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漂浮的人脸
林北从浴室出来时已经凌晨2点了,她一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棕色的玻璃瓶挂着晶莹欲滴的水珠,入手顿感清凉,林北刚喝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回味那口冰爽,忽然听见耳畔好像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轻笑。“呵呵……呵呵……呵呵”
林北刚开始并未在意,但是那笑声却越发清晰,时而像憋气时的抽泣,时而像喉咙含水的咕哝,她侧耳倾听,直到确认这声音就是来自自己的房间。
万籁俱寂的凌晨,这样的轻笑一直断断续续的回荡在独居女性的公寓中,换做旁人恐怕早就慌乱不已,但作为一名记者,常年与各类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的林北早就磨练出了一身彪悍的胆气,之前有个被曝光的黑心商贩装神弄鬼的吓唬林北,却被她一个飞脚送进了派出所。林北一边蹑手蹑脚的退向门口,一边巡视着不大的房间。
“呵呵,呵呵,呵呵”
那笑声依然断断续续的传来,反复确认后,那声音竟是在自己的床底下。林北轻轻的换上跑鞋,回手握住大门把手,以便自己随时开门跑路,做好准备后,林北猛然将手中酒瓶狠狠砸向床边的地面,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将酒瓶炸得粉碎,大部分碎片冲向床底,发出玻璃撞击墙面的哗啦声。
可那笑声并没停止,呵呵,呵呵的依旧不断传来,林北松开门把手,床下如果有人估计现在早就一脸玻璃碴子了,哪还笑得出来,想到这里,一股愤怒的感觉从胸腔直冲脑门,如果不是有人图谋不轨,那这诡异的笑声必定就是一个低俗的恶作剧,她几乎可以想象,床底下只有一个录着诡异声音的录音笔正在外放,有几个人正一边遥控播放,一边坏笑的嘴脸。
“这帮狗东西!”她脑子里闪过几个曾来借住过的闺蜜不由得低骂一声,一个箭步跨到床边,忽的一声揭开床单,蹲下身子向床底看去——灯光投进那常年黑暗的角落,显出灰色的轮廓,那里并没有想象中的正在外放的录音笔,在那片空荡荡的床底,林北迎面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空洞无神,眼白浑浊灰暗,瞳孔呆滞没有任何神采,直勾勾的盯着林北,更怪异的是那双眼睛并未依附于人脸,就仿佛凭空出现在床沿上,好像是床的眼睛。
饶是林北大风大浪见过不少,却还是被吓得僵在原地,林北想要站起身逃跑,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早已经僵直,“呵呵,呵呵,呵呵”正在这时,那诡异的笑声再次传来,那双眼睛随着笑声不断翻转抖动,并不断的向她靠近,好像在冲着林北挤眉弄眼一般。
林北感觉自己汗毛已经竖起来了,极度的惊吓却让她脑袋更加清醒,忽然一个想法好像闪电一般在她的脑海里闪过,林北强制自己不要闭眼,反而紧紧盯着那双眼睛,仔细观察起来。随着那双眼睛不断靠近,光线也越来越好,细看之下,林北终于发现破绽,不由在心里暗骂自己蠢货。
这哪里是虚空飘浮的怪眼,分明是一只大飞蛾子。许久之前她就在书上看到过,有一些品种的大飞蛾,为了防止被天敌捕杀,在翅膀上进化出了各种图案,其中有一种图案就是眼睛。这只飞蛾不知何时飞进床底,床单打开后,灯光进入,飞蛾趋光,所以慢慢爬出来,看起来就像一双眼睛凭空出现,而那所谓的笑声,其实就是飞蛾的虫鸣。
正想到这,那“眼睛”终于爬出床底,果然是一只飞蛾,林北看着那飞蛾,不禁发出一声苦笑,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瘫坐在床边,感觉自己已经脱了力。
仿佛为了印证林北的猜想,那飞蛾颤颤悠悠的飞舞到半空,追逐灯光而去,林北呆呆的望着这一幕,觉得有些好笑,哪知下一瞬间,那飞蛾猛然调转方向,直扑林北面门而来,林北下意识的偏头一躲,那飞蛾正落在她的肩膀上。
就在她近距离凝视飞蛾的一瞬间,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冲向天灵盖,冻结她的一切行动——那只大飞蛾,长着一张人脸,虽然比例缩小,但是五官俱全,当它发现林北的僵硬时,那张脸居然露出了笑容“呵呵,呵呵,呵呵”,林北眼前一黑,失去了所有知觉。
昏迷前的最后一瞬,她看见那只人面蛾缓缓爬向窗台。月光下,那张微缩的人脸转向她,嘴唇翕动,仿佛在说什么。
那张脸,她记住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她与那个人的第一次见面。
第二章 诡异的再见
林北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
阳光成片地从窗户倾倒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片近乎刺眼的金黄,空气中的浮尘缓缓旋转,一切都显得温暖、慵懒,林北几乎要沉醉在这片宁静里——直到她无意识的目光落在地板上正反射出七彩光斑的玻璃碎片上时,记忆的闸门轰然洞开。
那张脸。那张微缩的、五官俱全的、带着诡异笑容的人脸浮现在林北的脑海里。
她几乎是整个人从地板上弹射起来,刚刚还温馨的房间忽然间好像就变得危机四伏。
“是幻觉……一定是最近赶稿太累,出现幻觉了。”可是掀起的床单,啤酒瓶的碎片,脚上的跑鞋,都在默默的证明昨晚那解释不了的诡异。林北不敢再呆下去,她冲进卧室,动作近乎粗暴地扯过一个旅行包,胡乱地将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几件贴身衣物塞进去。她的动作又快又急,毫无章法,仿佛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逼近。她不敢回头看床底,甚至不敢直视房间的角落,逃也似的奔出了门。
林北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戚可以投靠,朋友倒是有几个,但是林北不想去打扰,想来想去,林北径直开车回到了单位。
刚上楼,她就迎面碰到了主编。林北的这位上司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个头不高,干干瘦瘦,戴着眼镜,斯斯文文,脸上总是笑眯眯的,对于林北可谓宠溺,什么考勤打卡,什么绩效考核都对林北无效,无他,林北业务能力太出众了,用老头的话说,“小林是我的先锋,我是小林的后盾!”所以当主编看到林北面色苍白,慌慌张张的时候,赶紧一把扶住她,关切的问道“小林,不是我批评你,我都叫你别那么拼,连着加班半个月,就算你再年轻身体也受不了啊!”
林北太了解这个老头的德行,工作干完了咋都行,工作干不完可就不是这副嘴脸了,于是没心情跟他扯,举了举手里的旅行包“领导说的对,我从今天开始就住在单位,工作休息两不耽误。”
主编见状,扶了扶眼镜,略带疑惑的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啊!?知道什么?”林北没反应过来,主编却已经拉着她进了办公室,不由分说的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然后咣当一声,把一沓厚厚的材料拍在了林北面前,林北抬起头,正对上主编那张谄媚的脸“嘿嘿,来个大活。”
听主编讲了工作内容之后,林北确认这真的是个大活。林北所在的是一座北方省会城市,虽然也算历史悠久,但更璀璨的是曾经作为老工业区的繁荣,但随着时代的发展,老工业区的辉煌早已不再,曾经最繁忙的老厂地区面临拆迁改造,这个项目已经论证好多年了,现如今终于要落地实施。而这片老厂区最特别的,当属历史文物建筑——老钟楼。
本次林北的任务,就是要配合省报的一系列围绕老钟楼的宣传活动,写出一篇关于老钟楼的纪实报告,透彻的说明老工业区改造为观光景区的重要意义,用以配合对老厂区的改造工程。
“小林呀,这次报告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啊!这是本市旧城改造项目的冲锋号,领导说了,工程已经随时可以展开,就等你这檄文发布,我觉得只有你有这个能力可以胜任,虽然这对你也是一种淬炼,但是我还是不希望你太过劳累……”
显然,这是一项涉及到历史、建筑、变迁和展望的大工程,“难怪这老头献殷勤!”林北心里暗自腹诽,但转念一想,正好让这繁忙的工作冲淡超现实的恐惧。于是果断应下。
主编的脸仿佛一朵菊花一般,笑容瞬间绽放,“小林,这次就靠你了!对了,这是本次负责施工的公司的资料,你也可以参考参考。”
林北接过了一个名为“通达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的文件夹,前面是枯燥的公司资质、业绩介绍。她快速翻阅,直到‘法人代表’信息页。一张标准的证件照映入眼帘:那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男人,对着镜头露出格式化的微笑,照片下是一个名字,萧沧。她的目光扫过去,手指已经准备翻页。但是忽然某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像一根冰冷的针,刺了她一下。她停住了动作,那个微笑的嘴角,那个空洞的眼神,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惧瞬间擢住了她。
那张脸她见过——就是那个虫子的脸。
第三章 老钟楼
夜幕再次降临,单位的同事都下班了,昏暗的办公区只剩林北工位的灯光在亮,犹如一叶孤舟,既好像要被漆黑吞没,又好像能驱散所有黑暗。林北把自己掩埋在一大堆的资料中,一边看一边喝着啤酒,既可以麻痹自己,也可以壮一壮胆色。
林北已经可以确定,那人面蛾不是什么特殊品种,她早在回单位的路上就已经联络了生物系的教授朋友,对方的回答带着调侃“真有那种飞蛾,你可别忘了第一个拿给我看,我会为这伟大的发现命名为林北蛾!”
此时看着那张与那段恐怖记忆高度神似的照片,林北只觉得后背一阵阵的发凉。她强行压制了立马找那个叫萧沧的人采访的冲动,毕竟心急则乱,并且说不定这只是一个巧合,还是循序渐进,先从老钟楼的报道入手,早晚有机会和作为改造承包方的萧沧接触,到时候再见招拆招。
林北对于老钟楼的印象仅仅停留在那是历史遗迹的粗浅了解,所以为了更好的开展工作,林北以省报采访的名义约了老钟楼的管理员老包,让老包带着自己仔细参观并介绍老钟楼的历史。
老包今年五十多岁,个子不高,胖胖的,有些秃顶,眼睛不大,但是透着憨厚,让人感觉很亲切。他担任老钟楼的管理员已经快十年了,用老包的话说,没人比他了解老钟楼。由于参观老钟楼并不收费,不用操心那么多事情,所以平时老包的工作很清闲,当然,这种清闲往往意味着无聊。
所以当他接到林北邀约的时候,就好像给老包平凡的生活镀上了一层金边,林北看得出来,为了这次会面,老包做足了准备。他不仅换上了崭新的工作服,一双皮鞋更是擦的铮明瓦亮,就连微微发白的头发也打理的一丝不苟。林北暗暗觉得好笑,但还是认真的跟随老包参观起这座充满历史底蕴的建筑。
老钟楼矗立在城市的老区,整体由灰白色石材砌成,呈现出新哥特式与本地建筑风格融合的独特样貌。在老钟楼周边,是已经有些破败的厂房,随着时代的变迁,这些曾经辉煌的工业枢纽逐渐被遗忘,而老钟楼却因为它的历史而越发的被人重视。
老钟楼高约五十四米,据管理员老包介绍,这数字暗合“六九”之积,在旧时历法中别有深意。钟楼四面嵌有巨大的黑铁指针钟盘,奇怪的是,钟盘上的罗马数字排列并非完全依序,“IV” 被一个古老的符号替代,那个符号有点特别,一个圆圈,延伸出七八条曲线,就像是一扇门里伸出数条触手的形状。这个符号散发的感觉让林北浑身不舒服,那是一种违和感,与人面蛾相似的违和感。
“那个符号是什么意思?不太像咱们中国传统的纹样,更像是一种西方的徽章。”林北忍不住询问道。一边问,林北一边用相机拍摄了一张照片,准备回去之后再仔细查查资料。
但是林北显然问到老包的知识盲区了,以至于这个大叔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这让他十分懊恼,低声道“这里平时是不对外开放的,真就没人问过我这个问题,这个符号吗,它……”林北看着那张纠结的胖脸,觉得憨态可掬,正要开口解围,却见老包突然在原地转了一圈,然后一拍脑门,好像有了灵感:
“这个老钟楼是当年是一个富商出资建的,那个年代流行出国学习,或许那个富商曾经留过洋也说不定吧……”
林北不忍继续刁难老包,马上就坡下驴,竖起大拇指出言附和:“有道理,不愧是专家。”
老包闻言颇有些得意之色,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经过老包的介绍,林北了解到,老钟楼始建于1880年,这里在清朝时好像是一处监狱,关着不知道什么人,原来这一片区域是没有人敢靠近的,据说靠近的人都会感觉阴森森的,浑身不自在。就连现在,这附近也没有居民区。后来在1878年那座监狱毁于大火,又隔了几年有一个不知底细的富商出资建造了老钟楼。
“想不到,这座老钟楼还挺有故事的。你的讲解很生动嘛,老包。”林北故意感叹道,她想以这样的方式调动老包沮丧的情绪。果然,一句话让这个大叔一扫阴霾,甚至有些得意起来,“您是懂行的,林记者,实话告诉你,我不仅了解老钟楼,我还知道内幕呐!”
“内幕?这里有什么内幕,快讲给我听听!”林北深谙采访之道,赶紧做出极感兴趣的样子,附耳过去。
老包警惕的环视左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说“林记者,您知道为什么会有人在传老厂区这片地方阴森森的吗?”
林北做出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示意老包继续。老包指了指老厂区,小声道:
“这片厂区最红火的时候,三班倒不停机,年轻人来了干几年,出去都白了头。”
林北随口问:“累的?”
老包摇摇头,眼神有些飘忽:“有人说……不是累的,是被吸走的。”
“什么?”
老包回回过神来,好像才想起来对面的是省报的记者,赶紧笑笑:“嗨,老工人瞎传的,说什么这地方邪门,待久了老得快。我在这干了十年,也没见自己多老——哦不对,我本来就不年轻了,哈哈哈。”
林北跟着笑,但其实并不觉得好笑,不知为什么,她心里本能的对这样的说法感到不舒服。
参观的差不多,林北准备回家了,当林北走到楼下的时候,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男人,那人只露出一个背影,穿着灰色大衣,带着的一副手套。
“都已经四月了,难道不热吗?”林北心里觉得奇怪。
此时那人正用手抚摸老钟楼斑驳的墙壁,仿佛在感受,又仿佛在追忆,这在记者眼里,就仿佛是一张充满了故事感的照片。
老包顺着林北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那个男人,“林记者,那个穿灰色大衣的男的,每年都有一段时间会固定的来老钟楼,从我在这上班就这样了。”
林北收回视线,半打趣的道:“想必他在这有什么特别的回忆吧,看他的样子,对这老钟楼的感情一定很真挚。”
老包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胖脸,感叹道:“时间就像狂奔的野马呀,我脸上都有褶子了,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不见老呢?”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指向钟楼周围那些破败的厂房,“不过啊,有些东西可比人变得快多了。林记者,你写报道的时候可能得提一句,这片儿啊,马上就要大变样喽。”
“哦?怎么说?”林北的职业敏感让她立刻追问道。
“市里下了文件,这一大片老厂房,”老包用手划了一个大圈,“除了咱们这老钟楼作为核心景观保留,其他的,全都要拆啦!说是要围绕钟楼建一个现代化的观光区。”
他说的这些林北自然早就知道,但并未表露出来,只是静静的看着老包,表现出很感兴趣的姿态。
老包丝毫没有察觉林北的想法,自顾自的说“大事都藏在新闻里啊!省报来了,就说明终于要走到那一步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这么有纪念意义的地方真是不该拆啊!等您的报道一发表,估计拆迁队就要进场了。我这管理员,也不知道还能当多久……所以啊,林记者,你这篇报道可太重要了,说不定就是这老钟楼在新环境里的‘第一张名片’。”
他这番话看似只是在说明情况,但林北却隐约捕捉到了他语气里那份超出寻常管理员职责的关切。她笑了笑,宽慰道:“放心吧老包,我一定会尽力把报道写好的。毕竟,这么有历史的建筑,值得被更多人记住。”
老包听罢,脸上重新堆起憨厚的笑容,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林北笑笑没有接话,只是抬头看了看逐渐布满乌云的天空,老包也抬起头,嘴里喃喃道“好像快要下雨了。”
第四章 不会变老的人
林北回到单位之后,反复观看自己拍摄的,那个怪异符号的照片。来自职业的敏锐告诉林北,那个神秘的符号并没有老包说的那样简单,可是尽管林北通过互联网搜索了好几次,但是却依旧毫无头绪,只是查到了一则看似无用的信息。
那是一个微信公众号发的消息,内容也是关于老钟楼的,里面提到在三十年前,市里曾经组织过一次针对老钟楼的文物勘察,并在之后对老钟楼进行了修缮维护,现在老钟楼的广场就是那次勘察之后修建的。
林北搜索了一下“省城老钟楼文物勘察”,还真就找到了当时的一些信息。当时那只勘验工作组是抽调了多位民俗,考古,文物方面的专家组成的,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勘验组成员大多已经去世。但是林北知道当年的组长还活着,因为那位组长就是原省城博物馆馆长李园李教授,几年前,林北刚好采访过李教授,李教授为人亲和,学识渊博,二人这几年常常联系,俨然一对忘年之交。于是林北赶忙联系了他,二人约定第二天见面。
第二天一早,林北就拎了一堆水果和礼品登门拜访。老爷子虽然已经年逾八十,但是却精神矍铄,思维清晰。还不等林北开口寒暄,就笑呵呵的主动开口询问:
“小林啊,你是大忙人,如你所见,我的时间也越来越宝贵,所以不要客套,说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林北被一眼看穿,但是却也未感窘迫,索性单刀直入:“您老圣明,我这次有个写老钟楼历史的任务,听说您老以前勘察过老钟楼,所以来向您老取取经。”
李教授听到老钟楼三个字,明显脸色一变,略微思量之后,半似认真半似玩笑的问道:“你是想完成任务呢,还是想听听真话呢?”
李教授的态度成功的吸引了林北的好奇心,但是她决定不能被牵着鼻子走,于是反问道:“难道您当年的勘察报告没说真话?”
李教授闻言,毫不在意,他所欣赏的也正是林北身上的那股机灵劲。“小姑娘,当时我年轻,说了也没人信,现在你也年轻,你说出来也不一定有人信。”
“小女子洗耳恭听!”
李教授浑浊的双眼看着林北,沉默了半晌,好像在做一场心里斗争,但旋即那份沉重又变成了释然:“妥,走着!我第一句话就要告诉你,那座老钟楼,不简单!说一句唯物主义者不该说的话,那可不仅仅是一座建筑,那里透着邪门,这话你信不信?”
林北一脸不屑,“你说的该不会是那里刻着的纹样吧!”
李教授没有马上接话,只是缓缓走进书房,过了一会才拿出一个很陈旧的档案袋,从里面抽出几张照片递给林北道:“不只是那个异常的纹样,其实我们当年在老钟楼附近的荒地里发现了半块石碑,那石碑上刻着的并不是寻常的文字记录,而是一种符箓。”
“符箓?”林北惊讶的问道。
“对,就是符箓,当时我们小组里有民俗专家,他们认为,这是一块镇魔碑,上面的符箓应该就是用来镇压妖魔的。而且据他们推测,这样的石碑应该不止一块,但现场却没有发现其他的石碑,根据位置以及痕迹推断,残存的石碑应该是被某种爆炸击飞到现在的位置。这也印证了,多年前原来的那座监狱发生火灾的传闻。”
林北听完,只觉得震惊不已,自己只是想写一篇纪实报道,怎么越调查越奇怪了呢。“那当时你们没有汇报吗?那块石碑现在在哪里?”
说到这里,李教授的眼里闪过一丝落寞和遗憾,“当年物质匮乏,资金紧张,本来这次勘察的经费就是老领导顶住压力批下来的,结果没多久老领导下野退休,我们的研究也受到了冲击,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们的成果,所以只能暂时搁置,所有的勘察资料也全部存放在老钟楼的仓库里,几年后,等我们有条件想再去继续勘查时,不仅那块石碑已经消失不见了,就连老钟楼仓库里的资料也都流失殆尽了。”
林北拍了拍李教授的肩膀以示安慰,所谓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任你有天大的本事,也终究敌不过坐在那个关键位置上的屁股。
“那个符号呢?后来您还了解过吗?”林北看出李教授的失落,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符号事后我托很多人都看过,并没有确定的解答,只是说有一个比较权威的说法,那个符号,好像是某种祭祀仪式的符号。”
林北又陪着李教授聊了一会,正准备告辞时,李教授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还有一个异常的情况,不知道是不是对你有帮助。”
李教授用手指点了点一张老照片的角落,本就不算清晰的斑驳背景里有一个背影,能看出那是一个男性,林北不明白这有什么异常,于是抬头疑惑的看向李教授。
“我们当年勘察期间,有一个大概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经常出现在老钟楼,他好像很喜欢那座钟楼,时而轻抚,时而凝视,最奇怪的是他手上不论再热都带着一副手套。
后来我们将周围围上不许进入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他。石碑和资料丢失之后,我们一度曾经怀疑是那个人偷拿的,但由于没有证据,最后终究不了了之。”
林北心里一惊,李教授对那个怪人的形容,忽然让林北想到昨天见到的灰衣男子,老包说过的那句话闪现在她的脑海: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都不见老呢?”
第五章 路瑶
回单位的路上,林北回想着临别之时李教授的话“虽然希望你能替我揭开当年的谜题,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有些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你还年轻,做你应该做的事。”
林北明白李教授的苦心,那些离奇诡异的事件,那些荒谬绝伦的猜想,到目前根本没有一件有切实的证据支撑,这样的报道写出来不仅不能完成原本的工作,还要背负额外的压力。林北犹豫了,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要在这条虚无缥缈的线索上继续追查。
到单位也不过中午,林北不想再折腾,就随便弄了点泡面,一边吸溜一边查看电子邮箱。之前为了征集与大钟楼相关的故事,报社开通了“照片故事”的投稿渠道,留的就是林北的邮箱。看着读者投递的那些或温馨,或欢乐,或青春的照片,这几天包围林北的紧张与恐惧渐渐被冲淡,
管他什么人面蛾,幻觉!
管他什么破符号,瞎猜!
管他什么灰衣男,巧合!
管他什么老钟楼……这个得管,这个还是得管,这是自己的饭碗,没有什么比平静安稳的生活更重要。
林北忽然觉得豁然开朗,仿佛冲破枷锁一般自由。做好自己的事情才最重要。正当她这么想着,忽然她滑动鼠标的手僵住了,视线停在一张照片上挪不开眼。
这是一张是几个年轻人的合照,他们笑容灿烂,青春逼人,背景是修缮后宏伟的钟楼与周边林立的现代玻璃幕墙,构图和光影都恰到好处。
可林北的视线却越过那些明媚的笑脸,落在了照片背景里,老钟楼前方广场上一个入镜的男人身上。他穿着浅灰色休闲夹克,侧对着镜头,只露出半张脸,他正在用带着手套的手抚摸着老钟楼,像一个最寻常不过的普通游客,只不过碰巧在背景里被捕捉到。
但是林北发现,这张脸,自己已经见过两次,一次是在虫子身上,另一次是在备注为萧沧的照片上。
一瞬间,林北的好奇心死灰复燃。“呦!这么巧的吗?我刚要放弃就给我来一剂猛料……”
看到这张照片,林北被激起的不止是好奇心,还有好胜心。多年的记者生涯让林北明白,这世界上绝对没有那么多的巧合,那些看似轻易得来的线索,背后往往都拴着一个个的诱饵。“想让我继续追查下去?狗东西!我倒真想会一会你们!”
她立刻放下吃了一半的面,查看了发送邮件的账号,那人的用户名是“lu瑶yao”,飞快的回复了那封邮件:“你好,我是省报记者林北,你的照片很符合本次投稿的主题,不知道你是否方便见个面,我的微信号码是……”
很快,林北的手机就收到了添加好友的申请,那速度就好像一直在等着林北一样。“你好,我是路瑶,自由摄影师,期待与您见面。”
两人约在报社附近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北早早到达,每过一会,门口铃声一响,一个大约25、6岁的女孩推门进店,女孩面容清秀俏丽,身材苗条修长,一身牛仔装,内搭了一件吊带背心,头发随性的扎在脑后,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青春的活力。
可能是由于长时间浸润在自由随性的工作环境中的缘故,路瑶显得活泼而开朗,有一种大大咧咧的坦诚,对于能接受省报大记者的采访,她表现得既意外又兴奋,讲起话来滔滔不绝。
“年轻真好啊!”林北内心感叹。眼前的女孩看起来如此的清纯善良,勾起了她心里最纯净的回忆,但她内心的警惕却从未放松。
带着这样的心态,林北没有一上来就直奔主题,而是先以闲聊的方式,引导路瑶讲述她与钟楼的故事,她在省城长大的记忆,以及拍摄那组春日照片时的心情。路瑶很健谈,而且似乎没有什么防备心,不出二十分钟,就已经交代了自己的所有情况。
“我老家在下面的县城里,从小就跟爷爷奶奶一起长大的,但我可不算留守儿童啊,因为我就没见过我的父母回来!”路瑶一边说一边笑,仿佛在说一个可笑的故事。但林北却笑不出来,她自己也没有受到过父母的疼爱,打心底明白这份满不在乎之下藏着的寂寞和痛苦,同样的经历似乎拉进了两人的距离。
林北不想戳破那坚强的伪装,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璐瑶毫无察觉,二人相谈甚欢,这个女孩的言语间充满了对这座城市和当下生活的热爱,林北没有看出任何的破绽。
“那张合照拍得真好,很有活力,”林北见时机成熟,将平板电脑转向路瑶,屏幕上正是那张有灰衣男人——萧沧的照片。
“尤其是这种不经意间捕捉到的生活感。对了,你注意到你们身后这个人了吗?我觉得他的神态很自然,对老钟楼似乎也有一种欣赏和爱护,这样现代与古典的结合,给照片增添了一种……嗯,特别的厚重感。”
路瑶凑过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立刻绽放出得意的笑容,像是在找到知音一般炫耀道:“啊,他呀!林记者你眼光真准,他可不是普通路人,他是我老板,萧沧!”
“果然没错!果然与他有关!”林北暗道。
“你不是自由摄影师吗?你还有老板?”林北不解的问道。
“嘿嘿。”路瑶红着脸低下头,“我在老钟楼附近采风时偶然遇到他,第一眼就被他的气质吸引了,他总是出现在那里,我也就总去,一来二去搭上了话,然后我就死乞白赖的要给人家拍照片,一开始他不愿意,后来我就说穷学生刚毕业,求支持,一张照片二十元,轻松让他当老板,然后嘛……”
“然后趁机加他微信!”林北调笑着抢答。
路瑶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女孩子嘛,总要勇敢一点嘛!”
二人毕竟年纪相差不大,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熟络起来,“你这个朋友挺有意思,能不能引荐一下,我争取给你们做一个专访,看看能不能给你们点燃一下爱情的小火苗。”
“没问题,等我给你发微信,对了,林姐姐,能不能送我回家呀,这里不是太好打车哎……”
毕竟是自己约的人家,林北不好拒绝“没问题,到时候用你照片,稿费你可得给我打个折哦!”林北准备逗一下这个小姑娘。
“没商量!”路瑶拒绝的干脆利落。
“哈哈哈”二人对视一眼,好像相识很久的好朋友一样手挽手走出咖啡店。
林北按照路瑶的指挥开车,发现路瑶家住的离大钟楼其实并不远,大概二十分钟左右的车程。那是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没有什么对车辆的管控,所以林北就一路开到了路瑶家楼下。
“走啊,林姐姐,上去坐坐,请你喝饮料。”路瑶一脸期待,林北毕竟还要通过路瑶认识萧沧,自然不好拒绝。路瑶住在三楼,进屋之后路瑶随意的把外套脱下来扔到沙发上,招呼林北自己随便坐,她去拿饮料。
林北随便看了看,屋子不大,也就不到五十平方,也没有什么装修,客厅里就一张沙发,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卧室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挂满衣服的简易衣架,床头随意扔着几本杂志。
“林姐姐,来喝饮料。”璐瑶手里拿着两瓶啤酒,说话就把一瓶递给林北。
“你想让我走回家吗?”林北故作嗔怒。
“你瞧我这记性,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没开过车,一时没想起来。”路瑶一拍脑门,在林北面前原地转了个圈,看起来懊悔不已。路瑶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一件吊带背心,当她转身时,林北看到她的左侧肩膀上有一个纹身。
那图案是一个圆圈,由内向外延伸出七八条波浪线,好像触手一般。
第六章 严丝合缝的巧合
“跟老钟楼上的神秘符号一样!”林北刚刚有些放下的戒心再次警铃大作。
“如果这不是极端的巧合,那这也太明显了!还是说这是故意让自己发现的又一个饵料?”
“呦,妹妹,纹身挺特别啊!”林北看似无意的问道。
路瑶下意识的回头“你说这个啊!”然后脸上浮现出颇为自得的笑容,仿佛是一个炫耀自己玩具的孩子一样“有个性吧!”
林北赶忙点头“不仅有个性,而且还挺有神秘感,从那搞的图样?”
“这可是独一无二的,是我爷爷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路瑶笑着回答。
“你爷爷?老爷子是搞艺术创作的?”林北疑问道。
“你可别逗了,林姐,他搞什么艺术啊,用我奶奶的话说,就会研究那些没用的,写写画画了几十年,一堆符号却没有换来一分钱。”
林北赶忙安慰道“艺术的价值可不能单纯以金钱来衡量啊!”
路瑶努了努嘴,“我爷爷那个时候已经疯了,他的世界里差不多只有这些符号,只有这份纯粹可能还跟艺术搭点边”。
林北尴尬的笑笑,不再继续恭维,转而问道“你知道这符号是什么意思吗?”
“算是知道吧,小时候不懂事,跟着疯老头学了一点。”路瑶撇撇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有点丢人又有点好玩的童年轶事,“他整天就在纸上画呀画,满屋子都是这种圈圈线线。刚开始还能边画边讲,后来他脑子越来越不清楚,就只记得这些符号了,我也就没再继续了解。”
路瑶平静的语气平静而诚恳,既有合理的解释,又有详实的细节,就连眼神都随着陈述而变得暗淡,仿佛沉浸在遥远的记忆中。林北一时间难辨真假,于是用极其真诚的眼神和语气请求道“教教姐姐呗,让我也长长见识。”
路瑶闻言仿佛突然来了精神“呦,我的姐姐,你还对这个感兴趣呢?这个得收学费啊!学费就加在照片的稿费里了哦!”一边说着也不管林北是不是答应,路瑶手忙脚乱的从那堆杂志里找了一支笔,顺手就在一本杂志上空白的地方画起来。
“一个圆圈,在下方延伸出几条曲线,这是召唤的意思,反过来,一个圆圈,在上方向内延伸出几条曲线,这是封印的意思。简单吧!”路瑶画完,得意洋洋的看着林北,好像一个邀功的小孩子。
林北读懂了路瑶的意思,赶紧用力鼓掌,竖起一个大拇指“别说哎,还真牛,妹妹,你这个颇有点家学渊源的意思啊!”路瑶听罢更显得意,双手叉腰,把头扬的高高的,但是很快,她的脸上却尽是失落。“可惜,奶奶说自从爷爷参加了一次什么狗屁勘察,回家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每天只知道画这些符号。”
林北一听到“勘察”两个字,马上就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行动,“果然拐到老钟楼身上了吗?”林北心中暗暗咂舌,“这个老钟楼到底有什么秘密,人畜无害的管理员、德高望重的老教授、不会变老的开发商,现在连清纯可爱的女大学生都表现出超乎寻常的兴趣!”
心内暗自腹诽的同时,林北也不由得在心中暗骂自己没出息“这招还真管用,确实让我好奇,这老钟楼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还真把我钓上钩了!”
虽然此时林北的内心活动极其精彩,但是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表现出很感兴趣的样子道“妹妹,你家这位奇人在哪呢?有机会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路遥闻言却颇显落寞“他叫路保华,早就去世了。”
林北自知失言,尴尬的拍了拍路瑶的肩膀,眼见气氛就要沉默下来,林北赶紧转移话题“哎,妹妹,如果这个符号的含义如你所说,那这是召唤或者封印什么呀?”路瑶听完直摇头,表示那时路保华早就疯了,除了吃饭和睡觉就是在疯魔一样的研究那些符号,只是偶尔与人交流几句,嘴里嚷嚷着“他就要来了、他要吃人了、赶紧跑啊、所有人都要没时间了……”之类的疯话。
“每当爷爷说和旁人这些的时候,奶奶都会拎着棍子从屋里冲出来作势要打爷爷,奶奶一边追一边骂:谁都没时间!就你有时间,有时间瞎扯淡……”路瑶带着微笑静静讲述,讲着讲着却留下了眼泪“林姐,我想奶奶了……”
与讲到自己爷爷时的平静不同,讲到自己的奶奶,路瑶的情绪真挚而强烈,从小没有家人的林北此时也有些悲戚共情,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阴谋算计,赶紧拍了拍路瑶的肩膀,轻轻安慰,两人就那么肩并肩的靠着床坐在地板上,像一对许久未见的姐妹一般,聊了许久。
眼见路瑶重新开朗,林北看时间不早,于是起身告辞“行了,妹妹,我就先回去了,你赶紧休息。”
路瑶却好像有些意犹未尽,但是看了看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还是不舍的点了点头“没聊够啊,林姐,我已经很久没有说这么多话了。”
林北伸出手,放在路瑶头顶,像一个靠得住的大姐头宠溺妹妹一样,轻轻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有时间随时找我聊!”
“姐,留下吃饭吧,我请你。”路瑶说的很诚恳。
“不了,谢谢妹妹的好意,不过我还有工作,今天还得加班,改天我请你,临走之前,借你厕所用用……”
从路瑶家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这小区到了晚上居然也没有几户亮灯,整个小区黑漆漆的,远处的大钟楼高大的影子矗立在那里,广场上的灯光将它映衬的斑驳,一阵晚风吹来,林北居然觉得那巨大的钟楼在夜色中有些狰狞。
林北驱车直奔报社。一路上在脑子里不断整理这几天得到的各种信息和想法,一切的人,一切的事全都指向老钟楼,但是那里究竟有什么,她看不出来,还需要更多的线索串联,才能更好的整理思路。在路上她抽空给李教授打了一个电话,确认当年勘查组确实有一位民俗专家名叫路保华。
林北一时有些头大,忍不住抱怨一句“我说老爷子,你们这是正经的考察队吗?怎么还有专门研究这些冷门符号的呢?”
“你见到路保华了?”李教授惊奇的问道。
“路保华已经去世了,我见到了他的孙女。”林北简要的讲述了与路瑶的碰面经过。
电话那头的李教授明显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路保华没有孩子,哪里来的孙女!”
第七章 梦境与萧沧
回到报社,林北新建了一个文档,准备循规蹈矩的写一篇报道,可是却久久都打不出一个字来。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老钟楼的照片,一股难以抗拒的吸引力不断的牵扯着林北的思绪。
诡异的符号、疑似长生的男人、看似毫无关系却可能居心叵测的普通人,越是调查却好像有越多的谜团出现,老钟楼像是一个漩涡,自己好像渐渐被卷入了超出自己认知的事件中,不仅是自己的职业本能使然,冥冥中好像有一只手在把自己推向漩涡中心,每当自己想要放弃,都有新的线索让自己不得不继续追查。
在报社熬了半宿,林北索性拼了几张椅子,在办公室对付了一觉。只是这一夜林北做了好多的梦,梦里面路瑶纯真的脸突然变得狰狞,一边扑向自己,一边叫喊着“没有时间了”,林北转身逃跑,却迎面撞上一面墙壁,上面刻满了那些神秘的符号,忽然那个象征着“召唤”的符号打开了一扇门,那个多次出现背影的灰衣男人转过头来,正是萧沧,他急切的在说着什么,好像在叫自己,可是不论林北如何努力,却始终无法听清,也无法靠近分毫。
诡异的梦境还没有结束,林北却忽然感觉有人轻轻推自己的肩膀,她费力的睁开双眼,定睛一看,一个干瘦的半秃头正一脸堆笑的看着自己,是主编。
“北呀,稿子写的咋样了?有没有形成初稿呐,方便拜读一下不?”主编是个人精,有林北这样的下属,工作给你干的漂漂亮亮的还不抢功劳,主编也乐得哄着。
林北坐起身,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袋道“领导,初稿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您帮着指导指导,哪里写的不行的,您费心标注,我再改。奥,对了,领导,还得跟您请个假,我这几天都得出去采访。”
“去去去,但是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身体。”主编说道安全问题时一脸严肃,不再嬉皮笑脸。他可知道林北的风格,为了曝光制假工厂,自己一个人化妆采访,为了求一个真相可谓悍不畏死。这点是连主编都感到敬佩的。
林北随便洗了一把脸,捋了捋头发,准备再去一趟老钟楼。看看能不能再找到什么线索。来到老钟楼广场,林北远远的就看到老包在门口打扫卫生,于是走过去打个招呼。走进才发现,今天的老包与几天前的神采奕奕完全不同,不止整个人好像瘦了一圈,还面色发白,毫无血色,整个人呈现一种恹恹的感觉。
“老包,你没事吧?病了吗?脸色怎么这么差啊?”林北关切的询问。
老包摆摆手,“我没事,林记者,可能有点感冒,等一下我吃点药就好了。你又来采风吗?有没有啥我能帮你的?”老包依旧那么热心,尽管肉眼可见的虚弱,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林北赶紧摇头“没事,我今天就是过来转一转,老钟楼的报道我已经做完了,不需要再看了,今天就是放松一下走一走。”
老包闻言却忽然显得有点激动:“完事了?这么快?那个符号是啥意思你已经明白了?这附近神秘兮兮的,说不定藏着点啥有说法的东西,这些你都写了吗?”
林北有些诧异于老包激烈的反应,但依旧耐心解释道“写完了呀,那些神神秘秘,真真假假的东西谁都不能确定真假,写了也发表不了,就这么着吧。哎,我说老包,你咋还激动上了?”
老包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和蔼的微笑“我这不是着急看报道吗,你看我,一天天都泡在这老钟楼,咱们这不是啥旅游城市,一天也没有几个游客,真有点怪力乱神的,说不定也能多些人来,刺激刺激咱们的旅游业发展啥的……”
林北拍了拍老包的肩膀“老包老包,觉悟挺高,没事,稿子还没发呢,说不定还得再改,我看看有没有机会加那么一点。”
老包听完,总算是高兴了起来。自顾自的去忙了。这时,林北的电话忽然响了,是路瑶打来的电话:“林姐,今天下午萧沧应该会来老钟楼,你有没有空,我引荐你们认识。”
林北一愣,然后忽然想起那天自己曾经随口说过要给路瑶和萧沧做一个“爱情专访”,林北想到李教授的话,警惕性自然加了三分,但转念一想,毕竟勘验组成立的时候参加人员都未满四十,一别多年,路保华是之后才有孩子也说不定。
本来搞不清楚璐瑶究竟是真的喜欢萧沧想让自己拉线,还是背后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企图,所以林北下意识的想要拒绝,但是转念一想,萧沧是通达公司的负责人,通达公司又承建了老钟楼片区的改造工程,再联想到那诡异的人面蛾,林北还是决定将计就计。
于是林北一口答应下来。她比约定的时间提早来到老钟楼,打算就在附近逛一逛,等着下午的见面。只不过她走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干脆坐到了广场边上的一张椅子上,脑海里不断回忆这几天发生的事并试图串联起这些线索。
“第一,老钟楼应该是一切谜团的核心,这里似乎镇压着某种超自然的东西,当然也不排除所谓的妖魔是对于一些自然灾害的比喻。
第二,萧沧是一个关键人物,所有的线索,不论是有心的还是无心的,都在把我往萧沧的方向引导。
第三,假如路瑶是有问题的,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接近我对于实现她的目的有什么作用?
第四,老包有一些奇怪,他对于拆迁,对于老钟楼,或者说对于我的报道有一种超乎寻常的关注和急切,如果老包也在局里,他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林北揉了揉有些发疼的脑袋,她有些恼火,因为自己被卷入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事件中,几乎所有的人都变得奇奇怪怪,这让她有种被利用的感觉,但骨子里的要强却让她几乎在一瞬间下定决心,要给一切算计自己的家伙一点颜色看看。初夏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让人感觉很惬意,很放松。
恍然间,一个影子遮住了阳光,站在林北的面前。林北抬起头,由于背光,那人看不清面目,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比阳光还要明亮。
“你好,林记者。我是萧沧。”
林北下意识的想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好像麻了,一时竟坐在原地,于是只能伸出手“你好,萧先生,你叫我林北就成。”
哪知萧沧竟没有握手,反而微微倒退了一小步,将手收到身后,仿佛很抗拒这样的接触,林北注意到,他的手上依然带着一副手套。
“林记者,果然,你看起来就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角色。”萧沧平淡的开口。
林北完全没有想到二人的第一次交谈会以这样的方式开场。在短暂的错愕后立刻针锋相对“萧先生如此无礼却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萧沧深深的看了林北一眼,淡淡的说道“你应该明白,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有些事情离得越近就越危险。”
林北嗤笑一声以示不屑“我只是一个女生,一只丑陋的虫子就足以让我觉得危险了!说实话,萧先生,我已经见过长得像人的虫子,却还未见过跟虫子一样的人。”林北的反唇相讥看似轻松,实际内心早已慌乱无比,虽然林北内心早已有了超越常识的假设,但还是忍不住想看看对方如何回答。
萧沧却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凝视着林北的眼睛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林北感觉那双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甚至让人产生直抵灵魂的压迫感,却还是硬撑着回答“那要看你能告诉我什么,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怪力乱神的也可以,譬如说长生不老,又或者是人面虫子。”
萧沧收回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凝视,林北顿时感觉压力骤减,却听萧沧道“你看到的现象不一定是事情的真相,你猜想的推论一定也有合理之处。但这些都不是我想告诉你的,注意你身边的人,想必你也已经察觉,我经历过许多事得出一个结论,这世界所谓的巧合少之又少。”
“有多少巧合我自有判断,话说到这份上,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或者说你是所谓的妖魔?”
萧沧道“妖魔不是我,你……”
林北忽然感觉有人摇晃自己,周围的景象连同萧沧一起都开始剧烈的抖动,自己明明能看到萧沧的嘴唇在动,却听不到任何声音,哗啦一声,林北眼前的一切犹如破碎的镜片,华丽的坍塌为闪亮的碎屑,随风消散。
“林姐,林姐,醒醒,你怎么睡在这里了?”是路瑶,林北揉了揉眼睛,看到一个男人跟在路遥身后正静静看着她。
林北还沉浸在刚才的梦境中,没有听到最关键的一句令她懊恼不已,“现在几点了?”林北略带生硬的问了一句
“已经快两点了。”路瑶似乎察觉到林北语气里的不满,赶紧转移话题“对了,林姐,你不是要积累采访素材吗?这就是萧沧。”路瑶说完指了指身后的男人,面带花痴的向林北使眼色“姐,机会难得,咱们快聊聊吧。”
林北刚想开口,萧沧却面带微笑的回答:“不着急,我想林记者应该已经获得了对她有用的信息。”
第八章 对峙
三人来到了最近的一家咖啡店,但本应作为采访节奏掌控者的林北却完全不在状态。她不自觉的不断回味着刚才在梦境中与萧沧的对话,她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梦境,但是她绝对不敢仅仅把那当做一个梦境。她几次忍不住凝视萧沧,想从他的举止言行发现些蛛丝马迹,但眼前的萧沧与梦里的截然不同。
在林北的梦里和一贯的印象里,萧沧应该是神秘、寡言的,但眼前的萧沧却轻浮且庸俗。他貌似在聊老钟楼,但却没有一句聊到老钟楼,时而东拉西扯的转移话题,表现的相当的健谈,天南地北,古今中外,讲起话来滔滔不绝,眉飞色舞。时而貌似不经意的露出手腕上的名表,以彰显自己豪富的身家,活脱脱的一个暴发户、土大款形象。
“就这么个货色能是神秘兮兮跨越近百年的长生者?就凭他还能有啥超自然能力进入我的梦境?”林北简直有点怀疑路瑶是不是找错人了,“要么这人就是个搞地产的暴发户,要么就是一个拥有超凡能力的表演大师!”
林北完全看不出一点破绽,可下意识的知觉告诉她,不真实往往代表着刻意的掩饰——就像在观看一场精心排练的演出。他的每个手势、每句玩笑都恰到好处,反而透着一股非人感的精确。林北甚至冒出个荒诞念头:如果眼前这个萧沧是假的,那梦里那个呢?
只是这种凝视在另一方面个人的眼里仿佛变了一种味道,璐瑶已经送出好几个白眼。林北没有理会路瑶,反而与萧沧把话题越扯越远,完全不谈老钟楼的事。她要以这样让路遥产生计划脱离预期的感觉,你想让我跟萧沧聊老钟楼,让我自己把他们联系起来,可是我偏不,我就要配合这位影帝扯淡,给你种下怀疑的种子,看你什么时候露出狐狸尾巴来。
不用刻意观察,林北明显的感觉到路遥的情绪产生了变化,刚开始还试图讲话题引回老钟楼上来,发现没有作用后就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显然是怕情绪过于明显,也很热烈的投入到这没有营养的东拉西扯中,表现的乐在其中。
两个小时后,各怀心事的三人终于结束了这场对话。林北与二人告别后,选择回家。经历了那场诡异的梦境后,林北反复咀嚼萧沧那句未说完的“妖魔不是我,你……”。如果他想害自己,梦中何必说这些?就算梦境是假的,更重要的是,人面蛾出现后,除了惊吓,她并未受到实质伤害——这更像是一种警告,而非攻击,这让林北在潜意识里感觉萧沧似乎并没有恶意,况且一直逃避不是自己的性格,别说就是一只诡异的飞蛾,这房子里就算是藏着一只熊,该解决也总要解决。
回到家里,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那种阴森恐怖的气氛果然消失不见,林北几乎检查了每一个角落,直到确认没有奇怪的东西,把门窗关好,打扫了一地的碎片之后,林北好好的洗了个澡,然后猛灌了几听啤酒,随后就一觉睡到了天亮,由于已经提前请了假,所以林北打算好好休息一下。况且按照对方急切的程度,如果自己的猜测没错的话,种子很快就会发芽了。
傍晚时分,林北接到了路瑶的电话“林姐,我找到了爷爷留下的一些笔记,上面写的东西奇奇怪怪的,我也用不上,你需要吗?”林北暗道一声果然,于是表现的如获至宝一般的道“当然需要,我们还在老钟楼下见面。”
等林北赶到时,璐瑶已经等在那里了,见到林北,路瑶打开包,从里面拿出两本皱皱巴巴,纸张都已经有些泛黄的笔记本。路瑶看向它们,眼中似乎闪动着回忆,她轻轻展开那些因为频繁翻阅而造成的卷边,但岁月的痕迹马上又让纸张恢复原状,她仿佛下定了决心,伸手将笔记本递到林北面前。
林北接过笔记本,她看出路瑶的情感流露,于是真诚的说“妹妹,这毕竟是你爷爷的遗物,我借来看看,一定会妥善保存的,这两天等我回去复印一份就把原件还给你。”
路瑶却摇了摇头,“没事,林姐,这东西搁着也是搁着,你能妥善保管就行,如果你用得上,也算这些笔记真正发挥作用,想必我爷爷也会高兴的。”
林北拍了拍路瑶的肩膀,回头看了看老钟楼,老包今天居然没有下班,胖胖的的身影在不远处不知道忙碌着什么。林北看似随意的问道:“妹妹,你认识这里的管理员吗?”说着伸手指了指老包的方向。
路瑶顺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茫然的摇了摇头“不认识呀,他是管理员吗?我还以为他是保安呢。”
林北晃了晃手里的笔记,叹了一口气,“可惜,这份笔记来的有些晚了,我的报道已经发出去了,改不了了,要不还能多写一点有意思的内容。”
路瑶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下意识的追问:“啊?!不是说只是初稿,还有修改的机会吗?”
林北没有说话,凝视着路瑶充满纯真的眼睛。“你怎么知道还能修改?我的好妹妹,稿子只是初稿的事情,我可只对那边的老包说过,你们不认识的话,又是谁告诉你的呢?”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落日的余晖把半个天空染成了红色,老钟楼的影子也被坠落的夕阳拉得老长,仿佛一道黑色的鸿沟将林北与路瑶分隔开来。忽的一阵风起,路瑶的头发被吹的飞舞起来,凌乱的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此刻的表情,路瑶伸手将头发理顺,顺便将慌乱一并抚平。“林姐,我是猜的啊,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发稿子之前都要改好几回的。”说罢还做出打字的动作。
林北低头浅笑一下“妹妹,可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你知道的还真不少,看来想偷懒是不行了,姐姐我又要熬夜看笔记改稿子喽!”
旋即两人相视一笑,但是笑容里却都仿佛有一些别的东西。
第九章 它以时间为食
林北看着路瑶离去的背影逐渐隐没于黑暗之中,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惋惜,她真的不愿相信这个女孩表现出阳光开朗都是假的。
但是正如梦里萧沧提醒自己的那样,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不过都是有心者的伪装罢了。自己在查老钟楼和萧沧的联系,马上就跳出来一个女孩给自己线索,自己在查神秘符号,这个女孩又这么巧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纹身,她的爷爷又刚好参加过勘验组,又刚好是研究这些符号的专家……
太巧了,就好像这些是专门为林北的调查而打造的。这让林北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
所以第一次去路瑶家时,林北暗中留意,尽管那个屋子的陈设已经尽量布置的自然,没什么纰漏,但是他们太着急了,直接把纹身送到了林北面前,太假了。为了更加印证自己的猜想,所以临走时她借用了卫生间,在卫生间里,林北把手伸进了下水口,果然,里面是干燥的,说明这里根本没人居住使用,只是一个引自己入局的布景罢了。
“他们这样引导我,究竟是在图谋些什么?”林北习惯于跳出纷乱的思维,站在客观的角度上看问题,这样往往有意外的发现。
“图谋在我吗?不对,我就是一个记者,我这个人本身是不存在这样的特质的。”林北想到老包和路瑶的反常之处。“他们很关心我的报道,所以他们的目的其实不是我,而是我的报道。”
自己的报道能影响什么呢?不会变老的男人、镇压着妖魔的老钟楼,省报不可能刊登这样的内容,背后的人一定也知道。
就在林北苦苦思索而不得其解的时候,一个想法犹如闪电一般忽然闪现“历史啊,是历史,省报当然不会写那些怪力乱神的民间传说,但是如果在走访中发现老钟楼及其附近的老厂区具有及其重要的历史价值,那么这样的一篇报道,就有可能阻止即将到来的拆迁改造工程!”
林北又想起了老包和路瑶,他们明显不希望看到拆迁的推进,这是说得通的。林北在脑子里画着关系图,把老包和路瑶归为一方,然后略加思索,写下了萧沧的名字。
在找到自己之前,路瑶已经明显的接触过萧沧,他们为什么要接近萧沧呢?萧沧作为施工单位的负责人,这件事已经经过公开的招投标及公示,这不算秘密,所以路瑶接近萧沧,应该是要施展“美人计”,通过萧沧,破坏施工进展。但是从结果来看,美人计应该已经失败了,否则他们不会盯上自己。“这也说得通了……那萧沧呢?”
姑且不管是不是超自然现象,不老的容颜,神秘的飞蛾,操纵梦境的力量,他在图谋什么?他似乎不希望我介入,却又没有阻止,林北发现自己看不透这个萧沧,于是在他的名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说不定萧沧所隐藏的秘密就是老包和路瑶不惜设局阻止拆迁改造工程,背后真正图谋的东西,他们就想借用自己的调查去向萧沧施加压力,逼萧沧露出破绽。
由此可见,萧沧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那才是问题的关键。既然自己是个重要的推手,那么老包和路瑶绝对不会看着自己放弃调查或者出现调查方向的偏差,自己只需要表现出调查推进不下去,这两个人就一定会主动提供线索,这样自己才有反客为主的机会。
林北当然也知道按现在的情形,如果想更好的了解真相,最好的选择就是顺着路瑶演戏,她并不想直接戳穿路瑶,尽管察觉到老包和路瑶可能在谋划什么,但是林北希望在这件事里路瑶涉足未深,通过一次提醒能让路瑶及时抽身,至于路瑶如何选择,那就看她自己了。
“不管了,我先看看你们究竟给我送来了什么样的饵料吧!”路瑶握紧了手中的笔记,这两本笔记绝对记载了关于整件事的关键线索,虽然几乎可以确定老包和路瑶一定对笔记内容做了删减和隐藏,但是对于了解事件全貌而言也足够了。
林北回到家之后,连衣服都没换,立刻打开笔记,其中一本笔记类似于工作手册,零星的记载了路保华当年参加勘查组的工作发现与个人猜测,内容虽然零散,但还算井井有条。而另外一本笔记则显得非常混乱,可以看得出,璐瑶说路保华之后精神状态极差是真的。
林北打开工作笔记,用了接近三个小时才看完那些信息和插图。关于老钟楼的勘察,大概就和李教授说的一样,而关于勘察结果的解读,这个民俗专家的看法却比李教授的看法惊悚万倍。
而且,当年发现的石碑不止半块,还有一块更小的残碑被路保华私藏了下来。那上面刻着的不是符箓,而是一段残缺的警语:“……惑心,时时以食,镇魔……”
路保华认为,通过对发现的石碑及符箓来看,在前清或者更久远的年代,那座监狱不是为了关押犯人,而是为了镇压某种妖物。那妖物的力量极强,哪怕是已经将其镇压,却也不能完全将之杀死,所以当时的上位者就在此地建造了一座监狱,将重刑犯送到这里供妖物吞食。而那个妖物的能力,极有可能是蛊惑人心和暴食。
路保华在笔记中写道:“‘时时以食’,此物凶残,需时刻以血食供奉,方能暂平其戾……”但林北看着那句“镇魔……”的上下文,以及联想到萧沧那跨越时间的特质,一个更惊悚的念头击中了她——古代的记录者会不会用了某种双关或简写?“时时”,并非“时时刻刻”,而是“时间”本身?
难道说,这个怪物,它以“时间”为食?
第十章 恐怖猜想
这个念头如冰水灌顶,让林北瞬间僵住。她下意识看向墙上的挂钟——秒针正平稳跳动。但此刻,那规律的“嘀嗒”声却让她毛骨悚然。
“真的会有以时间为食的怪物吗?”时间的流逝体现在人类的身上是从青春年少到耄耋之年的衰老,体现在历史上是从繁荣辉煌到衰落破败,林北想起了李教授,想起了老厂区,时间的自然流淌造就的是沧桑的美感,而因被吸食时间而一瞬间衰老则让人惊悚不已。
林北强迫自己回到对事件本身的思考:如果说路保华的猜想加上林北的更正是对的,那么萧沧在这个事件里面是什么角色呢?他不会变老,难道是因为他就是那吸食时间的妖物?结合他掌握的异能,这是极有可能的,但是他不仅否认自己是妖物并且对于自己的调查也没有采用任何过激的手段,所以这个逻辑有点说不通。
换一个推论,如果他与那妖物无关,仅仅是是掌握了长生秘密的人,那路瑶和老包的目的是不是就是这个呢?林北摇了摇头,暂时按下了那些没有头绪的问题,打开了第二本笔记。
笔记的第一页,被一幅令人不安的插图占据。泛黄的纸页上,墨迹潦草而癫狂,仿佛作画者的手在颤抖,或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那是一个违背自然的造物——下半身是蜈蚣般令人悚然的虫腹,密密麻麻的环节与腹足扭曲盘错,仿佛正无声地在纸面上爬行。而上半身,却肿胀地呈现出近似人类的躯干,皮肤质感被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一种黏腻、非人的光泽。最骇人的是那四只手,它们以违背关节常理的角度伸出,枯瘦、痉挛,仿佛要在空气中抓住什么,又像是某种垂死的挣扎。
而这一切,都导向那颗噩梦般的头颅:那绝非任何陆地生物应有的形态,而是一颗章鱼般的头。无数滑腻的触手从面部垂落、纠缠,如同活物般虬结扭动,它们既是胡须,又像是独立的寄生生物。没有明确的五官,却在触须的阴影深处,能感受到一道凝固的、非人的凝视正穿透纸背,直刺观者的灵魂。
整幅画潦草、狂乱,仿佛在恐惧中仓促而成,但每一根扭曲的线条都浸透着一种亵渎生命的恶意。它不像是想象,更像是一次恐怖邂逅的忠实记录。
林北的目光向下移去,随即被一行字猛地攫住。那字迹与笔记正文的工整截然不同,它明显被描摹了好多次,同一个位置上长短不同的笔画让文字显得粗糙、癫狂,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极度恐惧中颤抖着刻下的:“它在我脑子里。”
“该不会就是这东西把路保华逼疯了吧!”林北心里这样想着,继续向后翻看,笔记的后面几乎都是各种各样的符号,这些符号与老钟楼上的符号极其相似,感觉像是另一文明的文字一般,但是这部分的笔记显然并不完整,因为有几页被撕掉了,看那断口,应该就是最近形成的。另外笔记里还夹杂着不断重复的几句话“不得自戕!”、“供给果实!”、“降临!”。
“如果说真的有这样一个怪物影响着路保华的神智,那这些话难道就是那个怪物对路保华下达的指令吗?”林北无法重现当年的真相,只能根据已知的条件进行推测。“不得自戕应该就是不能自杀,如果路保华沦为了那个怪物的奴隶,那么他就属于那个怪物的工具,他如果忍受不了折磨而自杀,对怪物是一种损失,这个解释的通。供给果实,这里的果实又是指什么呢?难道是要让路保华供给血肉吗?还是别的东西?”这一点让林北有些摸不着头脑。
“等等!不对劲”林北好像在纷乱的线团中寻到了那个线头,“在第一本笔记中,路保华提到残碑中记载着时时以食,这里的果实难不成指的是时间?可是还是有点说不通啊,如果怪物要吸取时间,那么没道理说供给果实啊?”林北有点挠头,想了好几种可能,却都觉得有些牵强。正当她有些头痛时,忽然想到都三个词——降临。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外繁华的都市夜景,车流如织,霓虹闪烁,无数人在其中奔波,度过他们或漫长或短暂的一生。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猛地攫住了她——对于以“时间”为食的存在而言,还有什么比承载着时间的“人类”本身,更像是成熟待摘的“果实”呢?
路瑶和老包的真正目的,难道是想要把这座城里的人都当成“祭品”和“食物”,献给那个即将降临的怪物?
林北想到这,不觉间已经流出冷汗,这想法尽管惊世骇俗,但却是基于自己最近所见所闻的合理解释。不老的长生者、疯癫的接触者、诡异的老钟楼、处心积虑的陌生人……
“可是该去哪验证这些想法呢?”林北只能想到一个人——萧沧。林北没有犹豫,立刻给萧沧发了一条微信。
“方便见个面吗?”
第十一章 急切的管理员
林北一夜都没能等到萧沧的回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握着手机睡着了。第二天一早林北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微信,结果还是一无所获,想想也是,如果萧沧真的是身负秘密的异能者,对于自己这个记者一定会敬而远之。看来想要继续深入,可能还得换别的角度,想到这,林北不再纠结,洗漱一番后,准备到单位看看。
到单位之后,跟主编沟通了之前关于老钟楼的稿件,对于林北提交的那份传统稿件,主编相当满意,剩余的小修小补在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北啊,你这脸色可够差的,这篇稿子写的很好,这两天你先休息休息。”主编关心的交代。
林北点头应是,毕竟有休息谁都高兴。从主编办公室出来,林北刚准备回家,一旁的小李叫住了她。“林姐,昨天下午有一个四十多岁的男的来找你,说要提供新闻线索什么的,我让他告诉我,那家伙神神秘秘的说只告诉林记者。”小李一边说一边极其夸张的模仿当时的场景,林北却笑不出来,她隐隐约约的已经猜到那是谁了。
“他留联系方式了吗?”林北问道。
小李献宝似的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林北拍了拍小李的肩膀,然后不再停留,起身向外走去。身后的小李用一只手用力的朝着林北挥手致意,另一只手作打电话状,看她的口型,她说的是“call me”。
自从上次小李配合林北做了两次报道之后,这女孩就成了林北的跟班,换做其他报道,林北不介意向新人传授经验,但是这次的事件过于离奇,连林北自己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不能把别人也卷进来了。所以林北选择了无视,直接下楼了。
林北坐到车里,拨通了那个电话。几乎是马上电话就被接通了:“你好,我是林北。”
电话那头传出了欣喜和急切的声音“林记者,我是老包啊!我有新闻线索提供,免费!我们能不能见个面?”
林北内心暗道“拆迁改造工程估计马上就要开始了,老包和路瑶拖不起,为了推动我调查萧沧,他们一定会继续给我放猛料的,但是我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你想见我,我偏不见,你越急,我越有机会抓住破绽。”
想到这里,林北几乎没有迟疑,马上委婉但坚决的表明了态度:“不好意思呀,老包,这几天恐怕抽不出时间啊,你有啥线索就在电话里说吧。”
电话里沉默了一下,显然透露着失望。“林记者,是我告诉路瑶你没截稿的事,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显摆一下。实在抱歉,你别和我计较。”老包的话里带着诚恳。
“说啥呢,老包,这又不是啥机密,说就说了呗!只不过我很好奇,你和路瑶是怎么认识的?”林北的话里带着轻松和调侃。
老包好像有点恼羞成怒,又好像有点小秘密被发现的窘迫“我就说嘛,这就是我为啥让那小妮子装不认识我的原因。”经过老包的一番解释,林北明白了个大概。
路瑶由于拍摄需要,经常来老钟楼附近取景,一来二去,两人就熟络了,由于两人都喜欢老钟楼,也都喜欢老厂区,所以后来更是成为忘年交,没事在一块整几杯小酒。但是老包总觉得人家一个妙龄少女老跟自己这老头子呆一块,怕影响不好,所以交代路瑶,对谁也别说认识自己。
林北听完,哈哈大笑道“猥琐大叔和清纯女大啊!”
电话那头,老包讪笑了两声,但那笑声干涩,很快消失。接着是几秒钟长长的沉默,只能听到他有些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在做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林记者,”他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所有窘迫和笑意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般的低沉与沙哑,“别开玩笑了。我找你……是因为时间真的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
“拆迁队,下周一就要正式进场勘测了!就在今天早上贴的通知!”老包的声音急切起来,“有些东西,一旦被埋在那堆水泥钢筋下面,就永远消失了!我思来想去,只有你,林记者,只有你能把它挖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压低了声音:
“我拿我的人格担保,林记者,那老钟楼的地下……有东西!那才是这钟楼真正的核心!”
第十二章 他们全都姓萧
林北还是没有机会回家休息,而是去了省档案馆。
老包曾经听老钟楼附近的老人说过,很多年前,在特殊时期,老钟楼附近大规模的开挖过人防设施,其作用不仅仅是为了应对战争时期可能的袭击,更是为了保护老厂区的机械设备,所以那些防空洞规模不小,老包希望通过这个线索,能延缓老厂区的拆迁。
档案馆里弥漫着旧纸张和灰尘特有的沉闷气息。林北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找到了存放老厂区基建图纸的区域。巨大的金属档案柜像沉默的巨人排列着,她按照索引,抽出了标注着“人防工程-73号片区”的厚重档案盒。
盒子里图纸繁多,大多线条模糊,纸张泛黄脆化。她耐着性子,一份份仔细翻阅,指尖沾染了陈年的墨迹与灰尘。就在她以为难有收获时,手指触碰到一叠与其他图纸质感迥异的文件——它们被单独用一个干净的牛皮纸信封装着。
她抽出信封内的图纸,展开。这份关于防空洞系统的图纸异常清晰、完整,墨迹也显得相对新鲜,与周围档案的陈旧格格不入。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图纸上甚至用醒目的红色箭头,清晰地标注了一个入口位置,旁边还手写着一行小字:“厂区3号仓库东侧,通风井检修口”。
这太“完美”了,完美得像一份特意为她准备的“探险指南”。
林北的眉头微微蹙起。她回想起与老包的整个接触过程,那种被无形之手一步步引导的感觉再次浮现。这份图纸的出现,简直就像是有人知道她一定会来,并且提前将最关键的线索,如此“贴心”地放在了她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真的很急切啊!”林北这样想着。她能感觉得到,老包等人一直在引导自己,时不时地透漏一点线索,牵着自己前进,利用自己达成他们的目的,想必这次的调查也是一样。“算了,多想无益,姑且就看看你们要干什么。”
林北没有马上离开档案馆。老包和他背后势力如此急切地将“防空洞图纸”送到她面前,这反而激起了她逆反般的警觉。她决定按下不动,将计就计,但在此之前,她必须尽可能摸清更多底牌。
她的手指在布满灰尘的企业档案架上滑过,最终停在了“通达建筑工程安装有限公司”的标签上。抽出的档案盒比想象中要沉。
翻开第一页,是公司的注册信息。正如老包所说,这是一家几十年的老企业,最初是私营性质。林北一页页仔细翻阅,公司的发展历程看似平常,承接过不少市政工程。直到她翻到一页企业改制文件,瞳孔骤然收缩。
文件清晰表明,“通达建筑”在多年前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股权变更,现已转变为一家由本地国资控股的混合所有制企业,本质上已是一家国企。 这本身或许不算太奇怪,但当她看到附件中的法人代表及主要高管名单时,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名单上,从当年的创始人到后来几任关键的法定代表人……竟然全都姓萧!
萧明远、萧建业、萧国华……一个个不同的名字,却共享着同一个姓氏,仿佛一条隐形的血脉,贯穿了这家公司长达数十年的历史,牢牢掌控着它的权柄。
一个掌管人防工程和广场建设的公司,一个法人世代姓“萧”的公司……而那个在老钟楼前徘徊百年、容颜不改的男人,也叫萧沧!
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林北感到一阵晕眩,她发现自己刚刚触及的,可能不再是某个简单的阴谋,而是一个盘根错节、延续了不知多少代的庞大秘密。老包和路瑶代表的,可能只是一股试图打破平衡的力量,而萧沧和他背后代表的“萧氏”家族,才是这座老钟楼真正沉默的看守者,或者说……是这座巨大“监狱”世袭的典狱长!
她合上档案,指尖冰凉。防空洞的图纸就放在手边,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去,还是不去?
这已不仅仅是为了探寻钟楼的秘密,更是为了厘清自己究竟卷入了怎样一个漩涡的中心。她拿起那张仿佛带着无形重量的图纸,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被清晰标注的、位于老厂区深处的入口上。
她知道这是阳谋,是别人为她设好的舞台。但此刻,她更想知道的是,当她这个“变量”踏入那个地下世界时,究竟会引爆什么?
而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离开档案馆的瞬间,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是萧沧回复的,点开一看一句警告赫然映入眼帘:
“不要去!你还有机会回头!”
第十三章 虫笑
人往往就是这样,越是被阻止就越是好奇,林北显然就是这样的人。
狂涌而出的探索欲甚至让她等不到第二天,尽管天色已经擦黑,但她还是出发了。林北按照那张泛黄的防空洞路线图的指引,驱车来到了城市边缘一片早已废弃的工厂区。这里连最后几盏路灯也成了瞎眼的摆设,寂静与黑暗如同浓墨般倾泻下来,几乎要将一切吞噬。只有夜空中稀疏的星光,以及远方偶尔传来的、更添荒凉的一两声野犬哀吠,还在提醒她仍身处现实世界。
借着手机的微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荒草与瓦砾中摸索。终于,在一个半塌的厂院围墙后,她找到了目标——一个几乎被藤蔓与灌木完全掩盖的拱形洞口。洞口边缘是斑驳的、露出内部砖石结构的水泥墙面,如同一个被遗忘的伤疤。与周围的荒芜截然不同,洞口前的杂草有被频繁踩踏的痕迹,形成了一条隐约的小径,清晰地表明:这里常有不速之客。
一股混合着铁锈、陈年土腥和某种不明腐败物的气味扑面而来。林北深吸一口气,拨开最后的障碍,侧身钻了进去。
洞内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逼仄。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人并行的下行阶梯,如同巨兽的食道,深入地下黑暗。台阶是粗糙的水泥抹就,边缘已多有破损,踩上去能感到碎石硌脚。手机光柱向下扫去,深不见底,只有盘旋而下的冷风,带来地底特有的阴湿寒气。
阶梯不长,大约十几米便到了底。脚下变成了平坦的水泥地,而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从这里开始,通道如同蛛网般四通八达,仅仅前进了二十几米,竟已连续出现了三个黑黢黢的岔路口。每一条通道都深邃无边,仿佛通往不同的噩梦。空气凝滞,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在耳边轰鸣。
她壮着胆子,凭借地图的指引在迷宫中选择方向。通道的墙壁是统一的、毫无装饰的水泥灰色,但异常干净,没有预想中厚重的积尘和蛛网,也少见虫鼠的踪迹。这种违反常理的“整洁”,反而比彻底的荒废更令人不安。它无声地宣告:此地并非无主,有某种存在,定期“维护”着这里。
在绝对的寂静与黑暗中不知摸索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异样。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稳定的、昏黄的人造光线,从一个门缝里透出来。
她熄灭手机,像猫一样踮着脚尖靠近。心脏在胸腔里狂擂,几乎要挣脱束缚。她将眼睛紧紧贴在冰冷的门缝上,向内窥视。
房间内只点着一盏古老的煤油灯,光线摇曳。萧沧就坐在一张宽大的老旧书桌后面,背对着门口,低着头,似乎在翻阅什么。他的背影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沉默。
然而,下一秒,林北的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她看到,在书桌旁边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绝不是人类肢体的动作。紧接着,在灯光微弱的光线映照下,许多细长、节肢状的东西开始反射出幽暗的光泽,缓缓蠕动。
她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
那不是别的东西……那是一只只覆盖着几丁质外壳的、尖锐的虫足!它们从书桌两侧、从萧沧座位的阴影里探出,缓慢而令人作呕地划动着。
视线适应了昏暗,她终于看清了——坐在书桌后的,根本不是什么“人”!那是一个庞大、臃肿的虫形躯干,勉强保持着类似人类坐姿。而那张她熟悉的、属于萧沧的脸,就镶嵌在那狰狞虫首的正前方!脸色苍白,表情平静,与下方那非人的躯体形成了无法形容的、足以摧毁理智的恐怖对比!
是那只巨大的、长着萧沧脸的虫子!
林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用尽全身力气才没有尖叫出声。胃里翻江倒海,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这就是“异化”的终极形态?这就是窃取时间的代价?
就在她几乎要崩溃的时候,那只低着头的“萧沧”突然抬起了脸。那张人脸精准地转向门缝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狭窄的缝隙,直接落在了林北惊恐的脸上。
他的嘴唇没有动,但那个熟悉又平静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了林北的耳中:
“林记者,你终究还是来了吗。”
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预料的事实。
紧接着,萧沧的笑声传进了林北的耳朵,明明是轻声的笑,但却令林北毛骨悚然。
林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逃离这个噩梦般的地方。可她刚一回头,就僵在了原地,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不知何时,她身后的整条走廊,墙壁上,天花板上,地板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无数只拳头大小的虫子。它们层层叠叠,无声无息。而每一只虫子的头部,都长着一张缩小版的、与萧沧一模一样的脸!
无数张相同的、面无表情的脸,用着同样深邃平静的眼神,直勾勾地、沉默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尖叫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视觉与心理的双重极限冲击,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林北的神经上。她的大脑再也无法处理这超乎想象的恐怖景象,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断线,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第十四章 所有人都是一个人
林北醒来时,眼前是有些刺目的灯光,略微反应了一下,林北几乎从地上弹起来,记忆中闪回的密密麻麻的人面蛾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林北警惕的环视一圈,这里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空旷的房间,但是她依旧没有放松,抬起头看向头顶的灯,忍不住猜测那明亮的光源后是不是藏着什么可怖的东西。
正在这时,“吱呀”一声,门开了,林北的身体犹如条件反射一般,迅速的窜到了离门口最远的角落,然后才定睛看向门口。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沧。
不知是不是被林北突然的动作惊到,萧沧停住脚步,顿了一下方才说到“胆子虽然不大,身手却还算矫健。”萧沧的声音淡漠如水,却充满调侃的味道。
林北没有接话,眼睛来回打量。她是在确认——眼前的萧沧,和防空洞里那张镶嵌在虫躯上的脸,真的是同一个存在吗? 那恐怖的画面刻骨铭心,绝不可能是幻象。可他此刻端坐于此,眉眼平静,连呼吸都均匀得像普通人。越是正常,越是令人毛骨悚然。
同时她也是在快速的分析形势,思考着夺门逃跑的可能性。倒是萧沧仿佛看穿了林北的心思一般,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出口的位置,伸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北紧盯着萧沧,以便于当他有所动作时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身体慢慢的挪向出口,短短几步的距离,却好像是林北生命中最漫长的时刻。当她终于摸到门把手即将开门时,一直默默看着她的萧沧悠悠开口道“你就不怕外面都是虫子?”
林北一惊,仿佛触电一般缩回了手,她从萧沧的眼神里看不出对方是不是在骗自己,只能停在原地。二人就这样对峙了半天,最终还是林北先沉不住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得了,别装了,你要想干点什么,我估计也醒不过来,那虫子确实遭不住,你有话就说,别搞那一套了。”
萧沧也缓缓坐到地上,缓缓问道“应该是你有问题要问我吧。”
“别介,您老别逗我了,我不想问了,也不想知道了,省得您老灭我的口。”林北仿佛破罐破摔,满不在乎的回答。
萧沧仿佛没有料到林北会是这样的态度,看着眼前一副“爱咋咋地”样子的林北,轻声道“果然与众不同,老李说的没错。”
本来吃定萧沧多方试探却没有伤害自己一定是有事相求,已经准备对抗到底的林北听到老李二字,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哪个老李?”
萧沧扔过来一个手机,林北一看,那是一个视频,图像中的人银发皓首,眼里却闪烁着仿若顽童一般的灵动光芒,那不是别人,正是李教授。
林北震惊的无以复加,“李教授居然和萧沧认识,而且貌似渊源颇深!这是什么情况!”她赶紧点开视频,希望得到一个解答。随着画面缓缓播放,李教授面带歉意的声音传来“小林,对不起,我欺骗了你,或者说,我引导了你的调查方向。但请你相信老头子绝无恶意,只是有些事情直接向你陈述恐怕太过于惊世骇俗,所以我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让你自己接近答案,你想了解的,萧先生会告诉你,我只希望你明白,萧先生是可以信任的……”
视频播放完毕,林北却久久呆在原地,谁能想到德高望重的老教授跟一条大虫子是一伙的!眼见林北毫无反应,萧沧道“林记者,你不要怪老李,这个事情很复杂……”
林北回过神来,把手机抛还给萧沧,“你很有本事,萧先生,但也请不要太小瞧我了。”林北一改刚才的滚刀肉形象,变得认真起来。
本来林北的想法是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也不管对方是什么样的超自然存在,既然对方放任自己活下来,就一定有目的了,在这个目的达成之前应该不会伤害自己,所以林北打算扮猪吃老虎,让对方放松警惕,伺机逃跑。至于所谓的真相,林北已经不在乎了,因为这种超自然的真相,根本不会有人相信。
但是现在不同了,李教授,德高望重的老先生,居然为了眼前的怪物给自己设局,这事情绝对不简单,既然萧沧如此,想必老包和路瑶背后的势力也一定不普通,自己就算逃出去,恐怕也无法脱身,索性摊牌,一路干到底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林北盯着萧沧问出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
萧沧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我是人类又不再是人类,我不是妖魔却趋近于妖魔,我是囚徒却也是监管者,我是萧沧同时也是萧平、萧剑、萧震以及一切萧家人。”
林北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别拽词了,咱们摊牌呢,咱们摊开了说吧,我看见的人面蛾是不是你搞的,你是人还是虫子!?”
萧沧叹了口气,林北的表现与自己得到的人物画像区别太大了,明明是个精英记者,怎么变脸如翻书,市侩的犹如一个无赖?于是有些无奈的道“这解释起来很复杂。”
林北反问道“你赶时间吗?”
萧沧眼见林北如此坚决,于是坐直了身体,试探的问道“林记者,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物之类的存在吗?”
这个问题如果在一个月前被问到,林北一定会嗤之以鼻,但这段时间的经历不得不让她动摇,她思考片刻后认真答道“过去不信,现在我觉得不信不等于不存在。我没见过,更没接触过你所谓的妖物,但是萧先生,你的存在,我觉得跟我认知里的妖物已经很接近了。”
萧沧摆了摆手“林记者,我说过我不是妖物。但是我确定你一定接触过妖物。”
林北仔细回想了一下,完全记不得自己有那样的经历,于是反问道“什么时候?在哪?”
萧沧指了指林北“此刻,它就在你的屁股下面……”
第十五章 狱卒
林北闻言一动不动,倒不是镇定自若,而是忽然想起了电视里说过,遇到猛兽之后保持静止会很大程度上避免被攻击。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这个萧沧虽然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但接触以来却从没有见他说过什么夸大恫吓的话,难道真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居然有生物能够附着在平面上?”
只是这一幕落在萧沧眼里却变了味道,一个女孩子经历了那么多离奇诡异的场面,此刻听说妖物距离自己如此之近,居然还能稳如泰山,这份冷静实属难得。
只不过这种佩服的心情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林北打破了,那“面不改色”的女记者用极其缓慢的动作小心翼翼的挪动了自己的手臂,指了指自己坐的位置,然后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问道“我,现在,能,换个地方,吗?”
饶是萧沧经历了漫长的岁月,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却还是不由得赞叹居然有人能同时拥有如此多的特质。“你不必紧张,它被封印在地下,这片空间的下一层就是封印妖物的阵眼。”
林北心里暗骂一句,嘴上依然强行挽尊“咱们的声音和动作是不是应该小一点,这个,这个我在电影里看过,外界的刺激可能会唤醒它吧。”
萧沧也不揭穿,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林北,林北心知被看穿,于是赶紧转移话题“这么说的话,老包,路瑶都曾经暗示过我,这老钟楼的下面封印着什么东西,看来是真的了?对了,这两个人你了解吗?”
萧沧点点头“他们说的没错,毕竟他们为了破坏封印付出了那么多,他们当然了解。”
虽然萧沧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但林北敏锐的察觉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嘲讽和轻蔑,就好像在形容一个虽然拼命对抗却注定失败的对手一样。
“他们要解开封印?路瑶的爷爷路保华我猜就是因为那东西而变得疯疯癫癫,他们为什么要解开封印?他们有什么目的?”林北虽然早就有这方面的怀疑,但她实在不愿揭下那憨厚老实和灵动活泼的面具。
萧沧不知道林北的内心活动,依旧在很认真的回答林北的问题,只见他指了指自己,问林北道“他们是不是向你暗示过我不会变老?”
见林北点头,萧沧继续道“我如果告诉你他们说的是真的,你信吗?”
林北岂会不信,通过自己的调查,这个结论早就已经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只是她却没有正面回答“永葆青春,这就是你说你是萧家所有人的意思吗?间隔几十年就换一个身份继续生活,所以形成了自己的家族吗?”
萧沧竖起大拇指,算是表扬。“你刚才问我到底是什么,我无法回答,因为如果你不信这个世界上存在妖物,也不信有人能停止衰老,那我无法解释我的来历。”
林北看着望向自己的萧沧,她发现从来都是一副冷漠淡然表情的萧沧,此刻居然好像眼泛泪光,林北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无法想象这个男人经历过什么,也不能完全代入他此刻的心情,但是她明白,此刻任由他尽情倾诉,才是最好的尊重,于是模仿萧沧的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萧沧可能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停顿了一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激动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一贯的平静,他转身走到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牌,扔给她。
林北接住。铁牌很沉,边缘已经磨损,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牢子·萧”。
“这是什么?”
“腰牌,按现在的话说,是我的工牌。”萧沧背对着她,看着墙上那张地图,“你应该调查到了,这里曾经是一座监狱,而我,在一百多年前,是这座监狱的狱卒。”
林北的手一抖,铁牌差点掉在地上。
一百多年前?
她下意识想笑,想说“你疯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些不会变老的照片,那些诡异的人面蛾,那些无法解释的现象——她早就知道答案不可能是“正常”的。
她只是没想到,答案会是这样。
“你是说……”
“那座监狱,关的不是犯人。”萧沧打断她,“至少,不只是犯人。”
他转过身,靠着书桌,双臂抱在胸前。那个姿势很放松,像要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那关什么?”
“东西。”萧沧的目光落在虚处,“我不知道它叫什么。从哪儿来。被谁关在这儿。我当差的时候,老人们只说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每个月,会有一批年轻力壮的囚犯送进来,他们会被关进这座监狱的最底层,但是从来没有人出来过。”
他顿了顿。
“但监狱里的老犯人,越来越多。”
林北的脊背一阵发凉。
“你是说……”
“我不知道它在吃什么。”萧沧打断她,“时间?命?还是别的什么?我只知道那些进去的人再也没出来,而外面的人……老得越来越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但林北忽然意识到,这双手已经活了一百八十年。
“我本来可以一直当我的狱卒。”萧沧继续说,“不问,不看。但那一年,外面的世界发生了战争。”
“战争?”
“一群兵痞打进来了,那些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兵,不信邪。他们听说这座监狱里有古怪,非要打开看看,甚至架起了大炮,准备轰开阵眼。”
萧沧的眼神变得遥远,像在看一场一百八十年前的电影。
“典狱长试图阻止,所以和军队起了冲突。我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只知道那天晚上,有人点燃了军队的火药。”
他的声音停住。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煤油灯芯偶尔的噼啪声。
林北没催。她知道接下来才是关键。
“一声巨响之后,我被炸晕了。”
“那你……”
“我活下来了。”他看着林北,眼神复杂,“因为我离阵眼最近。”
“阵眼?”
“就是关那东西的地方。爆炸把我掀到阵眼旁边,我身上全是伤口,血流进去……然后,我看见了它。”
萧沧又停住了。这一次沉默更长。
林北看见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的颤抖,是那种……回忆太沉重,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你看见了什么?”她轻声问。
萧沧闭了闭眼。
“另一个世界,妖物的世界……”
第十六章 凶手是受害者
“你见过那妖物的真面目?可是它不是被封印着吗?难道是那场爆炸把封印炸开了?”林北的职业习惯注定让她很难完全相信一个人单方面的说辞,所以她一直下意识的带着审视的视角倾听萧沧的讲述,所以当一个不合理的情节出现时,林北马上就指了出来。
萧沧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看不出有没有因为自己被打断而生气,只是淡淡的回答“封印并没有损坏,因为爆炸地点离阵眼有一段距离,只是那气浪将我冲飞到阵眼旁边,飞溅的碎片划得我满身都是口子,在我昏迷之前,我隐约看见我的血流淌进那阵眼,随后那阵眼竟然泛起绿色的光芒。”
林北摊了摊手道“然后你就失去意识了?在梦里见到了那妖物?然后你就拥有了不老的能力?说实话,萧先生,你要这么讲的话,跟那些烂大街的小说恐怕没有区别。”
“你只说对了一半。”萧沧依旧波澜不惊,这样的态度让林北有些失望,她故意抛出对真实性的怀疑,就是想通过这种怀疑激怒对方,进而让其露出破绽,但显然,萧沧除了刚才那一瞬的情绪流露之外,再无任何波动。
只听萧沧继续道“我确实是在那时拥有的能力,只不过我并不认为我是在梦中见到的它。那更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另外一个世界?你是说通过血液,你可能激活了阵眼,被送到了另一个世界?”林北疑问道。
萧沧点了点头“那是一个空间,或者,笼子。空空荡荡的,四周都是闪动着青蓝色流光的符箓,无数巨大的锁链锁着一尊似人似虫似章鱼的妖物,那些锁链好像已经根植于妖物体内,每一次那些巨大的锁链的闪烁,那四周的符箓都凝实一分,就好像在抽取那家伙的能量,用以加固这座牢笼。”
林北再次出声“听着这妖物怎么好像是一块电池呢?自己发电,困住自己?”
萧沧好像终于有一点不耐烦了,他摆摆手,示意林北不要打断,然后继续道“那东西很快就发现了我,当他的注意力投射到我身上时,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洪荒巨兽顶上的蚂蚁,我瞬间瘫倒在地,几乎要失禁了。就在这时,那恐怖的威压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了混乱的意志闯入了我的脑子,我仿佛听到了无数的绝望尖叫、哭喊、咒骂、哀怨等等负面情绪,我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崩溃。”
萧沧讲到这里时,再次失态,他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头,双眼圆睁,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流淌,仿佛那种痛苦穿越时空与记忆延伸到了现在。
林北此时也沉浸在萧沧的痛苦中,完全忘记了这个男人可能是一只虫子的事实,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扶一把萧沧,却被萧沧躲开“我没事,谢谢。”萧沧整理了一下情绪,继续道“就在我即将崩溃时,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那群可恶的蝼蚁送你这废物过来,是为了羞辱本尊吗!我知道他所谓的蝼蚁,指的应该是封印它的那些人,但是我却不敢面对那东西,只能沉默。但是我的沉默好像激怒了它,他疯狂叫嚣着,要从肉体和精神上完全摧毁我,我当时心知必死,反而激起了一丝血性,对着那妖物大叫:被蝼蚁封印的你,岂不是连蝼蚁都不如吗?”
林北闻言,没有打断,只是向萧沧必出一个大拇指,露出衷心敬佩的表情来。
“很明显,那妖物没有想到它眼中连蝼蚁都不如的废物居然敢出言顶撞,顿了一下反问道:
你就不怕本尊活剥了你?
你总归要弄死我,难道我求饶你就会放过我吗?
本尊有的是比死更恐怖的手段,你想试试吗?
我当然相信,但我就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你,你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却掩盖不了你是个囚徒的事实!
囚徒?可笑,你们不知道本尊的手段,这里困不住本尊,蝼蚁再怎么折腾也不过是厉害一点的蝼蚁罢了!
不需要别人,我就能控制你,让你这妖魔永远被镇压在这里!
哈哈哈,凭你也配!
不信我们就试试。
短暂的沉默,但是一股寒意却忽然从萧沧的心底升起,因为他感觉那个怪物在笑,那不是一种表情,而是一种感觉,一种寒冷透骨的恶意冷笑。
真是狡猾的蝼蚁啊,本尊知道你的心思,但是本尊不介意跟你玩这个游戏,本尊不仅要放你回去,还要赐给你永生的能力,你不必做本尊的奴隶,因为你会成为本尊的触手,本尊会一直盯着你,看看你是怎么镇压本尊的……
随着最后一句话说完,那声音消失了,与此同时,我感觉自己好像被一条无形的锁链捆绑,等我醒来,我已经被一群人救了。”
林北听完,忍不住赞叹“你的激将法把你给救了。”
哪知萧沧完全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反而低头沉默,仿佛触发了极其痛苦的回忆。
林北看出了他的情绪不对,但又不好直接追问,于是道“你被穿道袍的人救了,该不会他们就是封印那怪物的人吧。”
萧沧点了点头“没错,他们是一个我不知道来历的教派,当年正是他们的前辈封印了那个怪物,并且他们也一直在关注后续的封印维护,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但有极少部分拥有在普通人眼里超凡的力量。”
林北好像再次找到了萧沧的漏洞,于是立刻询问“如果像你说的真的存在那样的教派和超能力者,那应该是由他们来维护封印才对啊!他们现在在哪?”
萧沧停顿良久,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积蓄勇气,终于开口道“他们都死了,我杀死了他们!”
第十七章 池鱼?
萧沧的回答不仅没有解开林北的疑惑,反而让她更加一头雾水,萧沧自己都说了,这个教派有一部分人是拥有超凡力量的人,他们连怪物都能封印,一个身受重伤的普通人能做的了什么,才能把他们全部杀死?
“你是说你杀了他们?”林北忍不住再次确认。
萧沧没有直接回答,“我醒来后,当我确认自己已经安全,我内心窃喜不已,拼死一搏的激将法有效果了,什么怪物,不过如此。我以为我玩弄了怪物,却没想到,我才是被玩弄于鼓掌的傀儡。”
“你的意思是,那个怪物借你的身体逃脱了封印?”林北问道。
“不,那个封印应该是极其高明的,不论是肉体还是意识,那怪物都不可能逃走。”萧沧看着不解的林北继续道“它附着在我身上的是一个诅咒,一个能精准识别并自动进行攻击的诅咒,我……真的成了它的触手!”萧沧痛苦的低下了头。
林北感受到他的内疚与难过,但却不知道应该怎样安慰他,只能静静地在一旁等待。
萧沧定了定神,揉了一下自己的脸,仿佛强行从那些痛苦的记忆里脱身,继续缓缓说道:“我被救之后,很快就有人对我问话,我一五一十的全部回答,包括与那怪物的赌约。其中一个人将手放在我的头顶,我能感到有什么力量在探查我的意识,下一瞬间,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你的意识是清醒的,对吗?”林北已经隐约猜到了萧沧当时的经历,不由得同情的问道。
“对,我能看到那一瞬间他们的惊恐、慌乱,尽管他们几乎立刻反击,但猝不及防之下,我已经将他们击倒大半,剩下的人不过是强弩之末,很快那个据点就只剩下弥漫的血腥味和遍地的尸体。那是我第一次变成虫子,我也终于明白那被束缚的感觉是什么,只要我离开那阵眼超过一定距离,我就无法维持人的形态,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徘徊在老钟楼附近的原因,这也解释了你的问题,我是什么。”
林北来不及仔细消化这些信息,赶忙继续追问“可是刚才你明明就在阵眼旁边,为什么会变成虫子?而且你还没有解释人面蛾是什么东西。”
“因为我的时间不多了啊,林记者,无法控制的异化越来越频繁,那些人面蛾,是我每一次异化后分裂的出的产物,他们就是我的一部分,既包括肉体,也包括灵魂。我不知道我还能维持人形多久,说不定下一次异化,我就会完全变成一群碎片化的人面蛾了。”
林北对于萧沧的恐惧,逐渐变为同情,语气也渐渐缓和下来“所以,老钟楼是你建造的?”
萧沧点了点头道“所有的能力者全部团灭,教派也分崩离析,有一部分人仍然坚守监管者的责任,加之我之前曾经担任过狱卒,且展现了当时最稀缺的异能,于是我成了明面上的代言人,我们在监狱的废墟上建设了钟楼,在地下建造了这个地方。”
林北微微点头,不管是否超现实,但总归是解答了整件事的起源。“那老包和路瑶呢?”
“路瑶的爷爷路保华,当年私藏了石碑,那怪物大概率就是通过石碑污染了路保华的精神,把他炼制成了疯癫的傀儡,所以说,我猜测,路瑶有极大可能是完全的傀儡。至于那个老包,我们没有查到他的背景,估计也是通过某种渠道被污染的可怜虫。”
林被沉默半响,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有什么目的?”
林北还想继续追问,但是肚子却不争气的咕咕直叫,林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丧失了时间的概念,于是连忙问向萧沧,现在是什么时间。
“现在是晚上六点。”萧沧回答。
“我已经进来一天一夜了吗?”
“不对,是一天两夜,你睡得挺香。”萧沧好像在调侃。
林北没有理他,反而郑重的问道“所以,萧先生,你跟我事无巨细的讲的如此透彻,你想怎么办呢?你有什么目的?我还能走吗?”
迎着林北询问的目光,萧沧诚恳的说道“时间不多了,他们已经逼近,而我并没有恶意,最开始只是因为我们发现有人在引导你的调查方向,所以我们也做了一点引导,希望借你的手,引出幕后的敌人,但是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我们没有想到你能调查到这样的程度。所以我们告诉你我们了解的真相,我们希望保护你,当然也希望你能帮助我们,毕竟事已至此,只有解决幕后黑手,你才能真正的回归平静。至于你想走,你随时可以走。”
面对萧沧的坦诚,林北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处理,只能回答“萧先生,时间这么久了,我是真的饿了,你让我回家消化消化,补充一下体力,咱们再聊。”
告别萧沧之后,林北回家点了一堆外卖,一阵胡吃海喝后,直接躺在地板上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林北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有人吗?我们是公安局的,请开门!”
林北透过猫眼一看,门外有两名身穿警服的人员,旁边还跟着一个大妈,这个大妈她认识,是社区的工作人员。于是林北不疑有他,打开房门。“您有什么事?”
一位女警官问道“你是林北吗?省报记者林北。”
得到林北的肯定后,那名警察道“不用紧张,请你跟我们回局里了解一些情况。”
“什么情况?”
另一名警察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林北“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的人大概四十多岁,胖胖的,有一双看起来憨厚老实的小眼睛,那人正是老包。
林北如实回答认识,只听那警察道“他死了。”
第十八章 路维生
林北的脑海里不断浮现关于老包的所有记忆,初见时看似憨厚的管理员,到后来的热心群众,逐步发现他和路瑶有关系,到最后几乎可以确定他身上同样背负巨大秘密,这样一个人,在老钟楼一干就是十年,有那样的谋划还没有实施,他居然死了?
林北没有继续追问,回到屋里整理了一下就跟随警察前往分局配合询问了。由于只是了解情况,所以整个氛围都很和谐,警察为林北倒了一杯热水,一人记录,一人询问。
“你是怎么认识路维生的?”警察开始了第一个问题。
“谁?”林北一时间被问住了。
警察再次拿出那张照片,指了指那个微胖的小眼睛男人,“他呀!路维生。”
林北盯着那张照片,心里的寒意一丝丝的变大,路维生,从第一次见面就是精心策划的骗局,他的一切都是表演。不由林北继续感叹,就被一声呼唤拉回现实“林记者,林记者,你还好吗?”负责询问的警察疑惑的问道。
“啊,不好意思,我没事,他告诉我他姓包,所以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林北答道。
警察翻了翻手里的资料道“没有啊,这个人是老钟楼的管理员,叫路维生,咱们说的是一个人吧?”
林北赶紧点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告诉我,但是咱们说的确实是一个人。对了,他怎么死的?我们才认识没几天,你们又为什么找我了解情况?”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回答“前天片区改造的施工队进场,这个管理员与工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他在现场说省报记者林北是他的朋友,威胁曝光工程队施工不符合安全规定。昨天下午,施工队准备开工时,发现一辆水泥灌车搅拌的水泥是红色的,工人在里面发现了一截手指,身体组织以及毛发,还有一张身份证,就是这个路维生,所以我们就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林北一五一十的讲述了自己跟老包接触的所有细节,快天黑时,才从刑警队出来。林北打了一辆出租车,告诉司机目的地后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飞速后退的景物搭配渐暗的天色,仿佛一段极具风格的电影转场,让不由得回忆起与警察的对话。
由于这件案子不仅出了人命,而且涉及到市里重点的拆迁工程,加之林北省报记者的特殊身份,负责向林北了解情况的警察换成了刑警支队的副队长罗非。
罗非这人林北也认识,之前就是他破获了警队尘封近十年的悬案,当时林北对他进行过采访。罗非是那种一眼就知道是警察的人物,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目光里是藏不住的精光,让人不自觉的回避与之对视,仿佛只需要一眼他就能看穿对方隐藏的秘密。
通过与罗非的交谈,林北了解到目前警队发现的证据仅仅限于上述物证,但是根据法医鉴定,如果流出这么多血液,老包恐怕确实凶多吉少,至于身体组织以及毛发,目前已经进行鉴定,估计要等一个星期才能出结果,在这期间,拆迁工程已经停下了。
林北暗道一声“果然,这家伙是奔着让拆迁停工去的!”同时内心浮现出一个惊悚的想法,于是在罗非送自己出门的时候问道“罗队长,我可能是小说和电视看多了,说句不专业的话您别笑话,我在想,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一个人由于某些目的通过提前多次、持续的抽出血液,进而制造出自己死亡的假象,这可能吗?”
没有想象中的不屑与鄙夷,罗非看着林北的眼睛,认真的点头道“在技术上不排除这样的可能。”
林北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惊讶于他居然会如此认真的回复,罗非仿佛看透了林北的心思,笑道“林记者,我一直认为警察跟记者在职业属性上颇有相似之处,我们都在寻求真相,你说的那种情况确实是一种合乎逻辑的可能,但是我有一句话想提醒你。”
“提醒我?”林北指了指自己问道。
罗非收起笑容,意味深长道“林记者,你难道不觉得,你自己已经很不合逻辑的深陷在某个事件里了吗?如果你的猜测属实,那我要提醒你,小心啊……”
正想到这里,林北忽然发现路线好像不对,于是出言询问“师傅,这路对吗?您这是开哪来了?”
那司机沉默不语,忽然一脚刹车,巨大的惯性让林北一头撞到座椅上,登时头晕目眩,还没等林北反应过来,一股刺鼻的气味已经钻进她的鼻腔,林北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逐渐模糊,那司机转过头,圆圆的胖脸上,是一双看似忠厚老实的眼睛,那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了的老包。
第十九章 故人路保华
林北的意识好像沉入了漆黑的水底,感受不到任何的声音的光亮,那些光怪陆离的经历和猜想一幕幕出现在脑海里,萧沧淡然而悲凉的眼神,路瑶清纯无害的笑容,笔记上面目怪异的妖魔,最后都化为老包那看似忠厚老实的脸向自己靠近。
头痛开始蔓延,从轻微到剧烈,仿佛宿醉之后的清晨,然后是声音和光亮慢慢回来,林北睁开双眼,环视一圈后发现,这里居然是之前与萧沧见面的房间!那间她第一次听到“阵眼”,第一次听到那诡异离奇故事的房间!
“为什么这家伙会把我带到这里?萧沧呢?”还不等林北细想,头痛的感觉再次涌来,林北下意识的想伸手揉一揉仿佛要裂开的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脚竟然被绑在了椅子上动弹不得。
一股慌张的情绪从心底涌出,那是失去自主控制的惊恐,但是想到这些天反复的被欺骗,被利用的遭遇,一股怒气压过了恐慌,林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声喊道“老包!你给我出来!我哪里得罪你了!你搞什么鬼!你好好的管理员不当,改行绑架了吗……”
林北的叫骂声撕裂了寂静的空间,回音久久不绝,果然,门外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着支呀一声大门开启,一个胖胖的身影,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卑微的弯着腰,局促的搓着手来到了林北面前,这人正是老包。
“林记者,别喊,别喊,我没有恶意,我是被逼无奈,我是有事相求,哎呀呀,你冷静一下,你听我说,我是真的没有恶意……”
眼前的老包似乎还是那个本分规矩,甚至有些胆小怕事的管理员,似乎是由于着急和紧张,他的额头居然挂了一层细密的汗水,配合着手足无措的举动,林北一时间竟有些恍惚,忘了眼前之人是亲手策划被杀假案,常年隐忍潜伏的心机深沉之徒。
“你不是死了吗?”林北冷冷的问道。
林北问话一出,眼前的老包更加不好意思,干笑两声道“那就是个小障眼法,瞒不过警察,也瞒不过您的眼睛,拖拖时间罢了。”
林北差点就被气笑了,究竟有什么巨大的驱动力,能让一个人如此不留后路的实施这样癫狂的行为?但她还是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认真问道“老包,别闹了,你一直都是有口皆碑,老实本分的管理员,有什么事值得你不惜犯罪去拖什么时间?”
林北话音刚落,老包堆笑的脸神色一僵,所有笑容旋即如潮水般退去,转眼间居然冷若冰霜,那表情是一种鄙夷的、气愤的情绪,他死死的盯着林北,良久才开口道“这就没意思了,林记者,警队一游,你再说这些就是装糊涂糊弄我了。”
林北本想拖延一下时间,按萧沧所说,这里毕竟是封印大阵的阵眼,萧沧不可能对于有人入侵一无所知,只要萧沧一到,事情自然就有转机,没想到这却激怒了老包,而老包的愤怒也说明,今天他恐怕已经破釜沉舟,这次恐怕不容易善了了。
眼见林北只盯着自己并不说话,老包轻蔑的笑了一声“你在等萧沧吧,别费劲了,他一时半会都来不了了,此时此刻,他应该已经因为具有杀害我的重大嫌疑而被警察控制了。”
林北阴沉着脸道“你陷害了他!”
老包依旧面带笑容,可却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和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和嘲讽“不不不,林记者,你搞错了,不是我陷害了他,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他。”
“他会出来的。”林北依旧不服输的说道。
老包仿佛尽在掌握,听完林北的话丝毫没有害怕,居然面露喜色的道“当然,不过等他出来就晚了,等到那时候,我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我还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你在这里,你会见到他的。”
林北心头一惊,“难道他假死脱身,不惜绑架自己,就是为了调虎离山,对萧沧不利?”心里这样猜测但是林北嘴上却说道“你与萧沧有什么恩怨与我无关啊啊!我只是一个记者,你抓我有什么用?萧沧也不会来救我啊!”
老包对着林北摇了摇手指,“别装了,林记者,我给你那么多资料和笔记,你还能与萧沧接触,并让他暴露这里,就足以证明你的价值,也足以证明你对他而言很重要,尽管我不明白你的重要性在哪,但是我相信他会为你而来的,所以我们就不要玩欺骗的游戏了,坦诚一点好吗?”
林北被看穿心思,也不废话,立刻调转枪口“欺骗?是你欺骗我在先啊!你压根就不姓包,对吧,路维生!”
没有被戳破秘密的尴尬,老包仿佛看傻子一样看着林北“你错了,林记者,我也不叫路维生。”
老包直视着林北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
“我叫路保华!”
第二十章 彻底疯狂
老包的话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林北都呆在原地,久久不能反应,只能下意识的重复“你是,路保华?!”
老包对于林北呈现出的反应显然十分满意,他似笑非笑,半仰着头,居高临下的看着林北“连萧沧这样的废品都能长生,难道作为信徒的我会一无所得吗?你难道没算到这一步吗?林记者?”
说完之后就在林北面前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转了一圈,这正是林北第一次见到老包,老包在尴尬时会做出的动作,也是路瑶曾经做过的动作,而林北正是凭借这一点相同之处怀疑二人的。
“这也是假的,故意的,林记者,我是多么怕你看不出来啊?”老包,不,此时应当称他为路保华满脸透着得意,精神开始亢奋,居然手舞足蹈起来。
见林北沉默不语,路保华得意之色更甚,自顾自的说到“聪明人,或者自以为聪明人我见的太多了,你们喜欢和憨傻的人相处,这会给你们带来优越感,而我只需要给你一点点的破绽,你就会自以为是的查下去,直到最后,帮我找到了隐藏多年的阵眼,我这圣主,终于要重现人间了!”
“就算你真是路保华,枉你空活百年,自诩算无遗策,你明知道那东西就镇压在这里,你却用了十年才找到,你不是假憨傻,你是真的笨,你的主子会给你长生的能力,估计也是猜到你短时间内会毫无建树吧!”林北整理好自己震惊的情绪,当即反唇相讥。
路保华闻言,一双小眼睛陡然瞪大,抬起右手,一步跨到林北面前,呼啸的掌风吹向林北的脸颊,林北闭上眼睛,却没有感受到预想的疼痛,睁开眼,只见路保华眼里的愤怒再次转变为轻蔑,显然是认为自己靠这一招已经吓住了林北,重新拿回了主导权,于是收回手掌,悠悠开口。
“不得不承认,这个镇压大阵确实玄奥,我穷尽毕生所学也无法破解分毫,它像是一层屏障,几乎完全隔绝了我与圣主的联系,我无法感知到圣主的具体位置,所以一直在老钟楼附近徘徊。”讲到这里,路保华沉默下来,眼睛望着墙壁,定定的发呆,仿佛穿越时空,看到了那个迷茫的可怜虫。
良久之后,路保华好像终于回过神来,他转头看向林北,满脸诚恳,甚至带着一丝哀求道“林记者,你应该为我写一部传记,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怎么从蛛丝马迹中寻到线索的!”
林北没有出言回答,只静静地看着路保华。
仿佛没注意到林北的轻蔑,路保华一边反复踱步一边自顾自的讲述起来“直到我偶然发现,在某个不特定的瞬间,特定的方向,会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传来,我反复确认后发现,那很可能是是因为,在那一时刻由于某种原因,那个屏障出现了缺口。”
说到这里,路保华故意停顿下来,他仰着头,仿佛权威的化身,斜着眼睛看向林北,好像在指导一个愚笨的学生“你知道那是什么原因吗?”
林北已经看出,这个人绝对是路保华,他不止具有强烈的表演型人格,还具有反复无常,喜怒不定的性格,他表现出强烈的控制欲,正是由于他常年受到其他意志控制的结果,这符合路保华的经历。对付这样的人,表现出顺从和倾听往往是更好的选择。于是林北故作好奇“什么原因?”
路保华闻言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他的脸色都开始浮现出不正常的红色,但他的脸上却显出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这里是哪里?老工业区啊!这里充满了钢铁巨兽,那些庞大的机器设备,远远超出了设置大阵之人的预想,进进出出的那些钢铁产品,破坏了此地原本五行之力的平衡,才让屏障出现了瞬间的缝隙!”
“你就是混进去的苍蝇?”林北面带不屑。
路保华仿佛沉浸在自己的辛苦中,没有理会林北的嘲讽,“范围太大了,那一层层的屏障,我付出了无数的时间和心血,经过无数次的探查,终于接近了这里,只不过在那个洞口开始,所有我派出去的人全都消失了,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他们转移出我的视线,我本来无计可施,直到你的出现。”
“我?”林北疑惑的问道。
“就是你,我不知道什么原因,你仿佛是特别的,从路遥告诉我那个萧沧居然主动加你的微信,我就知道你一定有着我不知道的特别之处,所以我给了你防空洞的图纸,没想到我居然成功了,你的行踪为我明确的画出了路线。”
林北仔细回想,完全不明白自己有什么特别之处,以萧沧守护封印百年的谨慎,就因为把自己放进来而暴露秘密确实说不通,更何况还对自己掏心掏肺,说了前因后果。
“时间不多了……”林北的脑海里忽然想起萧沧说过的话,明知道危险已经逼近,却依然轻易被对方得手,如果萧沧不是蠢货,那就一定是另有所图。
“他是故意利用自己暴露阵眼的位置!”
混蛋啊,林北想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又一次被萧沧利用,顿时在心里大骂一句。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呲呲”的声响,仿佛是沉重的脚步声,又好像是重物的拖拽声,那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朝着这边来了。忽然门开了,一个人拖着几个大包走了进来,正是失踪已久的路瑶。她好像没看见林北一样,自顾自的打开其中一个包裹道“爷爷,都准备好了。”
林北借着灯光一看,里面有一把手钻,几捆绳子,几个小盒子,还有几根棒状物,林北之前采访时见过,那居然是起爆用的雷管!
第二十一章 凭空消失的女记者
“你们要炸开地面?”林北有些惊恐的问道。但回应她的只有两个人的沉默,路遥负责组装手钻,而路保华则亲自动手组装雷管,他们的动作娴熟而快速,显然已经提前演练过很多遍。
林北有些着急了,尽管萧沧有可能在谋划着什么,但这只是自己的猜测,尽管自己内心不爽,但她绝对不希望那个吸食时间的怪物重见天日,她不敢想那会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趁着两人分心之际,林北试着活动了一下被绑住的手脚,却发现凭自己的力气根本挣脱不开。只听一旁的路瑶一边摆弄着手里的设备,一边头也不抬的说道“别费劲了,林姐,爷爷不会伤害你,我们想找的只是萧沧,别给自己找麻烦。”
眼见路瑶终于开口,林北知道此时此刻抱怨无用,所以强压下内心中因被欺骗,被利用而产生的愤怒和委屈,用尽量平静的语气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路遥的手几乎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随后又快速的安装起来,很平静的回答“我当然知道。”
林北轻叹一口气道“如果所有的线索是真实的,你们即将释放的,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你真的完全不在乎吗?这个城市没有一个你在乎的人吗?”
路瑶听罢,终于抬起了头,把目光投向林北,那是一双充斥着痛苦、迷茫和挣扎的眼睛。“这是爷爷的理想,我不知道那些玄之又玄的传说是不是真的,但我知道爷爷收养了被遗弃的我并照顾我至今,我无以为报,只能把爷爷的理想当成我自己的理想来实现。”
此时路保华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林记者,不要危言耸听,圣主的降临将带给人类进化和永生,我、还有萧沧不都是最好的例子吗?你是一位记者,也算是见多识广,怎么如此保守?”说罢还抚了抚路瑶的头发。
“你的圣主难道没有带给你痛苦和折磨吗?”林北讥讽道“它没有在你脑子里为你留下难以磨灭的伤害吗?”
林北认真的阅读过路保华的笔记,虽然无法保证哪些信息是真的,哪些信息是假的,但那癫狂的笔迹和痛苦的形容显然超出了凭空臆造的范畴。
果然,林北的话仿佛勾起了路保华的不堪的回忆,他呆在原地,双眼中流露出恐惧和痛苦,他的身体仿佛支撑不住如此的沉重,轰然跪倒在地,一只手抓住包的边缘,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就连一旁的路瑶也面露恐惧之色,显然她之前就见过那个曾经疯癫的路保华。她赶紧伸手搀扶,却被路保华粗暴的推开,巨大的力量让路瑶跌坐在地。
林北趁机加料“路瑶,你想让这个城市里的所有人都遭受你爷爷同样的痛苦吗?难道这就是你们的理想……”
话没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林北被一个耳光抽飞出去,连人带椅子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力使她的大脑陷入了短时间的空白,耳鸣声充斥着她的耳廓,甚至连双眼都变得模糊起来,恍惚中,她看见在灯光的暗处,藏着一只双眼睛,那眼睛呆滞无神,透着诡异,而这突然的嘈杂仿佛惊扰了它,让那双眼睛缓慢的飘向了更远的黑暗中。
林北心里一个激灵,神智也跟着慢慢恢复,嘈杂还在继续,那是路保华暴怒的叫喊,参杂着路瑶低声的安抚和哀求“冷静点,爷爷,求你了,你答应过不伤害林姐的,我什么都听你的,不要动手了。”眼见路保华依旧怒气未消,路瑶一边阻拦,一边继续道“别耽误时间了,爷爷,不要因为她而功亏一篑!”
路保华闻言,这才逐渐平复,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捋了捋蓬乱的头发,仿佛再次变回了那个让人亲切的老包“林记者,我不想伤害你,也请你自己不要找麻烦!”
路瑶上前,费力的将林北扶起来,“林姐,不要再说了。”
林北由于见到刚才的场景,于是不再刺激二人,就见二人继续低头忙碌,很快,路保华在一块地面上打了几个转孔,将几个很小的炸药安装到小孔里,并连接起爆器,一切做完之后,路保华得意的看向林北“定向爆破!”
林北瞪着路保华“我应该夸赞你多才多艺吗?”
路保华却仿佛没有听出林北话里的嘲讽之意,得意的说着“时间多了,总要做点什么。”说罢便按动了手中的起爆器,只听几声很小的爆炸声响起,没有想象中的碎石飞溅,一大块地板就粉碎掉落,随着碎石陷落的咣当咣当几声巨响,一股巨大的灰尘轰然从缺口处喷出,整个房间都弥漫着灰尘。
就在那一瞬间,一股透骨的寒意从那缺口处传了出来,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仿佛被野兽嗜血眼睛盯上的猎物所产生的寒意,这种纯粹的恶意,让路瑶和刚才还有些癫狂的路保华都呆愣在原地,良久才回过神来,准备下洞探索。
当他们回过头时,却发现刚刚还被绑在椅子上的林北不见了,仿佛凭空消失在这密室里一般。
第二十二章 最后的警告
路保华和路遥将房间里里外外的翻了几遍,居然完全没有找到林北的一点踪迹,路保华气的直跺脚,反观路瑶却沉默不语,甚至还有些庆幸。
“不用找了,只要她还在这个地方,萧沧就一定会来,他来了,我们需要的钥匙也就来了!”路保华环顾四周却仍然一无所获之后,大手一挥的对路瑶说道。
然而另一边的路瑶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收拾这装备,路保华毕竟是心思深沉之人,加之其与路瑶之间长久的羁绊,几乎立刻就发现了路瑶的异常,于是走到路瑶面前,拍了拍路瑶的肩膀“瑶瑶,不要被那个林北带偏了,她是个惯会挑拨离间的家伙,不要受她的影响。”
路瑶咬了咬嘴唇,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忍住内心疑虑,“爷爷,我们的圣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林北的话动摇了她一直以来的信念,她从小就被灌输为至高无上的,需要被拯救的那个最疼爱自己的的爷爷嘴里的圣主,她只想到要不惜一切代价拯救它,却从没想过它究竟是善是恶,它究竟是不是值得被拯救。
长久以来根深蒂固形成的信仰与现实中有迹可循的证据形成的冲突几乎淹没了她,让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她甚至没有勇气直接询问“它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不是妖怪?”而是只能用“会不会有问题”这样模糊不清的言语来提问。
路保华举起了手臂,但是在二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闪烁着几分疑惑和几分惊惧,但依旧透露着天真和纯净,忍不住回想起多年前的深夜,那是他第一次看见这双眼睛,所剩不多的理智让他不由自主的对这个女孩感到愧疚而又怜惜。
他缓缓放下了手,轻轻的为路瑶拂去额前的碎发,像一个真正慈爱的爷爷那样,用最温柔的语气道“怎么会有问题啊,傻孩子,你看看爷爷,从疯疯癫癫到神智清醒,从老态龙钟到重返青春,最好的例子不就在你身边吗?爷爷就这么一个心愿,这么多年委屈你了,但是爷爷只能依靠你了,不是吗?”
路瑶看着路保华的脸,他不再苍老,也不再疯癫,她亲眼见证了眼前之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这种变化几乎发生在一夜之间。虽然自己的奶奶被这样的变化刺激病倒并最终离世,虽然自己总是感觉陌生无比,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人就是一直疼爱自己的路保华。于是她收起那有些迷茫的眼神,俯下身子开始整理装备,一边说道“快点吧,爷爷,抓紧时间,这么多年的追寻,终于快到终点了!”
眼见路瑶重拾信心,路保华却有些失神,以极小的声音喃喃道“是啊,瑶瑶,要到终点了……”
背对着路保华整理装备的路瑶自然没有听见,还在催促路保华抓紧时间准备,路保华这才回过神来,一瞬间脸色便恢复如常。只一会的功夫,二人已经全副武装,来到被炸开的洞前。
头灯射出的光线撕破长期压抑的黑暗,露出洞内的景象,这里离地面大概有十几米,下面是一个幽深的洞道,似乎有人工开凿的台阶向下方更深的地方通去。
二人借助绳索,很快就到达了地面,刚一落地,就激起一阵灰尘,路瑶忍不住咳嗦几声,路保华却好像丝毫不受影响,刚刚卸下保险扣,就迫不及待的向洞内跑去,路瑶无奈,只能在后面紧追不舍。
洞道很长,虽然处于地下深处,却完全没有潮湿的感觉,反而有很多漂浮的灰尘,大约行进了二十分钟,一道石门出现在二人眼前,石门上写着一样苍劲而威严的大字“最后的警告”。
第二十三章 我既敌人
路保华和路瑶借着头灯的光亮寻找了半天,却也没有找到任何开启大门的机关,任凭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不能推动大门半分,二人对视一眼,迅速的从背包里拿出了炸药,用电钻打出几个小眼,二人躲进旁边的掩体,随着“轰”的一声,烟雾和灰尘散去之后,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洞口被炸了出来。
那洞里面黑黢黢的,光线中充斥着漂浮的尘埃,让人看不清洞里面的情况。路保华伸手拦住了准备进入的路瑶,点燃了一根蜡烛放进洞里,发现蜡烛正常燃烧之后这才进入,二人前行约五分钟,前方赫然又是一道石门,只不过这次石门上什么也没有。这次二人没有盲目寻找,直接安装炸药炸开石门,继续前进。
当地下空间响起第三声爆炸时,在一处空旷高大的地下空间中,一个身影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然后回过头看向她面前的另一个身影,那人正在闭目养神,面色古井无波,仿佛那是一件与他毫不相干的事情一样。这二人正是林北与萧沧。
林北认真观察了这处地下大厅,这里非常平坦,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巨大的石头零星的散落在角落里,她没有发现任何肉眼可见的光源,但是这里却充满了柔和的光亮,虽然也有些昏暗,但也足以看清东西。
眼见萧沧一言不发,林北略带不满的道“这就是我的作用吗?故意表现出我很重要的样子,然后帮你把幕后的敌人引到这里来?”
萧沧却毫无愧疚之意“能凭借一己之力追查到这一步,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所以不是我表现的你很重要,而是你自己表现出了你很重要。”
林北瘪了瘪嘴,被噎的说不出话来,确实,萧沧和李教授都曾经劝自己放弃追查,是自己控制不住那份好奇,才一步步越陷越深,真的怪不得别人。
“真的没关系吗?你就不怕路保华把这个地方炸塌了?”林北开口问道。
萧沧连眼睛都没有抬一下,“不怕,这地方就是我建造的,造出来就是为了给他炸的。真要有不可控制的事态,我会制止他,你不要担心。”
“制止他?你怎么……”林北忍不住脱口而出,但是话没说完她就明白了萧沧的手段——那些人面蛾。此时此刻一定也在暗处用那张酷似萧沧的脸,静静地监视着路保华和路瑶。
她忍不住回想起刚才墙壁上的眼睛,从她看见那双眼睛开始,她就知道萧沧已经到了,果不其然,就在路保华和璐瑶二人为躲避爆炸一瞬间的灰尘和碎石时,不知从哪里涌出的无数人面蛾瞬间覆盖了林北的全身,硬生生的将她挪出了那个房间,直送达萧沧面前,虽然得救了,但是那无数触角触碰的感觉至今还让林北一身鸡皮疙瘩。
萧沧带着林北走了另外一条密道,直至这座大厅,二人方才休息,几乎就在同时,爆炸声也开始响起。看着萧沧的状态,林北知道这个家伙一定有自己的计划,可一声声爆炸传来,紧张和不安还是无法抑制的出现。
“你给他们设置了几道石门?”林北忍不住开口问道。
“十道,足够他们回头。”萧沧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林北默然,路保华和路遥,他们都已经困在这个局里,真的还能回头吗?
眼见林北不再说话,萧沧缓缓道“这些门,其实也是给你设置的。”
林北走到石门前,抚摸着那粗糙而厚重的墙体,明显感觉到岁月的痕迹,于是嘲笑到“难道你在几十年前就知道我会来到这里吗?”
萧沧道“准确的说,是我一定会带人来到这里,被我带到这里的人,这些石门就是给他的保险。”
“怎么说?”林北颇感好奇。
“今天这一战,我已经反复推演无数遍,我无法独自完成,却也无法明目张胆的调用组织的力量,所以我需要有人来帮忙,同时我也更需要那个人活着,以备不测,这些石门,足够消耗敌人的部分精力,不论他们以什么方式出现。”萧沧道。
“不论以什么方式出现吗?”林北低着头,乌黑的长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下一秒,她幽幽开口:
“如果我就是你的敌人呢?”
第二十四章 帷幕拉开
没有预想中的惊讶,没有剑拔弩张的冲突,萧沧闻言居然一言不发,甚至转过身去,好像不愿面对一个自吹自擂的傻瓜一样。
林北顿时觉得尴尬不已,本来因为自己被萧沧一路算计心里不爽,想要小小的报复一下,结果自讨了没趣。只能讪笑两声,立刻转移话题“你不是应该被警察抓了吗?”
萧沧头也没回的道“活了几百年,有点人脉也算正常吧。”
二人正说着话,又是轰隆一声爆炸传来,林北喃喃道“第七声了。”
此时的萧沧却忽然起身道“过来帮忙!”林北跟着萧沧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了五个直径大约半米的圆盘,林北借着火光,分不清那是什么材质制成的,好像有金属的光泽,但是又不像金属,上手很轻盈,那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那些符号林北认得,正是之前路保华笔记里的符号。
二人来到大厅的中央,萧沧示意林北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自顾自的摆放起五个圆盘,只见萧沧动作娴熟,虽然不快,但是却透着有条不紊的节奏。
而林北在此时才看清,这大厅的地面上居然刻画着凹槽状的巨大纹路,二人此时所在的地方,似乎正是这巨大图案的正中央。林北俯下身,用手触摸地面上的凹槽,只感觉入手处光滑平整,显然有了一定的历史,凹槽不深,大约能放下半个手掌,在凹槽底部,林北摸到灰尘底下有一些细碎的颗粒,她拿起一些观察,发现是一种黑色的颗粒。
“那是人血,血祭用的人血。”萧沧一边摆弄手里的东西,一边说道。
林北闻言,好像触电一样,赶紧拍掉手上的粉末,“你不是说那东西只会吸取人的时间吗?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林北下意识的认为萧沧又在骗自己,于是立刻追问。
“那些血是为了解除封印而弄的。”萧沧的声音传来,却把林北搞糊涂了。
“你不是要看守封印吗?为什么要解除?”林北继续追问。
此时萧沧也已经忙完了手里的事情,刚才的几个圆盘已经被安放在阵眼的最中心,上面撒了一些浮土,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见萧沧站起身,眼神在阵眼上停留了一会,似乎是在确认是否布置妥当,然后才看向林北道“这些血不是我们弄的,是别人弄的。”
林北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谁弄的?”
萧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依旧平静,“这几百年,想放出这妖物的,可不止路保华一个人。”说罢,萧沧朝着地上的凹槽指了指,“破除封印的方法,似乎是需要血祭,每一次进来的家伙都或多或少的带进来人类用于放血。”
萧沧的声音毫无情感波澜,但林北却听的脊背发凉,之前已经有人进来过这里,路保华会不知道这里的位置吗?路保华绑架自己难道真的只是为了逼迫萧沧现身吗?如果自己没有被萧沧救下,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结局?林北不由得抬眼看向萧沧,“他呢?他带我进来的目的真的仅仅是为了让我见证这一切吗?”
眼见林北望着自己,萧沧摆了摆手“别乱想,真想用你的血我也不会救你,严格来说说我真的利用了你,但仅限于帮我把这两个人钓出来,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林北被看穿心思,有点不好意思,恰好外面再次传来爆炸声帮林北缓和了气氛。她犹豫一下还是问道“对方有两个人,真的不需要我帮你吗?”
萧沧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一个远离阵眼的角落“等一下你藏在那边的石头后面,那里是我加固过的掩体,掩体后面就有门,直通地上,如果你想帮我,你就见证一下我们的对决,如果我成功了,我们一起离开,如果我失败了,请你去找老李,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记住,林记者,不论等一下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出来,我有我的谋划,你的任务就是活着离开。”
林北听罢,郑重的点了点头,正在这时,电钻的声音从那最后一扇石门后响起,萧沧冲着林北点了点头,林北会意,赶忙躲到了那块石头后面。
刺耳的电钻声越来越清晰,最后的对决,终于要开始了。
第二十五章 来自背后的一刀
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爆炸带来的灰尘瞬间遮蔽了所有光线,还不等尘烟散去,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就冲进了这座地下大厅,前面那人冲的太猛太快,以至于他没有注意到地上的凹槽,扑通一声被绊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那不是别人,正是路保华。后面上前搀扶的人正是路瑶。
连续的爆炸和一路的奔波让二人早已灰头土脸,此时烟尘还未完全散去,整个大厅里灰蒙蒙的,尘土到处飞舞,路瑶一手搀扶路保华,另一只手不断挥舞,徒劳的想要清理出一点清新的空气。
哪知地上的路保华忽然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他盯着自己手里的黑色颗粒,喃喃道“是真的,都是真的,真的有血……”
璐瑶毕竟是个女孩,一听到是血,本来在帮路保华拍打尘土的手顿时停在原地,问了一句“什么血?
“人血啊,这是血祭的痕迹,圣主曾经把那些片段展示给我,曾经有前辈到达过这里,血祭是关键的仪式,也是破除封印的唯一方法,但是他们失败了,是因为他们缺少了最关键的钥匙,没有那把钥匙,他们注定要失败!看看这些血,这么多,但是再多也没有用,愚蠢的家伙们!”
路瑶听罢,不禁出声询问“那把钥匙在哪?”
还不等路保华回答,一声平淡而坚定的声音传来,“在这!我就是那把钥匙!”
二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透过灰尘的遮挡,一个人影正坐在大厅的正中央。
路保华见状,忽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哈”,那笑声从开朗变得得意,从得意又变得癫狂,最后变成了狰狞的尖号。
“我们终于见面了,萧沧!”路保华狞声道,语气里带着滔天的怒火和恨意。
萧沧没有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只是静静的看着路保华。
路保华见状却反而冷静了一点,轻笑一声道“不过我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愚蠢到这种地步,居然真的为了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关的林北而回到这里,你知道自己是钥匙,却还来送死,作为对手,你太让我失望了!”
萧沧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抛给他一个问题“我也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路保华!”
路保华闻言,脸上泛起狂热,他伸出自己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庞“这就是圣主的力量!他让我返老还童,他让我长生不老!”但是几乎在下一瞬间,他的脸上再次泛起怨毒之色,他抬手指着萧沧“而你们,却丧心病狂的封印了圣主,错失了让整个人类进化的机会!你现在乖乖配合我解放圣主,也算是回头是岸!”
躲在暗处的林北满心不屑,那怪物明明是靠吞食人类生命力,掠夺人类时间为生的可怖存在,把它放出来,人类文明就成了它的自助餐厅,这路宝华果然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傀儡。
哪知萧沧竟然没有反驳,好像还很认真的在思索路宝华的提议,缓缓开口问道,“你需要我怎么配合?你需要我这把钥匙做什么?”
路保华现在已经找到了阵眼,萧沧也近在眼前,他自觉已经集齐了所有破除封印的要素,让本来就乖张的性格更加狂妄,听完萧沧的话,他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吻回答到“你之所以被称为钥匙,是因为当年圣主虽然无法通过你带出任何能量或者意识,但却可以埋下一组空间坐标,只要找到了你,就能连接这两个空间,才能让圣主现世,至于说怎么配合……”路保华此时忽然停顿,然后抬头看向萧沧,那张脸狰狞的仿佛是一种怪物“当然是去死!”
话音未落,只听耳轮中传来破空声,“嗖—噗”,萧沧应声而倒,一只三十公分长的弩箭正刺在萧沧左边大腿上,箭头已经从大腿后面透出,可见弓弩力道之强。大厅中,唯余路瑶手中的弓弦还在发出颤音。路保华完全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没人注意到路瑶手中何时出现了一把弓弩。
林北大惊,她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冲出去,但她强行打消了这冲动的想法,现在的局势,自己贸然出去,只能买一送一,想到萧沧的嘱托,她继续躲在原地。
“嗖”,又是一箭射出,这次击中了萧沧的右腿,没有装填空隙,又是两箭,分别击中了萧沧的两条手臂。林北死死的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目瞪欲裂,却毫无办法。
“连弩,声音小,威力大,更重要的是,它环保,我自己改的,厉害吗?”路保华的表演型人格此时被激发的淋漓尽致,他扭动着肥胖的身体,踱着夸张的步伐,仿佛是一种滑稽的舞步,慢慢来到阵眼中央,路瑶拿着弓弩,面无表情,但是手却在微微颤抖,这样的场景,她已经演练了无数次,但是却依然不能控制内心的愧疚与不安。
路保华看着地上的萧沧道“滋味怎么样,我的对手?”
萧沧虽然身受重伤,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他向来平静而淡然的脸上罕见的浮现出表情,那是极度的不屑与嘲讽“你不配做我的对手,你所谓的圣主,那个丑陋的怪物才够格,你不过就是一条狗!”
路保华面无表情的看了看萧沧,好像彻底对他感到失望,他扭过头去,“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后手呢?结果就只是说狠话吗?算了,瑶瑶,开始布置吧。”
路瑶蹲下身子,将几张画着符号的纸张贴在动弹不得的萧沧身上,“好了,爷爷!”她刚站起身,忽然感到一股冲击自身后袭来,那股巨力将她几乎撞了一个趔趄,紧接着她的下腹一阵巨痛袭来,一段刀尖出现在她的眼前,刀身上还带着她的鲜血……
第二十六章 我是你包大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所有人的惊呆了,场中寂静一片,倒地的萧沧,巨石后的林北,在此时才看清路瑶身后的路宝华,而路瑶双眼瞪得老大,却不愿回头去确认那个让她心碎的猜想。
随着路保华松开刀柄,路瑶的身体无力的瘫倒在地,路保华蹲下身子,“对不住了,瑶瑶,他一个人的血是不够的,你看,现在这凹槽里的血才流淌起来,不要怪爷爷,要怪就怪那个林北吧,谁让她跑了呢?”
躺在地上的路瑶一言未发,只发出因巨痛而不能抑制的剧烈喘息声,她盘起的长发在倒地时就已经散落,如黑瀑一般遮住了她的脸,没有人能看到她的眼泪,也没有人能够看到她眼里熄灭的名为报答的光彩。
恍惚间,她的思绪飘回了二十年前,那时的自己正如同现在一样,无力的瘫倒在地,是路宝华拉起了倒地的自己,此后的二十年间,路保华不仅救了她的命,还给了她最渴望的亲人的温情,所以她曾立志要帮助爷爷完成夙愿,不论付出什么代价。可她终究没有想到,那个代价,就是二十年后那个拉她起来的人亲手击倒了她。
林北躲在巨石后面,强压下营救二人的冲动,她明白萧沧必有布置,自己不能因为一时的圣母心打乱了整个计划,正如萧沧所说,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必须尊重他的选择。萧沧选择了以身入局,而路瑶选择了追随路保华,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而林北自己也正在被复杂的情感冲击着,她此刻的内心,既有不可置信的震惊,也有对于路瑶的疼惜,更多的确实浓浓的恐惧和寒意。是的,一向阅历丰富,内心强大的林北在整个事件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如果萧沧没有出手,那此刻到在这里的就会多一个自己,她不会傻到相信路保华所说的是由于自己的逃跑才会背刺路瑶,对路宝华来说,血液越多,他成功的几率越大。
更让她恐惧的是路保华,或许当他还是老包的时候就已经在谋划对自己在哪里下刀了,那对于路瑶呢,那个由他养大,宁愿放弃底线也要支持他的女孩,是不是在他们相处的二十多年里,他也在谋划着何时对她动手?一个人要伪装一时容易,要伪装二十多年,他是怎么做到的!
不等林北继续往深处思考,此刻的场中,仿佛是为了印证路保华的话,在地面上的血液达到一定量级时,地面上的凹槽开始泛起微弱的白色光彩,那光彩逐渐的愈发明亮,颜色也逐渐由白转红,由红转紫,最后由紫转黑,一股股黑色的光芒仿佛黑色的触手一般,向四周不断的挥舞和窥探。
路保华见状,急忙将自己的胳膊用刀划破一道小口,将血液滴在路遥的身上,在血液接触到路瑶的瞬间,路瑶肩膀上也散发出黑色的光芒,那个位置林北记得,正是那个象征着“召唤”的符号纹身所在的部位。
所有黑色的流光仿佛嗅到血液味道的鲨鱼一般,缓缓的向着路瑶聚拢,逐渐形成一股黑色的,不断旋转的漩涡,随着那漩涡旋转速度的不断加快,在阵眼中央的正上方,一道狭长的,黑色的空间裂缝缓缓浮现,随着那裂缝一并出现的是一道道浓浓的恶意,那是一股仿佛包含了所有怨念和恶毒的意志,充斥着贪婪和暴虐,仿佛裹挟着无数的哀嚎,从另一个空间,即将降临!
场上的四个人,全都受到那些负面情绪的影响,林北只感觉头痛欲裂,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升起,她甚至想冲出巨石,点燃炸药,毁灭一切,就在她痛苦不堪时,忽然想起萧沧的话“一定要活下去”,她不停的在心中默念,那烦躁感居然真的慢慢退去,林北赶紧整理精神,继续向场中观望。
此时此刻,正有一道犹如实质的黑色液体从空间裂缝中涌出,滴落在路瑶的额头上之后凭空消失,本来因流血过多已经双目无神,失去所有力气的路瑶,突然极其痛苦的哀嚎起来,满地翻滚,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同时攻击她的灵魂与身体,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很久,大约一分钟之后,路瑶的身体再次静止不动,只是她的双眼却死死的瞪着路保华所在的方向。
而林北的注意力此刻也已经被路保华所吸引,这个狂热的傀儡,居然没有五体投地的恭迎他口中的圣主降临,反而从包里拿出一件黄色的背心套在身上,那背心上,是密密麻麻的符号,更让林北意外的是,路保华套上背心之后,居然倒地抽搐起来。
林北从巨石后面站起身,准备营救萧沧,当她看向萧沧时,发现萧沧也正看向自己,萧沧摇了摇头,示意林北不要过来,林北会意,立刻伏下身体。
也就在这时,倒地不起的路瑶动了,她猛然坐了起来,仿佛愣神了一般呆坐一会,然后开始活动手脚,最后居然站了起来,她环顾了四周,好像在确认些什么,当她看到倒在地上的萧沧时,终于开口道“我终于出来了!”
说罢,她就要朝萧沧走去,却忽然用手捂住腹部的伤口,那明晃晃的尖刀还插在她的身上,却见她一把拔出尖刀,剧烈的疼痛让她几乎缩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咆哮“卑贱的奴隶,这是怎么回事!”
回答他的,是路保华的声音,但说出的话,却是“我不是你的奴隶,我是你的包大爷!”
第二十七章 一箭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路瑶,现在姑且称之为路瑶,不可置信而又怒不可遏的咆哮道“你找死!”然后对着自称老包的路保华一顿比划,显然是想重拾对路保华的控制。而老包就那么一脸玩味的看着他,显然这番折腾并无任何效果。
老包缓缓开口“别折腾了,你不过是通过精神污染,达到炼化丧失自我意识,完全听你指挥,同时加以精神鞭挞控制的傀儡,在你侵蚀我精神的二十年里,我早就看破了你的手段。”
路瑶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老包继续道“所以,我用了二十年的时间,不止学会了你们的那套看似玄奥的符号,还把我,变成了我们!”
“人格分裂!”林北听完老包的话之后,脑海里浮现出最可能的解释,既然萧沧在接触那妖物之后获得了分裂实体的能力,那路保华获得分裂精神的能力也可以说得通。
场中的老包扯了扯身上的黄色背心继续说道“这个,就是源于你们那套符号的造物,它只有一个作用,激发催眠的作用,让我们能自由切换。”说罢,老包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日记本,抬手摇了摇“这个,就是一个定时器,记录了我们各自的任务和规划。你能折磨他路保华,但你可折磨不了我老包!”
路瑶显然并不服气,她恨声道“不过是无意义的诡计罢了,不管能不能控制你,我杀了你,你就只能带着你的谋划一起完蛋!”
老包指了指路瑶腹部的伤口“怎么杀我?这一刀,既是为了解放你,也是为了削弱你,被封印抽干的滋味不好受吧,这么多年下来,你还剩多少力量?修复这具身体之后你又能剩下多少力量?”
路瑶顿时词穷,她瞪着老包良久,悠悠问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闻这个问题,老包那胖胖的脸上顿时挂上了林北之前最熟悉的笑容,带着三分讨好,三分谄媚,三分询问和一分和善的回答“我想长生,行吗?”
路瑶阴沉着脸道“你做梦,就凭你,也配!”
老包依旧满脸堆笑,“我不配,我当然不配,但是您配啊!以后啊,还得仰仗您,你吸取别人的时间,咱俩平分不就完了吗!你还做那个小女孩,我还做你的爷爷!”
路瑶此时闻言不禁怒极反笑“你觉得你能控制我?”
老包点了点头,然后笨拙的翻看手里的笔记本“在进来这里之前啊,路保华给路瑶,啊,也就是您现在的这副身体的主人,纹了五个纹身,分别在双手,双脚以及脖颈上,刚纹的,你摸着应该还在疼呢!”
“那又怎样?”路瑶此时好像已经不太自信了。
老包继续翻阅笔记本,着急忙慌的紧迫,甚至让他的汗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只能一边用衣袖擦拭汗水,一边进行手里的动作“啊,稍等,哦,找到了,我看看啊,具体的功能是,左手是释放,右手是吸取,双脚是限制,脖子嘛,是控制,嗯,应该是这样。”
林北在巨石后听的暗暗心惊,如果说路保华的狠辣是基于被控制的无奈,那眼前这个老包,就是纯粹的野心。林北不禁担忧起来,不论萧沧的后手是什么,现在的局面如此诡异,他应付的来吗?林北看向地上的萧沧,却忽然发现,萧沧不太一样了,虽然还趴在地上,但是却好像整个人比平时鼓了一圈,貌似还在轻微的蠕动,林北揉了揉眼睛,想要仔细看一看,却被路瑶的笑声打断。
“你们这个种族,是很鲜美的食物,大概也与你们提供的时间里写满的算计有关,可惜,你还是过于小看我了。”
下一秒,原本有些暗淡的空间裂缝再次发出黑色的光芒,只不过这次的强度是上一次的十倍不止,那光芒汇聚在路瑶的身上,顷刻之间就修复了她身上的伤口,那几处纹在身上的符号,也在一瞬间仿佛灰尘一样消散,老包见势不妙,转身就跑,但是下一刻他就摔倒在地,一只弩箭已经射穿了他的膝盖。
第二十八章 野望转头空
弓弦震动的余音还在回荡,林北转头就看见原本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萧沧此刻正手持那把路瑶掉落的弓弩,几只飞蛾从他的身上飞起,那破损的衣服下还哪里有半分伤口。林北却毫不惊讶,毕竟那些飞蛾本来就是萧沧身体的一部分。
而路瑶却毫不停歇,几个箭步窜到老包面前,单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老包那肥硕的身躯在空中剧烈挣扎,他双手抓住路瑶的手,双脚乱蹬,但是都毫无用处,路瑶看着老包充满绝望的眼睛,舔了舔嘴唇“还是你这种丰满的果实味道最甜美,你这该死的蝼蚁,我赐给你时间之力,就是为了温养你的身体,适应我的力量,从而以更加完美的姿态降临,你居然反过来算计我!”
老包已经被掐的直翻白眼,口不能言,但是他的手却悄悄摸向身后的背包,但这个细微的举动还是被路瑶发现,只见她单手一挥,老包手里的东西顿时飞了出去,正好掉落在林北面前不远的地方,林北认识那东西,那是一枚雷管。
“奉献你的一切吧!”随着路瑶话音出口,只见老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衰老,他原本肥胖的身躯逐渐变得干瘪,原本光滑的皮肤瞬间布满皱纹,原本明亮的双眼此刻也逐渐暗淡浑浊,只是不知道这份暗淡是被吸干生命力之后的衰弱,还是所有谋划被毁灭之后的绝望。
“噗通”,路瑶露出意犹未尽的贪婪,一把丢开手里的老包,与萧沧面对面对峙。
“你这蝼蚁,终究还是本尊赢了吧!”路瑶猖狂笑道。此时此刻,在吸收了老包的生命力之后,路瑶好像获得了更加强大的身体素质,那团一直连接着路瑶的黑色物质正在以更加澎湃的速度从空间裂缝中涌出。
“你出来就算赢了吗?看看你的样子,多么狼狈,上一次我们见面时你是一尊一眼望不到头的庞然大物,看看现在,你不过是个夺舍你所谓蝼蚁的种族身体的可怜虫罢了!”萧沧毫不客气的反唇相讥。
路瑶闻言竟然真的低头仔细打量起自己来“你们这个种族太过狡诈,我本来可以以更好的状态逃离,不过无所谓了,我会把你们全部吸干,然后重新打开那个空间,取回我的身体。”
“你没机会了!”萧沧说罢,手中扳机连动,将弓弩内最后几只箭簇射出,路瑶只是一挥手,那些威力巨大的箭簇便颓然落地,趁着这一瞬间的空档,萧沧极速的在五张圆盘上按顺序用力踏下,当他的脚即将踩中第五张圆盘时,却突兀的停在了半空,一股黑色物质不知何时竟然将圆盘覆盖,进而迅速向萧沧小腿蔓延,路瑶伸手一招,竟是直接将萧沧小腿撕开,鲜血漫天飞溅,萧沧终于痛呼出声,紧接着,无数的黑色物质瞬间就缠住了萧沧。
“危险的东西,出自那群人的手笔,我刚刚就已经察觉到了这股气息,来,让我看看你还有什么后手,我……咦?”路瑶话没说完,忽见有一个东西滚到自己脚边,正呲呲的冒着青烟,下一秒“轰”的一声巨响炸开,路瑶毕竟是肉体凡胎,哪怕有着妖物的加持,也还是没有抗住这爆炸的冲击,被炸的倒飞出去,那些黑色物质也陷入停滞。
等到烟尘散去,几乎已经衣不蔽体的路瑶终于看清,一个女人正坐在第五个圆盘前,大叫道“不管你有什么后手,给老娘干他!”说罢,便一屁股坐在了那圆盘上。
一瞬间,五张圆盘发出金色、绿色、蓝色、红色、黄色五种光芒,化作五条锁链牢牢的捆住了路瑶的四肢和脖子,这场景好像唤醒了路瑶不太愉快的回忆“不!住手!”她试图挣扎脱困,但是随着整座大阵被点亮,束缚变得越来越紧,她试图从空间裂缝返回,却发现自己再也转移不了意识,这个新的身体,彻底成为了它的牢笼。
“看好了,我是怎么赢你的!”萧沧直视着路瑶的眼睛。下一瞬间,在大厅中潜藏的无数飞蛾腾空而起,化作无数道青色的流光飞射进那空间裂缝中,在那个充斥着血色的空间,无数的爆炸声在那个巨大的身躯上响起,本来用于封印的力量也仿佛受到了牵引,从四方八方向着这具庞大而丑陋的躯体宣泄着积攒的能量,直至它彻底灰飞烟灭,这处空间也开始了坍缩。
肉体的毁灭反噬了路瑶的精神和意识,她喷出一口鲜血,怒声道“你这该死的蝼蚁,你这可恶的家伙!我是你的力量之源,我死了,你同样活不了!”
萧沧缓缓捡起那把刺穿过路瑶一次的刀,面无表情的将它再次刺进路瑶的身体,他的动作坚定而缓慢,此刻的他早已虚脱无力,但他身后站着的,是历代的狱卒,是神秘的教派,是无数的冤魂,终于,他完成了一名看守者的使命,从物理意义和精神意义上完全消灭了这只为害千年的妖物。
在倒下之前,萧沧看见了像自己奔来的林北,他用尽力气挥了挥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随后身体化作飞灰消失不见。
空间坍缩的余波冲击了另一边的现实世界,整个地下空间地动山摇,不断有巨石落下,眼看这里就要塌了,林北只能迅速的打开萧沧为她预留的大门,拼命往上跑。她身后不断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脚底也在摇晃,但是他相信萧沧的话,这条路一定会让她安全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林北终于感受到空气的流动,那是一个隐蔽的洞口,几乎位于老城区的边缘,天已经黑了,无数的繁星不停的闪烁,一个人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林北。
林北抬头看去,惊讶到“罗队长?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人正是刑警队长罗非。“萧沧委托我在这里等你,我已经等你很久了。”罗非的声音很平静。
“你居然也认识萧沧。”林北忽然想起那句“活了几百年总要有些人脉的话”来。
“那是另外一个故事了……”罗非回答“走吧,我……唉,林记者,林记者!”
林北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二十九章 尾声:是结束还是开始
林北是在医院醒来的,她没有做任何的梦,只是深沉的睡了一天一夜,醒来时林北盯着天花板,闻着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才稍微有了些许真实感。
她发现自己的手肘和膝盖缠了一些纱布,医生说她没有大碍,只是疲劳过度和一些轻微擦伤,林北毫不犹豫的办理了出院。结账时被告知罗非已经垫付过了,林北也没矫情,坦然走出医院。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却让林北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她一把扯下身上的纱布扔进垃圾桶,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医院。
这些天,自己莫名其妙的被卷进了一个离奇的漩涡,成为两方博弈的棋子,被绑架,被恐吓,被殴打,虽然到最后见证了那悲壮的结局,可是一下子所有事情完结,当自己真的再一次置身事外的时候,她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到萧沧曾经说过如果失败可以去找老李,现在虽然已经成功了,但是她还是想去见一见李教授,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大概是自己需要一个值得信赖的,可以倾诉的对象。
前往李教授家的途中,林北接到了主编的电话,主编上来就问林北身体如何,还夸林北业务能力强,有事业心等等一大堆,林北一头雾水的问完才知道——老钟楼塌了,那天晚上的坍塌不可避免的波及了最近的老钟楼,于是屹立了百年的老钟楼轰然倒塌,在地面留下了巨大的深坑。
但让林北觉得奇怪的是,这次事件居然被官方以极快速度的定义为地震。就在自己晕倒期间,罗非已经以警察的身份回复主编说林北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报道,但是不慎受伤,已经在医院治疗。
“他怎么知道这件事会被定义为地震?为什么萧沧会让他在哪里等我?”林北想起罗非,感觉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于是索性不再去想。
在向主编承诺一定会尽快出一篇新闻稿后,林北终于敲响了李教授的家门。应门的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阿姨,那是李教授的保姆,已经照顾李教授多年,林北曾多次暗中腹诽李教授老不正经,然而此刻见到她林北却只觉得亲切。
但是看到阿姨泛红的眼眶,林北内心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阿姨说李教授早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去世了,阿姨也没有见到李教授最后一面,只是那天早上李教授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回来。所有的手续都是李教授的同事办的,那些人据说是找到了李教授的遗嘱,这所房子,李教授留给了她,所以她才在这里。
“对了,小林,李教授那天临出门时给你留了东西,他说让我再见到你的时候转交给你……”那个阿姨说着就从屋里拿出一个包递给林北。
林北提着那个包回到了家,进家门的时候,她看见垃圾桶里还没有来得及倒掉的啤酒瓶碎片,不由得摇了摇头,感觉最近的经历真是魔幻不已。
打开包,是一个厚厚的文件袋,和一封信。
林北展开信笺,工整的字迹映入眼帘:
林北,真好,你还活着。这说明我已经成功的解决了那个东西。
对,是我,萧沧,或者说是我们,我是李园,也是萧沧,和那些人面蛾一样,当萧沧需要研究老钟楼,神秘符号时,就分裂出了李园。
但请你相信,我们之间的相识并非处心积虑的算计,只不过是在长期的接触中,让我觉得你有能力帮助我们,所以才利用了你,再次向你道歉。
把你卷入这个事件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你应该已经猜到,是我建造了老钟楼,它隐藏了那个最大的秘密。但你绝对猜不到的是,近些年我和我的公司不仅被完全排挤出了老钟楼的运营管理,更是连靠近也似乎被监视。
有人觊觎这里,觊觎那个秘密。
我可以肯定的是,那位姓包的管理员有问题,最近一直在接近我的路瑶也不简单,形势越来越紧迫。
或许有人觉得长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能力,但对于我而言,那是一种痛苦的折磨,我的能力来源于那个妖物,它的精神从未放弃对我的腐蚀和攻击,几百年了,我已经快要撑不住了。我知道它的爪牙在暗中窥视,毕竟这几百年来,它从未放弃逃走的努力,这样不是办法,只有彻底消灭它,才能一劳永逸的解除麻烦。
但是我的信息是缺失的,我必须引出它的爪牙才能开展我的计划,所以我利用了你的记者身份给他们施压,没想到对方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也就将计就计了。
以上就是这件事情的全部真相,这也算是对你的一个交代。
另附上那个神秘组织的相关资料,是否打开由你自己决定,销毁它,或许还有疑问但你可以回归平静的生活,打开它,或许得到真相但你可能陷入新的麻烦。
我并非故意留给你选择题,而是我认为你有资格做这个选择,一切由你自己决定。
萧沧,绝笔。
林北放下信纸,脑海里浮现出萧沧的最后一句话,她听明白了,那是“尊重每个人的选择。”一开始林北以为他的意思是不要为自己难过,现在看来,居然是这个意思。
林北盯着那个文件袋静坐良久,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