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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24:50

分手一周。

我跨越一千公里,去找傅寻复合。

却在包厢门口,听见他搂着新女友,漫不经心地说:

「我现在根本不喜欢她。」

「我已经跟她纠缠了十年,有时候接受不了她脱离我的生活。」

「有时候又觉得她恶心。」

怀里的女孩仰起脸,娇声问问:

「那你为什么还不彻底甩开她?」

傅寻低头看她。

「这不是已经甩开了吗?」

他说着,揽住她的肩。

「走吧,回家。」

门被推开时,他撞上了我的目光。

四目相对。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消失。

1

其实从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起,我就在想,见到傅寻以后要说什么。

我想过很多种开场。

比如我说:「傅寻,我们和好吧。」

比如我说:「这次我会改,不再跟你吵架了。」

又或者,我什么都不说,只是站在他面前,等他像以前那样把我抱进怀里。

十年了。

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人生中最重要的青春,几乎都有他的影子。

我很难相信,十年的感情,真的可以在一周之内被另一个人替代。

甚至没想到,会听见的是他嫌恶我们之间的十年。

「傅寻,纠缠十年,让你觉得很恶心吗?」

指甲陷进肉里,疼痛让我勉强维持住表情。

傅寻的喉结动了动。

片刻后,他垂下眼。

「不是都听到了吗?」

温若瑜往他怀里靠了靠。

「傅寻,不是说要回家吗?」

「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别再出现在彼此的生活里。」

傅寻侧过脸,声音软了下来。

「走。」

那一个字,一下刺进我的心里。

我曾经也这样催过他。

在他加班结束后,在他开车来接我时,在我们约好一起看电影却快要迟到的时候。

那时他总会笑着揉我的脑袋。

「急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

原来人真的会变。

变得可以把曾经说过的所有情话,都当作没有发生过。

傅寻让温若瑜先去车里等他。

包厢里的其他人也陆续找借口散开。

最后只剩下傅寻和他的几个朋友,还有我。

傅寻靠在门边,神色淡漠。

「来找我做什么?」

我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林远看了我一眼,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们俩好好谈谈,别把十年感情说得一文不值。」

「傅寻,你少说两句。池穗飞了一千公里过来,就是想跟你——」

我立刻打断他。

「我只是来拿东西。」

「你把密码改了。」

来之前,我确实找过林远。

我问傅寻在哪儿。

他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我,傅寻这几天喝了好几天的酒,嘴上说不想见我,心里肯定舍不得。

「你们在一起十年,他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他喝醉那晚,还抱着你们俩的合照看了半宿。」

于是我跨越一千公里,心存期待地来找他。

结果换来的,是一句恶心。

傅寻沉默片刻,甩了甩车钥匙。

「明天再来,今晚她在家。」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补了一句。

「春宵一刻值千金,懂吗?」

我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像是在提醒我,又像是在故意羞辱我。

傅寻从我身边经过时,脚步停了一下。

「池穗。」

他神情没有任何波澜。

「我们已经分手了。」

「而且,是你提的。」

他说完,转身离开。

我看着走廊外逐渐远去的背影。

十年感情。

就在这座距离我一千公里的陌生城市里,被他轻飘飘地碾碎。

2

我和傅寻分手的原因很简单。

七周年纪念日,我们一起去逛街。

商场里人很多,人群把我撞退好几次,傅寻却始终没有牵我的手。

我忍了很久,还是没忍住。

「傅寻。」

「你为什么不牵我了?」

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不耐烦。

「第一次牵手,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都这么多年了,还有必要吗?」

商场的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明明还是我熟悉的眉眼,却仿佛隔了很远。

那段甜蜜又烂漫的日子好像确实过去很久了。

傅寻已经很久没有给我送过花了。

以前每一个节日,他都会准备礼物。

哪怕只是路过花店,随手买一束不算昂贵的向日葵,也会在回家时藏到身后,给我一点小惊喜。

而现在,一年了。

我没再收到过一束花。

甚至连我生病住院,他都没有来过。

那次我急性肠胃炎,在医院输了三天液。

我固执地没有给他发消息。

而他也只当我是正常出差,没问过一句。

后来我让他来医院接我。

我忍了许久,还是问他:

「我住院三天,你为什么一次都没问过?」

傅寻皱起眉。

「你能不能别这么别扭?」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看着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在乎我,为什么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他语气越来越烦躁。

「池穗,你现在这样真的很累。什么都要我猜,猜不到你又生气。」

我忽然笑了。

「那以前呢?以前我也没说,你不是都知道吗?」

傅寻没回答。

他只是把车门关上,绕到驾驶座。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这段关系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冷淡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或许是一年前。

或许更早。

早到我还沉浸在他的温柔里,根本没有察觉。

七周年那天,我站在商场里,看着他冷漠的脸,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他早就不爱我了。

只是我一直不肯承认。

可当年强势闯进我生活里的人,不是他吗?

十五岁那年,我留着难看的短发,脸上长着青春痘,性格安静得几乎没有朋友。

所有人都在热热闹闹地长大,只有我像被隔在玻璃外面。

是傅寻天天出现在我面前。

早上替我占座,放学等我回家,体育课上把水递到我手里。

我不说话,他就一个人絮絮叨叨。

「池穗,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早饭?」

「池穗,明天记得穿外套。」

「池穗,你别总低着头,抬头看我。」

他像一道光,强行闯进我的青春。

我也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身边有他。

十八岁那年夏天,他在蝉鸣声里向我告白。

那天夕阳很亮,他耳朵红得厉害。

「池穗,我喜欢你。」

「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一辈子。」

可谁能想到,七年后的傅寻会说:

「跟她纠缠,我觉得恶心。」

想到这里,我眼眶发酸。

可我不想在他面前哭。

我只问:

「傅寻,我们分手吧。」

他没有挽留。

只是在沉默几秒后,平静地说:

「你认真的吗?」

「行,那分吧。」

就这样,我们分手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也没有藕断丝连的不舍。

十年的感情,结束得平静又干脆。

只是直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那天他为什么不愿意牵我的手。

明明我和十年前一样,只是想牵他的手而已。

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傅寻家。

屋子里还保留着许多从前的痕迹。

玄关柜上摆着我们一起去海边时买的贝壳。

沙发旁边的落地灯,是我挑了很久才买下的。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才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傅寻坐在客厅里抽烟。

我一直不喜欢烟味。

以前他知道我闻不得烟,从来不会抽。

哪怕应酬被推搡着,他回家之前,也会先去楼下吹一会儿风,把身上的烟味散干净。

如今他靠在沙发上,烟雾缭绕,神情懒散。

忽然开口。

「没人管着,挺爽的。」

我的动作停住。

「我什么时候管过你?」

他笑了一声。

「不让我抽烟,不让我喝酒,不让我跟异性走太近,不让我半夜出去。」

「还不叫管?」

我把衣服叠好,塞进箱子里。

我从来没管过他。

那些事,我只是不喜欢,他就自己不去做了。

现在倒成了他嘴里的「管」。

「你要是觉得那是管,可以随便。」

「你看,你现在就这样。」

傅寻弹了弹烟灰。

「以前我说一句,你能跟我吵半天。现在倒是很洒脱。」

我没说话,继续收拾。

看到傅寻脖颈处那一道道暧昧的红痕时,还是没忍住收紧手指。

其实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可我还是不死心。

「你和她……睡了吗?」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傅寻抬眼看我,忽然笑了。

「你觉得我是那种,只会脱了衣服单纯睡觉的人?」

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当然知道他不是。

傅寻在这件事上,向来热烈得过分。

以前我们每次后,他都会把我按在怀里,像是要通过拥抱确认我还属于他。

他喜欢贴着我的耳边说话。

我总是羞得不敢看他,可只要稍微回应一点,他就会变得更加热烈。

所以我不敢却还是问了。

我怕从他嘴里听见更多细节。

更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在他面前崩溃。

我咬住嘴唇,把眼泪硬生生忍了回去,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箱子。

傅寻皱起眉,满脸烦躁。

「别在这儿哭。」

「很烦。」

我的眼泪原本已经涌到了眼眶。

听见这句话后,忽然停住了。

以前我一哭,傅寻就会立刻慌张。

他不喜欢看我掉眼泪。

会把我抱到怀里,一遍遍道歉。

「别哭了,是我错了。」

「池穗,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了。」

「你打我都行,别哭。」

可现在,他只是觉得烦。

我忽然就不想哭了。

眼泪这种东西,只有在乎你的人面前才有用。

而傅寻早就不在乎我了。

我合上行李箱,站起身。

「放心,我不会。」

4

脚边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呜咽声。

团团从客厅跑出来,咬住了我的裤脚。

是我们三年前在雨夜捡回来的。

那时它很小,浑身湿透,缩在纸箱里发抖。

傅寻却蹲在地上,耐心地给它擦毛。

「它没有家了。」

「那就让它跟我们回家。」

后来我们一起给它取名字,一起带它打疫苗,一起教它握手。

它最喜欢趴在我的脚边。

每次我和傅寻吵架,它都会叼着玩具跑到我们中间,像是在劝架。

三年过去,它已经长得很大。

可现在,它仍旧咬着我的裤脚,不肯松口。

我蹲下来,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跟我走,好不好?」

它摇着尾巴看我。

傅寻靠在沙发上,淡淡开口。

「它不愿意跟你走。」

「我是它的主人,怎么可能?」

傅寻弹了弹烟灰。

「那你可以试试。」

我解开牵引绳,拽了拽。

「团团,走啊。」

它却死死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加重了力道。

「为什么不走?」

它低低呜咽一声,仍旧没有动。

这一幕,和我们以前吵架时很像。

每次我说要走,它都这样趴在门口。

傅寻会站在后面,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它不愿意跟你走。」

「它只是舍不得我。」

我那时候会回头瞪他。

「你少自恋。」

然后傅寻就会走过来,从身后抱住我。

「那你呢?你舍不舍得我?」

我总是嘴硬。

「谁舍不得你?」

可最后,还是会被他哄回去。

三年里,我们吵过无数次,却从没有真正分开过。

我以为这一次也一样。

以为只要我再回头,傅寻就会站在那里。

可我回头时,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卧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温若瑜探出头,睡眼惺忪地问:

「怎么还没收拾好?一直在外面吵,好烦。」

她身上穿着傅寻的衬衫。

傅寻回身,声音低下来。

「吵醒你了?」

温若瑜点点头。

「嗯。」

「你先回去睡,马上就好。」

温若瑜打了个哈欠,又回了卧室。

傅寻目送她关上门,才重新看向我。

「它身体一直不好,经不起长途折腾。」

「况且,它自己也不愿意走。」

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我们第一次带狗去打疫苗时,它吓得躲进我怀里。

想起傅寻为了哄它吃药,跑了三家宠物店买小零食。

想起我们一起在沙发上看电影,它趴在我们腿边睡觉。

也想起傅寻曾经说过:

「池穗,等我们老了,还养一只狗。」

「每天晚饭后一起出去散步。」

「我们会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原来那些话,并不是承诺。

只是他说出口时,刚好相信了而已。

我再次拽了拽牵引绳。

团团仍旧不肯动。

眼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

我蹲在地上,轻声问它:

「连你也不要跟我走,是不是?」

它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

「那你留下吧。」

我松开了牵引绳。

它站起来,追着我走了两步。

傅寻皱眉,叫住我。

「池穗,」

「其实——」

我拖着行李箱,推开了那扇门。

我没有再回头,也没有听到那后半段话。

十年的纠缠。

我原本以为,就算再怎么争吵,我们也会继续纠缠下去。

可才短短一周,傅寻已经迫不及待地进入了下一段感情。

温若瑜替代了我曾经的位置。

而我千里迢迢地赶来,却再一次被丢下。

十年感情。

原来也这样不堪一击。

5

我拖着行李箱,直接去了机场。

回去后,林远给我发了很多消息。

【池穗,你别误会,傅寻并不是真的想和你分手,这几天他的状态真的很差。】

【他喝了好几天的酒,昨天晚上还在问我,你们两个还能不能走到最后。】

【你们两个都别这么倔,十年感情,不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没有回复。

过了几天后,他又发来一条。

【他们分手了,傅寻提的。】

【我们从小到大一起长大,我很清楚,他根本不喜欢温若瑜。】

我设置免打扰,摁灭了手机。

傅寻状态不好,和我没有关系。

他可以因为分手难过,也可以因为新恋情结束而痛苦。

那都是他的事。

我开始找工作。

之前为了傅寻,我从原来的城市辞了职。

那份工作并不算特别好,却离他的城市很近。

我那时候觉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

可现在我才发现,一个人把自己全部的人生围着另一个人安排,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我投了几份简历,很快收到一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面试那天,我穿上很久没有穿过的工装,站在镜子前整理头发。

我对着镜子轻轻扯了扯嘴角。

「池穗,重新开始吧。」

新工作并不轻松。

每天有处理不完的文件,开不完的会议,偶尔还要陪着同事加班。

可忙起来以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想傅寻。

那些从前以为永远不会消失的疼痛,竟然真的会慢慢变淡。

十年太长太长。

长到我做过的每一件事在过去都和他一起做过。

长到我闭上眼睛,几乎能想起和他有关的每一件事。

第一次见面。

第一次牵手。

第一次接吻。

第一次吵架。

每一个生日,每一次旅行,每一次拥抱。

可再长的感情,也会有走到尽头的一天。

我终于承认,我们没有未来了。

也无法回到过去。

过去的傅寻已经死在那句「恶心」里。

而我不愿意爱一个,曾经那样评价过我的人。

这天晚上,我刚下班,就收到了傅寻发来的消息。

【如果我去找你,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下一秒,消息被撤回。

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发错了。】

我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一下。

林远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

我按了接听。

「池穗,你看到傅寻发的消息了吗?」

「看到了。」

「他不是发错的。」

我沉默。

林远叹了口气。

「他喝醉了,一直问我,你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我站在公司楼下,晚风从耳边吹过。

「我劝他,趁时间还没长,还能挽回,不要酿成一辈子的遗憾。」

「他真的放不下你,池穗。」

我垂下眼。

「说完了吗?」

我望着街边亮起的灯,过了很久,才轻声说:

「这些和我没关系了,我们已经分手了,别给我打电话也别给我发信息。」

现在的我,只想把自己的未来还给自己。

至于傅寻。

就让他留在过去吧。

6

挂断电话后,我把傅寻的号码删掉了。

我也无心再纠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忙着被亲戚安排过来的表弟池言。

他刚毕业,被公司安排到这里实习,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只能先来我这里借住一周。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去上班。

刚打开门,就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傅寻。

他穿着一件深色外套,脸色比记忆里憔悴许多。

我们隔着一道门对视。

谁都没有先说话。

傅寻看了我很久。

「池穗。」

我握着门把手,没有回应。

他像是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

我先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傅寻忽然开口:

「昨天那句话是真的。」

我的脚步停住。

「我说,如果我去找你,我们能不能好好聊聊。」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很低。

「不是发错。」

我转过身。

「我们已经分得很干净了。」

傅寻的指尖轻轻蜷起。

「我只是想——」

「我要上班了。」

我打断他。

说完,我直接往电梯口走。

傅寻跟了两步。

「池穗。」

电梯门在我面前打开。

我走进去,按下关门键。

他的身影被一点点隔绝在门外。

下班时,我刚走出公司大门,就看见傅寻站在路边。

他靠着车门,手里夹着一根烟。

见我出来,他立刻掐灭了烟。

我并不意外他会知道我的公司在哪里。

我们纠缠了十年。

朋友圈、同学、朋友、同事,几乎全部重叠。

他想找到我,并不难。

傅寻朝我走过来。

「我送你回去。」

「不用。」

我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他跟在我身后。

「池穗,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十年感情,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

我停下来,看向他。

「傅寻,你在包厢里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傅寻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话。

不远处,公司几个同事正好从楼里出来。

有人看见傅寻,立刻露出暧昧的笑。

「池穗,你男朋友来接你啊?」

「什么时候结婚?我们是不是快吃喜糖了?」

「你们在一起那么多年,也该定下来了吧?」

傅寻站在我身旁,像是默认了他们的猜测。

「不好意思,前男友。」

同事们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拍了拍手。

「已经分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安静得厉害。

我没有去看傅寻的表情。

也不想知道,他是不是又一次被我刺伤。

当一个人真正决定离开时,就不会再在意对方痛不痛了。

7

傅寻追上来时,我已经走到了街口。

他拦在我面前,眼神沉沉地看着我。

「池穗,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

「十年感情,不应该结束得不明不白。」

我觉得这句话很讽刺。

「傅寻,你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是你说,和我纠缠十年觉得恶心。」

「也是你在分手一周后,立刻带别人回家。」

「现在你告诉我,我们不应该结束得不明不白?」

傅寻的唇色发白。

「我和温若瑜已经分手了。」

这时,池言从街对面跑了过来。

我转过身。

池言走到我身边,顺手接过我的包。

「等很久了吗?」

「没有。」

傅寻却忽然开口:

「他是谁?」

我脚步没停。

池言本来就听我说过一些事,此刻看见傅寻,脸色也没有多好看。

「和你没关系。」

傅寻没有理会他,只看着我。

「池穗,你就这么快有别人了?」

我终于停下脚步。

「你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做过什么?」

我没有再看傅寻,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后,我隔着车窗看见傅寻仍旧站在原地。

池言发动车子,刚开出一段距离,就忍不住骂道:

「他是不是有病?」

我没有说话。

「分手一周就抱着新女朋友回家,现在又跑来质问你和谁住一起。」

池言气得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凭什么啊?」

「自己刚分手就搂着新欢睡觉,转头倒查起你的岗来了?」

「十年感情被他糟蹋成那样,他还有脸说不明不白?」

「我看他不是不明不白,是不要脸!」

「可以了。」

「我就要骂!」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

「姐,你别再心软。」

我垂下眼。

「我没有。」

「那就好。」

池言松了口气。

「那种人有什么好留恋的?我看他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我被他逗笑。

「你少自恋。」

「我这是实事求是。」

车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一些。

可回到家后,我的手机开始不停震动。

是傅寻好友申请。

【他是不是住你家?】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下楼。】

我按灭手机。

没过几分钟,新的消息再次跳出来。

【池穗,你不下来,我就一直在楼下等。】

不一会儿,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你敢和他睡,明天联系你的人就是火化场。】

8

夜里的风有些凉。

我走出单元门时,看见傅寻站在路灯下。

看见我,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傅寻眼睛有些红,看着我,先开了口。

「池穗,你喜欢那个男的——」

「他是我表弟。」

我平静地告诉他。

「我不会像你一样。」

「刚结束一段七年的感情,就能立马进入下一段。」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那里,忽然显得很疲惫。

我并不想和他继续纠缠。

「以后别来了行吗?」

「池穗。」

他叫住我。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傅寻深吸了一口气。

「林远劝过我,让我和你复合。」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他说你可能只是在生气,说你还在等我,让我去找你。」

「我说我不想。」

「我说,我们已经分手了,不可能再回去了。」

「后来林远问我,既然不想和你复合,那是不是准备和温若瑜结婚。」

傅寻停了下来。

「我当时立刻反驳了。」

「林远问我,那我到底想娶谁。」

傅寻看着我,眼眶渐渐泛红。

「我下意识说,当然是你。」

他笑了一声。

「我想娶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们不是说好了,要纠缠一辈子。」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池穗,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傅寻张了张嘴。

最后低下头。

「对不起。」

「傅寻。」

我看着他。

「我也有话想对你说。」

他抬眼。

「我们曾经真的很好。」

他的眼神轻轻一颤。

「是真的很爱。」

我想起十六岁那年,他每天等我放学。

想起十八岁那年,他在蝉鸣声里说喜欢我。

也想起这些年,我们一起生活,一起养团团,一起计划未来。

「可是后来。」

「你不再牵我的手,不再记得纪念日,不再在意我生病,也不再愿意听我说话。」

「你觉得我累,觉得我烦,觉得我总是要求太多。」

傅寻的眼睛越来越红。

我轻声说:

「其实到现在,我还是不明白,那天你为什么不愿意牵我的手。」

「明明我没变,还是像十年前一样爱你。」

「后来我明白了。」

「不是所有的爱都会变平淡,是你已经不爱我了。」

他低下头,眼泪落在地面上。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傅寻哭。

他站在我面前,肩膀微微发抖,像是终于意识到我真的不会再回去了。

「池穗,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会重新牵你的手,记得你的每一个纪念日,也会好好听你说话。」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摇了摇头。

他一把抱住我。

熟悉的气息扑过来,曾经让我无比安心的怀抱,如今却只让我觉得陌生。

傅寻抱得很紧。

像是害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池穗,我们十年都过来了,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贴在我耳边,低得近乎卑微。

「你不是说过,要和我一直生活下去吗?」

「你也说过。」

我抬手推开他。

「可你亲手把那些话都毁了。」

傅寻的手僵在半空。

我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想再回去了。」

「因为那条路,我已经走过一次。」

「我知道终点是什么。」

他眼泪没有停。

「那你真的一点都不爱我了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以前。」

「现在的我,不想过有你的生活。」

傅寻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垮。

他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落,却没有再伸手拦我。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

「团团一直在等你。」

「它每次听见门响,都会跑过去。」

我没有说话。

「如果你有空,去看看它,好不好?」

傅寻看着我。

「它也想你。」

我低下头。

脑海里浮现出团团咬住我裤脚的样子。

它舔过我的手,也追着我走了两步。

最后却还是留在了那间屋子里。

我承认,我很想它。

可想念不代表要回去。

「算了。」

我轻声说。

傅寻愣住。

「为什么?」

「傅寻,我不想有和你纠缠的理由。」

他彻底安静下来。

我转身往单元门走。

9

从那以后,我和傅寻很久没有再见面。

起初,他会用小号给我发短信。

【今天降温了,记得多穿一点。】

【你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池穗,团团今天吃得不多。】

我从来没有回复。

后来那些短信渐渐变少。

从每天一条,变成几天一条,再变成半个月一条。

最后,彻底没有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终于放弃了。

也没有再打听。

我已经适应了没有傅寻的生活。

工作、吃饭、睡觉。

周末偶尔和同事去看电影,也会一个人去逛超市。

我开始重新布置房间,把那些和傅寻有关的东西一件件收起来。

照片、纪念品、他送的杯子。

全部丢掉。

只是全部装进了箱子,放到了柜子最深处。

生活并不会因为一段感情结束,就立刻变得崭新。

它只是会在某一天,让你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

分手后的第二年。

傅寻忽然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池穗,你要不要来看看团团?】

【医生说,它可能没有几天了。】

我坐在办公桌前,半天没有动。

第二天上午,我还是请了假,坐车去了傅寻家。

门开的时候,傅寻站在里面。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头发也剪短了。

我们对视片刻。

谁都没有问对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团团趴在客厅的垫子上。

它老了许多。

毛发没有从前那么柔软,眼睛也失去了曾经的明亮。

可它看见我的时候,还是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蹲下去,抱住它。

它把脑袋埋进我怀里,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我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团团。」

我抚摸着它的头。

「好久不见。」

它舔了舔我的手。

我在傅寻家坐了一下午。

我们没有谈过去,也没有谈感情。

只是一起陪着团团晒太阳。

它累了以后,安静地趴在我的脚边。

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是我们分开以后,第一次平静地坐在同一个屋檐下。

傍晚时,我准备离开。

傅寻送我到门口。

「它今天很开心。」

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清晨,我收到傅寻的消息。

【团团走了。】

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那天我再次去了傅寻家。

团团已经被安置在客厅的小窝里,身上盖着一条我曾经买给它的毯子。

傅寻说,团团凌晨醒过一次,朝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就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我们一起带它去了宠物医院。

医生说,它走得很安详。

后事是我和傅寻一起处理的。

全程没有争吵,也没有哭闹。

像两个已经失去共同宠物的普通朋友,认真地为它安排最后一程。

离开时,傅寻偏执般要送我。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倒退。

这座城市我曾经生活过很多年。

有我和傅寻一起走过的街道,也有我们第一次约会去过的商场。

可如今再看,只觉得陌生。

到了机场,傅寻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池穗。」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

可最后只是低声道:

「路上小心。」

我拖着行李往里面走。

快要过安检时,身后忽然传来傅寻的声音。

「池穗!」

我脚步没停。

他追了几步,站在不远处继续说:

「池穗,我能陪你一起走吗?」

「如果我跟你一起走,你会生气吗?」

我握着行李箱的手一点点收紧。

我忽然记起高中那次集训一周。

我坐上大巴后,傅寻骑着自行车追了很久。

他一边追,一边冲我喊:

「池穗,我等你回来!」

后来我在车窗里看见他被风吹红的脸。

我笑着朝他挥手。

那时我以为,他会一直追着我。

机场广播响起。

提醒乘客尽快登机。

我拖着行李继续往前走。

傅寻的声音越来越远。

「池穗,我真的很后悔。」

「如果还有机会,我一定不会——」

我没有再听下去。

因为那些话,无论说多少遍,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人不能永远活在过去。

我们之间的十年,也早就结束了。

我走进安检口,没有回头。

就像那年夏天,他骑着自行车追在大巴后面。

只是这一次,车窗紧闭。

而我终于没有再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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