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最近更新 > 被逼签卖身契:鉴宝开眼看透万古因果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27:42

借调单上按着红手印,地上是一百二十万的碎瓷。

掌柜逼我签三年卖身契顶罪,打手拎着包铁皮的顶门杠堵在门口。 没人知道,我被踹翻在博古架下那一刻,眼里烧出了万物过往的因果。

谁做的局,谁动的手,哪块烂木头底下藏着倾城天价,全在眼底写得明明白白。 古玩行当里讲究“打眼自负”,那是做局人定给肥羊的规矩。 我撑着青砖地站起身,从满地狼藉里,拈起了最锋利的那片碎瓷。

1

聚宝斋的青砖地上,全是碎瓷片。

看热闹的茶客挤在门槛外,指指点点,没人敢往里迈半步。

“一百二十万的宋代影青刻花梅瓶,林辰,你拿命赔?!”

掌柜赵海德一脚踹在林辰心口,唾沫星子喷了他满脸。

林辰后背重重撞在断裂的红木博古架上,嗓子眼泛起一股铁锈味。胸骨火辣辣地疼,还没缓过气,一张按着鲜红手印的借调单就拍在了他脸上。

“保管单上有你的亲笔签字!”赵海德指着他的鼻子,脸上肥肉乱颤,“今天不签这三年卖身契,替东家把公账的窟窿平了,老子打断你的腿,捆块石头沉江!”

店伙计阿旺在后头抱着胳膊冷笑,手里拎着根包了生铁皮的顶门杠,在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掂着。

林辰死死按着发闷的左肋。

妹妹林小雨还在城南医院肾内科血液净化中心302床躺着,每周三次透析,三十万的换肾手术预缴金像座大山压在头顶。而刚才那座博古架的榫头,分明被人提前锯断了大半,就等他上手擦灰时塌架。

这是个绝户套。专吃他这种家里等着救命钱、又没背景的学徒。

一口恶气顶在肺管子里,林辰两边太阳穴突突狂跳,眼珠子深处像被人扎进了两根烧红的钢针。

视野里,空气像被熔金生生撕开。

一行行泛着暗金光芒的水墨小字,在满地碎瓷上方凝结成型。

【物品】:现代电烤高仿宋影青刻花梅瓶(碎块)

【瑕疵】:瓶口残片内壁有3处药水做旧腐蚀斑;因催熟过猛,胎土断茬处残留大量做旧药渣。

【因果与成本】:出炉成本780元,城南八里庄李瘸子私窑烧制;三天前赵海德以800元现金购入,昨晚亲手锯断博古架暗榫做局。

林辰盯着那几行字。

眼底的刺痛慢慢退去,脑子里只剩下一片冰凉。

他撑着青砖地面站起身,弯下腰,从一地碎渣里拈起一块带瓶口内壁的瓷片。

“你看什么看?摔傻了?!”赵海德扬起巴掌就要往他脸上抽。

林辰抬手,一把攥住赵海德的手腕。

指节发力,像把铁钳死死卡进肉里,疼得赵海德嗷一嗓子踮起了脚。

“赵掌柜,八百块从八里庄买来的电烤新货,转手讹我一百二十万?”林辰声音不高,字字砸在厅堂的砖地上。

门外茶客嗡地炸了锅。

“假货?聚宝斋拿新瓷讹自家学徒?”

“不是说带海外火漆封签的宋影青吗?”

赵海德脸色唰地变了,使劲往回抽手却抽不动,扯着嗓子干嚎:“放你娘的狗屁!这件梅瓶是苏杭大藏家寄售的原桩老件!你打碎了想赖账?阿旺,把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嘴给我撕烂!”

“急什么。”

林辰松开手,把碎瓷片拍在柜台上:“李瘸子烧的电烤货,为了仿宋瓷釉面的温润光感,拿烈性药水泡了不止一天,断茬里全是没洗净的药渣子。是不是新货,过一遍水就清楚。”

他抓起柜台下掌眼常用的那瓶特制显影水,拧开盖,对着碎瓷断口兜头一淋。

嗤!

一股刺鼻的劣质药水酸臭味猛地窜起,青白色的瓷胎断茬上,肉眼可见地翻起一层细密的小白泡。

门外一位戴金丝眼镜的老茶客往前凑了半步,抽了抽鼻子,失声骂道:“操,真他妈是药水咬皮!这股子刺鼻酸味儿太冲了,刚出炉没半个月的假货!”

赵海德僵在原地,胖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刚才趁乱掉包!你血口喷人!”赵海德眼珠子充血,猛地抓起案头两斤重的黄铜镇纸,照着林辰的脑门狠砸下来,“老子今天先砸烂你的招子,看你还怎么满嘴喷粪!”

风声呼啸,阿旺手里的铁皮顶门杠也同时从侧面横扫过来,封死了林辰后退的步子。

前后夹击,要把他当场废在店里。

林辰矮身避开面门,手肘刚要往后猛顶,聚宝斋的大门外突然撞进两道黑影。

砰!

冲在最前面的阿旺还没看清人,就被一名穿黑西装的寸头保镖一脚踹飞,砸翻了整排茶架。

青石台阶上,高跟鞋踩着地面,声音清脆发冷。

“拿八百块的药水货逼人签卖身契,”门口走入的女人摘下墨镜,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赵海德举在半空的铜镇纸,“赵掌柜,苏家投给古玩商会的钱,就是让你这么败的?”

2

门外街边,停着三辆挂连号牌照的纯黑迈巴赫。

走进门的年轻女人一身深灰西装套裙,长发挽起,下颌线利落冷硬。

江南苏氏文投集团当家人,苏清歌。

哐当一声,赵海德手里的铜镇纸砸在自己脚背上,他却连疼都不敢喊,两腿一哆嗦,满脸肥肉挤出菊花似的笑,哈着腰迎上去:“哎哟我的姑奶奶!苏总!您怎么亲自到这小庙来了?误会,全是误会!下头学徒手脚不干净,我正立规矩呢!”

苏清歌连看都没看他递过来的湿巾:“老爷子七十寿宴,点名要一件压得住堂的明清宫廷原桩重器。听说你这儿前天收了件王府出来的宣德炉?”

赵海德眼珠子滴溜一转,后背的冷汗立刻被贪心压了下去。

只要把苏家这单生意做成,别说刚才丢的这点脸,转手就是几百万的纯利。

“在呢在呢!就在后院暖阁供着!”赵海德回头恶狠狠剜了林辰一眼,压低声音冲爬起来的阿旺咬牙,“把这小子轰出去,再敢露面,直接拖后巷处理干净!”

林辰没动,退后半步,后背抵在墙角那座没塌的博古架旁。

他的视线顺着架子往下落。

博古架左前腿短了一截,为了垫平青砖地面,底下塞着一块黑乎乎、全是陈年油垢的烂木头。平时赵海德都在上头磕旱烟袋,伙计磨剪子也拿它当垫脚。

林辰的视线停在上面,刚好两秒。

眼眶深处泛起一阵温热的酸胀感,水墨小字顺着黑木表面铺开。

【物品】:明万历宫廷御用沉香透雕“百寿延龄”山子摆件

【真伪与隐秘】:外覆清光绪年间厚重黑漆油泥(宫中太监盗出时伪装成乌木垫脚),内里为整料海南沉水白奇楠;山涧背阴处隐刻“万历内府监造”六字微缩阴文。

【估值与转手倒计时】:当前表象0元;去漆后市场估值一千二百万以上;距赵海德嫌脏让环卫车铲走仅剩01小时05分。

一千二百万。

林辰的心脏重重撞了一下胸腔。解析这件四百年前的御用重器,让他太阳穴隐隐发紧,视线边缘晃了一下才重新聚焦。

他垂下眼皮遮住异样,突然开口:“赵掌柜,赶我走可以。我在这儿干了三个月,两万块工钱,你一分没结。”

赵海德急着带苏清歌去后院,不耐烦地直甩手:“你砸了我的店还想要钱?没送你进局子都是看你妹妹快死的份上!”

“钱我不要了。”林辰指了指博古架脚下那块沾满烟灰油泥的黑木头,“这截垫桌角的烂木头归我,抵那两万块工钱。赵掌柜写张死契,签字按手印,从此咱们两清,我绝不去商会告你做假局。”

赵海德愣了一下,低头瞅了瞅那块狗都不闻的破木头。

那玩意儿在店里垫了五六年桌脚,抠都抠不出一钱油水。用块垃圾堵住这小子的嘴,简直血赚。

“穷疯了的玩意儿,抱块烂木头当棺材板去吧!”赵海德生怕他在苏清歌面前再提碎瓷的事,抓起柜台上的毛笔刷刷写下抵账字据,重重摁上手印甩过去,“滚蛋!以后再敢踏进聚宝斋半步,老子卸了你的腿!”

林辰吹干字据上的印泥,折好揣进贴身衣兜,这才弯腰把那块沉甸甸的黑木头抠了出来。

他没往大门走,反而抱着黑木头,停在了苏清歌三步外。

两名黑衣保镖立刻横跨一步,拦在中间。

“苏总,”林辰迎着苏清歌冷冽的视线,语气平稳,“王府宣德炉您不用看了,那是民国翻砂的仿货。您要是真想找压得住苏老爷子寿宴的宫廷重器,借您车上泡普洱的沸水壶一用。”

赵海德脸色大变,跳着脚骂:“疯了!苏总别理他,这小子穷疯了说胡话呢!”

苏清歌盯着林辰看了两秒。

面前这个学徒袖口磨得起毛,嘴角还挂着血丝,可那双眼睛黑得吓人,半点刚死里逃生的慌乱都没有。

她抬了抬手。

保镖从车里提来恒温电水壶,液晶屏上跳动着红字:100℃。

林辰把那块满是油垢的黑木摆在厅堂正中的青砖上,拎起水壶,滚沸的热水从半空兜头浇下。

哗啦!

白气腾起,刺鼻的陈年油泥味先一步散开,可还不等众人捂鼻子,一股奇异的香气猛地炸满了整间厅堂。

初闻像薄荷钻进脑仁,清凉透顶;再吸一口,醇厚甜润的蜜香裹着乳香直往骨头缝里钻,连门外街面上路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刚才那个戴金丝眼镜的老茶客手里的核桃啪嗒掉在地上,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奇……奇楠?!这是熟结沉水白奇楠的霸道凉味啊!”

林辰从兜里摸出裁纸用的小平刀,顺着被滚水烫软的黑漆皮往上一挑。

厚厚的黑泥漆皮像蝉蜕一样整片剥落,露出底下金黄油润、跟羊脂玉膏似的木肉。

正午的阳光斜照进来,整块奇楠木雕着九十九尊神态各异的仙翁寿星,松鹤延年,云海翻腾。在最深处的断崖石壁上,六个刀法凌厉的蝇头小楷清清楚楚:

【万历内府监造】。

厅堂里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赵海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眼珠子往外凸,两腿一软,一屁股坐在满地碎瓷片上,扎得鲜血直流都浑然不觉。

苏清歌快步上前,顾不上高跟鞋踩进滚烫的污水里,蹲下身,指尖微微发颤地抚过那道内府暗款。

她懂行,一眼就看得出这刀工和包浆绝不是现代人能仿出来的。

“万历御用百寿山子,整料白奇楠……”苏清歌站起身,看向林辰,“开价吧,苏氏绝不还口。”

林辰拍了拍怀里那张墨迹未干的抵账字据:“苏总看着给。”

“一千两百万,现在走公账。”

苏清歌冲身后秘书一点头,不到半分钟,林辰口袋里的旧手机震了一下。

【您的账户入账 12,000,000.00 元】

林辰没去看瘫在地上狂扇自己耳光的赵海德。他低下头,大拇指带着点轻微的颤抖,划开手机银行界面。

勾选实时到账,输入熟记于心的账号。

收款方:城南三甲医院肾内科血液净化中心对公专户;附言:302床林小雨肾移植手术预缴金及重症抗排异保障金;金额:五十万元。

【转账成功】。

看着屏幕上弹出的绿色对勾,林辰紧绷了整整两年的肩膀,终于往下落了半寸。压在脊梁骨上那块让人喘不过气的大石头,碎了。

三步外,苏清歌看着这个拿到上千万巨款、第一反应却只是默默转出五十万救命钱的年轻人,拢在西装袖口里的手腕微微一紧。

她的手机屏幕刚暗下去,上面还停着财务总监五分钟前发来的加急短信:【苏总,二爷联合七位董事已锁死审批流,明早九点那件两亿的“五代秘色瓷”若不签字,罢免议案将直接生效】。

集团内部的首席供奉全被二叔苏文彬喂饱了,签字是假货爆雷,不签是当场出局。

她手里缺一把和八大世家毫无瓜葛、却能一刀见血的快刀。

“我的……那是我的镇店宝啊!”赵海德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满嘴苦胆黄水,伸手要去抓那尊奇楠山子,“林辰!我不抵账了!两万块工钱我给你,你把木头还我!”

林辰侧身让开,低头看着他:“赵掌柜,白纸黑字红手印,打眼自负,这不是你教我的规矩吗?”

苏清歌从西装内袋抽出一张纯黑烫金名片,递到林辰面前。

“明天上午九点,苏氏文投大厦顶层,我二叔设了个两亿的局,想吞掉整个苏家。”苏清歌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缺一个敢掀桌子的掌眼。林先生,这趟浑水,你敢接吗?”

林辰接过名片,指腹摩挲过上面凸起的金字。

“明天九点,准时到。”

3

次日上午八点五十五分,苏氏文投大厦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轿厢里,苏清歌将一份折了角的集团《特大标的入库风控手册》递给林辰:“二叔找了故宫退下来的周泰和老院长背书,还拿出了热释光测年报告。一会儿在董事会上,只要你能指出器物本身的破绽,剩下的流程交给我,我会用风控铁律逼他们下负二层过工业CT。”

林辰扫了一眼手册折角处的条款,合上册子:“明白。”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董事会议厅里,长条红木桌中央摆着一只防弹恒温玻璃柜。冷光射灯打下来,柜里那尊八棱净瓶泛着水波似的青翠光泽,釉面温润如玉。

五代越窑秘色瓷八棱净瓶。

桌旁坐着七位头发花白的老泰斗,一个个戴着白手套,围着展柜啧啧称奇。

副主位上,苏清歌的二叔苏文彬翘着二郎腿,手腕上的大金劳力士晃得人眼晕。

“清歌,别拖时间了。”苏文彬弹了弹雪茄灰,把一摞厚厚的文件甩在桌面上,“周泰和老院长亲笔签的证书,外加海外权威热释光测年报告,全齐了。两亿收购价,既能锁死今年春拍头牌,又能给老爷子贺寿,你还犹豫什么?”

坐在首位的周泰和捻着胡须,傲然点头:“苏二爷所言不虚。此瓶胎薄如纸,千峰翠色,老夫以五十年声誉担保,这是流传有序的五代神品。”

苏清歌走到主位坐下,身后的财务总监后背已经湿透了。

账面上能动的流动资金一共就两个亿。这笔钱一旦划出去买回个假货,不出三天,银行抽贷、股价崩盘,苏文彬就能顺理成章地接管集团。

“清歌,十一位董事里有七位已经签了同意书。”苏文彬把金笔推过去,皮笑肉不笑,“你要是没这个魄力当家,趁早把位置让出来。”

苏清歌没碰那支笔,侧身让开半步,露出身后穿黑色夹克的林辰。

苏文彬斜眼一瞅,嗤地笑出了声:“清歌,这就是你神神秘秘请来的高人?昨天在聚宝斋给人擦桌子的学徒工?你就算想找个托儿来搅局,也找个像样点的!”

周泰和更是把放大镜重重往桌上一拍,拉下脸:“荒唐!老夫七人掌眼半辈子,还得让一个外行后生来复检?苏总是拿我们这把老骨头当摆设吗!”

苏清歌迎着一屋子逼视的目光,只吐出两个字:“看货。”

林辰径直走到防弹玻璃柜前,隔着玻璃盯住那尊八棱净瓶。

两秒到。

眼角猛地刺痛了一下,比昨天看万历奇楠时更沉的酸涩感直冲脑门,水墨词条在视野中逐行拉开。

【物品】:现代老底嫁接仿五代越窑秘色瓷八棱净瓶

【造假破绽】:取五代越窑残碗真底,无缝嫁接现代高仿瓶身,接缝经过特殊修补掩盖,常规测年仅抽检底足故显示为真;瓶腹内壁与底足交界深3.2厘米胎土夹层中,封有一枚现代微型防调包定位金属钉。

【因果链条】:八大世家之首霍家工坊特供做局标的,两亿公款出账后,将有1.4亿经开曼群岛空壳账户洗白回流,用于填补苏文彬境外赌债。

林辰眨了眨发干的眼睛,压下眼底的灼热感,心里有了底。

老底接新身,难怪测年报告是真的,人家本来就只取了底足那一点真残片去测。至于胎土里那颗定位钉,既是嫁接时的内部暗桩,也是造假世家用来给货物加密防掉包的暗记。

“怎么样,小子,看傻了吧?”苏文彬吐了口烟圈,满脸讥讽。

林辰转过身,非但没拆穿,反而竖起大拇指赞叹:“好东西。底足火石红自然,釉面气泡微沉,跟底下的老胎严丝合缝。周老先生果然好眼力,这瓶子从外头看,半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苏文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听见没有!连清歌你自己请来的人都服了!快签字打款!”

周泰和傲慢地哼了一声,端起茶盏撇了撇嘴。

苏清歌却在这时啪地合上手里的文件夹,直接把《特大标的入库风控手册》拍在会议桌正中央:“既然林先生也确认外观无瑕,那就走最后一步程序。按集团风控铁律,凡过亿藏品划款前,必须下负二层过一遍工业CT断层扫描,生成无损档案编号后,财务网银才能解锁放款。”

苏文彬脸上的笑僵住了。

那瓶子是老底接新胎,外头看不出,进了高精度工业CT还不得扒层皮?

“胡闹!”苏文彬一拍桌子站起来,“五代秘色瓷何等娇贵,工业射线万一伤了千年釉光,你赔得起吗?周老的证书就是最高规矩,今天必须直接特批打款!”

林辰往前逼近半步,盯着苏文彬发虚的眼睛,似笑非笑:“苏二爷,瓷器是一千多度高温烧出来的石头胎,连地底下的千年土蚀都扛得住,会怕照个透视?二十分钟就能走完流程拿走两个亿,您这么拼命拦着,该不会这尊真老底接出来的瓶子肚子里……钉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4

负二层,苏氏文投无损检测中心。

隔音玻璃外,十一位集团董事、法务、财务以及受邀来见证春拍头条的几家财经媒体记者,把监控大屏围得水泄不通。

苏文彬站在人群前头,脖子上的青筋直跳,但转念一想,霍家工坊向来号称无缝拼接,连故宫的放大镜都看不出接茬,未必就会露馅。

扫描室里,工业CT机发出低沉的嗡鸣。

大屏幕上,八棱净瓶的三维断层模型一层层剥开。

瓶口,正常。

瓶颈,正常。

瓶腹上半截,胎土致密均匀,连个大气泡都没有。

周泰和紧绷的老脸舒展开,手里的龙头拐杖重重顿地,指着林辰唾沫横飞:“不知天高地厚!大家都看清楚了,胎骨浑然一体,哪来的嫁接痕迹?苏清歌,这就是你找来的行家?简直把苏家的脸都丢尽了!”

几个站在苏文彬那边的外戚董事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放着周老的权威不信,信个毛头小子!”

“苏总,既然没问题,赶紧当众签字,还得给二爷和周老赔礼道歉!”

苏文彬松了口气,冷笑着扯了扯领带:“清歌,别说二叔不给你机会,现在签字,再自请卸任总裁,还能留点体面。”

苏清歌手心发凉,转头看向林辰。

林辰神色不变,直接越过护栏走到主控台前,拍了拍操作员的肩膀:“让一下,你扫的角度不对,被底足高密度老胎的阴影挡住了。”

操作员抬头看向苏清歌,见苏清歌点头,连忙起身让座。

林辰坐下来,双手在专业键盘上飞快敲击:“角度偏转十五度,避开釉面折射,焦距锁死底足与下腹交界线,往胎土内部切入三点二厘米,放大八十倍。”

“林辰你懂个屁的仪器,少在这儿装神弄鬼!”苏文彬心头莫名一慌,厉声喝止。

林辰根本不搭理他,食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咔哒。

大屏幕上的青灰色瓷胎切面骤然拉近。

就在那层看似完美的接缝正中央,一团刺目的高亮金属轮廓,毫无征兆地撞进了所有人的眼帘。

六角螺帽,细密螺纹,螺杆中段还嵌着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定位芯片。

微距镜头自动对焦,将螺丝顶面那一串微雕编码放大到了整块屏幕:

【TC4-2018(暗账批次:GH-902)】。

定制防伪定位钉,2018年出厂。

整个监控大厅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刚才还叫嚣着让苏清歌赔罪的几个董事,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哐当一声。

周泰和手里的龙头拐杖砸在地板上,老头儿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捂着胸口一屁股跌进椅子里,浑身筛糠似的乱抖:“老底接新胎……里头打金属暗桩……这、这是八大世家内造的绝密手艺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苏文彬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后背砰地撞在玻璃墙上,嗓子都劈了叉,“谁放进去的?!是你们做假图陷害我!这颗破钉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辰站起身,转头看向苏氏的法务总监:“张总监,劳驾连一下特种工业防伪溯源网,查查【GH-902】这个批次的定位钉是谁采购的。”

法务总监早有准备,十指在笔记本上飞敲,直接将查询结果投屏到了副幕上:

“查出来了!该批次微型定位钉属于特种定制防调包耗材,两年前由开曼群岛‘宏盛控股’独家买断。而宏盛控股的银行预留签字人及境内唯一实际控制人,正是苏文彬!”

铁证如山,当着所有董事和媒体的面,把苏文彬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

大厅里没人吭声。

苏文彬没有瘫倒,他死死撑着身后的玻璃墙,胸口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眼睛盯了屏幕足足五秒。随后,他竟低下头,用剧烈发抖的手指,一寸寸捋平了自己西装袖口的褶皱。

“带走。”

苏清歌抓起内部通话器下令:“安保部封锁通道,把苏文彬移交市经侦支队。法务部把CT原片和开曼洗钱链路同步递交省厅专案组。”

四名保安冲进来,一左一右扣住苏文彬的胳膊。

经过苏清歌身边时,苏文彬脚步顿了一下,花白的鬓角全是冷汗,哑着嗓子低声道:“清歌,你二婶心脏不好……今天这事,先别告诉她……”

苏清歌猛地别过脸,垂在身侧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沉默了两秒,她对着安保队长低声补了一句:“别让他从正门大堂走,走地下车库后门。”

苏文彬苦笑了一下,低下头,任由保安押出了检测大厅。周泰和捂着脸,灰溜溜地跟着几个老专家往外逃,连拐杖都不敢捡。

大厅里剩下的董事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苏清歌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眼眶里的酸涩,转过身向林辰郑重伸出手:“从现在起,我以苏氏文投董事长的名义,正式聘请林辰先生担任集团首席鉴宝总顾问,享一票否决权。”

林辰刚握住她的手,门外走廊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前台秘书脸色煞白地冲进来,手里托着一只黑漆木盒:“苏总、林顾问!刚有个穿唐装的人把这个扔在前台,说是……八大世家之首的霍家主送来的贺礼!”

林辰伸手掀开盒盖。

红绒布上没有请柬,只有一枚沾着暗红朱砂的清代厌胜钱,底下压着一张宣纸,铁画银钩写着两行字: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五日后江陵国际博览峰会,生死鉴宝擂,苏氏与林辰若不敢应战,或是拿不出压过八大世家的真国宝,苏氏除名,林辰留双手抵命!”

5

生死帖送达后的第三天深夜,江陵城南旧货鬼市。

细雨夹着冷风,把青石板路泡得泥泞湿滑。

窄巷两侧铺满了黑布地摊,摊主们缩在雨棚阴影里,不吆喝也不开灯,只有买主手里的强光手电筒贴着地面扫来扫去。

林辰撑着把黑伞走在前面,苏清歌穿着一身深色冲锋衣紧随其后,身后二十米外,两名便衣保镖缀在暗处。

“经侦那边已经顺着苏文彬的口供摸到了霍家外围,但八大世家树大根深,核心洗钱账本不在苏文彬手里。”苏清歌压低声音,“两天后的博览峰会是全网直播,霍天成放出话,要拿三件海外回流的镇国神器当众砸死我们苏氏的招牌。集团库房里现有的藏品,压不住他的场。”

“所以来鬼市掏老底。”林辰脚步没停,视线在两侧地摊上扫过。

视野里,浅金色的水墨词条随着他的目光不断浮现、隐去。

路过一处摆满生锈铜钱和烂铁片的摊位时,林辰脚步微顿,蹲了下来。

他右手看似随意地拨弄着几枚乾隆通宝,余光却死死锁在摊位角落一块裹着黄泥、只有半个巴掌大的弧形青铜残片上。

【物品】:战国魏武卒错金银虎符(右半符)

【真伪与隐秘】:黄泥下掩盖错金篆书“信陵”二字,与国家文博泰斗秦鹤年家中祖传的“左半符”同出一炉,断口严丝合缝。

【因果与估值】:摊主当废铜卖,开价200元,真品估值八百万以上;秦鹤年之孙秦朗三个月前被霍家赌石局下套,欠债八百七十万,已偷出家中祖传“左半符”押于霍家城南八里庄地下钱庄,霍天成正以此要挟秦鹤年出任后天生死擂主评审。

秦鹤年的软肋。

林辰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冷了下来。原来霍天成敢夸下海口包赢,不仅靠假国宝,还用秦家孙子的脏债和祖传左符绑架了主评审。

“老板,这几枚铜钱带这块压布的烂铜片,多少钱?”林辰随手把铜钱和那半块泥虎符拢在一起。

“两百,不讲价。”摊主揣着手头都没抬。

林辰甩下两张红票子,把右半虎符揣进贴身内袋,起身继续往鬼市最深处走。

越往里走,摊位越少,连手电筒的光都见不着了。

走到一条尽头砌着封火墙的死胡同口,林辰的脚步突然钉在了青石板上。

胡同最里头的屋檐下,只蹲着一个戴斗笠的独眼老头。

老头面前的黑油布上空荡荡的,唯独正中央摆着一只巴掌大小、满是黑绿硬锈、断口呈犬牙交错状的青铜残耳。

林辰凝神望过去。

一秒,两秒。

就像有人拿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了眼眶。

林辰闷哼一声,整个人晃了一下,双手死死撑住膝盖。眼球表面的血丝崩裂,两行滚烫的血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视野里的一切景物都被刺目的血红与重影吞没。

金色面板在血雾中剧烈扭曲,跳出刺目的红字:

【严重警告!当前观测目标牵扯华夏九鼎归位之无上国运,因果位格超载,精神力濒临枯竭!】

【物品】:大禹传国九鼎之首“豫州鼎”原装右耳(断口内壁深嵌上古九州地脉金石铭文,合鸣后可显化流失海外国宝重器之密藏坐标)

【致命杀局】:摊主系霍家重金蓄养之死士(身负三条人命),此摊专为引诱林辰入巷所设!外围伏兵已锁死巷口,距悍匪发动绝杀倒计时:00分35秒!

太阳穴像要炸开一样疼,林辰狠狠一口咬破舌尖,剧痛混着满嘴铁锈味让他硬生生把眩晕压了下去。

不能退。

这枚豫州鼎耳不仅是两天后擂台上唯一能镇死八大世家的真国宝,更是追回海外流失重器的钥匙。一旦退走,霍家死士立刻就会把它销毁或转移出境。

“林辰!你的眼睛流血了!”苏清歌一把扶住他的小臂,触手全是冷汗。

“别回头,装作挑货,给外头的安保和警方发信号。”

林辰用袖口抹去眼角的血迹,借着模糊的血色重影,一步步走到独眼老头摊前蹲下。

“老先生,这只烂铜耳朵怎么卖?”

独眼老头抬起斗笠,那只仅剩的左眼透出阴毒的冷笑,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黑油布底下的短柄剔骨刀:“小伙子好眼力,八千块,拿命来换吧!”

话没说完,油布下寒光暴起,剔骨刀直捅林辰小腹。

胡同口同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三辆无牌黑色越野车直接撞翻了巷口的杂物摊,将两名苏氏保镖死死堵在墙外,刺目的远光灯把整条死胡同照得如同白昼。

6

独眼老头这一刀又快又毒,完全是奔着要命去的。

可他压根没想到,林辰在蹲下的那一秒,左手早就扣住了摊位旁一块垫雨棚的青砖。

不等刀尖递到身前,林辰听风辨位,左手青砖借着起身之势,照着独眼老头的面门狠狠拍了过去。

砰!

鼻梁骨碎裂的闷响伴着惨叫炸开,独眼老头满脸飙血地仰面栽倒,手里的剔骨刀叮当落地。林辰顺势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弯腰一把抄起黑油布上的豫州鼎耳,塞进怀里拉死拉链。

大雨倾盆而下。

胡同口,三辆越野车车门齐开,十几个拎着钢管和开山刀的黑衣打手冲进雨幕,把林辰和苏清歌团团围在封火墙下。

头车副驾上,一瘸一拐地爬下来一个人。

正是三天前在聚宝斋倾家荡产的掌柜,赵海德。

在他身边,站着一个身高近一米九、左脸一道刀疤从眼角劈到嘴角的壮汉,手里把玩着一把军用卡簧刀,杀气腾腾。

“林辰!你个杂碎也有今天?!”

赵海德拄着拐棍站在泥水里,指着林辰狂笑,“坏了老子的好事,还敢断霍家主的财路!刀疤哥,霍家主发了话,剁下这小子的两只手,把苏家这娘们儿带走,三百万现金当场结清!”

苏清歌挡在林辰身前半步,掌心已经按下了腕表侧面的特勤报警器:“我是苏氏文投苏清歌,我进鬼市前已经向市局刑侦支队报备了行程,你们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报备?等条子找进这迷宫似的鬼市,你们俩早就装进麻袋沉江了。”刀疤脸咔哒一声弹开卡簧刀,一步步逼近。

林辰站在苏清歌身后,双眼依旧火辣辣地疼,视线里全是模糊的血影。但他死死咬着牙,隔着雨幕,将仅存的一点精神力全数钉在了刀疤脸的眉心上。

两秒。

血色重影中,几行暗金小字艰难浮现:

【人物因果】:本名陈泰,四年前临江特大走私案省厅A级通缉犯;其母陈桂兰患尿毒症晚期,现住城南医院血液净化中心308床,霍天成以承担透析救命费为要挟,逼其充当黑手套。

【必死之局】:霍家早已断掉其母医药费,并在其所驾头车油箱底盘处安装了远程延时爆燃装置(剩余时间03分50秒),意欲在行凶后将其连同手下一起炸死焚尸,彻底灭口。

林辰吐出一口带血的雨水,伸手按住苏清歌的肩膀,将她轻轻拨到身后。

“陈泰。”

林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哗哗的雨声。

刀疤脸脚步猛地顿住,眼皮狠狠一跳,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你他妈叫我什么?!”

“四年前临江案A级通缉犯,陈泰。”

林辰迎着明晃晃的刀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冷得像冰:“来鬼市之前,我让苏总调过城南医院血液净化中心这周的欠费停机名单。308床的陈桂兰老太太,是你亲娘吧?霍天成答应替你交的透析费,从前天起就一分没打过了,医院下周就要停机!”

刀疤脸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唰地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霍爷答应过我……”

“霍天成连你娘的几万块透析费都舍不得给,还会给你三百万?”

林辰抬起手,直指刀疤脸身后那辆越野车的后轮底盘:“你现在蹲下去摸摸你那辆车的油箱底下!霍家死士出门前给你贴了块延时爆燃磁铁,还有不到四分钟,这整条巷子的人都得给你陪葬!你就是霍天成擦屁股的替死鬼!”

“放屁!刀疤哥别听他挑拨离间!赶紧砍死他!”赵海德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尖叫。

刀疤脸根本没理赵海德,他常年在刀口舔血,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猛地转过身,扑通一声跪进泥水里,伸手顺着头车油箱内侧的钢梁一摸。

咔!

一个巴掌大、闪着红光的黑色塑料盒被他硬生生拽了下来。

上面的液晶倒计时正在疯狂跳动:【03:18】。

“操你祖宗的霍天成!!”

刀疤脸眼珠子充血,发出一声咆哮,起身反手一刀柄狠狠砸在赵海德的鼻梁上。

赵海德惨叫一声仰面摔进泥坑,满嘴门牙混着血水喷了出来。

刀疤脸一脚踩在赵海德胸口,卡簧刀直接抵住他的脖子,红着眼吼道:“说!炸弹是不是霍天成让你装的?!我老娘的医院账户到底怎么回事?!”

“别杀我!刀疤哥饶命啊!”赵海德吓得裤裆当场湿透,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是霍家主!他说事成之后不能留活口,让我偷偷吸在车底下的!我手里有保命的东西!我有霍家这五年在公海走私洗钱、还有八大世家分赃的原始暗账U盘,就在我鞋垫底下!我全交出来,别杀我!”

巷口外突然响起连绵不绝的警笛声。

红蓝警灯刺破雨幕,收到苏清歌特勤定位的市局刑侦支队与防暴特警冲进胡同,黑洞洞的枪口锁死了全场。

地上刚爬起来的独眼老头还想翻墙,直接被两名特警一记重盾扑倒,死死铐在泥水里。

刀疤脸陈泰看着周围的警察,又看了看林辰:“你救了我十几号兄弟的命。只要能救我老娘,霍家这几年让我干的脏活、藏货的仓库,我全招!”

“你老娘在308床,我妹妹在302床。”林辰从怀里摸出那枚冰冷的豫州鼎耳,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只要你配合专案组把八大世家的根刨出来,苏氏医疗基金今晚就会接管308床的全部费用。”

陈泰眼眶通红,当啷一声扔掉卡簧刀,对着林辰重重磕了一个头,反手背过身去任由特警戴上手铐。

雨渐渐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林辰看着被押上警车的赵海德和那枚从鞋垫里搜出来的加密U盘,按了按依旧抽痛不止的右眼眶。

收网的底牌齐了。

两天后的博览峰会,该跟这群盘踞了两百年的硕鼠算总账了。

7

两天后,上午十点。

江陵国际博览中心,全国古玩艺术品峰会主会场。

三千人座位的金色大厅挤得满满当当,上百家媒体的长枪短炮对准主台,全网各大平台同步直播,在线人数突破两千万。

主台右侧的紫檀太师椅上,八大世家的掌舵人一字排开。

居中而坐的霍家家主霍天成一身绛紫唐装,手里捻着串油亮的老伽南佛珠。在他下首,分别是金陵沈家、姑苏陆家等七位世家家主,个个神色倨傲。

展台中央,三座一人高的红绸展架一字排开。

“苏总,林顾问,我还以为你们今天不敢露面了。”

霍天成对着麦克风冷笑,声音在全场回荡:“当着全国两千万观众和评审席诸位泰斗的面,我把生死擂的规矩再申明一遍!今日对决分‘破阵’与‘立宝’两关!上半场我们八家亮出三件海外回流的传世重器,其中第三件压轴器物按古玩行老祖宗的盲鉴规矩,禁用任何现代光学与电子仪器!你们若破不开这三关,或者下半场拿不出压过我们的传国真品,苏氏文投当场宣布破产退市,你林辰,按江湖规矩自废双手,滚出古玩界!”

台下一片哗然,这霸王条款分明是把苏氏往死路上逼。

苏清歌一袭干练的黑色西装走上主台,将话筒推到林辰面前。

林辰看着对面气焰嚣张的八位家主,目光扫过评审席正中央那位满头银发、却一直闭目养神的文博泰斗,秦鹤年。

“条款我签了。亮货吧。”林辰平静开口。

“不知死活的东西!”霍天成猛地一拍扶手,“请第一件,盛唐宫廷‘金丝楠木透雕水月观音像’!”

红绸扯落。

一尊一米二高的木雕观音立在聚光灯下,衣袂飘举,通体泛着深邃的琥珀金丝光泽,醇厚的包浆让人一眼看去就觉得古意盎然。

姑苏陆家家主抚掌大笑:“这尊水月观音是我们八家联手从欧洲老藏家手里请回来的,大开门的盛唐皇家造像!林辰,你敢说个不字?”

林辰走上展台。

前夜鬼市解析九鼎耳留下的超载暗伤还没全好,刚一凝神,眼底就像有碎玻璃在刮擦,视野边缘泛起一圈淡淡的黑影。

他忍着刺痛抬手按了按眉骨,脚步微顿。

霍天成见状,嘴角撇出一抹阴狠的嘲弄:“怎么?才看第一件就招子发昏了?看不懂就早点跪下认输!”

林辰眼底的水墨词条顶着刺痛定格:

【物品】:现代速生杂木贴皮水月观音

【破绽】:内胎为廉价杂木,外贴一层明代拆房老楠木薄皮;造假工匠为图省事,在观音发髻背面最深处的镂空死角,直接使用了现代电动高速铣刀掏膛,留有规整的机械旋转刀纹。

林辰放下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连接着大屏显微探头的便携式内窥镜。

“盛唐的宫廷木工确实厉害,”林辰把微距探头直接捅进观音发髻后方的镂空盲区,“连二十一世纪的高速电动铣床都用上了。”

咔!

背后十米宽的高清LED大屏切出显微画面。

在放大两百倍的镜头照射下,那处人手刻刀根本伸不进去的发髻死角里,赫然排列着一圈圈极其规整、冰冷生硬的现代机械旋转车痕。

全场瞬间炸锅。

评审席上几位老专家蹭地站了起来:“机械铣刀纹?!里头的木茬还是泛白的速生杂木!这是拿老楠木皮贴出来的机雕假货!”

姑苏陆家家主脸色唰地涨红,结结巴巴地想辩解,霍天成却冷哼一声,强行压下全场骚动:“不过是早年流落海外时,洋人修复工匠用现代工具清理过内部朽木罢了!看第二件!”

第二块红绸被霍天成一把拽下。

“明宣德御窑,青花海水江崖双龙戏珠天球瓶!”

青花浓艳,铁锈斑深入胎骨,器型霸气绝伦。

霍天成转头看向评审席首座的秦鹤年,拱手道:“秦老,这件天球瓶昨天您亲自上过手,苏麻离青发色纯正,您给句准话!”

全场目光集中到秦鹤年身上。

秦鹤年嘴唇动了动,脸色极为难看,握着话筒的手都在抖。

就在老先生即将违心开口的一刹那,林辰突然走下展台,来到评审席前,从怀里掏出那块洗净了黄泥、错金篆书熠熠生辉的弧形青铜残片,轻轻放在了秦老面前的桌案上。

“秦老,您老掌眼之前,不妨先看看这半块‘信陵’右符,跟您家传的左符对不对得上。”

秦鹤年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死死盯着桌上那半块失散了上百年的战国错金银右虎符,呼吸急促起来。

林辰俯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语:“霍家在城南八里庄的私窑和地下钱庄,今天早上已经被省厅专案组连根端了。秦朗签的那张八百七十万违法赌债欠条和您家传的左半虎符,专案组已经起获并直送会场后台。秦老,一世清名,别毁在今天。”

秦鹤年脑子里嗡的一声,老眼顿时湿润。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辰坚定的眼神,胸膛剧烈起伏。

“秦老!您快说话啊!”台上的霍天成见势不妙,厉声催促。

“我说你娘的春秋大梦!”

八十岁的秦鹤年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抓起麦克风,声音洪亮如钟:“霍天成!你设脏局害我孙儿、扣我祖传虎符,胁迫老夫替你站台,老夫今天哪怕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坏了祖宗的规矩!”

秦老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国家地质矿产实验室红章的加急检测报告,当众甩向空中:

“这尊所谓的宣德天球瓶,昨天老夫趁你不备,从底足刮了一点胎土连夜送检!大家看大屏幕,胎土里检出了近二十年现代化工厂排污才有的合成重金属残留!明朝宣德年间的深层麻仓老土里,哪来的现代化工废料?!这根本就是用现代地表污染新土烧出来的假货!”

哗!

这一记背刺,比任何仪器都狠。

全网两千万观众彻底沸腾,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主席台上,金陵沈家、姑苏陆家等七位世家家主一看秦鹤年连“省厅专案组”的底都透了出来,脸色煞白。

“霍天成!这瓶子是你霍家自己拿出来的,跟我们金陵沈家毫无干系!”沈家主蹭地从太师椅上跳起来,当众摘下世家同盟徽章摔在地上,“我们沈家宣布退出生死擂,绝不与造假小人为伍!”

“我们陆家也退出!都是霍天成一手包办的!”

短短十秒钟,原本铁板一块的八大世家席位,七家当场割席跑路,只剩下霍天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

霍天成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伽南佛珠啪地崩断,珠子滚了一地。

两连败,众叛亲离。

他双目赤红,像条疯狗一样扑向最后一座展架,一把撕下红绸。

展台上,露出一尊高达八十公分、满身红斑绿锈、右耳处带着一截古老断口的青铜巨兽:

“商代晚期青铜鸮尊!”

霍天成抓着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咆哮:“前两件算我打眼!但这尊商代鸮尊,是传承千年的青铜重器!按生死擂签死的铁律,第三局盲鉴禁止使用任何光学与电子仪器,也禁止评审插手!林辰,不准用仪器,我看你怎么破我这千年胎生绿锈!!”

这是霍天成最后的底牌。不用仪器,光凭肉眼,谁敢当众砸一件青铜器?

林辰站在展台前,连续催动词条让他的右眼眼角渗出了一丝血迹,冷汗顺着下颌滑落。

但他甚至没有再对那尊鸮尊开启词条。早在他刚上台扫视全场时,那股刺鼻的做旧因果就已经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不用仪器?”

林辰用指腹擦去眼角的那抹血痕,转过身,从苏清歌早就准备好的保温箱里,拎出一大壶滚烫的特制洗锈水:“对付八里庄李瘸子用废铜重熔、拿脏水混烈性酸液泡出来的浮皮假锈,用得着仪器?”

在全场惊呼声中,林辰走上前,拧开盖子,一整壶热液对着那尊青铜鸮尊当头浇下。

滋滋滋!

一股令人作呕的陈年腥臊臭味混着刺鼻酸气散开,瞬间熏得前排记者直干呕。

在千万网友的直播镜头下,那层号称“入骨三分”的千年红斑绿锈,遇热液一冲,竟像劣质墙皮一样大块大块地鼓包、脱落,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黄绿脓水,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新铜翻砂气孔。

“噗!”

霍天成急火攻心,一口老血喷在展台红毯上,整个人踉跄着撞翻了太师椅。

但他死死扒住桌沿没有倒下,擦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盯住林辰发出嘶吼:“假的又怎么样?!生死擂分破阵与立宝两关!就算我三件全假,下半场你们苏氏拿不出一件真真正正的传国重器压场,今天照样算你们输!!”

8

“谁告诉你,我今天只是来打假的?”

林辰的声音很轻,却压下了全场的嘈杂。

他伸手入怀,取出那个用粗麻布包裹的物件,一层层解开。

没有刺鼻的酸味,也没有刺眼的贼光。

一只巴掌大小、泛着冷冽玄黑古意的青铜残耳,静静躺在他的掌心。

评审席上的秦鹤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一样,颤巍巍地扑到台前,掏出随身放大镜死死盯住铜耳内侧的断口。

“这断茬的金石咬合纹……还有内壁这半阙上古鸟虫篆……”

秦鹤年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抓着麦克风的声音都在劈叉:“快!通知后台国博驻场特勤组!把这次峰会国家博物馆特批借展的那尊无耳残鼎请上来!快啊!!”

全场震动。

大厅侧门轰然洞开,八名荷枪实弹的特勤武警护卫着一座防弹恒温展柜,由四名国家博物馆研究员推上主台。

防弹玻璃罩升起,露出一尊通体布满夔龙雷纹、气吞山河,却唯独缺了右侧鼎耳的商周传国巨鼎。

林辰双手托起那枚从鬼市死人堆里夺回来的青铜残耳,一步步走到巨鼎前。

此时,他眼底的超载反噬已经到了极限,视线里一片血红模糊,眼角再次渗出细密的血珠。但他脊梁挺得笔直,在全网数千万人的屏息注视下,双手稳稳将残耳推向巨鼎右侧那处缺失了百年的断口。

咔哒!

一声清越浑厚、宛如跨越了三千年光阴的金石嗡鸣,在整座博览中心炸响。

犬牙交错的青铜断茬,分毫不差地咬合在一起。

就在双耳合璧、接触到展台恒温热源的刹那,鼎耳内侧原本被千年铜锈掩盖的暗槽突然自行崩落,露出一幅用纯金丝镶嵌的微缩《九州山川地脉图》,以及一串精确到经纬度的西洋古海图坐标。

随行的国家文博考古队总领队冲上台,只看了一眼那串坐标,激动得浑身发抖:“是当年八国联军劫掠出境、沉没在南洋公海的其余十二件国宝铜器的密藏海图!坐标全齐了!!”

秦鹤年扑通一声跪倒在展台前,老泪纵横:“双耳合鸣,地脉重光!这不是普通的商周鼎……这是失落百年的华夏九鼎之首,豫州母鼎啊!!”

三千名观众齐刷刷从座位上起立,雷鸣般的掌声几乎要掀翻场馆的穹顶。

就在这如潮的欢呼声中,博览中心的正门被轰然推开。

大批身穿制服的省厅经侦、刑警与特警列队冲入,为首的专案组组长手持逮捕令与一只透明证物袋大步登台,先将证物袋里起获的战国“信陵”左半虎符当众交还给老泪纵横的秦鹤年,随即抓起麦克风,声音通过全场广播响彻大厅:

“霍天成!沈万山!陆鸣!经省厅专案组侦查,城南八里庄特大伪造工坊已被捣毁,霍家停泊在公海的走私洗白母船于今日凌晨被海警截获!犯罪嫌疑人赵海德、陈泰已交出全部原始分赃暗账,现以涉嫌特大文物走私、诈骗、洗钱及蓄意谋杀罪,将尔等八家核心涉案人员全数逮捕!”

手戴铁铐的赵海德被押在队伍后头,远远看着台上光芒万丈的林辰,悔得肠子都青了,瘫在地上被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刚跑到门口的沈家主、陆家主等人被特警当场按倒在地。

台上的霍天成死死盯着那尊合璧的豫州母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铜锈酸水的双手。

突然,这位以“传承两百年”自居的世家魁首喉咙里挤出一声干瘪的笑。

“呵呵……哈哈哈哈!”

他仰起头,笑得满头白发乱颤,笑得眼泪混着血沫顺着深陷的皱纹往下淌,整个人像是在几秒钟内老了二十岁。

笑声戛然而止。

霍天成双膝猛地一折,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林辰脚下那滩发臭的黄绿酸水里,将头死死抵在了豫州鼎的底座前。

盘踞古玩界两百年、吃人不吐骨头的八大造假世家,一日崩塌。

9

一个月后,城南三甲医院,住院部楼下花园。

初夏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落在长椅上。

换下病号服、脸色红润了许多的林小雨正低头削着苹果,旁边轮椅上坐着刚做完透析的陈桂兰老太太。

“哥,你看,我这一刀削到底没断!”小雨举起长长的苹果皮,冲走过来的林辰晃了晃,眼睛弯成了月牙,“主任医生早上查房说,新肾源一点排异反应都没有,下礼拜我就能出院回学校了。”

旁边的陈桂兰老太太拉着小雨的手,看着林辰直抹眼泪:“林小哥,要不是你和苏总把医药费全包了,我这把老骨头早就进火葬场了……阿泰那混账东西昨天从看守所托人带话,说他因为重大立功保住了命,以后在里头一定好好改造,出来给你当牛做马……”

林辰接过妹妹递来的苹果咬了一口,脆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

“大娘,您安心养病,医药费都在苏氏基金账上挂着,住院部这边护工二十四小时都在。”

花园回廊上方的户外电视大屏正在播报早间特别新闻。

画面里,三艘披红挂彩的海军护卫舰正缓缓驶入深水港,汽笛长鸣,甲板上整齐列放着十二口覆着国旗的恒温特制樟木箱,正是根据豫州鼎耳海图坐标,从南洋公海打捞归国的十二件晚清劫掠国宝重器。

花园小径尽头走来一道高挑的身影。

苏清歌穿着一身米白色风衣,少了商场上的凌厉,手里拿着一份烫金封皮的文件袋。

“小雨气色真好。”苏清歌笑着跟小雨和老太太打了招呼,随后与林辰并肩走到回廊下,望着电视里归港的护卫舰,将文件袋递给他,“刚从京城批下来的红头文件。国家文博院联合苏氏文投、以及全国三百六十家老字号,正式挂牌成立‘华夏正道鉴宝联盟’。”

林辰翻开文件最后一页。

在“联盟最高掌眼总顾问”那一栏后,留着空白的签字区。

苏清歌拔开钢笔帽,递到他手里:“以前这行当里的规矩是黑心世家定的,从今天起,轮到你林大掌眼立规矩了。”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被逼着摁下卖身红手印的右手,接过钢笔,手腕沉稳发力,在纸页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抬起头,望向晴朗的天空。

眼底深处,那一道道曾伴随剧痛与血泪的金色水墨纹路,早已洗去戾气,化作一片温润深邃的墨黑。

凡假必摧,凡真必护。

属于他的时代,才刚刚开始。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