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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24:18

重活一世,我囤下60箱水、60箱泡面,还有600份自热饭。

邻居举着手机拍视频嘲讽:“买不起化妆品,穷到只能囤垃圾”

上一世,她带人抢光我物资,拿我省下的矿泉水洗头,害我活活渴死。

这一世,我悄悄躲进地下室。

末日第三天,她领着一群男人砸烂我家防盗门。

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她忽然瞥见墙角摄像头。

她腿一软,对着镜头磕头求饶。

我冷笑放大画面,后背却骤然惊出一身冷汗。

她身后那个男人——上一世明明早就死了。

难道重生的,不止我一个?

01

我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这道裂缝我认识。

搬进这间房第一天就有,房东说是老房子正常开裂,不影响住。

可我死的时候,这道裂缝已经从天花板蔓延到了墙角。

我死在第四十三天。

饿死的。

准确地说,是被人抢光了所有吃的,关在屋里,活活渴死。

抢我东西的人叫方媛,住我对门,502。

末日前她隔三差五来敲我的门,借酱油,借卫生纸,借吹风机。

笑起来一口白牙,声音又甜又脆:"念念,你人最好了。"

末日第三天,她踹开我的门。

身后跟着五六个男人,手里拎着铁棍。

她翻出我柜子里的矿泉水,一箱一箱搬走。

我抓着她胳膊求她留两瓶。

她甩开我的手,指甲划过我手背,血珠子冒出来。

"你一个人喝得了这么多?"

她拿我省下来的矿泉水洗头。

洗完了甩着头发从我门口走过去,水珠子溅在走廊地上。

我就蹲在门口,看着地上那几滴水。

舔都来不及舔,就渗进了水泥地缝里。

现在我活过来了。

手机屏幕亮着,5月12号,星期一。

末日是6月1号。

还有二十天。

我翻开手机购物软件,手指头发抖。

水,先买水。

60箱矿泉水,每箱24瓶。

60箱泡面,每箱24包。

600份自热米饭。

付款的时候余额差了一千二。

我把攒了两年的定期存款提前取出来,扣了利息,补上了。

快递三天陆续送到。

楼道里堆满了箱子,我一趟一趟往屋里搬。

方媛的门开了。

她靠在门框上,举着手机对着我拍。

"念念,你买什么呢?这么多箱子。"

我没理她,弯腰继续搬。

她凑过来,看见箱子上印的"矿泉水""方便面",笑出了声。

手机镜头怼着我的脸。

"姐妹们看看,我邻居买了一屋子泡面矿泉水,这是准备世界末日吗?"

她冲手机挤了挤眼睛。

"买不起化妆品,穷到只能囤垃圾?"

手机那头叮叮叮响,一串哈哈哈飘过弹幕。

我搬起最后一箱自热饭,从她面前走过去。

进门的时候,她还在念叨。

"念念你别不高兴啊,我开玩笑的。"

我关上门,把锁反锁了。

开玩笑。

上一世她踹开这扇门的时候,也是笑着的。

我蹲下来,开始数箱子。

水够了,面够了,饭够了。

不够的是地方。

这间屋子四十平,堆满物资连落脚的地都没有。

而且方媛知道了。

上一世她就是盯上我囤的东西才动的手。

必须转移。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到一个号码。

老周。

楼下103的住户,六十多岁,独居,以前物业要清理地下室杂物间,是他出面拦下来的。

他在地下室有一间储藏间,十来平米,带锁。

上一世末日第二周,老周饿晕在楼道里。

是我把最后半瓶水喂给了他。

然后方媛来了,连那半瓶水都没剩下。

我拨了老周的号码。

"周叔,我是五楼的苏念。您那地下室储藏间,能不能借我放点东西?"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啥东西?"

"吃的喝的,太多了屋里放不下。"

"行,我把钥匙给你,你自己搬。"

挂了电话,我看了一眼门口的猫眼。

走廊里,方媛还没回屋。

她站在我门口,手机举着,对着我的门拍了张照片。

02

当天夜里两点,我开始搬。

一箱一箱从五楼扛到地下一层。

电梯不敢用,动静太大。

楼梯间的声控灯一亮一灭,我踩着光走,灯灭了就停下来等。

搬到第三趟,五楼走廊的灯亮了。

方媛的门开了条缝。

我贴着墙没动,手里抱着一箱泡面。

缝合上了。

我等了五分钟,继续搬。

四个小时,搬了三十趟。

屋里留了五箱水、五箱面、二十份自热饭,够撑到末日后头三天的量。

剩下的全在地下室。

老周的储藏间靠最里头,铁门上三道锁。

我又加了一道,从五金店买的,钥匙只有一把,挂在我脖子上。

第二天一早,方媛敲门。

"念念,开门,我给你带了奶茶。"

我没开。

"念念?在吗?"

她敲了六下,停了。

我从猫眼看出去,她手里确实端着两杯奶茶,站了一会儿,回了对门。

奶茶不是重点。

上一世她也送过东西,糖果、零食、自己做的饼干。

每一次都是借口进门,看我屋里有什么。

第三天,快递又到了。

这次是工具。

手摇发电收音机,一把。

打火机,三十个。

蜡烛,五十根。

医药箱,两个。

方媛没出门,但我经过她门口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翻东西的声音。

5月17号,距离末日还有十四天。

我开始在地下室布置。

折叠床、睡袋、桶装净水、简易灶台。

储藏间没有窗户,通风靠门缝和顶上一根手指粗的排气管。

闷,但安全。

方媛找不到这里。

就算找到了,铁门加四把锁,她砸不开。

5月20号,方媛在楼道里堵住了我。

她穿着碎花裙,妆画得很精致,手里还是举着手机。

"念念,上次那个视频火了你知道吗?好多人说你像末日生存狂。"

她把手机屏幕转给我看。

视频下面几百条评论,全在笑。

"这姐们怕不是看电影看多了。"

"穷人的快乐就是囤泡面。"

"化妆品不买,买这些垃圾,脑子有问题。"

方媛笑嘻嘻的。

"别生气啊念念,我帮你删了评论里最难听的那几条。"

我看着她。

上一世这个时候她也是这副表情。

笑着,甜甜的,露出一口白牙。

然后末日来了,那口白牙咬开了我最后一包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我说:"随便你。"

"你屋里那些东西吃得完吗?要不分我两箱呗,我给你钱。"

"不分。"

"真小气。"

她收了手机,瞥了一眼我脖子上的钥匙。

"新配的?什么钥匙啊?"

我把钥匙塞进领口。

"储物柜的。"

她没再问,哼着歌回了对门。

门关上之前,她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很多。

5月26号,距离末日还有五天。

我在屋里装了三个摄像头。

一个对着大门,一个对着客厅,一个对着窗户。

连上手机,实时监控。

方媛不知道。

5月30号,最后一天。

我把屋里剩下的五箱水和五箱面塞进衣柜和床底下,用旧衣服盖上。

自热饭分散藏在厨房各个柜子里。

台面上只留了一包打开的薯片和半瓶可乐。

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什么都没囤的穷租户。

晚上十一点,我锁好门,带着背包下楼。

背包里装着三天的口粮、手机充电宝、收音机和医药箱。

地下室的铁门打开,再关上。

四把锁,一把一把锁死。

折叠床展开,睡袋铺好。

我躺下来,看着头顶的排气管。

明天,一切都会变。

03

6月1号早上八点十二分。

地面传来一阵持续的低频震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涌上来。

收音机自动切到紧急频道。

"……全国范围内出现大规模通讯基站瘫痪,多地电力系统中断,请市民保持冷静,留在室内……"

信号断了。

收音机只剩下沙沙的白噪音。

我关掉收音机,打开手机。

还有电,信号只剩一格。

摄像头画面加载了十几秒,终于弹出来。

屋里没人,门关着。

走廊的监控看不到,那个没联网。

我啃了一块压缩饼干,灌了两口水。

等。

六月一号下午,手机信号彻底消失。

摄像头的画面冻在了最后一帧——我的客厅,空的。

从这一刻开始,我只能靠耳朵。

地下室的铁门隔音不好,楼上的动静能传下来。

第一天,有人在楼道里跑,脚步很急。

有人拍门,有人喊。

"开门!有人吗?谁家有吃的?"

到了晚上,拍门声变成了砸门声。

第二天,哭声。

一个女人的哭声,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听不清哪一层。

然后有人在一楼大厅吵架,两个男人,摔了什么东西,玻璃碎了。

我没动。

第三天。

6月3号。

铁门外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很多人,踩得楼梯咚咚响。

然后是五楼。

砸门声。

砸的是我的门。

金属撞击防盗门的闷响,一下,两下,三下。

间隔越来越短。

方媛的声音穿过五层楼板传进我耳朵。

"砸!给我砸!她那屋里全是吃的!"

我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指节发白。

铁棍撬锁的声音,刺耳。

大约十分钟,砸开了。

防盗门的铰链断裂声我在地下室都听见了。

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

柜门拉开,东西摔在地上,床板被掀翻。

方媛的声音又响了,没了刚才的嚣张。

"不对……东西呢?"

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几包薯片?你说的几十箱水呢?"

"我看见的!我拍了视频!她买了一屋子!"

"那你告诉我,东西呢?"

"我……我不知道……她藏起来了!"

翻找的动静又持续了几分钟。

衣柜里那几箱水应该被找到了,因为有人喊了一声"这有几箱"。

然后又安静了。

"就这点?"

男人的声音带着火气,"你叫我们砸了人家门,就为了五箱矿泉水?"

方媛没吭声。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

然后她的声音突然变了。

发尖、发颤。

"那是什么?"

"什么?"

"墙角……摄像头。"

我掏出手机。

没信号,但摄像头是局域网连接,存储卡还在录。

画面恢复了。

客厅一片狼藉。

方媛站在屋子中间,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

她身后站着四个男人,手里拎着铁棍和撬棍。

方媛盯着墙角那个摄像头,红灯一闪一闪。

她的腿弯了。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念念……念念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害怕了……"

她对着摄像头磕头。

额头磕在瓷砖上,声音闷闷的。

我盯着手机屏幕。

放大画面。

方媛身后最左边那个男人。

寸头,左眉骨一道疤,下巴上有颗黑痣。

顾深。

我认识他。

上一世,末日第五天,四楼阳台上发现一具男尸。

是他。

有人说他翻窗户找吃的,摔下来的。

也有人说是被人从阳台推下去的。

他死得很早。

可现在他站在我屋里,活着。

手里拎着铁棍,眼睛直直盯着摄像头。

像在透过镜头找什么人。

我后背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难道他也重生了?

04

顾深盯着摄像头的眼神我见过。

上一世他死之前,我在楼道里碰到过一次。

那时候他靠在墙上,瘦得脱了相,但眼睛亮得不正常。

他看我的方式,不是看一个陌生邻居。

像在确认什么。

现在,同样的眼神,透过摄像头,穿过手机屏幕,扎在我脊背上。

我关掉手机,摁灭了手电筒。

地下室陷入黑暗。

楼上的动静还在继续。

方媛哭了一阵,被那几个男人拽起来。

"走了,这屋没东西了。"

"摄像头怎么办?"

"砸了。"

啪的一声,画面没了。

存储卡里的内容已经录下来了,但现在没法取。

脚步声往楼道散去。

方媛的哭腔远了。

我没有立刻放松。

顾深重生这件事,比方媛砸门严重十倍。

方媛蠢。

她只知道我囤了东西,不知道我藏在哪。

但顾深不一样。

如果他也是重生的,他就知道末日会发生什么,知道物资的价值。

他盯着摄像头看的那个表情,说明他在想一件事。

谁在监控里看着。

我必须弄清楚三件事。

第一,顾深重生回了哪个时间点。

第二,他上一世到底怎么死的。

第三,他和方媛什么关系。

上一世我跟顾深没有任何交集。

他住四楼,我住五楼。

我只知道他是末日后第五天死的。

之前没见过他跟方媛来往。

但现在他跟着方媛一起砸我的门。

这不对。

方媛认识他是什么时候的事?

末日前?还是末日后?

如果是末日前,为什么上一世他们没有同时出现过?

除非——

上一世他们也认识。

只是那时候顾深没有重生,提前死了。

现在他重生了,活过了第三天。

他找上方媛,是因为方媛手里有他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

方媛知道我囤了物资。

顾深需要物资。

所以他需要方媛带路。

想到这里,我把手电筒重新打开。

地下室的铁门纹丝没动,四把锁完好。

排气管没有异响。

安全。

但不能一直躲。

水和食物够撑两个月,可两个月之后呢?

上一世我死在第四十三天。

不知道末日持续了多久,因为我没活到结束。

我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拧紧盖子。

每天的饮水量必须控制。

当晚,楼上又传来动静。

有人挨家挨户敲门,不是砸,是敲。

三下,停顿,再三下。

声音从高层往下走。

五楼、四楼、三楼。

到了一楼,停了。

然后地下室的楼梯间传来脚步声。

一个人。

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脚步停在铁门外面。

没有敲门。

没有声音。

就站在那里。

我握着手电筒,屏住呼吸。

一分钟。

两分钟。

脚步声离开了。

往楼上走,走远了。

我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很久,确认没有人了。

蹲下来的时候,手在抖。

他找到地下室了。

还没找到我这间。

但他知道该往下找了。

05

第四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被动等。

顾深在找我,迟早找到。地下室一共八间储藏间,他挨个排查只是时间问题。

我得知道他的底牌。

凌晨三点,楼上没有任何动静。

我打开铁门,把锁挂在腰上,摸黑上楼。

一楼大厅的玻璃门碎了一半,冷风灌进来。

地上散着碎玻璃和几个空塑料瓶。

空气里有一股馊味。

楼梯间的声控灯早就不亮了,电断了。

我踩着楼梯往上走,手电筒包了两层布,只露一线光。

二楼,安静。

三楼,有个房间的门半开着,里面传来打呼噜的声音。

四楼。

顾深住四楼。

我记得是403。

走廊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我摸着墙壁往前,数门牌号。

401、402、403。

门虚掩着。

我没进去。

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

没有呼吸声。

他不在。

我犹豫了三秒,推开门。

手电筒扫了一圈。

一室一厅,格局和我的屋差不多。

客厅里有张折叠桌,桌上摆着六瓶矿泉水,三盒饼干,一把水果刀。

数量太少了。

如果他真是重生的,不可能只准备这么点东西。

要么他藏了别的地方,要么他重生得晚,来不及囤。

桌上还有一样东西。

一张纸,压在水瓶底下。

我抽出来。

手电筒照上去。

纸上画了一张楼层分布图。

一楼到七楼,每层四户。

有几户画了叉,有几户画了圈。

我的房间,502,画了一个三角形。

旁边写了三个字。

"已转移。"

他知道我搬走了物资。

三角形下面还有一个箭头,指向纸张底部。

底部写了两个字。

"地下。"

我把纸放回原位,原样压好。

退出403,关上门。

下楼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已经锁定了方向。

我回到地下室,锁好铁门。

坐在折叠床上想了很久。

他知道我在地下室。

但他不知道是哪一间。

八间储藏间,有些上了锁,有些空着。

他不可能一间一间砸,动静太大会引来别人。

末日第四天,楼里还有不少人。

他需要安静地找到我。

怎么找?

守株待兔。

我每天要吃东西、喝水,偶尔要上厕所。

地下室没有厕所。

我之前准备了简易便桶和密封袋,但时间长了必须处理。

出去倒垃圾的时候,就是暴露的时候。

所以他不急。

他在等我自己露面。

我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物资。

重新算了一遍。

水,按每天一升半,够撑五十多天。

食物更久,省着吃能撑三个月。

便桶的问题,密封袋囤了两百个。

我可以不出去。

至少一个月不出去。

但一个月后呢?

他会不会一个月后还在这栋楼里?

不知道。

上一世他第五天就死了。

这一世他活着。

变量太多。

我把手电筒关了,躺在黑暗里。

楼上又传来敲门声。

三下,停顿,三下。

和昨天一样的节奏。

同一个人。

他在楼里巡逻。

06

第五天,出事了。

不是我出事。

是方媛。

我听见的。

五楼走廊传来尖叫声,方媛的声音。

"你干什么!放开我!"

然后是摔东西的声音,很重,像家具倒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听不清说了什么。

方媛又叫了一声,短促,像被人捂住了嘴。

安静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五楼的脚步声往楼下走。

一个人。

脚步节奏很稳,和每天巡逻的那个一样。

顾深。

他从方媛屋里出来。

我坐在黑暗里,咬着嘴唇想。

他跟方媛之间出了问题。

上一世方媛能带一群男人砸我的门,说明她有控制这些人的能力。

那个能力是什么?

食物。

方媛手里有吃的,男人们才跟着她。

可现在我屋里只搜出了五箱水。

五箱水分给四五个人,撑不了几天。

食物不够了,方媛的价值就没了。

跟着她的那些男人散了。

顾深不需要方媛带路了,因为他自己已经查到了我在地下室。

方媛没用了。

顾深动手了。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上一世顾深死在第五天。

今天是第五天。

他没死。

上一世他死在四楼阳台底下,有人说是摔下去的,有人说是被推的。

如果是被推的,谁推的?

方媛?

上一世方媛推了顾深,这一世顾深重生,第一个找上了方媛。

不是合作。

是控制。

从一开始就是。

他让方媛带他去砸我的门,不是因为信任她,是在利用她。

用完了,就处理了。

我的手心全是汗。

这个人比方媛难对付一百倍。

方媛贪,顾深狠。

贪的人还能谈条件。

狠的人不跟你谈。

第六天中午,地下室楼梯间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脚步。

是敲击。

金属敲金属,三下一组。

叮,叮,叮。

有人在敲储藏间的铁门。

不是我这间。

是隔壁。

敲了三组,停了。

又往下一间走。

叮,叮,叮。

他在挨个试。

每间门敲三下,听回声。

空的和装了东西的,回声不一样。

我看了一眼我的铁门。

门后堆了五十多箱物资,从地面摞到顶上。

他一敲就能听出来。

脚步越来越近。

第六间。

第七间。

叮,叮,叮。

第七间的回声是空的。

脚步停了两秒,继续走。

下一间就是我的。

我站起来,拿起角落里的撬棍。

是搬东西的时候顺手带下来的,一直没用过。

铁的,两尺长,攥在手里沉甸甸。

叮。

第一下。

叮。

第二下。

叮。

第三下落在铁门上,回声闷闷的,沉沉的。

和前面七间都不一样。

门外的脚步没有离开。

安静了五秒。

然后他开口了。

"苏念。"

我的名字从铁门外传进来,声音不大,很平。

"我知道你在里面。"

"咱们谈谈。"

07

我没出声。

撬棍横在胸前,攥着的手指发麻。

门外的顾深也不急。

他靠在铁门上,声音隔着铁皮传进来,闷闷的。

"你不开门也行,我说你听。"

我没有动。

"我重生回来的时间是5月28号。比你晚。来不及囤太多东西。"

他停了一下。

"你应该囤了不少,至少够撑两个月。我在你屋里没找到,说明全在这。"

我咬紧牙。

"我不抢你的。"

"你听我把话说完。"

"这栋楼一共二十八户,现在还剩十九个人。吃的喝的加起来,撑不过两周。两周之后这些人会疯,见门就砸,见人就抢。"

"你这间储藏间的铁门挡得住我,挡不住十几个饿疯的人。"

我开口了。

"所以呢。"

门外安静了一秒。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回应。

"合作。我有体力,能守,能扛。你有物资,能撑。两个人比一个人安全。"

"我为什么要信你。"

"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方媛已经把你囤物资的事传出去了,那个视频在末日前就发了。楼里有人看过。"

"现在大家还没想起来那个视频,但再过几天,饿到受不了的时候,有人会想起来。"

"到时候来找你的不是我一个。是一群。"

我盯着铁门。

他说的是事实。

方媛那条视频点了一千多赞,楼里的邻居刷到过。

末日前没人当回事,末日后饿急了就会想起来——五楼502那个女的,囤了一屋子吃的。

铁门挡得住一个人,挡不住一栋楼。

但我不能跟他合作。

上一世他死在第五天。

这一世方媛在第五天出了事。

他处理了方媛。

今天他来跟我谈合作。

顺序太清楚了。

先清除知道他重生的隐患,再控制资源。

方媛是隐患。

我也是。

"我考虑一下。"

"行。明天这个时间我再来。"

脚步声离开了。

我等了十分钟才放下撬棍。

手心全是汗,撬棍上一层水印。

他给了我一天时间。

是他没准备好来强东西。

地下室八间储藏间,我的门有四把锁,铁门够厚。

他硬砸动静太大,会惊动楼上的人。

他要的是我自己开门。

所以才谈。

我蹲下来,翻开背包底层,掏出一个东西。

手机。

没有信号,但存储卡里的视频还在。

方媛带人砸我家门的全过程,包括顾深的脸。

这是底牌。

但现在没法用。

没网,传不出去。

只能留着。

我开始在脑子里盘他的计划。

他重生到5月28号,只提前了三天。

三天能做什么?

囤不了多少物资,但够打听消息。

他应该是在末日前那三天找到了方媛。

方媛的视频告诉了他一件事——502的苏念囤了大量物资。

于是他找上方媛,跟着一起来砸门。

拿到物资是第一步。

确认我是不是重生者是第二步。

摄像头暴露了我有准备。

普通人不会在末日前装监控。

他确定了。

所以他来了。

08

第七天,他准时出现在铁门外。

叮,叮,叮。

三下。

"想好了吗。"

我靠在铁门这边,手里攥着撬棍。

"我有条件。"

"说。"

"你不进这间屋。物资我从门缝递给你,每天定量。"

"行。"

答应得太快了。

"第二,方媛怎么了。"

门外沉默了三秒。

"她还活着。关在502,我把门从外面锁了。"

"为什么。"

"她嘴太大。到处跟人说你囤了东西,又到处说我跟着她一起砸的门。留着她在外面走动,所有人都会知道这栋楼里有两个月的物资。"

逻辑说得通。

但我不信。

"第三,你上一世怎么死的。"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五秒,十秒。

"摔死的。四楼阳台。"

"谁推的。"

"你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听了一个说法。"

"方媛。"

果然。

上一世,方媛在第五天推了顾深下楼。

原因不清楚。

但现在他重生了,第五天没有死,反过来把方媛锁了起来。

"最后一个条件。"

"说。"

"你把你那间403的钥匙给我。你搬到五楼走廊守着,不下来。我需要的时候会叫你。"

"你想把我隔在楼上。"

"对。"

他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是那种看透了对方底牌的笑。

"行。"

钥匙从门缝底下塞进来。

一把铜钥匙,带个红色塑料壳。

"明天开始给我送吃的。每天两瓶水、两包泡面。"

"一瓶水,一包面。"

"成交。"

脚步声离开了。

我捡起钥匙,攥在手心。

他让步让得太干脆。

每一个条件都答应。

因为他不在乎这些条件。

钥匙给了,他可以撬锁。

人隔在楼上,他可以随时下来。

物资从门缝递,他可以蹲在外面等我开门的瞬间动手。

他在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楼里其他人断粮的那天。

到时候所有人冲向地下室,我挡不住。

他会在混乱里拿到最多的东西。

我是他的仓库。

他要养着我,等着这栋楼自己乱起来。

然后收割。

我必须在那一天之前解决他。

怎么解决?

不能硬来。我一个人打不过他。

得用脑子。

我拆开一包泡面干嚼了几口,想了一夜。

第八天早上,我从门缝递出去一瓶水,一包面。

门缝外一只手伸过来,拿走了。

指甲很干净。

那只手缩回去的时候顿了一下。

"楼上老周在找你。"

"103的老周?"

"对。他挨家挨户问谁见过你。"

"你跟他说什么了。"

"没说。"

脚步声上楼了。

老周。

我几乎忘了他。

搬物资的时候是他给的钥匙,这间储藏间是他的。

他知道我在地下室。

09

第八天下午,我做了一件冒险的事。

我打开铁门。

楼梯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里一股酸臭味。

有人把垃圾扔在了楼梯角落里。

我摸着墙壁往上走。

一楼走廊尽头,103。

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手电筒只开了一条缝。

"周叔。"

屋里没应声。

我往里走了两步。

厨房里有轻微的响动。

老周坐在厨房地上,靠着灶台,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

缸里什么都没有。

他抬头看见光,眯起眼。

"谁?"

"苏念。五楼的。"

他愣了一下,放下搪瓷缸撑着灶台站起来。

"丫头,你还活着。"

"活着。"

"你的东西呢?搬到地下室去了?"

我点头。

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把背包里的两瓶水和三包泡面放在灶台上。

"先吃这些。"

他看着泡面,喉结动了一下。

"你自己够吃吗。"

"够。"

他拆开一包泡面,干嚼了两口,嚼得很慢。

我在他对面蹲下来。

"周叔,四楼403那个男的,你了解吗。"

"顾深?搬来半年多了,不怎么跟人打交道。"

"他末日前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事。"

老周想了想。

"5月29号晚上,我看见他从外面扛了一箱东西回来。纸箱子,不大,挺沉。"

5月29号。

他说他重生在5月28号。

第二天就开始准备。

"箱子里装的什么?"

"看不出来。他走得快,不让人靠近。"

我记下了。

他403屋里桌上只有六瓶水三盒饼干。

他另外扛回来的那箱东西,不在屋里。

他也藏了。

"周叔,这几天楼里什么情况。"

老周放下泡面,脸上的皱纹拧在一起。

"不好。六楼两户人家昨天打起来了,为了一桶食用油。三楼有个小伙子翻窗户出去找吃的,到现在没回来。"

"方媛呢。"

"锁在502里,第六天开始就没声了。顾深每天去一趟,从门缝塞点东西进去。"

和他跟我说的一样。

方媛活着,被关着。

"有人问过我的事吗。"

"方媛以前跟几个人提过你囤了东西。昨天七楼一个男的问我,说502那个女的是不是存了很多吃的。我说不知道。"

"他信了吗。"

老周摇头。

"他不信。他说要去502看看。"

我站起来。

七楼的人已经盯上502了。

502里现在关着方媛,什么物资都没有。

他们砸开门只会看到一个空屋子和方媛。

方媛会怎么说?

她会说物资被苏念搬走了。

搬去了地下室。

所有人都会涌到地下室来。

顾深等的就是这一天。

我看了老周一眼。

"周叔,你信我吗。"

"信。"

"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10

老周看着我,搪瓷缸放在膝盖上。

"你说。"

"明天白天,你去楼上跟人聊天。跟每一户都聊。就说一件事——你亲眼看见顾深往四楼一间空屋子里搬了好几箱东西。"

"哪间空屋子?"

"404。那间没人住,门锁坏了。"

老周皱了皱眉。

"你要把人引到404去?"

"对。"

"404里什么都没有。"

"不需要有。我只要所有人去砸404的门,不来砸地下室的门。"

老周想了一会儿。

"那顾深呢?他们砸他藏东西的地方,他不会拼命?"

"他没藏在404。但所有人都会以为他藏了。到时候他得站出来解释,得跟那些人纠缠。他脱不开身。"

"趁他脱不开身的时候,你要干什么?"

"找到他真正藏东西的地方。"

老周盯着我看了几秒。

"丫头,你跟他之间到底什么仇。"

"上辈子的仇。"

老周没再问。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话少,不追着问。

"行,我明天去。"

我从背包里又掏出五包泡面、三瓶水放在灶台上。

"这几天多吃点,攒体力。后面可能还要你帮忙。"

老周没推辞,把东西收进了灶台底下的柜子里。

我摸黑回了地下室。

锁好门,躺在折叠床上。

脑子里一直在转。

顾深那箱东西到底是什么。

六瓶水三盒饼干不够他活两周,他一定有别的储备。

但他把403的钥匙给了我。

那间屋子他主动放弃了,说明真正重要的东西不在403。

他扛回来那箱东西,很沉,不大。

不是水,水的箱子大。

不是食物,食物不会那么沉。

工具?武器?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

第九天早上,我照常从门缝递出一瓶水、一包面。

那只手接走了。

"楼上越来越乱了。"

顾深的声音从门缝外传进来。

"我知道。"

"七楼那几个人昨晚去砸了601的门。601的老太太把锁芯堵死了,没砸开。"

"跟我没关系。"

"很快就有关系了。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没接话。

门缝外安静了几秒,脚步声上楼了。

上午十点左右,楼上开始有动静。

人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有人在说话。

声音传不清楚,但能听出语气在变——从低语变成争论,从争论变成吵嚷。

老周开始了。

下午两点,五楼以上炸了锅。

脚步声一窝蜂往四楼涌。

有人喊:"403那个男的往404搬了东西!"

"404门锁是坏的!"

"砸开!"

砰、砰、砰。

404的门被踹开了。

然后是翻东西的声音。

然后是骂声。

"什么都没有!"

"谁说的?谁说他搬了东西?"

吵成了一团。

顾深的声音插了进来。

"谁传的消息?我什么时候往404搬过东西?"

七楼的男人吼了回去。

"楼下老周亲眼看见的!你当大家都是瞎子?你屋里那几瓶水够你撑到现在?你肯定藏了别的地方!"

"我没有。你们可以搜403。"

"403搜过了!你桌上就那几瓶水几盒饼干!东西呢?"

更多的人围了上来。

声音越叠越高。

顾深被困住了。

我打开铁门。

11

楼梯间里全是回声,吵嚷声从四楼灌下来。

我没上楼。

我往地下室更深处走。

八间储藏间,我的是最后一间。

前面七间我只看过门外面,没进去过。

顾深之前挨个敲过,靠回声判断哪间有东西。

他从第一间敲到第七间,都是空的。

第八间是我的。

但他自己藏东西,不会藏在我眼皮底下。

他也不会藏在楼上。

楼上太乱,人来人往,不安全。

地下室最安全。

可地下室八间他都敲过了,前七间都是空声。

除非——他不是藏在储藏间里。

我打着手电筒,沿着走廊往最里面走。

过了第八间,走廊到了尽头。

一堵水泥墙。

墙根有一排旧管道,锈迹斑斑,靠墙堆着几块烂木板和一卷旧铁丝。

我蹲下来。

手电筒照着墙根。

管道和墙壁之间有一条缝,三十公分宽。

我把木板推开。

缝后面有个洞。

不是洞,是以前的设备间检修口。

铁皮盖板被人掀开了,推到一边。

里面黑漆漆的。

我侧身挤了进去。

检修间不大,两三平米。

手电筒一照。

地上摆着一个纸箱。

就是老周说的那个箱子。沉的那个。

我蹲下来打开。

里面不是食物,不是水。

是工具。

一把手锤,两根铁钎,一把钢锯。

还有一样东西。

六管强力建筑胶。

我拿起建筑胶看了看。

这东西能在几分钟内把金属粘死,强度比焊接差一点,但足够把一扇铁门彻底封住。

他的计划一下子清楚了。

他不是要砸我的门。

他是要封我的门。

等楼上乱到不可收拾,所有人都在互相抢的时候,他下来把我的铁门从外面用建筑胶封死。

我出不去。

物资全在里面,他进不来。

然后他等。

等我断水断粮——不对,我有两个月的物资。

他不是等我断粮。

他是等楼上的人全部断粮、离开、或者死掉。

等这栋楼空了。

他再来慢慢撬开被胶封住的门,拿走所有东西。

上一世他死得早,没机会执行。

这一世他有时间了。

我把六管建筑胶全部塞进自己背包里。

纸箱里剩下的工具我没动,原样放好。

箱盖合上,退出检修间。

铁皮盖板推回原位,木板靠回去。

回到我的储藏间,锁好门。

建筑胶塞在枕头底下。

他的底牌没了。

楼上还在吵。

顾深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被更多的争吵声盖住。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人群散了。

脚步声零零散散往各楼层回去。

四楼的走廊安静了。

我坐在床上,等。

晚上九点,楼梯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一个人,往下走,节奏很稳。

他来了。

走到走廊尽头,停了。

我听见木板被推开的声音。

然后是铁皮盖板被掀开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

安静。

"苏念。"

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不再平静。

"你动了我的东西。"

我没出声。

"建筑胶。六管。是你拿的。"

我把撬棍握在手里。

"你想封我的门。"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声音很轻,像叹气。

"你比上一世聪明太多了。"

12

他没有再靠近我的门。

脚步声退回了楼梯间,往上走了。

我靠在铁门上,后背全是汗,但手是稳的。

他的计划废了。

建筑胶在我手里,工具还在那个检修间,但没有胶,钎子和锤子封不死一扇铁门。

他只剩两个选择。

第一,强攻。

可他一个人砸不开四把锁,动静一大楼上的人会下来。

第二,等。

等我犯错。

他很有耐心,但我更有。

我有两个月的物资,他只剩几瓶水几盒饼干。

消耗战,他拖不起。

第十天早上,我没有从门缝递水和面。

断供。

上午过去了,门外没有动静。

下午也没有。

傍晚的时候,楼上传来敲门声。

是老周的门。

顾深的声音。

"老周,开门。"

老周没开。

"你认识苏念对吧。地下室储藏间的钥匙就是你给她的。"

门里没动静。

"你帮她传的消息,把人引到404。"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老周的声音,闷闷的。

"你年纪大了,别搅进来。把你那间屋门打开,我就进去坐坐,聊两句。"

"没什么好聊的。"

顾深没再说话。

脚步离开了。

第十一天,第十二天,顾深没有再出现在地下室。

楼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打架声,砸门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六楼有人翻窗离开了,走的时候带了一把菜刀。

七楼那几个男人把三楼一户人家的门砸开了,搜出了半袋大米和两瓶酱油。

三楼那家女人抱着孩子在楼道里嚎了一夜。

末日第十三天。

楼里剩了不到十个人。

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是走不了的——老人、带孩子的、受了伤的。

还有顾深。

他没走。

第十三天下午,老周来敲我的铁门。

三下,停顿,两下。

我们之前约好的暗号。

我开了门。

老周站在门口,脸色发灰。

"顾深走了。"

"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带了个背包,从一楼大门出去的。"

"确定走了?"

"我在三楼窗户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的。往东,没回头。"

我靠在门框上,长长吐了口气。

他断粮了。

没有建筑胶,封不了我的门。

没有物资,拖不起消耗战。

楼上的人都在互相抢,他一个人控制不了局面。

走,是他唯一的选择。

我把门打开,搬了两箱水和一箱泡面出来。

"周叔,帮我送到三楼那家去。"

老周看了我一眼。

"那个带孩子的?"

"对。半袋米被抢了,得给她补上点。"

老周抱起箱子上了楼。

我站在地下室门口,仰头看着楼梯间的天花板。

灰色的水泥,一道裂缝从顶上蜿蜒下来。

和我屋里那道一样。

上一世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饿死。

这一世裂缝还在。

我还在。

我把手里的钥匙攥紧,转身回了储藏间。

桌上摊着物资分配表,我昨晚列的。

每天每人多少水、多少面、多少饭。

楼里还剩的那几个人,按人头分。

够撑到第六十天。

第六十天之后怎么办,我不知道。

但上一世我连第四十三天都没撑过。

现在至少——

多了十七天。

我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没有省着喝。

一大口。

水从喉咙灌下去,凉的,带一点塑料瓶盖的味道。

活着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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