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活一世,我囤下60箱水、60箱泡面,还有600份自热饭。
邻居举着手机拍视频嘲讽:“买不起化妆品,穷到只能囤垃圾”
上一世,她带人抢光我物资,拿我省下的矿泉水洗头,害我活活渴死。
这一世,我悄悄躲进地下室。
末日第三天,她领着一群男人砸烂我家防盗门。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忽然瞥见墙角摄像头。
她腿一软,对着镜头磕头求饶。
我冷笑放大画面,后背却骤然惊出一身冷汗。
她身后那个男人——上一世明明早就死了。
难道重生的,不止我一个?
01
我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这道裂缝我认识。
搬进这间房第一天就有,房东说是老房子正常开裂,不影响住。
可我死的时候,这道裂缝已经从天花板蔓延到了墙角。
我死在第四十三天。
饿死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抢光了所有吃的,关在屋里,活活渴死。
抢我东西的人叫方媛,住我对门,502。
末日前她隔三差五来敲我的门,借酱油,借卫生纸,借吹风机。
笑起来一口白牙,声音又甜又脆:"念念,你人最好了。"
末日第三天,她踹开我的门。
身后跟着五六个男人,手里拎着铁棍。
她翻出我柜子里的矿泉水,一箱一箱搬走。
我抓着她胳膊求她留两瓶。
她甩开我的手,指甲划过我手背,血珠子冒出来。
"你一个人喝得了这么多?"
她拿我省下来的矿泉水洗头。
洗完了甩着头发从我门口走过去,水珠子溅在走廊地上。
我就蹲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几滴水。
舔都来不及舔,就渗进了水泥地缝里。
现在我活过来了。
手机屏幕亮着,5月12号,星期一。
末日是6月1号。
还有二十天。
我翻开手机购物软件,手指头发抖。
水,先买水。
60箱矿泉水,每箱24瓶。
60箱泡面,每箱24包。
600份自热米饭。
付款的时候余额差了一千二。
我把攒了两年的定期存款提前取出来,扣了利息,补上了。
快递三天陆续送到。
楼道里堆满了箱子,我一趟一趟往屋里搬。
方媛的门开了。
她靠在门框上,举着手机对着我拍。
"念念,你买什么呢?这么多箱子。"
我没理她,弯腰继续搬。
她凑过来,看见箱子上印的"矿泉水""方便面",笑出了声。
手机镜头怼着我的脸。
"姐妹们看看,我邻居买了一屋子泡面矿泉水,这是准备世界末日吗?"
她冲手机挤了挤眼睛。
"买不起化妆品,穷到只能囤垃圾?"
手机那头叮叮叮响,一串哈哈哈飘过弹幕。
我搬起最后一箱自热饭,从她面前走过去。
进门的时候,她还在念叨。
"念念你别不高兴啊,我开玩笑的。"
我关上门,把锁反锁了。
开玩笑。
上一世她踹开这扇门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我蹲下来,开始数箱子。
水够了,面够了,饭够了。
不够的是地方。
这间屋子四十平,堆满物资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而且方媛知道了。
上一世她就是盯上我囤的东西才动的手。
必须转移。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老周。
楼下103的住户,六十多岁,独居,以前物业要清理地下室杂物间,是他出面拦下来的。
他在地下室有一间储藏间,十来平米,带锁。
上一世末日第二周,老周饿晕在楼道里。
是我把最后半瓶水喂给了他。
然后方媛来了,连那半瓶水都没剩下。
我拨了老周的号码。
"周叔,我是五楼的苏念。您那地下室储藏间,能不能借我放点东西?"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啥东西?"
"吃的喝的,太多了屋里放不下。"
"行,我把钥匙给你,你自己搬。"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门口的猫眼。
走廊里,方媛还没回屋。
她站在我门口,手机举着,对着我的门拍了张照片。
02
当天夜里两点,我开始搬。
一箱一箱从五楼扛到地下一层。
电梯不敢用,动静太大。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亮一灭,我踩着光走,灯灭了就停下来等。
搬到第三趟,五楼走廊的灯亮了。
方媛的门开了条缝。
我贴着墙没动,手里抱着一箱泡面。
缝合上了。
我等了五分钟,继续搬。
四个小时,搬了三十趟。
屋里留了五箱水、五箱面、二十份自热饭,够撑到末日后头三天的量。
剩下的全在地下室。
老周的储藏间靠最里头,铁门上三道锁。
我又加了一道,从五金店买的,钥匙只有一把,挂在我脖子上。
第二天一早,方媛敲门。
"念念,开门,我给你带了奶茶。"
我没开。
"念念?在吗?"
她敲了六下,停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她手里确实端着两杯奶茶,站了一会儿,回了对门。
奶茶不是重点。
上一世她也送过东西,糖果、零食、自己做的饼干。
每一次都是借口进门,看我屋里有什么。
第三天,快递又到了。
这次是工具。
手摇发电收音机,一把。
打火机,三十个。
蜡烛,五十根。
医药箱,两个。
方媛没出门,但我经过她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翻东西的声音。
5月17号,距离末日还有十四天。
我开始在地下室布置。
折叠床、睡袋、桶装净水、简易灶台。
储藏间没有窗户,通风靠门缝和顶上一根手指粗的排气管。
闷,但安全。
方媛找不到这里。
就算找到了,铁门加四把锁,她砸不开。
5月20号,方媛在楼道里堵住了我。
她穿着碎花裙,妆画得很精致,手里还是举着手机。
"念念,上次那个视频火了你知道吗?好多人说你像末日生存狂。"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我看。
视频下面几百条评论,全在笑。
"这姐们怕不是看电影看多了。"
"穷人的快乐就是囤泡面。"
"化妆品不买,买这些垃圾,脑子有问题。"
方媛笑嘻嘻的。
"别生气啊念念,我帮你删了评论里最难听的那几条。"
我看着她。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也是这副表情。
笑着,甜甜的,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末日来了,那口白牙咬开了我最后一包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我说:"随便你。"
"你屋里那些东西吃得完吗?要不分我两箱呗,我给你钱。"
"不分。"
"真小气。"
她收了手机,瞥了一眼我脖子上的钥匙。
"新配的?什么钥匙啊?"
我把钥匙塞进领口。
"储物柜的。"
她没再问,哼着歌回了对门。
门关上之前,她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很多。
5月26号,距离末日还有五天。
我在屋里装了三个摄像头。
一个对着大门,一个对着客厅,一个对着窗户。
连上手机,实时监控。
方媛不知道。
5月30号,最后一天。
我把屋里剩下的五箱水和五箱面塞进衣柜和床底下,用旧衣服盖上。
自热饭分散藏在厨房各个柜子里。
台面上只留了一包打开的薯片和半瓶可乐。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什么都没囤的穷租户。
晚上十一点,我锁好门,带着背包下楼。
背包里装着三天的口粮、手机充电宝、收音机和医药箱。
地下室的铁门打开,再关上。
四把锁,一把一把锁死。
折叠床展开,睡袋铺好。
我躺下来,看着头顶的排气管。
明天,一切都会变。
03
6月1号早上八点十二分。
地面传来一阵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涌上来。
收音机自动切到紧急频道。
"……全国范围内出现大规模通讯基站瘫痪,多地电力系统中断,请市民保持冷静,留在室内……"
信号断了。
收音机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我关掉收音机,打开手机。
还有电,信号只剩一格。
摄像头画面加载了十几秒,终于弹出来。
屋里没人,门关着。
走廊的监控看不到,那个没联网。
我啃了一块压缩饼干,灌了两口水。
等。
六月一号下午,手机信号彻底消失。
摄像头的画面冻在了最后一帧——我的客厅,空的。
从这一刻开始,我只能靠耳朵。
地下室的铁门隔音不好,楼上的动静能传下来。
第一天,有人在楼道里跑,脚步很急。
有人拍门,有人喊。
"开门!有人吗?谁家有吃的?"
到了晚上,拍门声变成了砸门声。
第二天,哭声。
一个女人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听不清哪一层。
然后有人在一楼大厅吵架,两个男人,摔了什么东西,玻璃碎了。
我没动。
第三天。
6月3号。
铁门外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踩得楼梯咚咚响。
然后是五楼。
砸门声。
砸的是我的门。
金属撞击防盗门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间隔越来越短。
方媛的声音穿过五层楼板传进我耳朵。
"砸!给我砸!她那屋里全是吃的!"
我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指节发白。
铁棍撬锁的声音,刺耳。
大约十分钟,砸开了。
防盗门的铰链断裂声我在地下室都听见了。
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
柜门拉开,东西摔在地上,床板被掀翻。
方媛的声音又响了,没了刚才的嚣张。
"不对……东西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几包薯片?你说的几十箱水呢?"
"我看见的!我拍了视频!她买了一屋子!"
"那你告诉我,东西呢?"
"我……我不知道……她藏起来了!"
翻找的动静又持续了几分钟。
衣柜里那几箱水应该被找到了,因为有人喊了一声"这有几箱"。
然后又安静了。
"就这点?"
男人的声音带着火气,"你叫我们砸了人家门,就为了五箱矿泉水?"
方媛没吭声。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了。
发尖、发颤。
"那是什么?"
"什么?"
"墙角……摄像头。"
我掏出手机。
没信号,但摄像头是局域网连接,存储卡还在录。
画面恢复了。
客厅一片狼藉。
方媛站在屋子中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她身后站着四个男人,手里拎着铁棍和撬棍。
方媛盯着墙角那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她的腿弯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念念……念念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
她对着摄像头磕头。
额头磕在瓷砖上,声音闷闷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
放大画面。
方媛身后最左边那个男人。
寸头,左眉骨一道疤,下巴上有颗黑痣。
顾深。
我认识他。
上一世,末日第五天,四楼阳台上发现一具男尸。
是他。
有人说他翻窗户找吃的,摔下来的。
也有人说是被人从阳台推下去的。
他死得很早。
可现在他站在我屋里,活着。
手里拎着铁棍,眼睛直直盯着摄像头。
像在透过镜头找什么人。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难道他也重生了?
04
顾深盯着摄像头的眼神我见过。
上一世他死之前,我在楼道里碰到过一次。
那时候他靠在墙上,瘦得脱了相,但眼睛亮得不正常。
他看我的方式,不是看一个陌生邻居。
像在确认什么。
现在,同样的眼神,透过摄像头,穿过手机屏幕,扎在我脊背上。
我关掉手机,摁灭了手电筒。
地下室陷入黑暗。
楼上的动静还在继续。
方媛哭了一阵,被那几个男人拽起来。
"走了,这屋没东西了。"
"摄像头怎么办?"
"砸了。"
啪的一声,画面没了。
存储卡里的内容已经录下来了,但现在没法取。
脚步声往楼道散去。
方媛的哭腔远了。
我没有立刻放松。
顾深重生这件事,比方媛砸门严重十倍。
方媛蠢。
她只知道我囤了东西,不知道我藏在哪。
但顾深不一样。
如果他也是重生的,他就知道末日会发生什么,知道物资的价值。
他盯着摄像头看的那个表情,说明他在想一件事。
谁在监控里看着。
我必须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顾深重生回了哪个时间点。
第二,他上一世到底怎么死的。
第三,他和方媛什么关系。
上一世我跟顾深没有任何交集。
他住四楼,我住五楼。
我只知道他是末日后第五天死的。
之前没见过他跟方媛来往。
但现在他跟着方媛一起砸我的门。
这不对。
方媛认识他是什么时候的事?
末日前?还是末日后?
如果是末日前,为什么上一世他们没有同时出现过?
除非——
上一世他们也认识。
只是那时候顾深没有重生,提前死了。
现在他重生了,活过了第三天。
他找上方媛,是因为方媛手里有他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
方媛知道我囤了物资。
顾深需要物资。
所以他需要方媛带路。
想到这里,我把手电筒重新打开。
地下室的铁门纹丝没动,四把锁完好。
排气管没有异响。
安全。
但不能一直躲。
水和食物够撑两个月,可两个月之后呢?
上一世我死在第四十三天。
不知道末日持续了多久,因为我没活到结束。
我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拧紧盖子。
每天的饮水量必须控制。
当晚,楼上又传来动静。
有人挨家挨户敲门,不是砸,是敲。
三下,停顿,再三下。
声音从高层往下走。
五楼、四楼、三楼。
到了一楼,停了。
然后地下室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步停在铁门外面。
没有敲门。
没有声音。
就站在那里。
我握着手电筒,屏住呼吸。
一分钟。
两分钟。
脚步声离开了。
往楼上走,走远了。
我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很久,确认没有人了。
蹲下来的时候,手在抖。
他找到地下室了。
还没找到我这间。
但他知道该往下找了。
05
第四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被动等。
顾深在找我,迟早找到。地下室一共八间储藏间,他挨个排查只是时间问题。
我得知道他的底牌。
凌晨三点,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我打开铁门,把锁挂在腰上,摸黑上楼。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碎了一半,冷风灌进来。
地上散着碎玻璃和几个空塑料瓶。
空气里有一股馊味。
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不亮了,电断了。
我踩着楼梯往上走,手电筒包了两层布,只露一线光。
二楼,安静。
三楼,有个房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四楼。
顾深住四楼。
我记得是403。
走廊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我摸着墙壁往前,数门牌号。
401、402、403。
门虚掩着。
我没进去。
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
没有呼吸声。
他不在。
我犹豫了三秒,推开门。
手电筒扫了一圈。
一室一厅,格局和我的屋差不多。
客厅里有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六瓶矿泉水,三盒饼干,一把水果刀。
数量太少了。
如果他真是重生的,不可能只准备这么点东西。
要么他藏了别的地方,要么他重生得晚,来不及囤。
桌上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纸,压在水瓶底下。
我抽出来。
手电筒照上去。
纸上画了一张楼层分布图。
一楼到七楼,每层四户。
有几户画了叉,有几户画了圈。
我的房间,502,画了一个三角形。
旁边写了三个字。
"已转移。"
他知道我搬走了物资。
三角形下面还有一个箭头,指向纸张底部。
底部写了两个字。
"地下。"
我把纸放回原位,原样压好。
退出403,关上门。
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已经锁定了方向。
我回到地下室,锁好铁门。
坐在折叠床上想了很久。
他知道我在地下室。
但他不知道是哪一间。
八间储藏间,有些上了锁,有些空着。
他不可能一间一间砸,动静太大会引来别人。
末日第四天,楼里还有不少人。
他需要安静地找到我。
怎么找?
守株待兔。
我每天要吃东西、喝水,偶尔要上厕所。
地下室没有厕所。
我之前准备了简易便桶和密封袋,但时间长了必须处理。
出去倒垃圾的时候,就是暴露的时候。
所以他不急。
他在等我自己露面。
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物资。
重新算了一遍。
水,按每天一升半,够撑五十多天。
食物更久,省着吃能撑三个月。
便桶的问题,密封袋囤了两百个。
我可以不出去。
至少一个月不出去。
但一个月后呢?
他会不会一个月后还在这栋楼里?
不知道。
上一世他第五天就死了。
这一世他活着。
变量太多。
我把手电筒关了,躺在黑暗里。
楼上又传来敲门声。
三下,停顿,三下。
和昨天一样的节奏。
同一个人。
他在楼里巡逻。
06
第五天,出事了。
不是我出事。
是方媛。
我听见的。
五楼走廊传来尖叫声,方媛的声音。
"你干什么!放开我!"
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很重,像家具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清说了什么。
方媛又叫了一声,短促,像被人捂住了嘴。
安静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五楼的脚步声往楼下走。
一个人。
脚步节奏很稳,和每天巡逻的那个一样。
顾深。
他从方媛屋里出来。
我坐在黑暗里,咬着嘴唇想。
他跟方媛之间出了问题。
上一世方媛能带一群男人砸我的门,说明她有控制这些人的能力。
那个能力是什么?
食物。
方媛手里有吃的,男人们才跟着她。
可现在我屋里只搜出了五箱水。
五箱水分给四五个人,撑不了几天。
食物不够了,方媛的价值就没了。
跟着她的那些男人散了。
顾深不需要方媛带路了,因为他自己已经查到了我在地下室。
方媛没用了。
顾深动手了。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一世顾深死在第五天。
今天是第五天。
他没死。
上一世他死在四楼阳台底下,有人说是摔下去的,有人说是被推的。
如果是被推的,谁推的?
方媛?
上一世方媛推了顾深,这一世顾深重生,第一个找上了方媛。
不是合作。
是控制。
从一开始就是。
他让方媛带他去砸我的门,不是因为信任她,是在利用她。
用完了,就处理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
这个人比方媛难对付一百倍。
方媛贪,顾深狠。
贪的人还能谈条件。
狠的人不跟你谈。
第六天中午,地下室楼梯间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
是敲击。
金属敲金属,三下一组。
叮,叮,叮。
有人在敲储藏间的铁门。
不是我这间。
是隔壁。
敲了三组,停了。
又往下一间走。
叮,叮,叮。
他在挨个试。
每间门敲三下,听回声。
空的和装了东西的,回声不一样。
我看了一眼我的铁门。
门后堆了五十多箱物资,从地面摞到顶上。
他一敲就能听出来。
脚步越来越近。
第六间。
第七间。
叮,叮,叮。
第七间的回声是空的。
脚步停了两秒,继续走。
下一间就是我的。
我站起来,拿起角落里的撬棍。
是搬东西的时候顺手带下来的,一直没用过。
铁的,两尺长,攥在手里沉甸甸。
叮。
第一下。
叮。
第二下。
叮。
第三下落在铁门上,回声闷闷的,沉沉的。
和前面七间都不一样。
门外的脚步没有离开。
安静了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苏念。"
我的名字从铁门外传进来,声音不大,很平。
"我知道你在里面。"
"咱们谈谈。"
07
我没出声。
撬棍横在胸前,攥着的手指发麻。
门外的顾深也不急。
他靠在铁门上,声音隔着铁皮传进来,闷闷的。
"你不开门也行,我说你听。"
我没有动。
"我重生回来的时间是5月28号。比你晚。来不及囤太多东西。"
他停了一下。
"你应该囤了不少,至少够撑两个月。我在你屋里没找到,说明全在这。"
我咬紧牙。
"我不抢你的。"
"你听我把话说完。"
"这栋楼一共二十八户,现在还剩十九个人。吃的喝的加起来,撑不过两周。两周之后这些人会疯,见门就砸,见人就抢。"
"你这间储藏间的铁门挡得住我,挡不住十几个饿疯的人。"
我开口了。
"所以呢。"
门外安静了一秒。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回应。
"合作。我有体力,能守,能扛。你有物资,能撑。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方媛已经把你囤物资的事传出去了,那个视频在末日前就发了。楼里有人看过。"
"现在大家还没想起来那个视频,但再过几天,饿到受不了的时候,有人会想起来。"
"到时候来找你的不是我一个。是一群。"
我盯着铁门。
他说的是事实。
方媛那条视频点了一千多赞,楼里的邻居刷到过。
末日前没人当回事,末日后饿急了就会想起来——五楼502那个女的,囤了一屋子吃的。
铁门挡得住一个人,挡不住一栋楼。
但我不能跟他合作。
上一世他死在第五天。
这一世方媛在第五天出了事。
他处理了方媛。
今天他来跟我谈合作。
顺序太清楚了。
先清除知道他重生的隐患,再控制资源。
方媛是隐患。
我也是。
"我考虑一下。"
"行。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
脚步声离开了。
我等了十分钟才放下撬棍。
手心全是汗,撬棍上一层水印。
他给了我一天时间。
是他没准备好来强东西。
地下室八间储藏间,我的门有四把锁,铁门够厚。
他硬砸动静太大,会惊动楼上的人。
他要的是我自己开门。
所以才谈。
我蹲下来,翻开背包底层,掏出一个东西。
手机。
没有信号,但存储卡里的视频还在。
方媛带人砸我家门的全过程,包括顾深的脸。
这是底牌。
但现在没法用。
没网,传不出去。
只能留着。
我开始在脑子里盘他的计划。
他重生到5月28号,只提前了三天。
三天能做什么?
囤不了多少物资,但够打听消息。
他应该是在末日前那三天找到了方媛。
方媛的视频告诉了他一件事——502的苏念囤了大量物资。
于是他找上方媛,跟着一起来砸门。
拿到物资是第一步。
确认我是不是重生者是第二步。
摄像头暴露了我有准备。
普通人不会在末日前装监控。
他确定了。
所以他来了。
08
第七天,他准时出现在铁门外。
叮,叮,叮。
三下。
"想好了吗。"
我靠在铁门这边,手里攥着撬棍。
"我有条件。"
"说。"
"你不进这间屋。物资我从门缝递给你,每天定量。"
"行。"
答应得太快了。
"第二,方媛怎么了。"
门外沉默了三秒。
"她还活着。关在502,我把门从外面锁了。"
"为什么。"
"她嘴太大。到处跟人说你囤了东西,又到处说我跟着她一起砸的门。留着她在外面走动,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栋楼里有两个月的物资。"
逻辑说得通。
但我不信。
"第三,你上一世怎么死的。"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五秒,十秒。
"摔死的。四楼阳台。"
"谁推的。"
"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听了一个说法。"
"方媛。"
果然。
上一世,方媛在第五天推了顾深下楼。
原因不清楚。
但现在他重生了,第五天没有死,反过来把方媛锁了起来。
"最后一个条件。"
"说。"
"你把你那间403的钥匙给我。你搬到五楼走廊守着,不下来。我需要的时候会叫你。"
"你想把我隔在楼上。"
"对。"
他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是那种看透了对方底牌的笑。
"行。"
钥匙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一把铜钥匙,带个红色塑料壳。
"明天开始给我送吃的。每天两瓶水、两包泡面。"
"一瓶水,一包面。"
"成交。"
脚步声离开了。
我捡起钥匙,攥在手心。
他让步让得太干脆。
每一个条件都答应。
因为他不在乎这些条件。
钥匙给了,他可以撬锁。
人隔在楼上,他可以随时下来。
物资从门缝递,他可以蹲在外面等我开门的瞬间动手。
他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楼里其他人断粮的那天。
到时候所有人冲向地下室,我挡不住。
他会在混乱里拿到最多的东西。
我是他的仓库。
他要养着我,等着这栋楼自己乱起来。
然后收割。
我必须在那一天之前解决他。
怎么解决?
不能硬来。我一个人打不过他。
得用脑子。
我拆开一包泡面干嚼了几口,想了一夜。
第八天早上,我从门缝递出去一瓶水,一包面。
门缝外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
指甲很干净。
那只手缩回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楼上老周在找你。"
"103的老周?"
"对。他挨家挨户问谁见过你。"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
脚步声上楼了。
老周。
我几乎忘了他。
搬物资的时候是他给的钥匙,这间储藏间是他的。
他知道我在地下室。
09
第八天下午,我做了一件冒险的事。
我打开铁门。
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一股酸臭味。
有人把垃圾扔在了楼梯角落里。
我摸着墙壁往上走。
一楼走廊尽头,103。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手电筒只开了一条缝。
"周叔。"
屋里没应声。
我往里走了两步。
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
老周坐在厨房地上,靠着灶台,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
缸里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看见光,眯起眼。
"谁?"
"苏念。五楼的。"
他愣了一下,放下搪瓷缸撑着灶台站起来。
"丫头,你还活着。"
"活着。"
"你的东西呢?搬到地下室去了?"
我点头。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把背包里的两瓶水和三包泡面放在灶台上。
"先吃这些。"
他看着泡面,喉结动了一下。
"你自己够吃吗。"
"够。"
他拆开一包泡面,干嚼了两口,嚼得很慢。
我在他对面蹲下来。
"周叔,四楼403那个男的,你了解吗。"
"顾深?搬来半年多了,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他末日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
老周想了想。
"5月29号晚上,我看见他从外面扛了一箱东西回来。纸箱子,不大,挺沉。"
5月29号。
他说他重生在5月28号。
第二天就开始准备。
"箱子里装的什么?"
"看不出来。他走得快,不让人靠近。"
我记下了。
他403屋里桌上只有六瓶水三盒饼干。
他另外扛回来的那箱东西,不在屋里。
他也藏了。
"周叔,这几天楼里什么情况。"
老周放下泡面,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
"不好。六楼两户人家昨天打起来了,为了一桶食用油。三楼有个小伙子翻窗户出去找吃的,到现在没回来。"
"方媛呢。"
"锁在502里,第六天开始就没声了。顾深每天去一趟,从门缝塞点东西进去。"
和他跟我说的一样。
方媛活着,被关着。
"有人问过我的事吗。"
"方媛以前跟几个人提过你囤了东西。昨天七楼一个男的问我,说502那个女的是不是存了很多吃的。我说不知道。"
"他信了吗。"
老周摇头。
"他不信。他说要去502看看。"
我站起来。
七楼的人已经盯上502了。
502里现在关着方媛,什么物资都没有。
他们砸开门只会看到一个空屋子和方媛。
方媛会怎么说?
她会说物资被苏念搬走了。
搬去了地下室。
所有人都会涌到地下室来。
顾深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看了老周一眼。
"周叔,你信我吗。"
"信。"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10
老周看着我,搪瓷缸放在膝盖上。
"你说。"
"明天白天,你去楼上跟人聊天。跟每一户都聊。就说一件事——你亲眼看见顾深往四楼一间空屋子里搬了好几箱东西。"
"哪间空屋子?"
"404。那间没人住,门锁坏了。"
老周皱了皱眉。
"你要把人引到404去?"
"对。"
"404里什么都没有。"
"不需要有。我只要所有人去砸404的门,不来砸地下室的门。"
老周想了一会儿。
"那顾深呢?他们砸他藏东西的地方,他不会拼命?"
"他没藏在404。但所有人都会以为他藏了。到时候他得站出来解释,得跟那些人纠缠。他脱不开身。"
"趁他脱不开身的时候,你要干什么?"
"找到他真正藏东西的地方。"
老周盯着我看了几秒。
"丫头,你跟他之间到底什么仇。"
"上辈子的仇。"
老周没再问。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话少,不追着问。
"行,我明天去。"
我从背包里又掏出五包泡面、三瓶水放在灶台上。
"这几天多吃点,攒体力。后面可能还要你帮忙。"
老周没推辞,把东西收进了灶台底下的柜子里。
我摸黑回了地下室。
锁好门,躺在折叠床上。
脑子里一直在转。
顾深那箱东西到底是什么。
六瓶水三盒饼干不够他活两周,他一定有别的储备。
但他把403的钥匙给了我。
那间屋子他主动放弃了,说明真正重要的东西不在403。
他扛回来那箱东西,很沉,不大。
不是水,水的箱子大。
不是食物,食物不会那么沉。
工具?武器?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九天早上,我照常从门缝递出一瓶水、一包面。
那只手接走了。
"楼上越来越乱了。"
顾深的声音从门缝外传进来。
"我知道。"
"七楼那几个人昨晚去砸了601的门。601的老太太把锁芯堵死了,没砸开。"
"跟我没关系。"
"很快就有关系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没接话。
门缝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上楼了。
上午十点左右,楼上开始有动静。
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有人在说话。
声音传不清楚,但能听出语气在变——从低语变成争论,从争论变成吵嚷。
老周开始了。
下午两点,五楼以上炸了锅。
脚步声一窝蜂往四楼涌。
有人喊:"403那个男的往404搬了东西!"
"404门锁是坏的!"
"砸开!"
砰、砰、砰。
404的门被踹开了。
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骂声。
"什么都没有!"
"谁说的?谁说他搬了东西?"
吵成了一团。
顾深的声音插了进来。
"谁传的消息?我什么时候往404搬过东西?"
七楼的男人吼了回去。
"楼下老周亲眼看见的!你当大家都是瞎子?你屋里那几瓶水够你撑到现在?你肯定藏了别的地方!"
"我没有。你们可以搜403。"
"403搜过了!你桌上就那几瓶水几盒饼干!东西呢?"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声音越叠越高。
顾深被困住了。
我打开铁门。
11
楼梯间里全是回声,吵嚷声从四楼灌下来。
我没上楼。
我往地下室更深处走。
八间储藏间,我的是最后一间。
前面七间我只看过门外面,没进去过。
顾深之前挨个敲过,靠回声判断哪间有东西。
他从第一间敲到第七间,都是空的。
第八间是我的。
但他自己藏东西,不会藏在我眼皮底下。
他也不会藏在楼上。
楼上太乱,人来人往,不安全。
地下室最安全。
可地下室八间他都敲过了,前七间都是空声。
除非——他不是藏在储藏间里。
我打着手电筒,沿着走廊往最里面走。
过了第八间,走廊到了尽头。
一堵水泥墙。
墙根有一排旧管道,锈迹斑斑,靠墙堆着几块烂木板和一卷旧铁丝。
我蹲下来。
手电筒照着墙根。
管道和墙壁之间有一条缝,三十公分宽。
我把木板推开。
缝后面有个洞。
不是洞,是以前的设备间检修口。
铁皮盖板被人掀开了,推到一边。
里面黑漆漆的。
我侧身挤了进去。
检修间不大,两三平米。
手电筒一照。
地上摆着一个纸箱。
就是老周说的那个箱子。沉的那个。
我蹲下来打开。
里面不是食物,不是水。
是工具。
一把手锤,两根铁钎,一把钢锯。
还有一样东西。
六管强力建筑胶。
我拿起建筑胶看了看。
这东西能在几分钟内把金属粘死,强度比焊接差一点,但足够把一扇铁门彻底封住。
他的计划一下子清楚了。
他不是要砸我的门。
他是要封我的门。
等楼上乱到不可收拾,所有人都在互相抢的时候,他下来把我的铁门从外面用建筑胶封死。
我出不去。
物资全在里面,他进不来。
然后他等。
等我断水断粮——不对,我有两个月的物资。
他不是等我断粮。
他是等楼上的人全部断粮、离开、或者死掉。
等这栋楼空了。
他再来慢慢撬开被胶封住的门,拿走所有东西。
上一世他死得早,没机会执行。
这一世他有时间了。
我把六管建筑胶全部塞进自己背包里。
纸箱里剩下的工具我没动,原样放好。
箱盖合上,退出检修间。
铁皮盖板推回原位,木板靠回去。
回到我的储藏间,锁好门。
建筑胶塞在枕头底下。
他的底牌没了。
楼上还在吵。
顾深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被更多的争吵声盖住。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人群散了。
脚步声零零散散往各楼层回去。
四楼的走廊安静了。
我坐在床上,等。
晚上九点,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个人,往下走,节奏很稳。
他来了。
走到走廊尽头,停了。
我听见木板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铁皮盖板被掀开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
"苏念。"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不再平静。
"你动了我的东西。"
我没出声。
"建筑胶。六管。是你拿的。"
我把撬棍握在手里。
"你想封我的门。"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声音很轻,像叹气。
"你比上一世聪明太多了。"
12
他没有再靠近我的门。
脚步声退回了楼梯间,往上走了。
我靠在铁门上,后背全是汗,但手是稳的。
他的计划废了。
建筑胶在我手里,工具还在那个检修间,但没有胶,钎子和锤子封不死一扇铁门。
他只剩两个选择。
第一,强攻。
可他一个人砸不开四把锁,动静一大楼上的人会下来。
第二,等。
等我犯错。
他很有耐心,但我更有。
我有两个月的物资,他只剩几瓶水几盒饼干。
消耗战,他拖不起。
第十天早上,我没有从门缝递水和面。
断供。
上午过去了,门外没有动静。
下午也没有。
傍晚的时候,楼上传来敲门声。
是老周的门。
顾深的声音。
"老周,开门。"
老周没开。
"你认识苏念对吧。地下室储藏间的钥匙就是你给她的。"
门里没动静。
"你帮她传的消息,把人引到404。"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老周的声音,闷闷的。
"你年纪大了,别搅进来。把你那间屋门打开,我就进去坐坐,聊两句。"
"没什么好聊的。"
顾深没再说话。
脚步离开了。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顾深没有再出现在地下室。
楼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打架声,砸门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六楼有人翻窗离开了,走的时候带了一把菜刀。
七楼那几个男人把三楼一户人家的门砸开了,搜出了半袋大米和两瓶酱油。
三楼那家女人抱着孩子在楼道里嚎了一夜。
末日第十三天。
楼里剩了不到十个人。
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是走不了的——老人、带孩子的、受了伤的。
还有顾深。
他没走。
第十三天下午,老周来敲我的铁门。
三下,停顿,两下。
我们之前约好的暗号。
我开了门。
老周站在门口,脸色发灰。
"顾深走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带了个背包,从一楼大门出去的。"
"确定走了?"
"我在三楼窗户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的。往东,没回头。"
我靠在门框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断粮了。
没有建筑胶,封不了我的门。
没有物资,拖不起消耗战。
楼上的人都在互相抢,他一个人控制不了局面。
走,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把门打开,搬了两箱水和一箱泡面出来。
"周叔,帮我送到三楼那家去。"
老周看了我一眼。
"那个带孩子的?"
"对。半袋米被抢了,得给她补上点。"
老周抱起箱子上了楼。
我站在地下室门口,仰头看着楼梯间的天花板。
灰色的水泥,一道裂缝从顶上蜿蜒下来。
和我屋里那道一样。
上一世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饿死。
这一世裂缝还在。
我还在。
我把手里的钥匙攥紧,转身回了储藏间。
桌上摊着物资分配表,我昨晚列的。
每天每人多少水、多少面、多少饭。
楼里还剩的那几个人,按人头分。
够撑到第六十天。
第六十天之后怎么办,我不知道。
但上一世我连第四十三天都没撑过。
现在至少——
多了十七天。
我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没有省着喝。
一大口。
水从喉咙灌下去,凉的,带一点塑料瓶盖的味道。
活着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