玄天宗收徒很严。

看年纪。

看灵根。

看悟性。

没有灵根的人,连山门都摸不到。

我直接改了。

愿意来的都能来。

灵根不限,年纪不限。

头三年还不收钱。

顾山听完以后,坐在那里看了我半天。

“会来很多人。”

“来吧。”

“可能有骗子。”

“查清楚。”

“可能有混吃混喝的。”

“给三个月,不行再赶。”

“七八十岁的也来呢?”

“那就给他安排轻活。”

顾山听到这里,没再说什么。

我心里已经盘算好了。

玄天宗本来就一万多人。

再来两三万乱七八糟的。

饭不够吃,屋不够住,活没人管。

总得乱吧?

一个月后。

山门外来了两万七千人。

比我想的还多。

背锄头的。

抱孩子的。

打铁的。

打猎的。

算账的。

还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说年轻时做梦梦见过仙人,临老了想来试试。

最开始三个月,确实乱。

饭堂每天排长队。

外门住不下。

每天都有人走错山。

顾山累得眼睛都是红的。

我看着都有点过意不去。

可一想到沧河镇的酒馆,我还是忍了。

结果到了第四个月。

又不对了。

先出问题的是灵田。

新来的人里有三千多个农户。

他们不会修炼。

种地倒是一个比一个熟。

看了一遍外门的灵田以后,一群人直摇头。

说沟不该这么挖。

水不该这么引。

种子也撒得太密。

外门执事起初不服。

就划了五十亩让他们折腾。

半年后,产量高了四成。

再是器峰。

新来的人里有几百个铁匠、木匠。

石川看见以后跟捡到宝一样。

普通器件交给凡匠处理。

真正涉及灵纹的部分,修士再上手。

以前一个修士从头忙到尾。

现在拆开干。

效率直接翻了几倍。

后来账房、船夫、猎户,也都找到了地方。

会算账的去库房。

认山路的去采药。

会谈买卖的去管山下铺子。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外门,几个月后居然自己分出了几十个工坊。

最离谱的是那个六十多岁的老头。

他真没灵根。

一点都没有。

可他在凡间做了四十年讼师。

进玄天宗半年,把外门那套用了八百年的罚则重新写了一遍。

以前弟子打架,全看执事心情罚。

现在有规矩。

该赔钱就赔钱。

该关禁闭就关禁闭。

该去挑粪就去挑粪。

半年下来,外门打架的人少了一大半。

顾山把今年的名册放到我桌上。

“这次收两万七千人,真正能修炼的,不到四千。”

我一听就乐了。

“那不是亏惨了?”

“没有。”

我脸上的笑没了。

顾山继续翻账。

“剩下那些人,把以前没人愿意做的杂事全接了。内门弟子每天比过去多两个时辰修炼。”

我问:“钱呢?”

“今年收入多了三成。”

我把账本合上。

不想看了。

顾山坐在对面感慨。

“以前我们总想着收天才。”

“现在老夫才明白,宗门这么大,不可能只靠天才活着。”

我捂住额头。

行。

我服了。

六

接连折腾五次。

一次都没成。

我认真想了一夜。

最后终于想明白。

不是我折腾得不够狠。

是玄天宗这帮人太能干。

普通事情他们能补。

麻烦事情也能补。

那我干脆动灵脉。

灵脉总不能自己补自己。

玄天山主峰底下有一条四阶灵脉。

九成灵气都集中在主峰附近。

宗主殿、长老院、核心弟子都在这里。

我下令。

把主灵脉截开。

灵气别全往主峰送。

九峰分了。

消息一出,所有长老都来了。

顾山难得脸色严肃。

“主峰灵气至少会掉一半。”

“挺好。”

“什么?”

“我说照做。”

沈秋拿着山图看了半天。

“要是失败,灵脉可能受损。”

“受损就受损。”

这句话说完,大殿终于安静了。

我看着他们的脸。

心里踏实不少。

这次该稳了吧?

三个月后,九条引灵渠全部打通。

我也去了。

主要想看看自己到底能闯多大的祸。

沈秋站在阵眼前,一掌落下。

地底传来一阵闷响。

主峰灵气开始往下掉。

两成。

三成。

四成。

我看得心里舒坦。

终于。

终于成功一次。

结果下一刻。

第二峰突然起了白雾。

然后第三峰。

第四峰。

第五峰。

一座座山头接连亮起来。

后山那些半死不活的草木开始疯长。

干了几十年的灵泉重新出水。

连山脚那片一直长不高的竹子,都突然往上蹿了一截。

我脸上的笑慢慢没了。

沈秋站在旁边,先是一脸震惊。

然后笑了。

我一看他笑,心里就凉。

“什么情况?”

“通了。”

“什么通了?”

沈秋指着主峰。

“以前灵脉不是弱,是堵。”

原来几千年来,玄天宗一直想把灵气锁在主峰。

阵法越修越多。

灵气进得来,散不出去。

时间久了,大量灵气沉在地下。

九条引灵渠一开。

全放出来了。

半年后。

玄天宗多开了四座山峰。

灵田扩大了一倍。

炼器炉多了二十几座。

护山大阵因为九峰灵气平均,耗费反而少了三成。

顾山把账送过来的时候,我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我俩坐了半天。

最后还是我先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哪不对?”

顾山想了一会儿。

“有。”

我立刻坐直。

“哪里?”

“你最近做事,比以前还深。”

我闭上眼睛。

算了。

什么都别说了。

既然动灵脉都不行,那就动传承。

这回总没人能救了。

七

宗门最怕什么?

不是少几块灵石。

不是少几亩药田。

是功法外泄。

这是根。

所以我下令。

藏经阁里筑基以下的功法,全抄一份。

玄天宗弟子随便看。

山下散修也能看。

不收灵石。

消息放出去第三天。

顾山抱着十八份辞呈进来。

我当时差点站起来。

终于。

总算有人受不了了。

“谁辞?”

“藏经阁十八个老执事。”

“准。”

“已经准了。”

我一愣。

“你怎么就准了?”

“换年轻的。”

我心里忽然又有了不好的感觉。

果然。

顾山放下一本新目录。

以前藏经阁那十八个老家伙,谁都不许别人碰自己管的书。

书放哪,全靠记。

目录三百年没动过。

这次一开放,正好全整理了。

我刚想骂人。

顾山又说,还有一件事。

开放一个月以后,有个山下散修发现玄天宗一门基础炼气诀写错了。

不是练法错。

是字抄错。

原本应该是引气入肺。

一千年前,被人抄成引气入脾。

后人照着这个版本练了一千年。

就没人怀疑过。

事情传开以后,藏经阁干脆把所有基础功法重新校了一遍。

玄天宗弟子看。

散修也看。

附近小宗门的人也来帮忙。

三个月。

查出一百七十多处问题。

有抄错的。

有改错的。

还有几部残缺功法,大家把各自手里的版本拼一拼,居然给补全了。

半年后,玄天宗出了第一版《万法录》。

里面没什么绝世神功。

全是最普通的东西。

怎么引气。

怎么筑基。

经脉伤了怎么办。

走火入魔先救哪里。

山里的低阶妖兽哪些能吃。

哪些草看着像灵药,吃完其实会拉肚子。

这些东西以前各家都藏。

现在干脆摆到明面上。

我忍了半天,还是问顾山。

“那功法到底泄没泄?”

“泄了。”

我终于舒服一点。

“那就好。”

顾山又来一句。

“不过没什么影响。”

我看着他。

“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东域十三个小宗门已经和玄天宗签了约。

以后基础功法互通。

谁找出错,谁就改。

谁有新发现,也拿出来一起论。

青云门送来了他们的炼气篇。

河谷门送来一部药经。

还有不少散修觉得占了玄天宗便宜,自愿帮忙盯着各地消息。

哪有邪修。

哪闹妖兽。

哪里出了秘境。

传讯比以前还快。

顾山说完准备走。

到门口时,他回过头。

“陆沉。”

“又怎么了?”

“老夫现在大概明白,你为什么要开藏经阁了。”

我不想听。

他还是说了。

“东西攥得太紧,路就会越走越窄。”

“修行这条路,本来就不是一个人走出来的。”

他说完走了。

我坐在殿里。

这次没生气。

也没摔东西。

就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三百年前,我刚进玄天宗的时候,这地方穷得十个人共用一把剑。

两百年前我接宗主印,九峰有四峰一直空着。

长老之间互相不服。

弟子能为了几块灵石打破头。

这些年我一直改规矩。

谁管灵石。

谁管罚则。

长老几年一换。

出了问题找谁。

做了事怎么算功劳。

山下凡城出事,哪一峰先出人。

这些事情又碎又烦。

我早就记不清自己改过多少次。

一直以来,我总觉得自己也没做成什么大事。

每天就是坐在这里。

看玉简。

签字。

点头。

摇头。

偶尔骂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玄天宗的人碰到事情,已经不等我了。

他们知道该去找谁。

知道该怎么商量。

也知道出了问题怎么收拾。

哪怕我故意乱来。

他们也能顺着那些规矩,把事情重新掰回去。

我一个人坐到天黑。

心里有点酸。

也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可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管。

我还是得走。

我要下山开酒馆。

八

既然我的命令怎么下都没用。

那我干脆什么都不管。

我把宗主印封进盒子里。

宣布闭关一年。

这一年,大事小事全交给长老院。

谁也不许来问我。

我的想法很简单。

宗门少了宗主。

总该出点乱子。

哪怕不乱,至少也能证明一件事。

我确实没用了。

一个没用的宗主,还留着干什么?

我跑到后山找了个洞。

真闭关。

不看玉简。

不听传讯。

每天睡醒以后,就去小溪边钓鱼。

第一个月。

舒服。

第二个月。

更舒服。

第三个月。

我开始觉得不对。

怎么没人来找我?

以前我闭关十天,顾山都能在门口堆一地玉简。

现在三个月过去。

门口干干净净。

我没忍住。

第四个月偷偷下山。

剑峰在练剑。

丹峰在炼丹。

外门在收粮。

新开的山峰还在盖屋子。

哪都挺正常。

我随手抓住一个巡山弟子。

“最近有大事吗?”

那弟子一看是我,吓了一跳。

“宗主。”

“别喊,问你话呢。”

“没什么大事。”

“长老没吵架?”

“吵过一次。”

我顿时来了精神。

“为什么?”

“器峰嫌药峰订的炉子太多,后来开了公议,药峰自己砍了两成。”

我等了一下。

“没了?”

“没了。”

“灵石呢?”

“今年赚得比去年多。”

“弟子闹事呢?”

“前几天有两个喝醉打架,罚去挑粪了。”

我松开他。

一个人在山道上站了很久。

一年后。

我回宗主殿。

桌上只有十二份玉简。

我还特意数了一遍。

真就十二份。

不是十二摞。

我拿起来看。

第一份,新峰扩建。

长老院已经商量完了,我盖个印就行。

第二份,弟子伤亡抚恤。

多少钱,谁去送,家里以后怎么照顾。

都写清楚了。

也是盖印。

第三份,和外宗结盟。

条款谈完了。

还是盖印。

我一份份看下去。

看到最后,突然想笑。

顾山坐在旁边喝茶。

“笑什么?”

我把玉简放下。

“顾老。”

“嗯。”

“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我怎么折腾,玄天宗都没事了。”

他抬头。

我靠在椅子上。

看着这座住了两百年的宗主殿。

“不是我运气好。”

“也不是你们特别会猜。”

“你们根本就没猜。”

“石川会修东西,所以我把废器库给他,他真能修。”

“叶舟会种药,药田出问题,他自己就知道怎么查。”

“沈秋懂阵法,我就算让他去动灵脉,他也不会真闭着眼把山炸了。”

“山下那些农户、铁匠、账房,也都有自己会做的事。”

我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一下。

“我当了两百年宗主。”

“好像也没干别的。”

顾山问:“那你干什么了?”

我想了想。

“找人。”

殿里一下安静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握宗主印,握了两百年。

突然真有点舍不得。

可舍不得归舍不得。

我还是累。

我抬头看顾山。

“明天把人都叫来吧。”

“做什么?”

“辞位。”

顾山这回没拿祖规堵我。

只问一句。

“真想好了?”

我笑了。

“这事我想两百年了。”

九

第二天,玄天宗开了宗门大会。

九峰长老全在。

各峰执事也来了。

石川如今已经是器峰副峰主,站在人群里,袖子上还沾着黑灰。

这么多年了。

他还是那副样子。

我坐在宗主位上。

头一次觉得这椅子有点陌生。

“今天有件事,说清楚。”

大殿很静。

“我要下山。”

没人说话。

我接着说道:“不是游历,也不是闭关。我不当宗主了。”

顾山低着头。

沈秋靠在后面。

石川抬头看我。

我忽然觉得有些话还是该讲明白。

“这些年,你们老说我有谋划,说我看得远。”

“其实很多时候,没有。”

“我练《归尘诀》,是真想把自己练废。”

“收石川,是想让你们觉得我识人不明。”

“拔药,拆剑塔,乱收弟子,动灵脉,开藏经阁。”

“也都不是为了宗门。”

说到这,我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

“我是想把玄天宗折腾乱。”

大殿里依旧很安静。

我等了一会儿。

“你们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石川挠挠头。

“还是有点的。”

“就有点?”

他看了顾山一眼。

“其实后来,大家多少猜到一些。”

我脸一黑。

“什么时候?”

顾山咳了一声。

“你说剑塔挡光的时候。”

大殿里突然有人笑了一声。

接着好几个人都低下头。

肩膀直抖。

我差点把桌上的杯子扔过去。

“你们知道还跟着我折腾?”

顾山抬眼看我。

“因为你做出来的事,最后都是对的。”

我愣了一下。

他慢慢站起身。

“陆沉。”

“你是真想把玄天宗折腾坏。”

“可你也是真不肯下狠手。”

“拔药谷,你知道留种。”

“放人进山,你让人提前查身份。”

“动灵脉,你让沈秋亲自去。”

“开藏经阁,也只开放基础功法。”

“真正不能碰的东西,你一样没碰。”

我没说话。

顾山继续道:“你从来没拿弟子的命赌过。”

“也没拿山下百姓的命赌过。”

“你就是累了。”

这句话一出来。

大殿一下静了。

我突然不知道该看哪。

石川低着头。

沈秋把脸转到一边。

后面好像有人吸鼻子。

我最烦这种场面。

“别搞这些。”

没人理我。

顾山看着我。

我们认识快三百年。

年轻的时候一起挨罚,一起下山喝酒。

那时候谁也没想过,我会在这个位置上坐两百年。

“陆沉。”

“你够久了。”

我鼻子一下有点酸。

过了好一会儿,顾山才接着说。

“你真想走,我们不拦。”

我抬头看他。

这句话我想听了两百年。

真听见以后。

心里反倒空了一下。

我问:“现在就能走?”

顾山摇头。

“半年。”

我立刻警惕。

“怎么又半年?”

“总得选新宗主。”

“谁?”

顾山没回答。

他转过头。

大殿里的人也跟着转头。

最后所有目光都落到了石川身上。

石川正在低头擦眼睛。

抬头一看。

整个人都傻了。

“我?”

我也愣了。

“他?”

顾山点头。

“就他。”

石川脸都白了。

“不行。”

“我修为不高。”

“长老会的事我也不会。”

“我连话都说不好。”

顾山回得很淡。

“不会就问。”

石川急了。

“我要是做错呢?”

“怕自己做错的人,总比觉得自己永远不会错的人强。”

石川没办法,只能看我。

“师父。”

我望着他。

突然想起当年废器房门口。

那个炼气三层的年轻人。

蹲在那里。

拿着一把没人要的断剑。

十三年修不动。

全宗门都觉得他没前途。

可他一直没走。

坏东西扔到他手里。

他总想修一修。

我看了他很久。

突然笑了。

“行。”

石川更慌了。

“师父。”

“半年。”

“半年以后,宗主印给你。”

“我不会。”

“我当年也不会。”

石川愣了一下。

“那你怎么当两百年的?”

我认真想了想。

“脸皮厚。”

这一次,大殿里终于都笑了。

半年后。

石川继任宗主。

那天玄天山下了雪。

他穿着宗主袍坐在上面。

浑身都不自在。

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我站在大殿外看了一会儿。

顾山在旁边问。

“舍不得?”

“有一点。”

“那就留下。”

我转身就走。

“告辞。”

后面传来顾山的骂声。

我背着一个包袱下山。

没御剑。

也没坐灵舟。

就这么慢慢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次。

九峰都落了雪。

问剑台上还有剑光。

远处一块一块的灵田连在一起。

山门口有人往上走。

也有人往下走。

有第一次来玄天宗的。

也有学成以后,准备去外面闯荡的。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突然觉得。

这样就挺好。

以后谁做宗主,其实没那么重要了。

至少不用非得是我。

我在这个位置上待了两百年。

做得最好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让玄天宗有一天没了我,也照样能过。

十

我去了沧河镇。

酒馆比我年轻时贵多了。

我拿灵石换了银子,买下一间河边旧铺。

前面摆桌子。

后面住人。

院子里还有棵歪脖子枣树。

不算好看。

不过我挺喜欢。

第一天开门。

一个客人没有。

第二天来了两个船夫。

喝完酒嫌淡。

我把人赶了出去。

第三天,一个卖鱼的来了。

喝了三碗。

没带够钱。

留下一条草鱼抵账。

晚上我把鱼炖了。

没熟。

第四天,我学会了生火。

第五天,我终于煮出一锅能吃的面。

一个月后。

镇上的人都知道,河边新来了个姓陆的酒馆老板。

脾气一般。

酒也一般。

有时候还懒。

但从不缺斤少两。

碰见真没钱的人,也能赊一碗。

有人问我以前干什么。

我说种地。

没人信。

后来改口说给人打杂。

还是没人信。

我干脆不解释了。

入冬那天。

沧河下了第一场雪。

我坐在门口烤火。

桌上放着玄天宗送来的一封信。

石川写的。

字还是跟以前一样丑。

他说自己上任三个月,已经被顾山骂了十七次。

第一次开长老会,两峰的人差点打起来。

最后还是谈妥了。

器峰今年赚得不错。

药谷又开始种青禾。

沈秋准备把阵法再往山外扩三十里。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

师父,山上都好。

我把信看了两遍。

折起来。

塞进怀里。

外面有人喊。

“陆老板,来壶酒。”

我靠着炉子没动。

“自己倒。”

外面立刻骂起来。

“哪有你这么做生意的?”

“爱喝不喝。”

那人骂骂咧咧地进来自己倒酒。

我坐在炉边笑。

雪落到河里。

一沾水就化了。

炉子上的酒正冒着热气。

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

怎么看都不好看。

我却越看越顺眼。

四百多年。

修过仙。

当过宗主。

也见过不少人追了一辈子都没追到的东西。

现在坐在这里再想。

其实也就那样。

我拿起酒壶。

给自己倒了一杯。

酒是热的。

屋里也暖。

桌上没有玉简。

门外更没人喊宗主。

我靠着椅背。

慢慢闭上眼。

三百年前。

我上玄天山,是想求道。

两百年前。

我接过宗主印,是想把这座山守下来。

现在山还在那里。

人也都在。

往后的路,自然有人接着走。

至于我。

守着这一间酒馆。

守着炉子。

守着几坛酒。

此生便足矣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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