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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26:59

京城传了十几年,说太子殿下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狗。

偏偏我嫁进东宫时,带了一只大黄狗。

宫人吓得跪了一地,都劝我赶紧送走。

我没送。

太子也没提。

只是从那以后,我一逗狗,他就开始找事。

今日嫌狗掉毛,明日嫌狗占地方。

直到我给狗缝了新窝,没给他做香囊。

他当晚把狗连窝一起搬出寝殿。

“夫人,为夫忍了三日。”

“你再不哄我,孤就真跟它争宠了。”

1

京城传了十几年。

太子萧承砚不怕刀,不怕血,不怕朝堂上那些老臣拍桌子。

他只怕狗。

我嫁进东宫那日,偏带了一只狗。

狗叫阿黄。

从苏家跟我到花轿边。

我掀盖头时,它蹲在轿门口。

喜娘脸都僵了。

东宫侍卫退了三步。

宫人跪了一地。

“太子妃,快送走吧。”

“殿下真怕这个。”

“今日大喜,别冲了喜气。”

我摸了摸阿黄的头。

阿黄摇尾巴。

我没松手。

“它跟我来,便是我的陪嫁。”

宫人互看。

没人敢接话。

内侍总管福顺跑进正殿。

没一会儿,萧承砚出来了。

他穿着喜服。

腰间玉带压住衣角。

眉眼端着。

步子停在三丈外。

阿黄抬头看他。

他袖口动了一下。

福顺立刻挡在他前头。

我看见了。

他也看见我看见了。

他咳了一声。

“都跪着做什么。”

宫人低头。

“殿下,太子妃带了狗。”

“孤看见了。”

“要不要送到外院?”

萧承砚看向我。

我也看向他。

喜堂里静了。

红烛烧着。

香灰落下。

我没开口求他。

他也没开口赶狗。

半晌后,他抬手。

“随太子妃。”

宫人都愣了。

我也愣了一下。

阿黄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萧承砚立刻转身。

“礼还没完。”

他走得很稳。

可福顺跑得很快。

我忍住没笑。

拜堂时,阿黄蹲在门边。

萧承砚全程没看门。

我同他并肩站着。

喜娘喊一拜天地。

他低头。

我低头。

二拜高堂。

皇后娘娘坐在上首。

她看了阿黄一眼,又看萧承砚一眼。

嘴角压住。

夫妻对拜时,萧承砚弯腰比我慢半拍。

我听见他低声。

“它会进寝殿吗?”

我也低声。

“它睡我脚边。”

他抬眼。

我垂眼。

喜帕挡住我的脸。

他声音压得更低。

“太子妃,今日是洞房。”

“所以呢?”

“孤不想跟狗分床位。”

我差点笑出声。

喜娘喊礼成。

满殿道贺。

阿黄叫了一声。

萧承砚肩头一紧。

我看见了。

他立刻握住我的手腕。

力道不重。

却不松。

“跟孤走。”

我跟他进了寝殿。

阿黄跟在后面。

福顺急得额头出汗。

“太子妃,这狗……”

萧承砚坐到榻边。

眼神不往地上落。

“给它备窝。”

福顺张嘴。

“殿下?”

“听太子妃的。”

我看向他。

他偏开脸。

“孤不是怕。”

阿黄甩尾巴。

尾巴扫到他的靴面。

他整个人僵住。

我终于没忍住。

笑了一声。

他盯着我。

“苏棠。”

我停住。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

“嗯。”

“今晚,它睡外间。”

“不行。”

“为何?”

“它认床。”

“孤也认。”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红烛火光压在他眼底。

他忽然伸手,拿起合卺酒。

“先喝酒。”

我接过。

阿黄趴下。

他松了口气。

我杯沿刚碰唇,外头忽然传来脚步。

皇后身边的嬷嬷站在门口。

“娘娘有话。”

“明早请太子妃带狗去凤仪宫。”

萧承砚手里的酒杯停住。

我抬眼。

那嬷嬷又补了一句。

“沈姑娘也在。”

萧承砚脸色变了。

我知道,东宫第一件麻烦来了。

2

沈姑娘叫沈玉瑶。

皇后娘家侄女。

京城都说,她差点成了太子妃。

我嫁进来前,也听过。

苏家门第不低。

可比不上皇后娘家。

赐婚那天,沈家马车停在宫门外半日。

没人敢问。

我也没问。

第二日天还没亮,福顺就来敲门。

“太子妃,凤仪宫那边催了。”

我坐起来。

萧承砚已经醒了。

他靠在榻边。

眼下有淡影。

阿黄趴在屏风边。

他一夜没睡。

我看了他一眼。

“殿下守夜?”

他理了理袖口。

“孤早起。”

阿黄打了个哈欠。

他立刻起身。

“走吧。”

我笑。

“殿下也去?”

“母后召你,孤顺路请安。”

“顺路?”

“东宫到凤仪宫,确实顺。”

他不看阿黄。

阿黄却跟着我走。

萧承砚走在我左边。

福顺走在他右边。

一路上,宫人都看狗。

也看他。

他脸上没表情。

只有阿黄靠近时,他袖里的手会攥一下。

进凤仪宫时,沈玉瑶已经坐在皇后身边。

她穿浅色宫裙。

头上只簪一支玉钗。

看见我,她起身行礼。

“见过太子妃。”

礼数没错。

眼神却落在阿黄身上。

皇后看着我。

“昨日宫里都传开了。”

“说太子妃带狗入东宫。”

我行礼。

“儿臣带它来请安。”

皇后没立刻说话。

沈玉瑶轻声。

“娘娘,狗毕竟冲撞。”

“东宫是储君居所。”

“若传到外头,只怕惹人议论。”

萧承砚端起茶。

茶盖碰了杯沿。

声音很轻。

殿里静了。

我看着沈玉瑶。

“沈姑娘觉得,该如何?”

她抬眼。

“送去庄子养。”

“太子妃想它时,可以去看。”

我点头。

“听着周全。”

她眼底有笑。

皇后看向萧承砚。

“太子怎么看?”

萧承砚放下茶。

“东宫养得起一条狗。”

沈玉瑶脸色一顿。

皇后也看他。

“你不是怕狗?”

他看我一眼。

“儿臣不怕。”

阿黄忽然往他那边走。

他手指一紧。

我立刻轻唤。

“阿黄,回来。”

阿黄停住。

沈玉瑶笑了一下。

“殿下果然不怕。”

她从宫女手里接过点心。

蹲下身。

“来。”

阿黄没动。

她又往前递。

点心里有肉味。

阿黄闻了闻。

我皱眉。

“沈姑娘别喂。”

她抬头。

“太子妃多虑了。”

“我只是喜欢狗。”

阿黄忽然退后。

低声叫了两下。

萧承砚站了起来。

我也站了起来。

皇后脸色沉下。

“怎么回事?”

我看着那块点心。

“阿黄不吃外人东西。”

沈玉瑶脸上笑没了。

“太子妃这话,是说我害它?”

“我没说。”

“可你就是这个意思。”

她眼圈立刻红了。

宫女扶住她。

“娘娘,奴婢看见了。”

“沈姑娘只是喂狗。”

皇后看向我。

“苏棠。”

我跪下。

“儿臣失言。”

萧承砚忽然开口。

“福顺,把点心拿去给兽医看。”

沈玉瑶猛地抬头。

“殿下不信我?”

萧承砚声音平稳。

“孤信证据。”

福顺上前。

宫女却把点心攥紧。

我看着她的手。

“拿出来。”

那宫女跪下。

“奴婢手抖,点心碎了。”

她刚要往袖里塞。

阿黄扑过去,咬住她袖口。

殿里一乱。

萧承砚退了半步。

我挡到他身前。

宫女袖里滚出一个纸包。

纸包散开。

白粉落在地上。

皇后拍案。

“谁给你的东西?”

宫女哭着磕头。

沈玉瑶脸白了。

我还没开口,外头又有人来报。

“娘娘,御花园池边发现一只死猫。”

“身上也有这种粉。”

沈玉瑶忽然看向我。

“太子妃,你为何要带狗进宫?”

我明白了。

这事不是冲阿黄。

是冲我。

3

凤仪宫里没人出声。

纸包放在案上。

死猫也被带到廊下。

皇后没让我起身。

沈玉瑶先跪了。

她哭得急。

“娘娘,此事与我无关。”

“我只是想替东宫解忧。”

“太子妃带狗进宫,宫里才出了事。”

“若不是这狗乱跑,谁会发现死猫?”

她话锋转得快。

我低头。

萧承砚站在我身侧。

他的影子落在我手边。

皇后看着我。

“苏棠,你怎么说?”

我抬头。

“儿臣入宫不满一日。”

“狗也一直在儿臣身边。”

“请娘娘查宫门记录,查凤仪宫膳房,查这宫女昨日见过谁。”

沈玉瑶立刻道。

“太子妃推得真快。”

我看她。

“沈姑娘哭得也快。”

她噎住。

萧承砚轻咳。

皇后扫他一眼。

“你笑什么?”

他收住。

“儿臣没有。”

皇后冷声。

“福顺,查。”

福顺领人去了。

那宫女瘫在地上。

沈玉瑶不再哭。

她盯着我。

我知道她等什么。

她等我乱。

等我求萧承砚。

等我开口说自己委屈。

我偏不。

阿黄蹲在我身边。

萧承砚看了它一眼,又很快移开。

我低声。

“殿下若怕,就坐远些。”

他声音也低。

“孤不怕。”

“手别抖。”

他把手背到身后。

“风大。”

殿内没风。

我嘴角动了动。

沈玉瑶忽然开口。

“太子妃和殿下倒是亲近。”

“昨日才成婚,今日就能替殿下挡狗。”

“想来早有情分。”

这句话落下,皇后眼神变了。

赐婚来得突然。

最忌有人说太子私下定情。

我看向沈玉瑶。

她这次不装了。

她要把我和萧承砚一起拖下水。

我还没说话,萧承砚先开口。

“沈姑娘。”

“孤昨日才见太子妃。”

“今日才知道她敢顶嘴。”

“谈不上早有情分。”

沈玉瑶垂眼。

“臣女失言。”

萧承砚接着道。

“不过从今日起,可以有。”

殿里静住。

我也愣住。

皇后看着他。

“你说什么?”

他站到我身边。

离阿黄只有一步。

阿黄摇尾巴。

他下颌绷住。

却没退。

“儿臣既娶了她,就会护她。”

“她的狗,也归儿臣东宫。”

我心口一顿。

皇后盯了他半晌。

忽然笑了一声。

“好。”

“那就查清楚。”

福顺很快回来。

身后押着膳房小太监。

小太监跪下就招。

“奴才只收了银子。”

“有人让奴才把药粉交给春桃。”

春桃就是那宫女。

皇后问。

“谁?”

小太监抖成一团。

“奴才没看清。”

“只知道那人袖口绣了玉兰。”

所有人都看向沈玉瑶。

她今日袖口,正有玉兰。

她立刻伸出手。

“京中女子多用玉兰。”

“不能凭这个定罪。”

我点头。

“确实不能。”

她没想到我会帮她。

我看向春桃。

“那就看春桃。”

春桃抬头。

“奴婢不知道。”

我走到她面前。

“你刚才怕点心被查。”

“说明你知道粉有问题。”

“你若不说,就担主罪。”

春桃哭着摇头。

沈玉瑶忽然道。

“太子妃何必逼一个奴婢。”

“她若被你吓坏,随口攀咬,又该如何?”

我看向她。

“沈姑娘怕她攀谁?”

沈玉瑶脸色发紧。

萧承砚看了我一眼。

眼底有笑。

我知道他懂了。

春桃不是关键。

关键在银子。

我转身对皇后行礼。

“娘娘,搜春桃住处。”

“若有银子,查银号印记。”

皇后点头。

“去。”

沈玉瑶忽然起身。

“娘娘,臣女身子不适。”

“想先回府。”

皇后没说准。

萧承砚淡淡开口。

“沈姑娘急什么。”

“银子还没找着。”

话音刚落,殿外宫人跑进来。

“娘娘,找到了。”

“银票夹在春桃枕下。”

“上头盖的是沈家铺子的私印。”

沈玉瑶猛地跪下。

我刚要开口,福顺又呈上一封信。

“殿下,还有这个。”

“信上写着太子妃的名字。”

萧承砚接过信。

只看一眼,脸色沉了。

我心里一紧。

那封信,竟是我的笔迹。

4

内容也狠。

上面写着,我嫌阿黄碍事,借沈玉瑶的手除掉它。

还写着,若事败,就把脏水推回沈家。

皇后看完,脸色压住。

沈玉瑶立刻抬头。

“娘娘,臣女冤枉。”

“原来是太子妃设局。”

“臣女差点替人担罪。”

春桃也跟着哭。

“奴婢收到信,才照办。”

“奴婢以为太子妃吩咐。”

殿里目光全落到我身上。

我看着那封信。

心里反倒定了。

做得太满。

就会露。

萧承砚把信按回案上。

“这字不对。”

沈玉瑶急了。

“殿下只看一眼,怎知不对?”

他偏头看我。

“太子妃昨日写礼单,孤看过。”

我怔住。

昨日进东宫,我确实补过一份陪嫁单。

他那时明明坐得很远。

原来全看了。

皇后问。

“哪里不对?”

萧承砚拿起信。

“她写‘狗’字,右边收笔会顿。”

“这封没有。”

沈玉瑶脸僵住。

我也看向他。

这种细处,他居然记得。

福顺低头忍笑。

皇后扫过去。

福顺立刻跪正。

沈玉瑶不肯退。

“笔迹可仿,习惯也可变。”

我抬手。

“取纸笔。”

宫人送来纸笔。

我写下同一句。

阿黄趴在我脚边。

萧承砚退了半步,又停住。

我写完,递给皇后。

皇后看了两张。

眉头松了一点。

沈玉瑶咬住唇。

“太子妃此刻知道破绽,自然会改。”

我点头。

“沈姑娘说得也有理。”

她一愣。

我转身看春桃。

“那就问送信的人。”

春桃抖了一下。

“没人送。”

“信在奴婢门口。”

“门口何时?”

“昨夜子时。”

“昨夜子时,东宫合卺后,内宫落锁。”

“我在寝殿。”

“殿下也在。”

萧承砚接上。

“孤可作证。”

沈玉瑶立刻道。

“夫妻作证,不能作数。”

萧承砚看过去。

“那阿黄作证?”

殿里一静。

我差点破功。

皇后按了按眉心。

“别胡闹。”

萧承砚又道。

“昨夜寝殿外有值夜宫人。”

“传来问话。”

福顺马上出去。

不多时,两个值夜宫人进来。

“回娘娘,太子妃整夜未出。”

“殿下也未出。”

沈玉瑶盯着春桃。

春桃脸上血色没了。

我蹲下,盯住她的眼。

“你再扛,沈家会说不认识你。”

“你招了,娘娘还能查主使。”

“你不招,死猫,药粉,伪信,全算你一人。”

春桃猛地磕头。

“奴婢招。”

沈玉瑶站起来。

“春桃!”

皇后一拍案。

“让她说。”

春桃哭得喘不过气。

“信不是太子妃写的。”

“是沈姑娘身边的青荷给奴婢。”

沈玉瑶后退一步。

“胡说。”

春桃急得抬头。

“青荷说,只要阿黄吃了东西,太子妃定会发作。”

“到时再拿出信。”

“说太子妃为了争宠,故意害狗,再嫁祸沈家。”

我看向沈玉瑶。

她还想辩。

殿外忽然有人冲进来。

是沈玉瑶的丫鬟青荷。

她跪下就哭。

“姑娘,奴婢办砸了。”

这一句落地。

沈玉瑶脸色全变。

皇后冷冷开口。

“带下去审。”

青荷却忽然指向我。

“不是姑娘。”

“是太子妃的继母给了银子。”

我指尖一冷。

这把火,烧回苏家了。

5

苏家继母宋氏。

她进门十年。

从不碰我明面上的东西。

只动我身边的人。

阿黄本是母亲留下的庄狗。

宋氏嫌它守院。

几次要卖。

都被我拦下。

我嫁入东宫,她笑着送我上轿。

还说阿黄跟着好。

原来在这儿等着。

皇后看向我。

“苏家也牵进来了。”

沈玉瑶立刻抓住机会。

“娘娘明鉴。”

“臣女与太子妃无冤。”

“倒是苏家内宅,臣女不敢猜。”

我看着她。

“沈姑娘刚才还说,是我设局。”

“现在又说苏家。”

“你到底信哪一个?”

沈玉瑶噎住。

萧承砚走到案前。

“传苏家人。”

皇后点头。

“传。”

宫人领命。

沈玉瑶脸上松了一瞬。

我看见了。

她不怕传苏家。

说明宋氏早有准备。

我心里沉下去。

萧承砚低声。

“别怕。”

我看着他。

“我不怕。”

他看向阿黄。

“它也不怕。”

阿黄甩了甩尾巴。

他喉结动了一下。

我伸手按住阿黄。

“殿下别硬撑。”

他板着脸。

“孤没有。”

凤仪宫等了半个时辰。

宋氏来了。

她一进殿就跪。

“臣妇见过娘娘。”

“见过太子殿下,太子妃。”

她眼圈红得正好。

“臣妇听见传召,路上心都乱了。”

“棠儿才入宫一日,怎会出这种事。”

她抬头看我。

“棠儿,母亲知道你舍不得那狗。”

“可你不能因小事闹到娘娘面前。”

我没动。

她一句话,把我定成闹事。

皇后问。

“你可认识青荷?”

宋氏看了一眼。

“不认识。”

青荷立刻喊。

“夫人,是您给奴婢银子。”

宋氏吓得后退。

“你别攀咬。”

“我今日第一次见你。”

青荷急了。

“银子在城南茶铺给的。”

宋氏捂住心口。

“我昨日在苏府备嫁后礼,根本没出门。”

她身后的婆子马上磕头。

“奴婢可证。”

沈玉瑶也开口。

“娘娘,奴婢攀咬主子常有。”

“不能凭她一张嘴。”

局又死了。

我看着宋氏。

她眼底没慌。

她敢来,就有假证。

萧承砚忽然开口。

“城南茶铺?”

青荷点头。

“是。”

“哪家?”

“桂香楼旁边那家。”

萧承砚看向福顺。

“去查账。”

宋氏立刻道。

“殿下,城南商铺多,查来查去,岂不惊扰百姓。”

萧承砚声音很淡。

“查账,不抓人。”

她闭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娘娘,儿臣也有一事要问。”

皇后看我。

“问。”

我看向宋氏。

“母亲昨日送我的陪嫁里,有一只香囊。”

“香囊哪来的?”

宋氏脸色微变。

“自然是府中绣娘做的。”

我转向福顺。

“劳烦取来。”

萧承砚看了我一眼。

“去。”

福顺很快带回香囊。

那香囊我没用。

入寝殿后放在妆匣里。

我拿起香囊,拆开线口。

里头不是香料。

是一张叠好的小纸。

纸上只有八个字。

狗留东宫,祸起凤仪。

殿内又静了。

宋氏扑过来。

“这不是我放的。”

我往后退。

萧承砚挡住她。

阿黄突然冲着宋氏叫。

宋氏脸色白了。

她怕的不是狗。

她怕狗认人。

我盯着她。

“母亲,阿黄昨日咬过谁?”

宋氏手腕往袖中藏。

已经晚了。

袖口滑开。

上面一道牙印还在。

皇后起身。

“把她手露出来。”

宫人按住宋氏。

牙印清清楚楚。

宋氏终于慌了。

“是它先咬我。”

“这畜生凶。”

我冷声。

“它只咬偷摸进我院子的人。”

萧承砚看向我。

“昨夜之前,它咬过她?”

我点头。

“出嫁前夜。”

“她进我院子,想换我的狗绳。”

皇后眼神一沉。

“狗绳在哪?”

我看向阿黄脖子。

今日那根不是旧的。

我以为宫人换了。

福顺立刻蹲下,解下狗绳。

狗绳夹层里,掉出半张银票。

上面也有沈家私印。

沈玉瑶猛地站起。

宋氏看向她。

两人的眼神终于撞上。

我心口一紧。

她们认识。

下一刻,殿外侍卫来报。

“殿下,苏家二小姐求见。”

“她说,太子妃才是换狗绳的人。”

6

苏映月来了。

她是宋氏亲女。

比我小两岁。

从前在府里,什么都要同我比。

我的簪子,她要。

我的书,她撕。

我的婚事,她也盯过。

她一进殿,先跪皇后。

再看萧承砚。

眼神停得太久。

我看明白了。

这不是来救母。

这是来抢位置。

苏映月哭着开口。

“姐姐,别再瞒了。”

“狗绳是你自己换的。”

“你出嫁前夜说过,入宫不能无声。”

“你要让殿下心疼你。”

宋氏马上接话。

“棠儿,母亲一直替你瞒着。”

“你为何还要害母亲?”

沈玉瑶也低声。

“太子妃心思太深。”

三人一唱一和。

殿里的人开始动摇。

皇后没说话。

萧承砚脸色冷下来。

我看着苏映月。

“我说过?”

她抹泪。

“你亲口说的。”

“还说殿下怕狗,只要你护狗,殿下就会记住你。”

我点头。

“还有呢?”

她以为我怕了。

立刻往下说。

“你还让我去沈家铺子换银票。”

“这样出了事,能嫁祸沈姑娘。”

沈玉瑶脸色一变。

她没料到苏映月扯这么深。

我看向她。

“沈姑娘,听见了?”

“她说我嫁祸你。”

“可银票是她去换的。”

苏映月愣住。

我走近一步。

“你刚才说,谁去沈家铺子?”

她张嘴。

宋氏急道。

“映月吓糊涂了。”

萧承砚开口。

“让她说完。”

苏映月咬牙。

“是姐姐让我去。”

“哪日?”

“出嫁前两日。”

“哪家铺?”

“东市玉兰绸庄。”

我转头看皇后。

“娘娘,儿臣出嫁前两日,被宫中嬷嬷留在府中试礼服。”

“从辰时到酉时,苏府上下都在。”

皇后看向身边嬷嬷。

嬷嬷立刻点头。

“确有此事。”

我再看苏映月。

“你刚才说谎。”

她脸白了。

宋氏跪着往前爬。

“娘娘,映月年幼,被吓乱了。”

我没给她喘气。

“苏映月,你既去过沈家铺子,掌柜认得你。”

“传来一问便知。”

苏映月急了。

“姐姐非要逼死我吗?”

这句熟。

从小到大,她每次抢不过,就喊这句。

我看着她。

“你要抢我的东西,先学会把谎圆住。”

萧承砚轻笑一声。

皇后扫他。

他立刻收声。

福顺带人去东市。

殿里又等。

苏映月开始哭。

宋氏开始喊冤。

沈玉瑶不说话。

我看着她。

她在找退路。

半刻后,福顺回来了。

身后跟着绸庄掌柜。

掌柜一见苏映月,就跪下。

“就是这位姑娘。”

“她拿碎银换银票。”

“还要小的盖私印。”

苏映月瘫坐在地。

沈玉瑶立刻撇清。

“我沈家铺子多,掌柜私自用印,臣女不知。”

萧承砚看向掌柜。

“谁吩咐你留印?”

掌柜哆嗦。

“是沈姑娘身边青荷。”

青荷哭喊。

“姑娘让奴婢办的。”

沈玉瑶猛地转身。

“贱婢!”

皇后冷声。

“够了。”

凤仪宫彻底安静。

宋氏,苏映月,沈玉瑶。

三个人都跪着。

我站在原地。

手心出了汗。

这一局赢了。

可还没完。

皇后看向萧承砚。

“太子妃受了委屈。”

“你打算如何?”

萧承砚走到我身边。

“沈家纵奴构陷,交内廷处置。”

“苏家继母与庶妹,送回苏府,禁足待查。”

“至于阿黄……”

他停了一下。

阿黄正好抬头。

萧承砚后退半步。

又硬生生站住。

“赏肉。”

我看着他。

心里松了一口气。

皇后忽然笑了。

“你是真不怕了?”

萧承砚面不改色。

“儿臣怕太子妃伤心。”

这话落下,我耳根发热。

沈玉瑶抬头,眼里全是恨。

她忽然开口。

“殿下偏心至此,就不怕京中议论?”

萧承砚看都没看她。

“孤今日就让京中知道。”

“太子妃的狗,孤护着。”

“太子妃的人,孤更护着。”

我还没反应过来。

他直接牵住我的手。

“回东宫。”

阿黄跟上。

萧承砚掌心一僵。

我忍住笑。

刚出凤仪宫,福顺追来。

“殿下,东宫出事了。”

“太子妃的陪嫁箱,被人撬开了。”

“里面少了一样东西。”

7

福顺话一落,萧承砚的手收紧。

“少了什么?”

福顺低头。

“太子妃生母留下的账册。”

我脚步停住。

那本账册不值钱。

可上头记着我母亲的嫁妆。

田庄,铺子,库银,首饰。

宋氏这些年吞了多少,全在里面。

我入东宫前,把它压在箱底。

原想站稳后再查。

没想到她们先动手。

萧承砚转身。

“封东宫门。”

福顺立刻跑开。

我低声。

“来不及了。”

“撬箱的人若得手,早送出去了。”

萧承砚看向阿黄。

阿黄已经冲着偏门叫。

他脸色一僵。

我松开他的手。

“阿黄,找。”

阿黄冲了出去。

萧承砚站了半息。

还是跟上。

“孤不怕。”

我没拆穿。

一路到了东宫后院。

偏门守卫跪在地上。

地上有泥印。

还有一截断绳。

福顺押来一个小内侍。

小内侍脸白。

“奴才只是替人送包袱。”

“送给谁?”

“苏家马车。”

我心口一沉。

宋氏被扣在凤仪宫,苏家马车却还能来东宫。

有人在宫里接应。

萧承砚冷声。

“谁放的车?”

守卫磕头。

“是沈家递的牌子。”

沈玉瑶还没死心。

她想趁乱拿走账册。

账册没了,宋氏还能咬死没有吞嫁妆。

沈家也能从局里脱身。

我转身就走。

萧承砚跟上。

“去哪里?”

“宫门。”

“车若出宫,就难追。”

他看向侍卫。

“关宫门。”

钟声很快传开。

宫门落闩。

各处马车全被拦下。

我们赶到西华门时,苏家马车正停在门内。

车夫跪着。

车帘紧闭。

阿黄冲过去,咬住车帘不放。

萧承砚退了一步,又往前走。

“开。”

侍卫掀帘。

车里坐着苏映月的奶娘。

她怀里抱着包袱。

包袱露出一角青布。

那是我箱底包账册的布。

奶娘立刻喊。

“奴婢不知道。”

“二姑娘只让奴婢带出宫。”

我伸手取过包袱。

账册还在。

里面另夹了一封契书。

我展开。

是宋氏新拟的转让文书。

上面按着我的私印。

内容写着,我自愿把母亲嫁妆转给苏映月。

日期正是我大婚前夜。

我冷笑。

原来不只要毁我。

还要掏空我。

萧承砚接过契书。

“印从何处来?”

奶娘发抖。

“夫人拿的。”

“何处拿?”

“太子妃闺房。”

我看着她。

“我的私印大婚前已交给宫中女官登记。”

“你们拿的是假印。”

奶娘脸色垮下。

萧承砚看向福顺。

“带她去凤仪宫。”

“把车夫,守门人,小内侍,全带去。”

福顺应声。

我攥着账册。

手指发麻。

萧承砚低头看我。

“还缺什么?”

我抬头。

“缺一个能让她们认罪的人。”

他明白了。

“苏映月。”

我点头。

苏映月贪。

宋氏狠。

沈玉瑶傲。

三个人绑在一起,最容易从苏映月那里断。

回到凤仪宫时,殿里还乱。

沈玉瑶跪着不动。

宋氏闭口不认。

苏映月哭到没声。

我把契书丢到她面前。

“这也是我逼你的?”

苏映月看清字,脸变了。

宋氏立刻抢话。

“假东西。”

萧承砚把账册放到皇后案前。

“母后,账册在。”

“假契也在。”

“人证也带到。”

皇后翻开账册。

每一页都有我母亲的旧印。

每一笔都有苏家库房签押。

宋氏终于慌了。

“娘娘,这是内宅账。”

“臣妇可回府核对。”

皇后冷眼。

“不必。”

“本宫这里有旧档。”

她让嬷嬷取来册子。

那是我母亲当年入苏府时,宫中赏赐登记。

两册一对。

宋氏再无话。

苏映月突然扑到宋氏身上。

“母亲,不是说万无一失吗?”

殿里静了。

宋氏抬手想捂她的嘴。

来不及了。

沈玉瑶猛地抬头。

苏映月哭着喊。

“都是沈姑娘让青荷来找我们。”

“她说只要姐姐失宠,太子妃之位迟早会换人。”

“母亲只想拿回嫁妆。”

“我只是想要那几间铺子。”

皇后脸色沉到底。

沈玉瑶咬牙。

“苏映月,你疯了。”

苏映月指着她。

“你才疯。”

“你还说阿黄一死,殿下会厌恶姐姐。”

“你还说凤仪宫闹开,皇后娘娘会护你。”

沈玉瑶整个人僵住。

萧承砚站到我身边。

声音压低。

“赢了。”

我看着案上的账册。

还差最后一步。

我要她们把吞下去的,都吐出来。

8

皇后让人封了沈家铺子账房。

又派女官去苏府清点嫁妆。

宋氏跪在殿中。

苏映月瘫在一边。

沈玉瑶还挺着背。

她看向萧承砚。

“殿下,当真要做到这一步?”

萧承砚没回头。

“你害太子妃,害东宫名声。”

“这一步不够。”

沈玉瑶脸色发青。

皇后开口。

“沈玉瑶纵婢设局,构陷太子妃。”

“即日起送回沈家。”

“三年不得入宫。”

“沈家铺子涉案,罚银补入太子妃私库。”

沈玉瑶跪不住了。

“娘娘。”

皇后没看她。

“再多说,就送去家庙。”

沈玉瑶闭了嘴。

青荷和春桃被拖下去。

内廷会按宫规处置。

宋氏还想求。

“娘娘,臣妇是苏家主母。”

“棠儿还要顾娘家脸面。”

我走到她面前。

“你偷我母亲嫁妆时,没顾苏家。”

“你做假契时,没顾苏家。”

“你让人害阿黄时,也没顾我。”

宋氏抬头。

“我是你母亲。”

我看着她。

“我母亲死后,你才进门。”

“别拿这两个字压我。”

殿里没人说话。

苏映月突然往前爬。

“姐姐,我错了。”

“铺子我不要了。”

“你让殿下放过我。”

我看向她。

“你要的不是铺子。”

“你要我没路走。”

她哭得发抖。

“我以后再也不敢。”

我没应。

皇后合上账册。

“宋氏侵吞原配嫁妆,伪造契书,构陷太子妃。”

“送京兆府。”

“苏映月从犯,禁足苏府,婚事三年内不得议。”

“苏家家主监管不力,罚俸,交还全部嫁妆。”

宋氏腿软倒地。

苏映月哭喊。

沈玉瑶被宫人扶走。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那眼神还有恨。

萧承砚淡淡开口。

“沈姑娘记住。”

“东宫不缺人敬。”

“更不缺人怕。”

“别再碰太子妃。”

沈玉瑶低头。

这次没再回嘴。

事情到傍晚才定。

女官从苏府回宫。

带回三本账,二十匣首饰,六张地契,八间铺子的契。

还有这些年被挪走的银票。

皇后让人一一摆开。

“苏棠,这是你的。”

我行礼。

“谢娘娘。”

皇后看向萧承砚。

“带回去吧。”

“以后东宫内务,交给太子妃。”

萧承砚应下。

我抬眼。

这是实权。

也是脸面。

沈家想抢的位置,宋氏想吞的嫁妆,苏映月想要的铺子。

都回到我手里。

走出凤仪宫时,阿黄跟在我身后。

萧承砚走在我旁边。

宫人见了,都低头行礼。

不再看狗。

只看我。

回到东宫,福顺带人把阿黄的新窝搬进寝殿。

萧承砚站在门口。

脸上没表情。

手却扣着门框。

我看他。

“殿下若怕,可以放外间。”

他盯着阿黄。

“孤不怕。”

阿黄往窝里一趴。

尾巴扫到他的靴。

他整个人停住。

我忍住笑。

“今日多谢殿下。”

他转头看我。

“只谢?”

我没接话。

他往前一步。

“孤替你查账。”

“替你关宫门。”

“替你要回嫁妆。”

“还替它要了肉。”

阿黄听见肉字,立刻抬头。

萧承砚退了半步。

又站回去。

我终于笑了。

“殿下想要什么?”

他伸手,掌心摊开。

“香囊。”

我怔了一下。

原来还记着。

“明日做。”

“不行。”

“为何?”

“孤忍了三日。”

我看向阿黄。

“它的新窝也才做好。”

萧承砚低声。

“它有窝。”

“孤没有。”

我没懂。

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腰间。

“这里空着。”

我取下随身荷包,放到他掌心。

“先用这个。”

他低头看。

嘴角压不住。

“太子妃哄人,倒也会。”

我转身进内室。

“只会一点。”

他跟进来。

“那以后多练。”

阿黄在后头叫了一声。

萧承砚脚步一顿。

我回头。

他立刻挺直。

“孤只是等它先走。”

我点头。

“殿下有礼。”

他看着我。

“苏棠。”

“嗯。”

“今日之后,没人能从你手里抢东西。”

“嫁妆,东宫,阿黄。”

他停了一下。

“还有孤。”

我看着他。

心口终于落稳。

第二日,京城传遍。

太子妃带狗入东宫。

沈家赔银。

苏家还嫁妆。

宋氏入狱。

苏映月禁足。

太子亲自下令,东宫给阿黄加肉。

又过三日,萧承砚腰间多了一个香囊。

针脚不算齐。

他却日日戴着。

有人问起。

他只回一句。

“太子妃哄孤的。”

阿黄从他脚边跑过。

他还是会僵一下。

可他没再躲。

我站在廊下看他。

他也看我。

“夫人,今日它占了孤的位置。”

“那殿下想如何?”

“把它抱走。”

“殿下自己抱。”

他沉默很久。

最后弯腰,伸手碰了碰阿黄的背。

阿黄没动。

他松了一口气。

又立刻看向我。

“看见了吗?”

“看见了。”

“孤不怕。”

我点头。

“殿下最厉害。”

他满意了。

当晚,阿黄睡外间。

萧承砚把门关上。

又把我的手握住。

“夫人,为夫忍了不止三日。”

“今晚不许再哄狗。”

我看着他。

“那哄谁?”

他低头。

“哄孤。”

故事到这里,东宫安了。

我的嫁妆回来了。

我的狗留下了。

我的人,也站在我这边。

这一局,我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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