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浓烟在天上翻涌。
刺耳的警笛声呼啸而过。
消防车疾驰,在潮湿的路面留下明显胎印。
新闻上播报着抓到火灾肇事者的新闻。
我路过超市,看着大屏幕上的照片笑了。
我和妹妹差三岁。
我社恐,她社牛,本该给家里带来欢乐。
然而妈妈总嫌我太内向,让她在亲戚面前丢面子。
于是一上初中,就把我送到寄宿学校。
“两个孩子带不过来,雯雯大了,要让着点妹妹。”
这是妈妈把我送到学校门口说的话。
在学校的日子,我常常想念家里。
同桌安慰我:“等星期天放假就好了。”
适应寄宿学校的生活以后,我就逐渐不再想家。
起初我还用学校座机往家打电话,后来电话里只有一片忙音。
一直到高中。
一个月放假三天,妈妈说的最多的还是妹妹。
她说妹妹舞蹈比赛上得了第一,说妹妹被相中去市里比赛。
又说,妹妹被舞蹈家看中了,要收她当学生。
可是后来,妹妹的双腿残疾了。
从此我就开始走读。
1.
办走读之前,我抱着室友不肯撒手。
“茜茜,我不想回家住,家里没有你,我舍不得走……”
茜茜,我高中的同桌兼室友。
我俩平时形影不离,比亲姐妹还亲。
她平时最会安慰我,此刻也抹起了眼泪,不知道要说什么。
晚上妈妈来了宿舍给我收拾东西,茜茜帮我提着东西一路送我出了校门。
车窗外还下着小雨。
昏暗的路灯下,妈妈开来的车正打着双闪,红色的尾灯像可怖的怪物眼睛。
茜茜帮我把东西放到后备箱里,就要走。
我下意识想拉住她的手,却被妈妈推上了车。
车子开动,我透过车窗下意识回头。
茜茜朝着这边在挥手,之后身影就没入校门不见。
“小雯,下车了。”
我收回视线。
是妈妈在叫我。
她眼眶微红,却脸色冷硬。
我透过车窗看见了外面的妹妹,不情愿的下了车。
妹妹坐在轮椅上,看着我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我只觉得刺眼,瞥见她身上盖着的毛毯,心里不是滋味。
“姐姐,你回来啦!”
我被她的一声姐姐,唤回了久远的记忆。
脚却像灌了铅一样重。
妈妈在身后推搡我。
“你这孩子,这么长时间话不知道说,门也不会开吗?”
我踉跄一步,踌躇着走到妹妹身后,双手放在轮椅的把手上。
妈妈眼里的冷色更甚,不耐的翻了个白眼。
妹妹感受到微妙的气氛,让我把她推回家。
“姐姐,谢谢你还愿意回来。”
我不语,沉默地看着前面的路。
妈妈提着我的行李快步进了家门。
我推着妹妹从旁边的坡道上去。
“姐姐,妈妈还是爱你的。”
妹妹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
我开口,说了见面的第一句话。
“她更爱你。”
2.
思绪把我唤回五年前,我刚住宿的时候。
妹妹说的话或许是有道理的。
妈妈开始给我准备许多的东西,为了让我住宿。
她买了新床垫,新四件套和枕头。
还有各种一应俱全的文具书本等。
她把东西和我送到宿舍,要走。
我一路追到了校门口。
隔着铁门,我看见妈妈上了车。
车子起步,喷出白色的尾气。
我内心惶然无措,跟着车影。
从门口到铁栅栏,茫然挪动。
眼泪模糊视线,抬手间,我看见手腕被杂草划破的伤痕。
我的双手搭在轮椅的把手上。
手腕上有一道浅浅印记,几乎不可见。
妈妈开始对我好,像对妹妹那样。
给我报了舞蹈班,想让我参加艺考。
舞蹈老师说我身体僵硬,不适合走这条路。
她发现我对跳舞一窍不通之后,脸色难看的吓人。
“你不走艺考,怎么考上一个好学校?要是你妹妹,肯定能凭借艺术考上最好的大学。”
我从小听惯了她这些话,此刻也只好顺从。
“妹妹确实很厉害,十个我加起来也没她跳舞好。”
妈妈僵硬的脸色化开了,眼里涌出泪。
我又沉默起来。
这话是我的真心话,我很羡妹妹的天分,也是诚心夸赞。
旁边的妹妹见妈妈流泪,连忙去安慰妈妈,可妈妈无动于衷。
我站在两个人旁边,就像是一个外人。
妈妈还是不肯放弃,给我报了更多的课程。
以至于我已经不必要天天去学校,而终日在舞蹈室为家。
早上六点开始练功,晚上十一点回家。
于是到饭点,更是狼吞虎咽。
像是八百年没吃过饭。
妈妈看我吃饭的模样,眼中嫌恶更甚。
“你是跳舞的,吃这么多饭能跳的好吗?还想不想上好大学了?”
饭在嘴边的我早已经听不进去她的话,只想着把肚子填饱。
她做不出来从我手里夺走筷子的事。
冲着我饕餮般的样子翻了个白眼。
于是这样一顿饭之后,等着我的就是24个小时的断食。
我没有零花钱,多数只能硬熬。
妹妹每到这时就偷偷塞给我二十块钱,让我去吃一碗面。
“嘘,我不跟妈妈说,你去吃吧。”
她还跟我说哪一家的便宜又好吃,让我去尝尝。
一碗面端到我面前,还冒着热气。
我想起刚住宿时宿管阿姨说的话。
“小孩子就要多吃点,吃饱了才好长高高呀。”
那一碗面很咸,我一口也没舍得浪费。
3.
妈妈发现我体重不减,开始逼问我。
我像往常一样神游。
装作一副不善言辞的内向模样,等她的唠叨过去。
可她看着我红了眼,拿起衣架就朝着自己腿上打去。
我和妹妹被吓坏了。
我呆愣的看着妈妈的模样不知所措。
妹妹很快反应过来,急得在轮椅上摔了下来。
“妈妈,打我吧,是我不好,我给了零花钱让姐姐去吃饭,您别打自己了。”
我也说让妈妈停下。
妈妈停了手看向了我。
“肯定是你偷了你妹妹的钱,你这么大了怎么能拿妹妹的钱?”
她的衣架朝着我招呼过来,边打边骂。
“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又懒又馋的女儿?你要是能比得上你妹妹一半,我就不用这么辛苦!”
妹妹急得眼泪都冒出来,趴在地上双手攀着想过来。
这情形,却换不回妈妈的一个眼神。
我感受到妹妹的担心,抹了一把脸。
“妈妈,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偷吃了,我听你的话,好好练舞,考个好大学。”
妈妈得了我的承诺,脸色好起来。
衣架扔在地上发出叮当一声。
我和妹妹也跟着浑身一颤。
妹妹双腿的残疾,让整个家弥漫着压抑。
我的生日当然也无人问津。
只有室友茜茜请了假,来舞蹈室找我。
“好久没在学校见你,想的不行,知道你忙,我就只好来找你,生日快乐小雯!”
我惊讶且惊喜。
看见生日礼物的一瞬间,就扑进她怀里。
“我好想回学校,想你,想大家。”
茜茜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背。
“一定有机会的,以后咱俩考一个大学,天天在一起。”
我拼命点头,希望茜茜能多留一会儿。
“我只请了午休,我得赶快回去。”
茜茜眼神满是歉意。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拦她,就把她送出舞蹈室。
我就站在窗户边压腿,看着茜茜的身影越来越小。
晚上回到家已经临近十二点,我没想到妈妈没睡。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桌子上摆着一个礼物盒。
我以为自己这一段时间的努力感动了妈妈。
打开礼物盒之后,我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一双新的舞蹈鞋静静地摆在上面。
妈妈笑得很自得。
“这是之前给你妹妹看好的礼物,本以为白费心思了。”
她继续说。
“你最近表现得很好,这是给你买的生日礼物。”
看着她含笑的嘴角,我恍惚。
迷雾中有什么现出了原形。
4.
高中要一模考试。
妹妹帮我收拾了书包,又系了个绿色小恐龙。
“是我自己勾的,祝你考试顺利!姐姐。”
我看着书包边上了小恐龙,错开了眼。
浮现在脑海里的,是本以为忘记的对话。
“姐姐又不用天天练舞,把小恐龙给你怎么了,她在学校又不知道。”
妈妈蹲在地上,手里举着一个绿色恐龙玩偶。
站在对面的妹妹脸上有点为难。
“可是,可是姐姐很喜欢小恐龙,她念叨了很久,我不能要。”
妈妈笑了,小恐龙在妹妹面前摇晃。
“你不喜欢小恐龙吗?很可爱的,不要可就没有了。”
一听没有了,妹妹脸上的纠结之色更甚。
“妈妈,不可以买两个吗?”
妈妈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一样的东西买两个干嘛,你可以先玩,然后玩腻了再给姐姐,不好吗?”
见妹妹还在犹豫,妈妈谆谆善诱。
“这样既没有浪费,你们两个也都能玩。”
妹妹被说服了,把玩偶抱在了怀里。
“妈妈对你多好,小恐龙也让你先玩,后让姐姐玩。小芸以后可要听妈妈的话,知道吗?”
妹妹懵懂的点点头。
这一切都被请假出来买生活用品的我看见了。
记忆回笼,我背起书包,没有看妹妹。
不用去练舞,上学路上的风也变得柔和。
一进校门,我被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冲的脑子晕乎乎的。
茜茜早就知道我要回来考试,在班里收集了一堆便签。
“加油!”
便签用皮筋扎着,放进我手里沉甸甸的。
我看着茜茜,露出了自走读之后的第一个笑。
各自朝着考场而去。
考完下楼梯时,我却被拥挤人群撞倒。
书包里的东西掉出来,便签撒了一地。
我焦急,想蹲着去捡。
一个高高的少年把我拉到旁边的走廊。
“别急,楼梯上蹲下很危险。”
等到人流减少,少年帮我把东西都一一拾起。
我握着都是脚印的便签,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谢谢你,我是二班的顾雯。”
少年粲然一笑。
“那巧了,我是一班的新诗!”
我愣住,还有人叫新诗?
少年看我没有反应过来,笑得更明显。
等他走远,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玩谐音梗。
我鼓起勇气追上了他。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5.
包里的便签多了一张。
上面写着“刘泽川”。
门口,妹妹隔了好远就朝我招手。
我罕见的冲她笑笑。
“妈妈做了你喜欢的菜。”
我推着她走进去,心里不以为然。
我喜欢的菜果然摆了满桌。
妈妈看着我笑得很温柔。
“小雯,多吃点,都是你喜欢的。”
她要表演母女情深,我就陪她演。
“谢谢妈妈,但是我要练舞,晚上就不吃了。”
她嘴里一边说这孩子,眼神里的满意却抑制不住。
“小雯越来越努力了,妈妈不拦着你进步,就盼着你能和你妹妹一样优秀。”
她又开始滔滔不绝的说妹妹过去获得的奖项。
我看了一眼妹妹,她的脸色很苍白。
却在妈妈视线过来的时候,讨好的笑。
我知道,妹妹和我是一样的。
学校的考试安排愈发频繁。
我也已经可以把刘泽川约到校外玩。
刘泽川连假都不请,直接翻墙出了学校。
我走在他旁边心脏怦怦直跳 ,觉得他有点莽。
“没事,我这么干很多次了,一会儿查寝之前回去就行。”
他的话让我心安不少。
“你还怪厉害的,怎么没走体育?”
刘泽川耸肩,说他文化课挺好的,用不着走体育。
最重要的是,他对体育不是很感兴趣。
“你不是校排名也挺高的,费劲当什么舞蹈生啊?”
我低头不语。
刘济川看不惯我这个样子,拉着我在马路上跑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叫,像一匹脱缰的野马。
等停下时,我和他都气喘吁吁。
想到刚刚做了什么,看着彼此笑出声。
“你笑起来蛮好看,应该多笑笑。”
我被刘济川夸的不好意思,脸上泛起了红。
小声说了句:
“少管我。”
“什么?我听不见。”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我被问烦了,放大了声音。
“我说,少管我!”
刘济川这才笑了,站直了身子。
“这才对,遇到不开心的事你就这么说一句。”
我应声,和他在一个路口分开。
我向北回家,他朝南去学校。
6.
回到家,妈妈却抛出一道惊雷。
我哑然,简直不敢相信她说了什么。
妈妈不耐烦的又重述一遍。
“你和小芸长得像,互换身份怎么了?”
妹妹在旁边脸色发白,面无表情。
“小芸早就跳级,本来和你一样上高二的,你俩换一下,不会有人发现的。”
妈妈理所当然的语气伤害的不只是我。
“哪里是随便说一下就能换的?”
我据理力争,第一次反抗了她。
她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有什么不能换?我看你就是不想你妹妹好,要不是你妹妹,你现在能跳舞?让你顶着她的名字上大学怎么了?这都不肯,自私鬼!”
我觉得她疯了。
脖颈传来了刺痛,失去意识前,最后看见的是妹妹惊恐的眼神。
再醒来我已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
四肢传来束缚感。
我拼尽全力无法挣脱。
冰冷的手术刀贴着脸侧剖解着我,余光中,妹妹和我也是一样的处境。
等我和妹妹能自由活动时,已经一个月后。
妈妈把我和妹妹的脸互换了。
她看我的眼神更温柔,抚摸着我的脸。
“小芸,妈妈好想你。”
透过她的瞳孔,我看见妹妹的脸上满是惊恐。
7.
妈妈这样充满爱意的眼神,让我遍体生寒。
也是她的一句话,我想起了一切。
妹妹不是双腿残疾,而是死了。
所有妹妹出现的地方,都是我的幻想。
之前诡异的地方都有了答案。
我办走读回家的时候,妈妈没有亲自推她回家。
妈妈拿衣架打自己,妹妹从轮椅上摔下去,可妈妈无动于衷。
妈妈甚至保留着给妹妹零花钱的习惯。
所以我体重没有下降时,她只会怀疑是我偷拿了钱,而不是妹妹塞给我。
书包上的小恐龙,是妹妹还在的时候挂上的。
疯了的,不是只有妈妈。
我猛地推开妈妈,抓起桌子上的镜子。
镜子里的人,表情又哭又笑。
我问。
“那我现在是谁呢?妈妈。”
镜子映出妈妈的表情,她露出一丝满足的微笑。
“你是小芸,是妈妈的小芸。”
我也笑了,内心归于平静。
“妈妈,你疯了。”
镜子里她的表情变得扭曲。
“我没疯!别用那种表情和我说话,小芸才不会说我疯了!我花了这么大价钱把你的脸变成她的,竟然敢浪费我的心血?”
我笑着戳破了她的假面。
“妈妈,你不爱我,也不爱她。”
“小芸压根不爱练舞,她喜欢画画,这些你知道吗?”
妈妈愤怒地冲上来,把我手里的镜子夺走扔到地上。
镜子应声而裂。
“你知道什么?你都没在家待过,是我照顾的她。
她喜欢跳舞,那是她的梦想!”
妈妈笑得虚无。
我却再也无法忍受。
“我没能在家,不是因为你吗?是你送我去寄宿,现在说得好像是我自己要走一样。”
妈妈的嘴角随着我的话颤抖。
“妹妹说你更爱我,其实不然,你谁都不爱,你只是满心希望在别人眼里是好妈妈。”
妈妈没想到,内向的我竟然也有话这么多,这么言辞犀利的时候。
“跳舞既不是妹妹的梦想,也不是我的,明明是你的。可是当初是你没能达到要求。”
妈妈的脸色越来越白,我还不肯停下。
“你不相信是吗?好,我去拿证据给你看!”
我转身出了卧室,拿了一个笔记本过来。
“这是妹妹的日记本,她什么都写了。”
妈妈接过日记本,捂住嘴痛哭。
“你表现得那么爱妹妹,她死后你连日记本也没看过。”
我知道,她不可能改变了,我也是。
木已成舟。
我看着哀哭的妈妈,摔门而去。
8.
刘济川递给我一块糖。
“你最近总是不开心,吃点甜的。”
我拆开糖衣塞进嘴里,柑橘气弥漫口腔。
“那我总是来烦你,会太打扰你吗?”
“怎么会?我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
我也笑。
“对啊!马上就好了,我以后就会永远开心了。”
刘济川觉得我笑得怪怪的。
“心态这么好?也可以,那就祝你永远开心。”
依旧是熟悉的路口分开。
我向北回家,他朝南去学校。
临近家门口,我在路灯间的阴影处站定,等着妈妈丢垃圾的身影出现。
我一步一步朝着前面走,她看着我的方向瞪大了眼。
手里的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离她越来越近,她无声尖叫着跑回了家。
“看,她后来又开门,发现你不见了,吓得瘫软在地。”
顾芸指着手机上的监控让我看。
我和顾芸相视一笑。
“她今天已经去精神科挂号了,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我把顾芸腿上掉一半的毛毯重新盖上。
是的,妹妹其实没有死,而是被我藏起来了。
她的腿摔伤,我比妈妈更早知道消息。
提前买通了人,说妹妹死了。
妈妈不肯相信,悲痛无法自理。
于是,我明面上帮着处理妹妹的后事,实际偷偷把妹妹的户籍转移。
妈妈没有发现,因为她一直不肯接受妹妹的死亡,也不许我办死亡证明。
我松一口气,庆幸自己猜准了她的心思
妹妹顺利被我转移走。
而我的脸,当然还是自己的,那些人也是被买通的。
那只是妹妹和那些人演的一出戏。
整容机构的广告,还是我做出来塞到门口的。
所有费用,都是妹妹这些年跳舞获得的奖金。
而换脸后和妈妈接触的,其实一直是妹妹。
“姐,我已经好了,用不着给我盖。”
妹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户边。
我无奈一笑,也起身。
“以后不跳舞,真的可以吗?”
妹妹知道,我是怕她不甘心这么多年的沉没成本。
她摇摇头。
“姐,我不爱跳舞,我喜欢的是画画。”
她说自己以前不敢反抗,怕妈妈不高兴。
“可是我更怕,更怕妈妈逼迫你。”
妹妹说跳舞就得是童子功,像我这么大再学会很痛苦。
苦也不会有收获。
“吃苦,有我一个就够了。”
妹妹笑着说。
我拼命点头,眼泪如珠,开口难掩哽咽。
“以后你就去学画画,去学所有你喜欢的东西。”
9.
我和妹妹交替出现。
妈妈的脸色一日不如一日。
她渐渐不再盯着我的体重,更多往医院跑。
离计划成功越来越近,我也越心焦。
我把去舞蹈室的时间,留出来回学校考试,而妹妹就画画。
我三模的时候,妹妹参加了美术统考。
她其实一直有偷偷地学画画。
妹妹统考成绩出来以后,我们都很高兴。
她考得很好,文化分达到一档,就可以去任何一个美院。
庆祝完我送妹妹回家,又约了刘济川出来。
刘济川问我遇见了什么好事。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明显吗?”
“非常,但是这样比之前好多了。”
刘济川说很喜欢我这样。
我看着他笑。
“喜欢我这样,还是喜欢我?”
刘济川脸红了。
“马上都要高考了,你话都说不明白,作文能考高分嘛?”
我追着刘济川问,他落荒而逃。
看着他背影,我笑得弯了腰。
妹妹告诉我,妈妈的黑眼圈越来越重。
接连几个月没有睡好,她理所当然的确诊。
医生给的报告上,明晃晃写着强迫症、被害妄想症、焦虑症等。
妹妹说,她开始吃药,整日里昏昏沉沉。
也开始记不住事。
我很高兴,记不住事就好。
她记不住事,我们就能自由了。
我开始更频繁地在家门口晃悠,妹妹说妈妈也开始吃更多的药。
高考在即,妈妈为表慈爱,还是强忍不适送妹妹去考场。
等她回家才闻到一股烟味。
她恼恨一拍额头,意识到自己忘记关厨房的火。
此刻火已经窜出窗外。
进考场前,我把手机灭屏放进包里,接受安检。
屏幕灭掉前,显示一条定时短信。
收件人填的火警号码。
10.
得知妈妈差点把家烧掉,妹妹很震惊。
她连连说,妈妈最近精神状态不好,不是有意的。
这件事在小区引起热议。
大家得知妈妈有精神疾病,向妹妹施压。
要求妹妹把妈妈送进精神病院,防止再出来害人。
最终,妹妹解释不通,只好把妈妈送进了精神病院。
医院专车到来,妈妈死活不肯上去,一直说自己没病。
这怎么能行呢?
我只好也出来送送她。
她看看我,又看看我的影子。
举起手指着我颤啊颤。
“你!你是顾雯!”
又指着妹妹。
“不对!你是顾雯!你才是顾雯!”
妹妹一脸受伤。
“妈妈,我是小芸啊,我不是姐姐。”
我同样露出难过的表情。
妈妈的眼睛瞪圆了。
“小芸已经死了!小芸死了!你是顾雯!不,不对!”
围观的群众见妈妈这样,纷纷摇头。
“这姐妹俩真是可怜,以后只能靠自己了。”
“是啊,有这样一个妈,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幸好她们已经高考完了,以后自己辛苦点也能养活自己。”
汽车发送,妈妈抓住后车窗的铁栏杆,脸挤在栏杆中间。
眼神不甘。
人群散去,我和妹妹相拥而泣。
后来,妹妹收到了心仪美院的录取通知书,我也如愿考入第一志愿。
收到录取通知书当晚,刘济川约我出去。
看见他的打扮,我无疑很意外。
刘济川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大衣挠挠头。
“不好看吗?你们女生不都喜欢怪盗基德?”
我笑了。
“喜欢啊,但是比起怪盗基德,还是更喜欢你。”
刘济川的脸又红了。
手却悄悄牵上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