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一周。
我跨越一千公里,去找傅寻复合。
却在包厢门口,听见他搂着新女友,漫不经心地说:
「我现在根本不喜欢她。」
「我已经跟她纠缠了十年,有时候接受不了她脱离我的生活。」
「有时候又觉得她恶心。」
怀里的女孩仰起脸,娇声问问:
「那你为什么还不彻底甩开她?」
傅寻低头看她。
「这不是已经甩开了吗?」
他说着,揽住她的肩。
「走吧,回家。」
门被推开时,他撞上了我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1
其实从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见到傅寻以后要说什么。
我想过很多种开场。
比如我说:「傅寻,我们和好吧。」
比如我说:「这次我会改,不再跟你吵架了。」
又或者,我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他面前,等他像以前那样把我抱进怀里。
十年了。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人生中最重要的青春,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我很难相信,十年的感情,真的可以在一周之内被另一个人替代。
甚至没想到,会听见的是他嫌恶我们之间的十年。
「傅寻,纠缠十年,让你觉得很恶心吗?」
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我勉强维持住表情。
傅寻的喉结动了动。
片刻后,他垂下眼。
「不是都听到了吗?」
温若瑜往他怀里靠了靠。
「傅寻,不是说要回家吗?」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别再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
傅寻侧过脸,声音软了下来。
「走。」
那一个字,一下刺进我的心里。
我曾经也这样催过他。
在他加班结束后,在他开车来接我时,在我们约好一起看电影却快要迟到的时候。
那时他总会笑着揉我的脑袋。
「急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
原来人真的会变。
变得可以把曾经说过的所有情话,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傅寻让温若瑜先去车里等他。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陆续找借口散开。
最后只剩下傅寻和他的几个朋友,还有我。
傅寻靠在门边,神色淡漠。
「来找我做什么?」
我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远看了我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俩好好谈谈,别把十年感情说得一文不值。」
「傅寻,你少说两句。池穗飞了一千公里过来,就是想跟你——」
我立刻打断他。
「我只是来拿东西。」
「你把密码改了。」
来之前,我确实找过林远。
我问傅寻在哪儿。
他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傅寻这几天喝了好几天的酒,嘴上说不想见我,心里肯定舍不得。
「你们在一起十年,他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喝醉那晚,还抱着你们俩的合照看了半宿。」
于是我跨越一千公里,心存期待地来找他。
结果换来的,是一句恶心。
傅寻沉默片刻,甩了甩车钥匙。
「明天再来,今晚她在家。」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
「春宵一刻值千金,懂吗?」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在故意羞辱我。
傅寻从我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池穗。」
他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已经分手了。」
「而且,是你提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
我看着走廊外逐渐远去的背影。
十年感情。
就在这座距离我一千公里的陌生城市里,被他轻飘飘地碾碎。
2
我和傅寻分手的原因很简单。
七周年纪念日,我们一起去逛街。
商场里人很多,人群把我撞退好几次,傅寻却始终没有牵我的手。
我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傅寻。」
「你为什么不牵我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不耐烦。
「第一次牵手,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都这么多年了,还有必要吗?」
商场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还是我熟悉的眉眼,却仿佛隔了很远。
那段甜蜜又烂漫的日子好像确实过去很久了。
傅寻已经很久没有给我送过花了。
以前每一个节日,他都会准备礼物。
哪怕只是路过花店,随手买一束不算昂贵的向日葵,也会在回家时藏到身后,给我一点小惊喜。
而现在,一年了。
我没再收到过一束花。
甚至连我生病住院,他都没有来过。
那次我急性肠胃炎,在医院输了三天液。
我固执地没有给他发消息。
而他也只当我是正常出差,没问过一句。
后来我让他来医院接我。
我忍了许久,还是问他:
「我住院三天,你为什么一次都没问过?」
傅寻皱起眉。
「你能不能别这么别扭?」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在乎我,为什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他语气越来越烦躁。
「池穗,你现在这样真的很累。什么都要我猜,猜不到你又生气。」
我忽然笑了。
「那以前呢?以前我也没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傅寻没回答。
他只是把车门关上,绕到驾驶座。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这段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淡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一年前。
或许更早。
早到我还沉浸在他的温柔里,根本没有察觉。
七周年那天,我站在商场里,看着他冷漠的脸,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他早就不爱我了。
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
可当年强势闯进我生活里的人,不是他吗?
十五岁那年,我留着难看的短发,脸上长着青春痘,性格安静得几乎没有朋友。
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地长大,只有我像被隔在玻璃外面。
是傅寻天天出现在我面前。
早上替我占座,放学等我回家,体育课上把水递到我手里。
我不说话,他就一个人絮絮叨叨。
「池穗,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池穗,明天记得穿外套。」
「池穗,你别总低着头,抬头看我。」
他像一道光,强行闯进我的青春。
我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身边有他。
十八岁那年夏天,他在蝉鸣声里向我告白。
那天夕阳很亮,他耳朵红得厉害。
「池穗,我喜欢你。」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一辈子。」
可谁能想到,七年后的傅寻会说:
「跟她纠缠,我觉得恶心。」
想到这里,我眼眶发酸。
可我不想在他面前哭。
我只问:
「傅寻,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挽留。
只是在沉默几秒后,平静地说:
「你认真的吗?」
「行,那分吧。」
就这样,我们分手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藕断丝连的不舍。
十年的感情,结束得平静又干脆。
只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那天他为什么不愿意牵我的手。
明明我和十年前一样,只是想牵他的手而已。
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傅寻家。
屋子里还保留着许多从前的痕迹。
玄关柜上摆着我们一起去海边时买的贝壳。
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是我挑了很久才买下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傅寻坐在客厅里抽烟。
我一直不喜欢烟味。
以前他知道我闻不得烟,从来不会抽。
哪怕应酬被推搡着,他回家之前,也会先去楼下吹一会儿风,把身上的烟味散干净。
如今他靠在沙发上,烟雾缭绕,神情懒散。
忽然开口。
「没人管着,挺爽的。」
我的动作停住。
「我什么时候管过你?」
他笑了一声。
「不让我抽烟,不让我喝酒,不让我跟异性走太近,不让我半夜出去。」
「还不叫管?」
我把衣服叠好,塞进箱子里。
我从来没管过他。
那些事,我只是不喜欢,他就自己不去做了。
现在倒成了他嘴里的「管」。
「你要是觉得那是管,可以随便。」
「你看,你现在就这样。」
傅寻弹了弹烟灰。
「以前我说一句,你能跟我吵半天。现在倒是很洒脱。」
我没说话,继续收拾。
看到傅寻脖颈处那一道道暧昧的红痕时,还是没忍住收紧手指。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可我还是不死心。
「你和她……睡了吗?」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傅寻抬眼看我,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只会脱了衣服单纯睡觉的人?」
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
傅寻在这件事上,向来热烈得过分。
以前我们每次后,他都会把我按在怀里,像是要通过拥抱确认我还属于他。
他喜欢贴着我的耳边说话。
我总是羞得不敢看他,可只要稍微回应一点,他就会变得更加热烈。
所以我不敢却还是问了。
我怕从他嘴里听见更多细节。
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在他面前崩溃。
我咬住嘴唇,把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
傅寻皱起眉,满脸烦躁。
「别在这儿哭。」
「很烦。」
我的眼泪原本已经涌到了眼眶。
听见这句话后,忽然停住了。
以前我一哭,傅寻就会立刻慌张。
他不喜欢看我掉眼泪。
会把我抱到怀里,一遍遍道歉。
「别哭了,是我错了。」
「池穗,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打我都行,别哭。」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烦。
我忽然就不想哭了。
眼泪这种东西,只有在乎你的人面前才有用。
而傅寻早就不在乎我了。
我合上行李箱,站起身。
「放心,我不会。」
4
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呜咽声。
团团从客厅跑出来,咬住了我的裤脚。
是我们三年前在雨夜捡回来的。
那时它很小,浑身湿透,缩在纸箱里发抖。
傅寻却蹲在地上,耐心地给它擦毛。
「它没有家了。」
「那就让它跟我们回家。」
后来我们一起给它取名字,一起带它打疫苗,一起教它握手。
它最喜欢趴在我的脚边。
每次我和傅寻吵架,它都会叼着玩具跑到我们中间,像是在劝架。
三年过去,它已经长得很大。
可现在,它仍旧咬着我的裤脚,不肯松口。
我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跟我走,好不好?」
它摇着尾巴看我。
傅寻靠在沙发上,淡淡开口。
「它不愿意跟你走。」
「我是它的主人,怎么可能?」
傅寻弹了弹烟灰。
「那你可以试试。」
我解开牵引绳,拽了拽。
「团团,走啊。」
它却死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加重了力道。
「为什么不走?」
它低低呜咽一声,仍旧没有动。
这一幕,和我们以前吵架时很像。
每次我说要走,它都这样趴在门口。
傅寻会站在后面,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它不愿意跟你走。」
「它只是舍不得我。」
我那时候会回头瞪他。
「你少自恋。」
然后傅寻就会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那你呢?你舍不舍得我?」
我总是嘴硬。
「谁舍不得你?」
可最后,还是会被他哄回去。
三年里,我们吵过无数次,却从没有真正分开过。
我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以为只要我再回头,傅寻就会站在那里。
可我回头时,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温若瑜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问:
「怎么还没收拾好?一直在外面吵,好烦。」
她身上穿着傅寻的衬衫。
傅寻回身,声音低下来。
「吵醒你了?」
温若瑜点点头。
「嗯。」
「你先回去睡,马上就好。」
温若瑜打了个哈欠,又回了卧室。
傅寻目送她关上门,才重新看向我。
「它身体一直不好,经不起长途折腾。」
「况且,它自己也不愿意走。」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们第一次带狗去打疫苗时,它吓得躲进我怀里。
想起傅寻为了哄它吃药,跑了三家宠物店买小零食。
想起我们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它趴在我们腿边睡觉。
也想起傅寻曾经说过:
「池穗,等我们老了,还养一只狗。」
「每天晚饭后一起出去散步。」
「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原来那些话,并不是承诺。
只是他说出口时,刚好相信了而已。
我再次拽了拽牵引绳。
团团仍旧不肯动。
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我蹲在地上,轻声问它:
「连你也不要跟我走,是不是?」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
「那你留下吧。」
我松开了牵引绳。
它站起来,追着我走了两步。
傅寻皱眉,叫住我。
「池穗,」
「其实——」
我拖着行李箱,推开了那扇门。
我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听到那后半段话。
十年的纠缠。
我原本以为,就算再怎么争吵,我们也会继续纠缠下去。
可才短短一周,傅寻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下一段感情。
温若瑜替代了我曾经的位置。
而我千里迢迢地赶来,却再一次被丢下。
十年感情。
原来也这样不堪一击。
5
我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机场。
回去后,林远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池穗,你别误会,傅寻并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这几天他的状态真的很差。】
【他喝了好几天的酒,昨天晚上还在问我,你们两个还能不能走到最后。】
【你们两个都别这么倔,十年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没有回复。
过了几天后,他又发来一条。
【他们分手了,傅寻提的。】
【我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我很清楚,他根本不喜欢温若瑜。】
我设置免打扰,摁灭了手机。
傅寻状态不好,和我没有关系。
他可以因为分手难过,也可以因为新恋情结束而痛苦。
那都是他的事。
我开始找工作。
之前为了傅寻,我从原来的城市辞了职。
那份工作并不算特别好,却离他的城市很近。
我那时候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可现在我才发现,一个人把自己全部的人生围着另一个人安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我投了几份简历,很快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面试那天,我穿上很久没有穿过的工装,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我对着镜子轻轻扯了扯嘴角。
「池穗,重新开始吧。」
新工作并不轻松。
每天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议,偶尔还要陪着同事加班。
可忙起来以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傅寻。
那些从前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疼痛,竟然真的会慢慢变淡。
十年太长太长。
长到我做过的每一件事在过去都和他一起做过。
长到我闭上眼睛,几乎能想起和他有关的每一件事。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接吻。
第一次吵架。
每一个生日,每一次旅行,每一次拥抱。
可再长的感情,也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我终于承认,我们没有未来了。
也无法回到过去。
过去的傅寻已经死在那句「恶心」里。
而我不愿意爱一个,曾经那样评价过我的人。
这天晚上,我刚下班,就收到了傅寻发来的消息。
【如果我去找你,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下一秒,消息被撤回。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发错了。】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林远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我按了接听。
「池穗,你看到傅寻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他不是发错的。」
我沉默。
林远叹了口气。
「他喝醉了,一直问我,你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我站在公司楼下,晚风从耳边吹过。
「我劝他,趁时间还没长,还能挽回,不要酿成一辈子的遗憾。」
「他真的放不下你,池穗。」
我垂下眼。
「说完了吗?」
我望着街边亮起的灯,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这些和我没关系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别给我打电话也别给我发信息。」
现在的我,只想把自己的未来还给自己。
至于傅寻。
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6
挂断电话后,我把傅寻的号码删掉了。
我也无心再纠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忙着被亲戚安排过来的表弟池言。
他刚毕业,被公司安排到这里实习,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只能先来我这里借住一周。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班。
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傅寻。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脸色比记忆里憔悴许多。
我们隔着一道门对视。
谁都没有先说话。
傅寻看了我很久。
「池穗。」
我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应。
他像是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
我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傅寻忽然开口:
「昨天那句话是真的。」
我的脚步停住。
「我说,如果我去找你,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很低。
「不是发错。」
我转过身。
「我们已经分得很干净了。」
傅寻的指尖轻轻蜷起。
「我只是想——」
「我要上班了。」
我打断他。
说完,我直接往电梯口走。
傅寻跟了两步。
「池穗。」
电梯门在我面前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他的身影被一点点隔绝在门外。
下班时,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傅寻站在路边。
他靠着车门,手里夹着一根烟。
见我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
我并不意外他会知道我的公司在哪里。
我们纠缠了十年。
朋友圈、同学、朋友、同事,几乎全部重叠。
他想找到我,并不难。
傅寻朝我走过来。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我身后。
「池穗,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十年感情,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我停下来,看向他。
「傅寻,你在包厢里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傅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不远处,公司几个同事正好从楼里出来。
有人看见傅寻,立刻露出暧昧的笑。
「池穗,你男朋友来接你啊?」
「什么时候结婚?我们是不是快吃喜糖了?」
「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也该定下来了吧?」
傅寻站在我身旁,像是默认了他们的猜测。
「不好意思,前男友。」
同事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拍了拍手。
「已经分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安静得厉害。
我没有去看傅寻的表情。
也不想知道,他是不是又一次被我刺伤。
当一个人真正决定离开时,就不会再在意对方痛不痛了。
7
傅寻追上来时,我已经走到了街口。
他拦在我面前,眼神沉沉地看着我。
「池穗,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十年感情,不应该结束得不明不白。」
我觉得这句话很讽刺。
「傅寻,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是你说,和我纠缠十年觉得恶心。」
「也是你在分手一周后,立刻带别人回家。」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不应该结束得不明不白?」
傅寻的唇色发白。
「我和温若瑜已经分手了。」
这时,池言从街对面跑了过来。
我转过身。
池言走到我身边,顺手接过我的包。
「等很久了吗?」
「没有。」
傅寻却忽然开口:
「他是谁?」
我脚步没停。
池言本来就听我说过一些事,此刻看见傅寻,脸色也没有多好看。
「和你没关系。」
傅寻没有理会他,只看着我。
「池穗,你就这么快有别人了?」
我终于停下脚步。
「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做过什么?」
我没有再看傅寻,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后,我隔着车窗看见傅寻仍旧站在原地。
池言发动车子,刚开出一段距离,就忍不住骂道:
「他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说话。
「分手一周就抱着新女朋友回家,现在又跑来质问你和谁住一起。」
池言气得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凭什么啊?」
「自己刚分手就搂着新欢睡觉,转头倒查起你的岗来了?」
「十年感情被他糟蹋成那样,他还有脸说不明不白?」
「我看他不是不明不白,是不要脸!」
「可以了。」
「我就要骂!」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
「姐,你别再心软。」
我垂下眼。
「我没有。」
「那就好。」
池言松了口气。
「那种人有什么好留恋的?我看他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被他逗笑。
「你少自恋。」
「我这是实事求是。」
车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些。
可回到家后,我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是傅寻好友申请。
【他是不是住你家?】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下楼。】
我按灭手机。
没过几分钟,新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池穗,你不下来,我就一直在楼下等。】
不一会儿,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你敢和他睡,明天联系你的人就是火化场。】
8
夜里的风有些凉。
我走出单元门时,看见傅寻站在路灯下。
看见我,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傅寻眼睛有些红,看着我,先开了口。
「池穗,你喜欢那个男的——」
「他是我表弟。」
我平静地告诉他。
「我不会像你一样。」
「刚结束一段七年的感情,就能立马进入下一段。」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忽然显得很疲惫。
我并不想和他继续纠缠。
「以后别来了行吗?」
「池穗。」
他叫住我。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傅寻深吸了一口气。
「林远劝过我,让我和你复合。」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他说你可能只是在生气,说你还在等我,让我去找你。」
「我说我不想。」
「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可能再回去了。」
「后来林远问我,既然不想和你复合,那是不是准备和温若瑜结婚。」
傅寻停了下来。
「我当时立刻反驳了。」
「林远问我,那我到底想娶谁。」
傅寻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
「我下意识说,当然是你。」
他笑了一声。
「我想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纠缠一辈子。」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池穗,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傅寻张了张嘴。
最后低下头。
「对不起。」
「傅寻。」
我看着他。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他抬眼。
「我们曾经真的很好。」
他的眼神轻轻一颤。
「是真的很爱。」
我想起十六岁那年,他每天等我放学。
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在蝉鸣声里说喜欢我。
也想起这些年,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养团团,一起计划未来。
「可是后来。」
「你不再牵我的手,不再记得纪念日,不再在意我生病,也不再愿意听我说话。」
「你觉得我累,觉得我烦,觉得我总是要求太多。」
傅寻的眼睛越来越红。
我轻声说: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那天你为什么不愿意牵我的手。」
「明明我没变,还是像十年前一样爱你。」
「后来我明白了。」
「不是所有的爱都会变平淡,是你已经不爱我了。」
他低下头,眼泪落在地面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傅寻哭。
他站在我面前,肩膀微微发抖,像是终于意识到我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池穗,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会重新牵你的手,记得你的每一个纪念日,也会好好听你说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摇了摇头。
他一把抱住我。
熟悉的气息扑过来,曾经让我无比安心的怀抱,如今却只让我觉得陌生。
傅寻抱得很紧。
像是害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池穗,我们十年都过来了,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贴在我耳边,低得近乎卑微。
「你不是说过,要和我一直生活下去吗?」
「你也说过。」
我抬手推开他。
「可你亲手把那些话都毁了。」
傅寻的手僵在半空。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再回去了。」
「因为那条路,我已经走过一次。」
「我知道终点是什么。」
他眼泪没有停。
「那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以前。」
「现在的我,不想过有你的生活。」
傅寻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
他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却没有再伸手拦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
「团团一直在等你。」
「它每次听见门响,都会跑过去。」
我没有说话。
「如果你有空,去看看它,好不好?」
傅寻看着我。
「它也想你。」
我低下头。
脑海里浮现出团团咬住我裤脚的样子。
它舔过我的手,也追着我走了两步。
最后却还是留在了那间屋子里。
我承认,我很想它。
可想念不代表要回去。
「算了。」
我轻声说。
傅寻愣住。
「为什么?」
「傅寻,我不想有和你纠缠的理由。」
他彻底安静下来。
我转身往单元门走。
9
从那以后,我和傅寻很久没有再见面。
起初,他会用小号给我发短信。
【今天降温了,记得多穿一点。】
【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池穗,团团今天吃得不多。】
我从来没有回复。
后来那些短信渐渐变少。
从每天一条,变成几天一条,再变成半个月一条。
最后,彻底没有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终于放弃了。
也没有再打听。
我已经适应了没有傅寻的生活。
工作、吃饭、睡觉。
周末偶尔和同事去看电影,也会一个人去逛超市。
我开始重新布置房间,把那些和傅寻有关的东西一件件收起来。
照片、纪念品、他送的杯子。
全部丢掉。
只是全部装进了箱子,放到了柜子最深处。
生活并不会因为一段感情结束,就立刻变得崭新。
它只是会在某一天,让你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
分手后的第二年。
傅寻忽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池穗,你要不要来看看团团?】
【医生说,它可能没有几天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半天没有动。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请了假,坐车去了傅寻家。
门开的时候,傅寻站在里面。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
我们对视片刻。
谁都没有问对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团团趴在客厅的垫子上。
它老了许多。
毛发没有从前那么柔软,眼睛也失去了曾经的明亮。
可它看见我的时候,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蹲下去,抱住它。
它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团团。」
我抚摸着它的头。
「好久不见。」
它舔了舔我的手。
我在傅寻家坐了一下午。
我们没有谈过去,也没有谈感情。
只是一起陪着团团晒太阳。
它累了以后,安静地趴在我的脚边。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是我们分开以后,第一次平静地坐在同一个屋檐下。
傍晚时,我准备离开。
傅寻送我到门口。
「它今天很开心。」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我收到傅寻的消息。
【团团走了。】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那天我再次去了傅寻家。
团团已经被安置在客厅的小窝里,身上盖着一条我曾经买给它的毯子。
傅寻说,团团凌晨醒过一次,朝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一起带它去了宠物医院。
医生说,它走得很安详。
后事是我和傅寻一起处理的。
全程没有争吵,也没有哭闹。
像两个已经失去共同宠物的普通朋友,认真地为它安排最后一程。
离开时,傅寻偏执般要送我。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
这座城市我曾经生活过很多年。
有我和傅寻一起走过的街道,也有我们第一次约会去过的商场。
可如今再看,只觉得陌生。
到了机场,傅寻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池穗。」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后只是低声道:
「路上小心。」
我拖着行李往里面走。
快要过安检时,身后忽然传来傅寻的声音。
「池穗!」
我脚步没停。
他追了几步,站在不远处继续说:
「池穗,我能陪你一起走吗?」
「如果我跟你一起走,你会生气吗?」
我握着行李箱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忽然记起高中那次集训一周。
我坐上大巴后,傅寻骑着自行车追了很久。
他一边追,一边冲我喊:
「池穗,我等你回来!」
后来我在车窗里看见他被风吹红的脸。
我笑着朝他挥手。
那时我以为,他会一直追着我。
机场广播响起。
提醒乘客尽快登机。
我拖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傅寻的声音越来越远。
「池穗,我真的很后悔。」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不会——」
我没有再听下去。
因为那些话,无论说多少遍,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我们之间的十年,也早就结束了。
我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就像那年夏天,他骑着自行车追在大巴后面。
只是这一次,车窗紧闭。
而我终于没有再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