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那天,女友说下楼替我拿行李。
可她再上来时,怀里抱着一台陌生的电脑,身后还跟着一个男生。
我的箱子留在楼下,男生的箱子却被她推到我脚边。
“程砚,你再跑一趟,把星野剩下的东西搬上来。”
男生冲我笑了笑。
“学长,若棠姐说你特别会照顾人,今天麻烦你啦。”
这是刚分到我寝室的新室友。
我正要问她,把男朋友叫来给别人搬家,合适吗?
眼前忽然浮起一行行弹幕。
【恶毒男配又要计较了。】
【他还不知道,陆星野才是女主命定的白月光。】
【谈了两年有什么用,他就是等白月光长大的过渡品。】
【赶紧发火,若棠最烦他争风吃醋。】
周若棠已经转过身,替陆星野理好滑下来的背包带。
“他刚来,什么都不熟。”
“你把东西送上来,我陪他去办手续。”
陆星野松了手,箱子歪向我这边。
弹幕还在催。
【快吵啊!】
【不吵怎么衬托白月光懂事?】
我扶稳箱子,忽然笑了。
专业第一是我自己考的,奖学金是我自己挣的。
保研的路,也是我一道题一道题铺出来的。
凭什么换到她的故事里,我就只能负责给别人垫脚?
1
我把箱子推回陆星野身边。
“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周若棠回过头。
“程砚,你非要在今天闹?”
“没有。”
我拎起空背包。
“你照顾他,我忙我的。”
陆星野的笑僵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接住箱子。
我从他们身边走出去,没再接周若棠递来的电脑包。
她在身后叫了我一声。
“迎新这两天能进男寝,不代表我一天都有空。”
“我都特意过来了,你能不能体谅一下?”
走廊尽头贴着迎新搬运行李的登记单,周若棠的名字刚签上去。
我没停。
上个月,有个学弟借了她的笔记,我为这事跟她冷战了两天。
她说,我连她交朋友都要管。
那时我还觉得,是她没听懂我在意什么。
现在不用再解释了。
楼下,我自己的行李原封不动地立在墙边。
我把箱子寄存在宿管阿姨那里,先去了食堂。
一份烧鸭饭,一碗冬瓜汤。
手机震动时,我正挑掉饭里的姜丝。
吃完最后一口,我才点开消息。
【你走给谁看?】
【星野刚转来,连宿舍都没找到,我照应一下不行吗?】
【他刚才一直问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你是学长,能不能有点气量?】
弹幕乐得不行。
【女主生气了,他马上得哄。】
【估计正躲着写小作文呢。】
我把她上个月替我垫付的情侣外套和鞋钱算清,转去一千四百六十元。
周若棠的电话立刻打过来。
“什么意思?”
“衣服和鞋,我那份的钱。”
“程砚,我在跟你说星野,你跟我算钱?”
“对,先算清。”
我把饭卡放回钱包。
“你愿意照顾他就照顾,以后也不用顾虑我。”
“那你至于连生活费都跟我分这么清吗?”
“分清楚,省得你又说我管得多。”
她没再说话,电话里只剩陆星野问她中午想吃什么。
我挂断电话,去了学院办公室。
奖学金材料还缺一页签字,我得赶在老师开会前送到。
周若棠家里有钱,出门吃饭喜欢顺手买单。
可我的住宿费、学费和生活费,一直都是奖学金和兼职挣来的。
恋爱两年,我用不着靠她生活。
下午回寝室,陆星野已经收拾好了。
床上的蚊帐挂得平平整整,四个角都折进去一截。
周若棠的习惯。
大一我发过一张寝室照片,她看见蚊子咬的包,第二天就提着蚊帐来找我。
我曾经为这种细心心动过。
陆星野坐在新换的电竞椅上,转着椅子看我。
“学长,若棠姐怕你不高兴,走之前还让我多让着你点。”
“我这人不会说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把电脑接好电源。
“你正常说话就行。”
他还想再聊,我已经戴上耳机,打开了上午没看完的论文。
屏幕右上角,文献下载完成。
身后的椅子终于不转了。
我还要往前走,实在没空天天盯着他们转。
2
周一第一节是专业课。
从前我总提前出门,买好热豆浆和鸡蛋饼,再替周若棠留两个位置。
她赶到教室时,早餐还是温的。
有时她来迟,咬了一口就放下。
“怎么又凉了,你不能晚点买吗?”
这回,我去三食堂吃了一碗馄饨。
七点四十,走进教室,直接在第一排坐下。
书摊开,笔摆好,背包放在身边。
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响。
快打铃时,周若棠出现在后门。
她先看向过去那排靠窗的位置,没找到人,才朝我走过来。
陆星野跟在旁边,捧着一本崭新的教材。
【一起来的哎,真情侣的氛围就是不一样。】
【男配气了一夜,今天换地方坐给谁看?】
【女主还得哄他,烦死了。】
周若棠把手机往桌上一放。
“你怎么坐到前面来了?”
“我的早饭呢?”
我翻到今天要讲的章节。
“没买。”
“我跟你说过,以后各管各的。”
她盯着我。
“就为昨天那点事?”
“我早上陪星野认路,连饭都没来得及吃。”
“那下次早点出门。”
陆星野在旁边笑着打圆场。
“学长,怪我,是我拉着若棠姐问来问去。”
“你别因为我跟她吵。”
我没接话,他便指了指我旁边的位置。
“这里能坐吗?”
“我眼睛有点散光,后排看不清投影。”
周若棠已经拿起我的背包。
“你往左边挪一下,让星野坐这儿。”
“我坐你另一边,正好一起听。”
“你记重点时顺便标一下,我们下课抄。”
我接回包,重新放好。
“我就坐这里。”
“你们要坐哪儿,自己找。”
她皱了眉。
“程砚,他刚转专业,很多基础都没学过。”
“你帮着带带怎么了?”
“以前让你帮我,你不都挺愿意的?”
“以前是以前。”
上课铃响,我抬头看向讲台。
“挡着我看投影了。”
周若棠嘴唇抿紧,还想说话。
教授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
“前面那两位,准备站着听完整节课?”
“后面有位置,赶紧坐。”
四周的同学都转过头来。
陆星野讪讪收回搭在桌边的手。
周若棠拿起手机,贴着我的耳朵丢下一句。
“你就继续犟吧。”
她领着陆星野走到后面。
我在目录页做了个标记。
【好大的架子,学霸了不起吗?】
【女主肯定再也不给他机会了。】
【后排多好,两个人偷偷说话都没人管。】
我差点笑了。
这门课的老师出名地严,讲到一半就会点人回答问题。
平时听不进去,考前抱着笔记也救不了。
他们如果觉得后排更适合培养感情,那就好好培养。
3
接下来的十来天,周若棠几乎没主动联系我。
她等着我认错,我忙着交自己的作业。
我不再叫她起床,她连着迟到了两回。
也不再把笔记拍给她,她的作业被老师退回来,红笔批了半页。
周四下午,教授宣布期中考核的安排。
四个人以内,自由组队,做一次调研展示。
展示占总评三成,期末卷面占七成。
一周后上台,方案和演示文稿一并交。
我刚在本子上写下题目,手机就亮了。
周若棠拉了一个群。
除了我,还有陆星野和她的朋友方敏。
【这回照旧吧。】
【程砚写方案,我做演示,方敏找配图。】
陆星野立刻发了一个合十的表情。
【姐,我真不太会这种东西,光看要求就头疼。】
【能让我最后上去讲吗?】
【我背东西快。】
【资料和内容就麻烦大家,我请奶茶!】
方敏回了句“都行”。
周若棠艾特我。
【他那部分你一并写了吧。】
【反正你资料整理得好,多写一点也花不了多久。】
【上次老师就说你框架清楚,这次还用你那个思路。】
我看完,抬头望向讲台。
这份作业占三十分。
她把我的时间分成两份,一份替自己拿成绩,一份送陆星野做人情。
分之前,甚至没问我愿不愿意。
我举起手。
“老师,我能申请自己做一组吗?”
教室一下静了。
教授问我:“全部自己做?”
“是,我有选题,也能独立完成。”
“调研、方案、演示,都不轻松。”
“我清楚。”
我把刚列好的几行提纲递过去。
教授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行,按一样的标准评。”
“有问题来找我,别为了单独做影响质量。”
我道了谢,坐下。
周若棠已经回过头来。
她的消息接连挤进屏幕。
【你什么时候说过不跟我们一组?】
【非得当着老师的面退?】
【你让星野怎么想?】
【不就是多找几篇资料,你摆什么脸色?】
【你真觉得少了你,我们连一份作业都交不出来?】
【到时候做不完,你也别回来找我。】
我回了句:【那就各自加油。】
退出群聊后,我点开寝室共享文件夹。
里面放着我提前找好的资料,原本打算给小组一起用。
现在用不上了。
我把自己上传的部分全部撤回,没留下下载链接。
下课后,周若棠追到走廊,挡住了我。
“程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能耐?”
“你让星野在群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我扣好书包带。
“不会就去学,别找我替他拿分。”
“他要进我的组,至少得做点东西。”
她冷笑。
“你就非得这么斤斤计较。”
“是啊。”
我从她旁边走过去。
“这次你们不用迁就我了。”
弹幕不停地闪。
【等女主带白月光拿满分,看他还怎么狂。】
【男配到时候又得红着眼求进组。】
我低头看了一眼本子里的提纲。
以前他们交上去的漂亮作业,第一句话、第一张图、第一份底稿,都是我熬夜做出来的。
离了我的底稿,这次我也想看看,他们怎么拿满分。
4
离展示还有三天,我把题目换到了一个更细的方向。
旧框架的问题不少,继续往下补,反而浪费时间。
我写了一万两千多字的初稿,删了再改,电脑里留着一长排不同日期的版本。
陆星野那边,夜里总有电话。
“姐,这一页怎么又跑到下一页去了?”
“方敏发的都是竖图,放进去好丑。”
“我真弄不出来,你帮我看看嘛。”
周若棠在电话那头压着困意。
“你别乱点,我马上上线。”
他把音量开得很大,像是特意让我听见。
我拿起耳机,屏幕上却多出几条弹幕。
【女主已经熬了两个晚上了,心疼。】
【男配随便帮一下就能做完,偏要看别人辛苦。】
【别急,白月光有系统给的备用稿。】
【很快就能翻盘。】
我的手停在鼠标上。
备用稿?
前一天傍晚,我去走廊接电话,没合电脑。
回来时,陆星野正站在我的桌边。
他晃了晃手里的订书机。
“借一下,学长。”
我看向电脑里已经弃用的那份文件,没再出声。
周五,展示开始。
教授提醒最后一遍,没有实质进度、交不出成品的小组,本次考核直接记零。
轮到陆星野时,他把外套拉链拉好,拿着翻页笔走上台。
“我们组研究的方向是……”
题目跳上屏幕,底下有同学低声说,做得挺漂亮。
模板确实漂亮,图标和配色都像精心调过。
可再往下看,我就认出了那套框架。
周若棠坐在前面,回过头,脸上终于有了这阵子少见的笑。
“怎么样?”
“星野也没你想的那么差。”
“人家熬了几天,好歹把东西做出来了。”
“你现在认个错,我还可以问问老师,能不能把你补进来。”
我握着笔,没回答。
【就是借了一点男配的思路,系统早就润好了。】
【他待会儿讲出一样的东西,可就难看了。】
【还想拿保研名额呢,先解释抄袭吧。】
台上,陆星野翻到第八页。
“经过用户反馈分析,我们的方案预计能实现百分之八十二点六七的转化……”
我缓缓扣上笔帽。
那个数字,我认得。
周若棠误会了我的动作,凑过来压低声音。
“别冲动。”
“你自己退组,交不上作业也怪不了我们。”
“等星野讲完,我替你说几句,你至少还能有个分。”
我站了起来。
“老师,我需要打断一下。”
周若棠跟着起身,声音陡然提高。
“程砚,你别闹到课堂上来!”
我已经走到讲台边,把自己的存储盘插进电脑。
同一个题目,同一套框架,出现在另一份文件里。
底下忽然起了议论声。
教授皱起眉,没说话。
周若棠看见屏幕,脸色沉下来。
“我说你怎么一直盯着看。”
“你没做好,就把星野的文件拿过去用?”
“他每天晚上熬到几点,你又不是不知道!”
陆星野捏着翻页笔,往她那边看了一眼。
【快看,抄袭被抓现行。】
【这次男配可别想哭两声就糊弄过去。】
我退出放映,挪动鼠标。
“既然这是你亲手做的,应该知道这个图标是什么吧?”
光标停在右上角一只小钟旁。
陆星野脸上的血色突然退了个干净。
5
“历史版本。”
我点开面板,一条条修改记录展开。
“你们拿走的是导出的旧文件。”
“原稿一直在我自己的账号里。”
投影上,是从建档那天开始的时间轴。
一百二十六次保存,最早的提纲,被推翻的段落,后来删掉的整页内容。
创建者、修改者,都是程砚。
我拖开最早的版本,只有几行字。
再点下一份,框架慢慢长出来。
教室里的议论停了。
周若棠还站在座位前,嘴微微张着。
“你说他熬了好几个晚上。”
我看向她。
“那这些,是谁写的?”
她的目光在我和屏幕之间来回,没能接上话。
我翻到那行转化率,放大旁边的批注。
“还有这个数。”
“我随手填来占位置的,批注写着待替换。”
“陆星野,你用了它,至少该知道怎么算吧?”
“样本从哪儿来的,分母是多少?”
他站在讲台另一边,手指攥得发白。
“我……我看了不少资料,可能记混了。”
“那说一份来源。”
他看向周若棠,声音低下去。
“姐,我没拿他的东西。”
周若棠上前一步。
“就算参考了你的框架,你也不用把他逼成这样吧?”
“他基础不好,你又不是不清楚。”
“你明知道数据是假的,还放在里面,不就是等着他出错?”
我没再同她争。
转过身,对教授说:“这份是我放弃的初稿,里面还有没处理完的漏洞。”
“我今天交的是新的选题。”
“可以继续展示了吗?”
教授把笔放下,脸色很沉。
“周若棠、陆星野、方敏,这次展示零分。”
“文件先留下,下课来找我。”
“程砚,讲你自己的。”
陆星野低着头,从侧门走了。
周若棠站了一会儿,才慢慢坐下。
我打开真正准备好的文件。
前面的调研,样本的筛选,最后得出的结论,我一项项讲给大家听。
讲到最后一页,教授先鼓了掌。
掌声从前排响到后排。
【怎么会有另一份……】
【备用稿不是系统挑的吗?】
【他们这回真的零分了?】
【期末可不好救。】
我拔出存储盘,向教授道了谢。
下课后,周若棠堵在门边。
“现在你高兴了吧?”
她眼圈通红。
“星野回去就哭,辅导员也知道了。”
“我们三个人这学年的奖学金都得受影响。”
“你就不能给我们留一点余地?”
我停在她面前。
“你刚才说我偷他文件的时候,给我留过吗?”
她一怔。
“我那是没弄清楚。”
“现在弄清楚了,去找拿东西的人。”
她伸手碰我的胳膊。
“程砚,我们两年感情,非要闹成这样?”
“你提前跟我说,我还能让他改。”
我往后退了一步。
“所以,我得先通知你,把证据藏好?”
“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急着解释,我把另一个小存储盘放在窗台上。
“以前替你整理的笔记和题库,都在这里。”
“该给你的,我给过了。”
“往后别再找我。”
她看着窗台,没拿。
我背起书包,径直下楼。
6
之后半个月,周若棠没再来找我。
那组人被叫去办公室,带回几页写满批注的材料。
展示分清零,另外还要交一份四千字的情况说明。
陆星野连着几个晚上把自己关在蚊帐里。
我回寝室时,他不说话,只把椅子推得很响。
我照常开灯,看书,睡觉。
期末一天天近了。
从前到了这个时候,我会替周若棠把几门课的知识点串好。
什么时间看哪章,哪几道题要再做,打印成一叠,订得整整齐齐。
她拿着往年卷来找我,我就停下自己的事,一道题一道题讲。
今年桌上只有我自己的复习表。
周三,我在图书馆的小研讨间整理北川大学科研营的材料。
学长把申请表推回来,问我科研经历那栏为什么只写课程名称。
“你自己做的那个课题呢?”
我调出文件,从调研讲到最后的结论。
他听完,把我的稿件放到了成绩单前面。
“综测、绩点第一,展示又拿满分,这些本来就够好了。”
“但你得让导师看见,成绩以外,你自己还做成了什么。”
我把文件拷好,刚道了声谢,门就被推开了。
周若棠站在门外,陆星野跟在她后面。
她没拿自己的书,怀里抱着陆星野那本卷了角的习题册。
“程砚,能不能腾点时间?”
学长起身出去,替我们带上门。
周若棠立刻把册子摊到桌上。
几页题目,红笔圈了一大片。
“我们俩昨天对着答案看了一晚上,还是不太明白。”
“我知道你现在忙,可这几个地方,你一讲就通。”
陆星野把椅子拉出来,正要坐下。
我按住椅背。
“我没说要讲。”
他站住,求助似的看向周若棠。
她的语气软下来。
“我自己的卷子也才四十二分。”
“这样考,我也得挂。”
“上次的事,是我们做得不对。”
“我已经说过他了,情况说明也交了。”
“就别一直僵着了,好不好?”
我把习题册合上,推回桌沿。
“你们交说明,是给老师的。”
“用不着拿来换我的时间。”
周若棠抓着书角,声音又急了。
“他现在压力已经很大了,晚上睡不着,题也不会做。”
“我自己还要复习,根本顾不过来。”
“你以前带我,不也这么带的吗?”
我看向她身后的人。
“他不会做,是没学。”
“不是我不肯讲,才不会做。”
陆星野嘴角往下压。
“学长,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忙,没想跟你抢什么。”
“那就别扯别的,把书拿走。”
我把自己的申报材料收进文件袋。
周若棠忽然伸手按住袋子。
“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最后帮这一次?”
“你心疼他,要照顾他,为什么总来找我做?”
她的手停住。
我把袋子从她手底下抽出来。
“我没答应给你们两个当家教。”
陆星野不肯走,低声说自己期中已经没分了。
周若棠的脸渐渐红了。
她抱起那本习题册,挡到他前面。
“不用求他。”
“我带你复习。”
“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书。”
我拎起书包,把桌面留给他们。
走到楼梯口时,弹幕飘了过来。
【不是,女主怎么也要靠男配讲题?】
【白月光的学霸人设呢?】
【这两个人没他还真不行?】
【情节怎么不往回走了?】
我停在窗边,删掉了周若棠的联系方式。
回头路让她自己走。
我的时间,不再给他们留位置了。
7
十二月,图书馆连过道都坐满了人。
周若棠说的自己带,很快就有了下文。
那天我去打印复习题,隔着玻璃,看见她和陆星野坐在里面。
他面前摊着空白练习册,手机却一直亮着。
周若棠把一张草稿纸推过去。
“刚才不是讲过了吗,先把这步算出来。”
陆星野扫了一眼,把纸又推回去。
“我还是不懂,你直接写一遍吧。”
“你看着我写,跟自己做,能一样吗?”
“那你别这么凶啊,我一紧张更不会了。”
手机里传出一声游戏提示。
周若棠猛地抬头。
“我替你理了两天,你连题目都没读?”
陆星野皱眉,反过来埋怨她。
“是你说要带我的,现在又嫌我麻烦。”
她捏着笔,半天没落下去。
打印机把我的题目一页页吐出来。
我装订好,刚要走,陆星野又把电脑转向她。
“这个也弄不了,你先帮我把文件导出来。”
“我刚修好的东西又找不到了。”
周若棠看着自己面前没翻几页的书,眼底全是熬夜的红血丝。
她把笔按在桌上,半天没有再动。
从前她的电脑坏了,是我熬夜找原因。
她的课没听,是我重新讲一遍。
轮到她坐在那个位置上,笔记也不是拿来就有的,耐心也不会用不完。
我抱着打印好的东西离开,没进去。
最后一门专业课考试,我提前二十分钟交了卷。
经过周若棠身边时,她捏着笔,额头上冒着汗。
她的卷子还有两道大题空着。
她抬头看见我,眼神一下变得很慌。
我走出教室,把用完的草稿纸扔进回收箱。
第二天,北川大学的科研营录取邮件到了。
学长在群里祝贺我,说下一步可以对接导师了。
我换好衣服,下楼去打印入营材料。
周若棠站在楼外,手里提着一杯饮料。
是我过去常点的那家椰乳茶,不加冰,少糖。
她见到我,往前走了一步。
“考完了,总能好好说会儿话吧?”
她把杯子往我手里递。
“晚上去吃砂锅,还是以前那家,我订了位置。”
我没接。
她便自己提着,低声说这阵子想了很多。
“我从前太习惯有你在,觉得你做什么都很容易。”
“星野又实在太……”
她停了停,像是终于不知道该怎么替他找理由。
“什么都得我管,连自己的复习都耽误了。”
“程砚,我真的很累。”
“我们别这样了,你回来好不好?”
我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杯子。
“回来替你带他?”
“不是,我以后不会再管他了。”
“我看见你拿到录取了,我替你高兴,我也想……”
我打断她。
“你想我,还是想有人重新把你的事都做好?”
她握着杯袋的手僵住。
还没回答,不远处有人跑了过来。
“若棠姐!”
陆星野穿着薄外套,鼻音很重。
“你不是去给我买药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看见我,脚步一顿。
“学长,你又来找她干什么?”
8
陆星野扯住周若棠的袖子,杯子跟着一歪。
椰乳茶掉在地上,杯口摔裂,甜腻的液体流了一地。
周若棠低头看了两秒,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跟过来干什么?”
“我让你先回寝室,没听见?”
陆星野愣了。
“我不是不舒服吗?”
“你说了替我买药的。”
他指着地上的杯子,眼睛慢慢红了。
“我的药没买,你给他买这个?”
“你这几天一直躲着我,是想跟他和好?”
周若棠把空袋子攥在手里。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来找我?”
“作业不会找我,复习不会找我,电脑坏了也找我。”
“我欠你的吗?”
【女主怎么这样跟白月光说话?】
【警告,感情线偏移!】
【男配都没争,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系统不是说他一定会回来吗?】
我抬脚,避开地上的茶。
“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周若棠一下抓住我的胳膊。
“程砚,等一下。”
她转向陆星野,语速又快又急。
“我跟你一直都没在一起,你别再让他误会。”
“该帮的我都帮过了,以后你的事自己处理。”
陆星野脸白了。
“你现在嫌我了?”
周若棠没接,转过头看我。
“你听见了吧?”
“我已经说清楚了。”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回我一定改。”
我抽了下胳膊,她反而握得更紧。
“我们两年,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了吗?”
“以前我吃东西,你连一点葱都替我挑干净。”
“你别说放下就放下。”
我看着她。
“那我呢?”
“我不能吃什么,你知道吗?”
她的眼神顿住,过了一会儿才勉强笑了笑。
“你一直不怎么挑食。”
“花生。”
我说。
“我过敏。”
“大一你带的那碗拌面,我吃完就进了急诊。”
周若棠的手指一根根松下来。
我没替她跳过后半句。
“你当时说,你忙着替星野挑葱,忘了提醒店家别放花生碎。”
“这件事,你记得吗?”
她嘴唇动了动,脸白得像身后的墙。
“我那次……不是故意的。”
她看着我,眼里的急切慢慢散了。
我把胳膊抽回来。
“两年里,你只知道我能替你做什么。”
“我有什么不能碰的,哪一次是真的难受,你一回也没想起来。”
她往前追了半步。
“以后我会记得。”
“我不想再试了。”
我拎好文件袋。
“不是你觉得另一个人不好用,我就该回去。”
陆星野站在后面,突然问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周若棠回头,声音也拔高了。
我绕过他们,朝校门走。
这一次,谁都没能再抓住我。
9
放假前,成绩陆续公布。
我的绩点仍是专业第一,国家奖学金也确定下来。
周若棠的专业课和高数都没过。
陆星野挂了三门,被辅导员叫去,谈了留级预警。
那次展示占的三十分,他们没有了。
期末要考到八十六分,才有机会把总评拉过及格线。
可卷面上那些空着的题,没人再替他们补。
我去办公室交实践申请时,听见周若棠在里面说话。
“老师,能不能再给一次展示的机会?”
“我重做也行。”
辅导员停了很久。
“期中为什么零分,你自己知道。”
“别人独立做完,你们三个人,却拿了一份不属于你们的稿。”
“现在出了成绩,再说重来,对别的同学公平吗?”
她不吭声了。
我把材料交给外面的老师,转身往楼梯走。
身后,她又问了一句。
“那程砚的推免,已经确定了?”
“学院的资格早就确定了,北川那边也很看好他。”
“他自己的事,自己一直抓得很紧。”
办公室里没再传出声音。
寒假,我去了北川所在的城市,进一家互联网公司做实习。
每天早上坐第一班通勤车,晚上回来,还要补完当天的项目记录。
同组的人问我问题,我能答。
我做错了,也有人当面告诉我该怎么改。
大家各做各的那一份,没人拿着“你比较能干”就把整个人压过来。
很忙,可我睡得比在寝室时安稳。
除夕,公司带教的老师把没回家的几个人叫到一起吃饭。
锅里的汤正滚着,有人在问年后想接哪个项目。
我的手机亮了一下。
一个陌生号码。
【程砚,过年好。】
【我今天去以前吃过的那家面馆了。】
【老板还记得你,问怎么好久没见你。】
【我说,你去外地实习了,以后会去很好的学校。】
【我以前以为你不管怎么生气,最后都会回来。】
【现在才知道,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要是开学那天,我没有先去管星野,我们会不会还在一起?】
我看了两遍,没打字。
她还在找最早那只箱子,好像只要把它搬回来,两年里那些被忽略的事也能一笔抹掉。
屏幕前忽然浮起几个断断续续的字。
【目标……脱离既定情节。】
【回归失败。】
【系统连接正在解除。】
最后一行闪过,视野彻底安静了。
我把号码拉黑,手机扣到桌边。
带教老师举着果汁叫我。
“小程,新一年许个愿?”
窗外烟花炸开,映得玻璃上都是光。
我端起杯子。
“希望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去自己想去的地方。”
几只杯子碰到一起,声音清脆。
我喝了一口,没再去看手机。
10
年后回学校,我的日程被论文、实习和科研营的材料排满。
我在校外租了一间小房子,把电脑搬过去,晚上终于能安安静静睡个整觉。
屋子不大,桌子挨着窗,放下两本书就没什么空位。
可我写东西时,不会再有人从背后伸手碰我的电脑。
也不用半夜被外放的电话吵醒。
周若棠的补考勉强过了,成绩单上的记录却留了下来。
她开始找实习。
有同学说,面试官问起学术诚信的处分,她解释了很久,最后说自己只是组长,文件是陆星野交的。
陆星野知道后,跟她大吵了一场。
她说早知道就不该替他忙,他说又不是自己求她喜欢他的。
我听完,继续改手里的论文。
陆星野后来还在寝室闹过一次,把另一位同学打印的资料扔进垃圾桶。
原因是对方下楼没替他带饭。
三个人一起申请调整寝室,他到辅导员那里,说自己从转来就被孤立。
有人把这些事讲给我听,我只说把自己的东西收好。
其他的,我帮不了,也不想再管。
三月,我回图书馆还书,顺便取打印好的论文。
楼下正摆着几张招聘咨询台。
我寒假实习的那家公司也来了,熟悉的公司标识印在桌牌上。
带队的人还没到,有学生挨着桌子填登记表。
我低头把论文装进文件袋,忽然有人喊我。
“程砚。”
周若棠站在咨询台旁,手里捏着一叠简历。
她今天穿得很整齐,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却遮不住。
我想起大一招新,她穿着件白衬衫,笑着问我要不要来学生会。
那时候我觉得,她是个很好的姑娘。
现在隔着几步台阶,我却再没有走近她的念头。
看见我胸前挂着的实习证,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旁边的同学问她认不认识,她立刻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
“认识,我男朋友就在这家公司。”
“你们等会儿想问什么,也能问他。”
我把手抽了出来。
“已经分手了。”
那位同学怔住,低下头继续填表。
周若棠站在原地,手里的纸被捏出一道折痕。
“你一定要当着别人说吗?”
“那你就别当着别人讲假的。”
我拿起桌边自己的书,准备离开。
她没有让开,反而打开手机,把一张旧照片递到我面前。
照片里,我抱着药袋站在她寝室楼下,裤脚湿了一大截。
“这张我一直没舍得删。”
“你还记不记得,我那回发烧,外面下着那么大的雨?”
旁边填表的人抬了下头。
周若棠把手机举高了一点,声音发哑。
“我嫌药苦,你又跑下楼替我买糖。”
“那时候你对我多好啊。”
我看着照片。
那天淋湿的鞋,我回去吹了很久。
给她留晚自习的位置,等她下课,陪她吃饭,都是真的。
可她现在把这些摆出来,四周的人就都在看我了。
“所以呢?”
我问。
她的眼圈红着,另一只手却把简历递了过来。
“这个岗位,能不能帮我交一下?”
“他们认识你,至少会多看一眼。”
风把简历吹得翻起一个角。
我没伸手。
周若棠急了,声音更低。
“我没有想让你为难,投正常流程一直没回音。”
“你说一句我是你同学就行,不用说别的。”
我看着她。
“先把我叫作男朋友,再让别人看我从前有多愿意帮你。”
“现在我不接,就是我变了,是吧?”
“不是。”
她立刻把简历缩回去。
“我是真心道歉,只是碰巧……”
我指了指她刚才站的咨询台。
“你知道这家公司今天来,也知道我在这里实习。”
“照片是你挑着给人看的,事情却得我替你做。”
她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淡了。
我问:“你这回想替我安排多少事?”
她不说话了。
身后有人绕过我们,上楼去还书。
我把位置让开,没再给她挡在台阶前的机会。
“我不会替你递,也不会替你解释那次作业。”
“你做过什么,自己说。”
她低头看着纸,嘴唇抖了抖。
“就这一次,也不行吗?”
“不行。”
我说得很清楚。
她怀里最上面一页翻了过来。
自我评价栏里,印着两行字:认真负责,善于团队合作。
我看了一眼,没笑。
周若棠却猛地把那页按了回去。
她把简历抱紧,手垂下去,终于没再拦我。
我走到路边,扫开一辆单车。
车筐里落了几片叶子,我顺手拨掉,把文件袋放进去。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程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跨上车,蹬下踏板。
以前是怎样,往后都不必再演给她看了。
手机在车筐里震了一下。
北川的导师发来消息,说入营的时间提前,问我能不能早点到。
我停在路口,回了一个“能”。
绿灯亮了。
我把手机放好,朝前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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