雯雯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工作加班加到凌晨三点。
我叫雯雯,二十八岁,某互联网公司运营专员,工位底下和抽屉里常备三件套:折叠床、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
连续加班第三十七天那天,狗领导在群里发了条“关爱员工健康”的通知,配图是一只加班到眼圈发黑的熊猫,配文“今天你奋斗了吗”。雯雯在底下回了个死亡微笑的表情,心里无数个羊驼闪过,同时骂了八百遍——熊猫好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动物园的熊猫都知道下班后狂奔回巢,她只能加班,回去还没有班车也没有晚餐,更没有夜宵全是自备模式。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屏幕上的一串串数据,精确匹配、近似匹配来回切换十六次,数据就是匹配不上。隔壁工位的老张早就溜了,临走前还拍了拍她肩膀:“雯雯,别卷了,命要紧。我岁数大了先回家了”
雯雯梗着脖子回了一句:“再给我十分钟,我把这个公式捋出来就回家了……”
九分钟后,她脑袋一歪,砸在键盘上,回车键被一直按下敲出了一百三十八个换行符。据后来同事回忆,她倒下时嘴角还挂着诡异的微笑,疑似梦见数据终于匹配上了。法医鉴定结果是“过度劳累导致心源性猝死”。公司在群里发了条讣告——“沉痛悼念优秀员工雯雯同志,她是我们学习的榜样”——转头就在招聘软件上挂出了“急招运营专员,能接受无条件加班,薪资面谈,抗压能力强”。
雯雯要是知道自己死后身价立刻被挂成“月薪仅仅几k起”,怕是能气得诈尸回来把公司给掀翻了。
事实是她并没有诈尸。她———穿越了。
再睁眼时,雯雯只觉后背硌得慌,感觉四处空旷,鼻子里有一股说不清的气味儿——有烂菜叶子发酵三天的酸腐气还混着硫磺味,也有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假茉莉香掺着仙鹤排泄物的骚气。她撑着手肘坐起来,看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块界碑上,碑面刻着两行大字,左边是“魔界地界,擅入者死”,右边是“仙界禁地,违者天诛”,中间那道分界线画得跟小学生和同桌划分界限一样,一条线笔直笔直的,还拿朱砂描了三四遍,生怕别人看不到一样,还描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赶工糊弄描出来的。
雯雯低头看了眼自己,工装裤、文化衫,胸口印着“XX科技·运营部·雯雯”,脚上是穿了三年的某品牌的帆布鞋,左脚鞋头还开了胶,露出里面灰扑扑的袜子。她这是带着工装一起过来了,她摸了摸兜,掏出一板吃了一半胃药咀嚼片、一根黑色一字夹、半包纸巾,还有一颗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薄荷糖。
“……我这是做梦了?加班加到阴间来了?”她站起来环顾四周,左边枯骨藤缠着骷髅头,骷髅头嘴里还塞着一张纸条,写着“魔界特产批发,联系电话”——后面一串鬼画符。右边仙鹤草挂着露水珠,草丛里插了块牌子:“仙界有机仙草,请勿私自采摘,采摘者罚抄《道德经》十遍。”远处还能听见不知名野兽的嚎叫声和仙乐飘飘声音混合在一起,跟商场促销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似的,乱得很有节奏感。
雯雯深吸一口气,大脑开始迅速盘点现状:我这是死了,然后魂和肉身都穿了,兜里半板胃药和一颗薄荷糖纸巾也带过来了。她蹲下来系刚刚散开的鞋带,刚系到一半,突然有两股威压从天而降,压得她喘不过来气差点趴回去。
“你是何方妖孽擅闯魔界!”
“孽障!竟敢偷渡仙界禁地!”
雯雯抬头一看,一左一右飞下来两个人,左边是个穿着黑袍的男人,头发散着,眼尾上挑,下巴尖得能戳核桃,手里捏着几团黑火,烧得空气噼啪作响,火星子蹦到她鞋面上,烫出一个个小洞。右边是个穿白袍的男人,笑容温润如玉,手里摇着把折扇,扇面上画着山水,但雯雯眼尖地看见他袖口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二把飞剑的剑柄,跟筷子筒似的,有一把剑柄上还刻了“三号”两个字。
两人同时指向她:“你归我管!”
雯雯愣了三秒,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口的工牌:“……等会儿,我工牌上还写着公司名呢,怎么就归你俩管了呢?我社保还没交满二十年呢。而且我五险一金医保现在应该断缴了,你们这儿能给补缴吗?”
魔尊双臂抱着胳膊,下巴一扬:“穿过了我的界碑线,就是我的人了。这是祖宗规矩,碑上刻着呢,你自个儿瞅。”他指了指界碑背面,雯雯伸脖子一看,果然刻着蝇头小楷——“凡跨过此线者,无论仙魔人畜,皆归本界管辖。最终解释权归魔界所有。”旁边还刻了一行更小的字:“本条款自刻碑之日起生效,不溯及既往,但本尊想溯就溯。”
雯雯嘴角抽了抽:“……你们这儿也搞最终解释权归某某所有这一套啊?”
仙尊摇扇微笑,扇面上的山水随着他手腕转动,居然会动,跟液晶屏似的:“她左脚先踩的仙界土壤,按《两界交界法》第三千四百条,优先归属权归我。”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本法自颁布之日起施行,溯及既往。”
“放屁!”魔尊炸了,黑火蹿起三尺高,“她明明是脸先着地,砸在我这边枯骨藤上了!你看她左脸上还有藤蔓硌着的印子,三道杠,比我魔界公章还清楚!”
雯雯摸了摸左脸,果然有三道红印,跟少先队大队长袖标似的。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仙尊又开口了:“那藤子伸出界碑半寸,算越界,按律当斩。”
“斩你个头!她脸砸在我地盘上,就是我的人!你们仙界不是讲人权吗?人家脸朝哪边算哪边的人,这是基本法!”
“魔界讲人权?你上个月刚把投诉食堂难吃的子民挂城门上示众!”
“那是他自己说想体验飞一般的感觉!本尊成全他!他飞了三天,落地还竖大拇指并且撤诉了呢!”
“他竖的是中指!碍于你的淫威撤诉的,本座亲眼看见的!”
两人越吵越凶,声音震得雯雯耳朵疼。魔尊一记黑炎掌把仙尊的扇子烧成烤红薯,仙尊反手召唤天雷把魔尊劈成爆炸头。雯雯蹲在旁边一边眼睛盯着他俩移动着看一边嗑瓜子,哦不,是薅了把仙鹤草当瓜子,边嗑边吐槽:“你俩打架就打架,能不能别踩着我的工服啊?这工服淘宝爆款包邮,弄脏了你们赔?你们有淘宝吗?有支付宝吗?能扫码支付吗?微信转账也行啊。”
两人同时停手,扭头看她。
雯雯把最后一把仙鹤草塞嘴里,嚼了嚼,呸,真苦啊。她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我提个方案啊——你俩不就是抢人吗?我一个月在你这儿,一个月在他那儿,单双月轮着来,谁也别吃亏。双赢。怎么样?”
魔尊皱眉:“双赢?本尊没听过这个词。”
仙尊微笑:“本座也没听过,但听起来像是本座会喜欢的词。”
雯雯翻了个白眼:“就是——你俩都赢,我输。行了吧?我当共享员工,给你们两边做牛马。你俩当联合创始人,我按月交周报,你俩按月给我发工资。哦对了,有工资吗?你们发什么?灵石?仙丹?还是烧烤自由?”
魔尊眼睛顿时亮了:“烧烤管够!本尊亲自给你烤!”
仙尊扇子一收:“本座可以给你办仙界图书馆借书卡,无限续借,连《五年修仙三年模拟》都能借。”
雯雯:“……一个给吃的,一个给精神食粮,你俩是商量好的吗?行吧行吧,先试运行一个月,单月归魔界,双月归仙界。谁不服,我就在他地盘上天天开早会,每天六点半打卡,迟到扣绩效,业绩不达标罚抄《弟子规》一百遍!”
魔尊脸绿了:“六点半?本尊夜生活刚结束啊……”
仙尊扇子掉了:“《弟子规》?本仙修的是《道德经》,不学那玩意儿……”
雯雯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了!你俩谁先?剪刀石头布。”
魔尊出了布,仙尊出了剪刀。仙尊赢了双月首驻权。雯雯扛着包袱,其实就是把仙鹤草编成个草兜,装了半兜子,跟着仙尊往仙界走。魔尊在后面喊:“下个月一号!本尊来接你!记得给我带仙界特产!”
雯雯头也不回:“带什么?带绿毛乌龟的洗澡水吗?”
魔尊:“也行!本尊拿去浇花!”
仙尊脚步一顿,扭头微笑:“那龟本座养了三百年,你确定要拿它的洗澡水浇花?”
魔尊:“……你养乌龟不换水?”
仙尊:“本座用清洁咒,一咒顶仨月。”
魔尊:“那你这三百年就没换过水?乌龟不臭吗?”
仙尊笑容僵了一瞬:“……仙家灵宠,自带体香。”
雯雯走在中间,仰天长叹:“你俩能不能别在我头顶上讨论乌龟问题?我上辈子给老板擦屁股,这辈子给仙尊的乌龟搓背,我造了什么孽啊!”
仙界跟雯雯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和她看过的剧里的仙界也大相径庭。
她以为的仙界:云雾缭绕、仙鹤齐飞、仙人漫步优雅得体,仙女姐姐端着蟠桃往你手里塞,说“吃,随便吃,不够还有,核小肉厚甜过初恋”。
看到的实际上的仙界:云雾是有了,但那是仙尊的灵宠绿毛乌龟喷水喷出来的加湿器效果,水雾里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味;仙鹤也有,但见人就追着啄,雯雯第一天就被啄了三次屁股,左屁股一个包右屁股两个包,对称得跟二维码似的;蟠桃?仙尊倒是给了她一个,咬开一看,核占了三分之二,果肉酸得雯雯龇牙咧嘴,牙差点没酸倒。
“你这桃子……放多久了?”雯雯举着半个酸桃,脸皱成一团。
仙尊笑容依旧完美,八颗牙露得整整齐齐:“约莫三百年。本座舍不得吃,专门留着招待贵客的。”
“三百年?那都成桃干了吧!”
“仙家之物,永葆新鲜。”
“永葆新鲜能酸成这样?你这桃核里怕是住了个柠檬精吧?”
仙尊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雯雯真会开玩笑。来,本座给你介绍一下你的日常工作——第一,照顾本座的灵宠‘龟丞相’,每日给它念《金刚经》三遍,它听着经才能入睡;第二,给龟丞相刷壳,要用仙泉水和白玉刷,顺着纹路刷,不能逆着,否则它脾气上来会喷水;第三……”
雯雯打断他:“等一下。龟丞相?它还有名字?”
“本座起的。好听吗?”
“好听是好听,但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修仙的灵宠需要听《金刚经》?它不是应该听《黄庭经》吗?再不济听《大悲咒》也行啊,听什么《金刚经》?”
仙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佛道双修,有备无患嘛。”
雯雯:“……行吧。那它睡觉打呼噜吗?会梦游吗?半夜要起夜吗?有没有什么特殊癖好,比如啃拖鞋、挠沙发、偷吃供果?”
“呃……偶尔会梦游,但问题不大,它梦游时只会喷水,不会咬人。至于偷吃供果——上个月它把本座供在案头的三百年仙桃偷吃了,本座就是那时候发现它偷吃的。”
“所以你给客人吃的桃子是乌龟啃过的?”
仙尊笑容裂了:“……本座洗过了。”
“洗过了也不行啊!你让客人吃乌龟啃剩的桃子?你这仙界服务态度不行啊,搁我们公司早就被投诉到倒闭了!”
仙尊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体面:“……咱们继续说工作。第三,本座的灵鹤每天要遛,你牵着它在仙界溜达半个时辰,记住,不能让它啄人,尤其不能啄脸。”
“啄了怎么办?”
“啄了本座扣你绩效。”
“……我绩效是什么?灵石?仙丹?还是你那个三百年没吃完的酸桃?”
“绩效达标奖励:本座亲手抄写的《道德经》一章。”
雯雯深吸一口气,撇撇嘴随后露出标准的社畜死亡微笑:“领导,要不咱商量一下,绩效改成灵石行吗?我好歹能拿去买根糖葫芦。再不济你给个实在的,比如管顿饭,别天天酸桃就白水,我胃酸都快把胃烧穿了。”
仙尊摇头:“仙界不流通灵石。这样吧,你干得好,本座给你办图书馆借书卡。”
“借书卡能当饭吃?”
“精神食粮,胜过稻粱。”
雯雯当场掏出小本本,在“仙界绩效考核表”第一页写上:“领导画饼能力:五颗星。实际产出:零。建议整改:要么涨工资要么发饭,二选一。”
仙尊凑过来看了一眼:“你写什么?”
“写工作日志。”雯雯面不改色地把本子合上,“领导放心,我是专业的运营,PPT做得可好了,回头给您出一版《仙界灵宠管理标准作业程序》,保证龟丞相每天按时睡觉、按时起床、按时念经,绝对不梦游喷水,也不偷供果。”
仙尊眼睛一亮:“标准作业程序?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那必须的。我上辈子给老板做了三年标准作业程序,最后老板把我优化了。”
“……优化是什么意思?”
“优化嘛,就是我太优秀了,把公司里优秀的优出去,化成一缕青烟没了。”
仙尊沉默了三秒,突然说:“本座不会优化你的。本座觉得你挺有用的。”
雯雯心里翻了个白眼,嘴上说:“谢谢仙尊,仙尊真是英明。那借书卡能先预支一张吗?我想借本菜谱,您这仙界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
然而跟绿毛乌龟打了三天交道后,雯雯发现真正的问题不在乌龟,在仙尊。
这货每天早上准时出现在龟池边,端着杯露水泡的茶,笑眯眯地问:“小雯啊,干得怎么样?累不累?要不要本座给你揉揉肩?”
雯雯正在给龟壳抛光,头也不抬:“领导,您要是真关心我,就把那十二把飞剑收收,每次我路过您书房都被剑气刮掉两根头发,再刮下去我就得戴假发了。我可不想植假发,又贵又遭罪,我的原皮头发越掉越少全白瞎了。”
仙尊把飞剑往袖子里塞了塞:“本座这是防身。隔壁那个魔头天天派探子来我仙界卖烤冷面,一卖就是八百份,严重扰乱市场秩序!”
雯雯停下手里的刷子:“等等,魔尊派人在仙界卖烤冷面?”
“是啊!每天午时准时出摊,吆喝声能传到本座寝殿里——‘烤冷面加蛋加肠加辣条,五文一串十文三串,不好吃不要钱’——本座子民排着队去买,连本座门口的石狮子都叼着烤冷面啃!”
雯雯憋笑憋得脸疼:“那您没管管?”
仙尊痛心疾首:“管了!本座派了三千仙兵去没收摊子,结果那帮仙兵吃了人家的烤冷面,回来集体拉肚子!魔尊那厮在面里下了‘拉稀散’!”
“您怎么知道是拉稀散?”
“本座验过!就是拉稀散!魔界药铺三文钱一包,包装上还印着‘魔尊推荐,拉得痛快’!”
雯雯终于没忍住,笑得趴乌龟壳上:“领导,您这仙界战斗力不行啊。三千仙兵被五文钱的烤冷面干翻了,哈哈哈……?”
仙尊脸一红:“本座怀疑那是魔尊亲手做的,他手艺确实好……不是,本座的意思是,他用心险恶!他故意把烤冷面做那么好吃,就是为了腐蚀本座子民的意志,让本座的子民染上瘾!”
雯雯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领导放心,下个月我去魔界,第一件事就是让他把烤冷面摊子撤了。”
仙尊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我要抽成。”
“……抽成?”
“摊位费。每月五五分。您六我四也行。”
仙尊沉默三秒,突然握住她的手:“雯雯,本座觉得你很有仙根,要不要考虑正式入编仙界?本座给你开双倍借书卡,再给你配座仙殿,本座亲自给你殿的牌匾赐名字。”
雯雯把手抽回来,继续刷乌龟壳:“领导,画饼这事儿吧,我上辈子吃太多了,现在胃不好,消化不了。您先把我这周的绩效结了再说。”
“绩效……本座给你抄《道德经》?”
“您自己留着吧。我上辈子上了十几年语文课,不是背诵就是默写,这辈子不想再背文言文了。再说了,《道德经》才五千字,抄一遍管一周,您这用工成本也太低了,搁我们公司这就叫压榨。”
龟丞相突然从池子里探出脑袋,对着雯雯喷了一股水,正好滋在仙尊脸上。仙尊抹了把脸,笑容终于裂开了:“……这乌龟今天经没念够。”
雯雯掏出小本本:“仙界管理问题:一,领导爱画饼;二,灵宠随机喷水;三,仙兵战斗力不如烤冷面摊。建议:赶紧整改,不然下个月魔尊打过来,您连自己的烤腰子都留不住。”
仙尊愣住:“烤腰子是什么?”
“下个月您就知道了”
单月一号,魔尊准时出现在仙界门口。
雯雯扛着草兜子出来时,差点没认出他——这货换了一身新袍子,虽然还是黑的,但领口绣了金边,头发也梳顺了,还别了个骷髅头簪子。骷髅头两个眼洞里插着两根鸡毛,看起来又凶又滑稽。
“哟,魔尊大人今天这么讲究?”雯雯上下打量一番。
魔尊耳尖一红:“咳嗽了一声……本尊这叫重视人才。上车。”他一挥手,一头三头犬拖着辆破板车从云里钻出来,车轱辘还是歪的,跑起来吱嘎吱嘎响,就跟废品收购站淘来的似的。
雯雯看着那三头犬:一个头在流口水,一个头在打呼噜,第三个头正试图啃车辕。啃得嘎嘣脆,木屑乱飞。
“……你这是车?”
“本尊的专属座驾,‘地狱三头犬号’!百公里油耗三斤肉干,跑得快还稳当!”
“稳当?你确定?那轱辘都歪成麻花了。”
“那是空气动力学造型!”
“空气动力学?你一个修仙的讲什么空气动力学?”
“本尊爱学习不行吗?本尊还订了《仙界科技》杂志,一期不落!”
雯雯被他拎上车斗,往三头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驾!”三头犬三个头同时嚎了一嗓子,撒丫子就跑,车斗在石板路上颠得雯雯脑浆子都快摇匀了。她死死抓着车沿,感觉自己在坐一辆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还是三蹦子改的那种,一路又惊又险。
“魔尊!你管这叫稳当?!”
“这叫推背感!你们仙界没有吧?”
“我上辈子坐地铁,起码地铁不啃车辕!而且地铁有座!虽然拥挤但也没这么刺激,而且怎么还有股特殊的味道啊”
“那是本尊昨儿拉羊肉留下的味道”
“我衣服上全是羊味儿!下个月回仙界仙尊问我这一身难闻的味道我怎么说!”
“你就说魔界特产,自带体香!”
雯雯气得直翻白眼,二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蹿进她怀里,三个狗头凑过来舔她手。她低头一看,这小狗巴掌大,黑毛,耳朵一高一低,跟被人揪过似的。
“这狗哪来的?”
“本尊养的!叫‘二黑’!给你当伴儿,省得你天天跟那王八较劲。”
“你自己留着吧,我养不起。”
“魔界养狗不要钱!狗粮都是本尊吃剩的!”
“你吃剩的?你吃啥它吃啥?”
“本尊吃羊腰子,它吃羊腰子骨头。本尊吃烤糊的,它吃烤糊的渣渣。本尊吃泡面,它喝泡面汤。”
雯雯看了看二黑,又看了看魔尊:“……你俩伙食标准一样,它咋比你瘦?”
“本尊肉多。”
到了魔宫,雯雯傻眼了。
她以为的魔宫:阴森恐怖、鬼火飘飘、骷髅堆成山,魔尊坐白骨王座上拿人骨头剔牙,脚底下跪一排求饶的小妖。
实际上的魔宫:门口挂着红灯的大灯笼,匾额上写着“魔界餐饮娱乐一条龙”,旁边贴着海报——“本店新推:魔尊秘制烤羊腰,买五送一,凭仙界身份证享八八折(歧视仙界,但不跟钱过不去)”。门口还立了个易拉宝,上面画着魔尊本人的卡通形象,拿着烤串竖大拇指,旁边一行大字:“不好吃不要钱,好吃您多给点。”
“……你管这叫魔宫?”
魔尊得意洋洋:“本尊去年搞的产业升级。光打架有什么意思?搞钱才是硬道理。本尊算过了,魔界矿多但种不了粮食,仙界粮多但矿少,互通有无才能共同富裕。”他推开大门,雯雯看见大殿里摆着二十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有个炭火盆,墙上挂着菜单,羊肉串、烤韭菜、烤馒头片、烤腰子、烤茄子、烤辣椒,最下面一行小字:“烤糊了不退不换,但可以听魔尊讲冷笑话补偿。”
雯雯扫了眼后厨,一口大锅架在魔火上,里面煮着老坛酸菜面,旁边还摞着三箱泡面,牌子写着“魔界特供·酸菜牛魔王面”。
“你一个魔尊,还吃泡面?”
“本尊这叫亲民!再说这泡面是魔界自己产的,酸菜也是自己腌的,牛魔王……呃,牛魔王是隔壁山头的妖王,他自愿捐的肉。”
“自愿?”
“本尊跟他掰手腕,他输了,愿赌服输。他手现在还打着石膏呢。”
雯雯翻了翻菜单背面,发现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本店招牌菜:魔尊亲手烤羊肉串。备注:魔尊手抖,经常烤糊,糊了的部分由本尊吃掉,不浪费。”
她抬头看了眼魔尊:“你烤糊的你自己吃?”
魔尊点头,表情严肃:“粮食不能浪费。本尊虽然是个魔头,但节约粮食是美德。本尊小时候挨过饿,知道粮食金贵。”
“……你一个魔尊,讲什么美德?,你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本尊乐意!你管得着吗?打打杀杀多没意思,再说了,本尊现在不抢了,改挣了,挣来的每一文都是本尊血汗钱,本尊心疼!”
雯雯放下菜单,深吸一口气:“行,那我来给你整改。第一,烤糊的必须刮掉焦层再上桌;第二,后厨卫生标准要达标,你看你那锅酸菜汤,都熬成老汤了,再熬下去能当墨水写字了,酸碱度都快赶上我前公司的咖啡机了;第三,菜单上加一行‘本店不提供冷笑话补偿,烤糊双倍赔偿’堂堂魔尊怎么能卖笑”
魔尊急了:“那本尊的冷笑话怎么办?”
“留着晚上哄睡用。你那个绿毛乌龟的兄弟,仙界那位,天天听《金刚经》,你天天讲冷笑话,你俩合作搞个午夜电台算了,一个念经一个讲冷笑话,保准收听率第一。”
魔尊眼睛一亮:“这个好!本尊可以给它讲‘为什么魔修不吃香菜’——”
“打住!先把你那破板车修好了再说!”
就这样,雯雯在魔界当上了“餐饮部总监”。她给魔尊定了绩效:每天卖出一百串烤腰子,差一串就罚他抄一遍《食品安全法》。魔尊抄到第三天就哭了,是真的哭了,眼泪把羊腰子都腌咸了。
“雯雯!本尊不识字!”
“你一个魔尊竟然不识字?”
“本尊修炼靠的是天赋!不用识字!本尊会画符!符上也没字啊!”
雯雯扶了扶头把毛笔塞他手里:“那就画圈。画满一百个圈算你过。”
魔尊画了三天圈,画出来的东西跟鬼画符似的,烤串摊子上的顾客看了都说:“魔尊大人,您这画的是符箓还是菜单?”
“这叫‘抽象派烤肉图’!你们不懂艺术!”
雯雯在边上补刀:“他画的圈是羊腰子,竖线是签子,你们将就着看吧,反正烤出来都一样糊。”
魔尊气得摔笔:“本尊不画了!本尊要罢工!”
雯雯掏出小本本:“罢工?行啊,按合同,罢工一天扣十串羊腰子,你昨天多吃了三串,今天再罢工,你倒欠了十三串。”
魔尊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哇的一声又哭了:“本尊以前当魔头,想抢谁抢谁,现在怎么连吃串腰子都要算账?”
雯雯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脑袋,这个动作她上辈子对老板的狗做过,对老板本人想做没机会也没敢做:“想当年,你一个魔尊,烤糊了羊肉串自己吃,后厨酸菜汤熬成老汤,三头犬啃车辕,你不觉得你这魔界有点太寒碜了吗?人家仙界好歹有个龟丞相养生馆,你魔界连个像样的茅厕都没有,我上回蹲坑蹲一半墙塌了,差点掉粪坑里!”
魔尊抽抽搭搭:“那你说怎么办?”
“怎么办?搞钱啊!把餐饮做起来,把旅游做起来,把你那个‘魔界一日游’项目搞起来,让仙界的冤大头,不是,让仙界的贵客来消费,赚他们的钱财,仙界人傻钱多,不赚白不赚!”
魔尊眼泪一收:“能赚到钱的?”
“能。你听我的,先把后厨卫生搞了,再把菜单换了,最后把你那个‘烤糊了听冷笑话’的规定删了——改成本店招牌菜‘魔尊秘制焦香羊腰’,宣传语我都给你想好了:‘焦香四溢,糊而不苦,魔尊亲自翻车保证’。”
魔尊沉默三秒,突然一把抱住雯雯:“雯雯!你就是本尊的福星!本尊封你为魔界首席运营官!”
雯雯被他勒得直翻白眼:“松手,你身上一股羊膻味,还有酸菜味,混一起要命了,比我上辈子办公室的打印机碳粉味还冲。”
魔尊松手,挠挠头:“本尊去洗个澡?”
“必须洗!用仙界那个清洁咒!”
“本尊不会……”
“……我教你。先这样,再这样,最后喊一声‘净’。”
魔尊试了三遍,第一遍把自己淋成落汤魔,第二遍把灶台炸了,第三遍终于成功,但把自己洗成个粉红色——清洁咒配错了,掺了太多玫瑰花瓣,也不知道他从哪儿翻出来的。
雯雯看着粉红粉红的魔尊,笑得蹲地上起不来:“你……你这叫‘猛男芭比粉’,回头当品牌色,保证顾客一看就忘不掉。”
魔尊对着水缸照了照,居然觉得还行:“本尊挺俊的。”
“是是是,你最俊。现在,去把车辕修了,再把你那三头犬喂了,然后来后厨学切羊肉——切不好今晚睡烤炉。”
魔尊屁颠屁颠去了。雯雯掏出小本本,在“魔界整改计划”第一页写:“一,魔尊虽然笨,但听话;二,烤串手艺确实可以;三,三头犬需要看兽医,疑似狂犬病加多动症。建议:下个月回去让仙尊给开点仙丹治治。”
她写完又加了一句:“今天粉红魔尊挺好玩的,记一笔。”
日子一天天过去,就这么鸡飞狗跳地雯雯月月两边跑度过了半年。
双月雯雯在仙界给龟丞相刷壳,单月她在魔界给魔尊当监工。时间久了两边都摸出了规律——
仙尊的习惯:每天早上端茶来嘘寒问暖,然后“不经意”地提一句“隔壁魔界那烤冷面摊子又来了啊”,暗示雯雯管管。雯雯每次都回一句“领导,您先把三千仙兵吃烤冷面拉肚子的事解决了再说”,仙尊就顾左右而言他,转头给她塞个酸桃。
魔尊的习惯:每个月一号准时开三头犬号来接人,每次都“不小心”把车停在仙界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车斗里塞满烤串,签子上还系着红绳,跟卖糖葫芦似的。仙界守门兵每次都想拦,但闻着味儿就挪不动腿,有一回俩守门兵为了抢最后一串烤腰子打起来了,仙尊罚他俩抄《道德经》五十遍。
有一回雯雯在仙界刷龟壳,刷着刷着听见门口吵吵嚷嚷,出去一看——魔尊蹲在仙界大门口支了个摊,招牌上写“魔界慰问演出:烤串免费吃,雯雯独家蘸料配方”,排队的人从门口排到山脚,仙尊站在台阶上气得扇子都摇断了。
“魔尊!你违反互不干扰条约!”
“本尊没有收费,这是组织文化交流!你懂不懂什么叫‘文化走出去’?”
“你走的是胃!你把本座子民的胃都走坏了!”
“那是他们肠胃不好!本尊吃了三串一点事没有!”
雯雯挤进人群,一巴掌拍在摊子上:“魔尊!谁让你把摊支到人家门口的?”
魔尊理直气壮:“本尊想你了不行吗?你双月在仙界吃酸桃子,本尊怕你营养不良!”
雯雯脸一红:“……我营养不良关你什么事!”
“你是本尊的人!本尊子民!本尊罩的!”
“轮换呢!这月归仙界!”
“本尊不管!本尊偷偷来不行吗?”
仙尊在台阶上喊:“雯雯!你看他!他越界!”
雯雯扭头:“领导,您先回屋,我处理一下。”
仙尊:“你处理什么?你别被他收买了!”
雯雯:“我处理这摊子!我让他撤!”
仙尊半信半疑地回去了。雯雯转头瞪着魔尊:“你赶紧把摊收了,不然我下个月不去魔界了。”
魔尊立刻蔫了:“别别别!本尊收!马上收!”他一边收摊一边嘟囔,“本尊给你带了两串羊腰子,藏兜里了,仙尊看不见。”
雯雯:“……你兜里还有啥?”
魔尊掏了掏:三串烤韭菜、两串馒头片、一包酸菜、半瓶老干妈,还有一只巴掌大的小魔犬,在兜里窝着睡大觉。
“这狗哪来的?”
“本尊养的!叫‘二黑’!你看它多可爱!”魔尊把狗塞雯雯手里,“给你当伴儿,省得你天天跟那绿毛王八较劲。”
雯雯抱着二黑,狗在她怀里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尖牙。她憋了半天没憋住笑:“……行吧,狗我留下,摊子必须撤。”
“撤撤撤!”魔尊扛起摊子就跑,跑出三步又折回来,“对了,下个月一号本尊还来接你?”
“废话,什么时候失约过,合同签着呢。”
“那本尊回去把车修好!不歪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
“这次真修!本尊拿羊腰子发誓!”
结果下个月一号,三头犬号的车轱辘歪得更厉害了,还多了个新毛病,跑起来会掉零件,一路掉一路修。雯雯坐在车斗里被颠得怀疑人生,二黑趴在她腿上头晕晕的吐着舌头,魔尊在前面一边赶车一边喊:“本尊修过了!真修过了!谁知道它怎么又坏了!”
“你修了个寂寞!”
“本尊拿扳手拧了!拧了三圈!”
“三圈能修好车?你当拧螺丝呢?”
“本尊还会电焊!用魔火焊的!”
“你焊哪儿了?”
“焊车门上了。”
雯雯低头一看,车门确实焊死了,但她更打不开了。
“……魔尊,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到了魔界,雯雯发现这半年魔尊确实搞出了点名堂,烤串摊从一间破店扩成了三间门面,后厨卫生达标了,菜单上添了“雯雯监制”的标签,连仙界的顾客都多了起来。仙尊虽然嘴上骂,但每个月派来“偷师”的仙兵越来越多,有的干脆赖着不走,端盘子端得可开心了。
仙尊那边也不甘示弱,仙界开了个“龟丞相养生体验馆”,主打项目是“听经入睡·龟背SPA”,收费不低,但魔界过去消费的也不少。雯雯瞅着两边这架势,觉得再这么搞下去,两界合并指日可待。
直到有一天在双月十五的夜里,她睡得朦朦胧胧半夜起来去厕所,路过仙尊书房。
仙界的厕所离寝殿远,雯雯每次起夜都得穿过大半个宫殿。那天晚上她裹着外套迷迷糊糊往前走,路过仙尊书房时听见里面有动静,这本来不稀奇,仙尊经常半夜召心腹开小会,商量怎么给魔尊使绊子,雯雯撞见过两回,都是些“往魔界烤冷面里下泻药”之类的小儿科幼稚操作,她知道也懒得管。
但那天不一样。
她听见仙尊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却比平时冷得多,不像平时随和的语气,他声音沉稳,让人捉摸不透:“……吞魔大阵准备得如何了?”
另一个声音说:“回禀仙尊,阵眼早已布好,只差最后一道引子。”
“什么引子?”
“需三百仙民魂魄为引,炼化七七四十九日,即可成阵。届时阵成,魔尊的魔气会被阵法压制七成,我们一鼓作气,可破魔宫。”
仙尊沉吟片刻:“三百个……从哪批人里出?”
“下界飞升上来的那批散仙,根基不稳,死了也没人追查。”
仙尊笑了笑,笑声跟平时完全不一样,冷得雯雯后脊梁发凉:“好。就他们了。记得做得干净些,别让魔界那边听见风声。”
雯雯蹲在窗外,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没有想到仙尊会牺牲掉自己的子民,她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手紧紧的抓着衣服,一时间思绪乱飞。
她脑子嗡嗡的,她上辈子被老板PUA了三年,天天听“公司是家”“年轻人要奉献”“现在吃苦是为了以后甜”,但好歹老板只是让她加班,没让她死。仙尊这货倒好,直接拿子民魂魄炼阵,炼的还是下界飞升上来的散仙,那不就相当于是修仙界的“外包员工”吗?死了一茬换一茬,连赔偿都不用给,比互联网公司还黑。
雯雯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能弄出声音惊动仙尊,她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仙尊要动手,魔尊那货天天就知道烤串睡觉,肯定不知道,她得去报信。但她不能从正门走,正门仙尊肯定会派人盯着。
她转头就偷偷往住处跑,进门先把二黑从狗窝里薅出来塞进怀里,又拿了两块灵石、三串昨天剩的烤腰子,往腰上一别,出门望望四周然后抄小路往仙界边境赶。
结果刚出宫门没走两步,前面树下转出个人影,白衣飘飘,折扇轻摇。
“雯雯啊,这么晚了,去哪儿呢?”仙尊笑眯眯地挡在路中间,身后跟着三百仙兵,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雯雯脚下一顿,脑子里飞速运转,脸上挤出个社畜专用的假笑:“领导!我起夜!找厕所!您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厕所吗?我转半天没找着,这仙界厕所标志画得跟迷宫似的,我上回找了半个时辰,最后在炼丹房门口解决了,还挨了炼丹童子一顿骂。”
仙尊扇子一收:“本座宫里有厕所。”
“太远了!我憋不住!让我去领导宫殿里去解手,那多不好意思啊,我自己找找上完就回去睡觉了”
仙尊笑了笑随后收敛了笑容,“本座问你,你是不是听见什么了?”
雯雯装傻:“听见什么?您书房那隔音效果不太行啊,我听见您打呼噜了。”
仙尊笑容不变:“本座从来不打呼噜。”
“那就是您心腹打呼噜,声音可大了,跟打雷了似的。”
仙尊往前走了一步,雯雯往后退了一步。二黑在她怀里拱了拱,探出个脑袋冲着仙尊呲牙咧嘴。仙尊扫了那狗一眼:“魔尊送你的?”
“我捡的。”
“魔界特产,二黑犬,长不大,但咬人挺疼。”仙尊伸手想摸狗头,二黑一口咬住他袖子,仙尊面不改色地把袖子抽回来,袖口上留了一圈牙印,“你看,本座什么都知道。所以你也别装了,你听见本座要炼阵了,对吧?”
雯雯绷不住了,把二黑往地上一放,叉着腰开骂:“听见了!怎么着吧!你拿三百个散仙的命炼阵,你缺不缺德啊?人家好不容易修个仙,下界飞升上来,你倒好,拿人家当柴火烧!我上辈子被老板当柴火烧了三十七天,烧死了,穿越过来又碰上你这么个黑心领导,我上辈子欠你的啊?”
仙尊叹了口气,表情居然有点委屈:“雯雯,你不懂。魔尊那厮天天往本座这儿卖烤冷面,本座三千仙兵拉肚子拉了三个月,本座不反击,仙界颜面何存?”
“颜面?你拿人命换颜面?”
“他们不算人,是散仙,根基不稳——”
“放屁!根基不稳也是命!我上辈子也是打工的,你这话跟我前老板说‘外包不算员工’一模一样!我前老板说这话的时候,我正蹲在楼梯间吃泡面,泡面汤洒了一裤子,你和我那黑心的狗老板有什么区别”
二黑用头拱了拱雯雯,嘴里哼唧了一声。
仙尊被噎了一下,随即重新端起架子:“无论如何,本座今日不能放你过去。你若要硬闯,本座给你准备了三重关卡,第一关,三千仙兵摆‘九曲迷宫阵’,走岔一步就绕回起点。”
雯雯低头看了眼地上,仙兵们用灵石摆了个巨大的箭头,箭头指着旁边的“出口”俩字,写得比超市指示牌还大,字上还描了金边,怕人看不清。
她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仙尊:“领导,您这迷宫阵……箭头都画脸上了,我瞎了才走岔。”
仙尊扭头一看,三千仙兵正冲他傻笑,领头的那个挠头:“禀仙尊,您说让摆迷宫,我们寻思着别让雯雯姑娘迷路,就加了个箭头……”
仙尊脸一沉:“本座让你们摆迷宫,不是摆路标!”
雯雯趁这功夫撒腿就跑,跑出三步,仙尊第二关来了——
“幻境测试!让你看见魔尊那厮左拥右抱,花心大萝卜!”
雯雯眼前一花,果然看见魔尊坐在烤串摊后面,左胳膊搂着八个魔女,右胳膊搂着八个魔女,腿边还蹲着四个给他扇扇子的,嘴里叼着根吸管喝椰汁,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
雯雯沉默了五秒。
然后她掏出小本本,翻到“魔界违规记录”页,大声念起来:“魔界娱乐部违规通知:魔尊工作时间摸鱼,扣半月绩效;魔尊在烤串摊搂女顾客,违反‘餐饮服务人员行为规范’第三条,扣一个月羊腰子;魔尊喝椰汁不给我带一杯,罪加一等,回去罚他给我剥三天核桃。”
幻境里的魔尊脸色刷白,八个魔女唰地消失,椰汁杯子掉在地上。幻境自动碎裂。
仙尊看傻了:“……本座的幻境是照着心魔给你造的!你怎么不生气?”
雯雯合上小本本:“生气?我上辈子老板当着我的面把功劳全揽自己身上,我连屁都不敢放一个。你这幻境才哪到哪?再说了,他要是真敢搂八个魔女,我回去就把他烤串摊改成公厕。”
仙尊咬咬牙:“第三关!本座亲自挡路!今日你别想过去!”
雯雯深吸一口气,突然露出标准的社畜死亡微笑,往前迈了一步,声音甜得发腻:“王总,不是,仙尊大人,您这个月让我做的《两界交界处卫生评比表》还没交吧?”
仙尊一愣:“什么评比表?”
“就那个啊!您上个月说要对标魔界餐饮卫生标准,让我做个评比表,我连夜做了个PPT,一共四十八页,第一页‘领导致辞’,第二页‘绩效拆解’,第三页‘对标挖潜’,第四页‘闭环管理’,第五页‘赋能抓手’,您要不要现在过目?”
仙尊脸色开始发白:“本座不看……本座不看PPT……”
雯雯掏出随身携带的草纸,她居然真的做了个简易PPT,拿仙鹤草编的,一页一页能翻,“领导您看,这是第一页,‘仙尊大人英明神武,亲自部署卫生大检查’,这字我用朱砂描了三遍。您再看第二页,‘仙界卫生指标拆解:乌龟池不能有排泄物,仙鹤不能随地大小解’,下面还有备注小字:‘如遇仙鹤解手,由值日仙兵三分钟内清理,超时扣绩效’。”
仙尊腿开始抖:“本座不看……本座不看这些……”
雯雯翻到第三页:“您再看这个,‘对标挖潜:魔界烤串摊为什么生意好?因为人家魔尊亲自翻车,烤糊了自己吃,顾客觉得新鲜。咱们仙界得学习,建议仙尊大人也亲自翻一次车,表演个胸口碎大石,肯定吸粉。’”
仙尊嗷一嗓子:“本座不看!本座放你过去!你快走!快走!”
雯雯把草纸PPT往兜里一揣,抱起二黑撒丫子就跑,边跑边回头喊:“领导!PPT给您放桌上了!回头记得批注!下个月我要交总结!”
仙尊蹲在地上捂着脸,三千仙兵面面相觑。领头的那个问:“仙尊,还追吗?”
仙尊有气无力地摆手:“追什么追……她那个PPT,本座看了三页就想死……让她去吧……本座要歇会儿……”
雯雯抱着二黑一路狂奔跑出仙界,抄小路往魔界赶。仙尊虽然放了她,但路上小埋伏不断。
头一回是三个仙兵假装卖烤冷面的,拦路问她“要不要来一份”。雯雯抱起二黑挡前面:“二黑,咬他们!”二黑“嗷”一嗓子冲出去,三个仙兵扭头就跑,后来雯雯才知道,二黑犬在仙界口碑极差,咬人专挑屁股,咬完了还撒尿做记号,仙界卫生署年年投诉,投诉信摞起来比仙尊的奏折还高。
第二回是仙尊的心腹亲自出马,扮成个老太太在路边摔倒了,喊“姑娘扶我一把”。雯雯跑过去一看,老太太胡子都没刮干净,下巴上青茬一片。她蹲下来握住老太太的手:“大爷,您这胡子该刮了。还有,您这假发套歪了,后脑勺露馅了,里头那令牌都支棱出来了。”老太太一掀假发:“你怎么看出来的!”雯雯指了指他腰间的仙兵令牌:“您这牌子都没摘呢,上面还刻着‘仙界保卫科’五个大字。下次碰瓷儿专业点,要注意细节。”
第三回最离谱,仙尊派了只仙鹤拦路,那仙鹤叼着个信封,上面写“雯雯亲启”,拆开一看:“雯雯,本座想了想,还是不能放你过去。但本座不想跟你打架,这样吧,你回来,本座给你升职,仙界运营总监,双倍借书卡,再也不用给龟丞相刷壳,龟丞相本座自己刷。”雯雯在信封背面写:“领导,您自己刷乌龟壳?您那清洁咒上回把龟壳刷成粉红色,龟丞相三天没出壳,出来之后见着您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您还是让我走吧。”然后让仙鹤叼回去了。
仙鹤飞走之后,雯雯抱着二黑继续跑,跑着跑着听见后面有脚步声,回头一看,魔尊骑着三头犬号来了,车轱辘这回彻底掉了,他是扛着车斗跑的,三个狗头跑得吐着舌头直喘气,口水甩了一路。
“雯雯!本尊来接你了!”
“你车呢?”
“轱辘跑丢了!本尊扛着车斗来的!”
雯雯看着他扛着个破车斗跑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突然鼻子一酸,她上辈子加班到凌晨,累成狗的时候没人接过她,只有外卖小哥打电话问她“美女能不能下来取一下,你这楼没电梯,我跑一趟得歇十分钟”。现在倒好,一个魔尊扛着破车斗跑了几十里地来接她,兜里还揣着烤糊的羊腰子。
她跑过去,二黑从她怀里蹿出去扑到魔尊脸上,三个狗头凑过来舔她手。雯雯把二黑扒拉开,看着魔尊满头大汗的样子,突然笑了:“你傻不傻?你不会飞啊?”
魔尊把车斗往地上一撂,擦了把汗:“飞了!半路让仙尊那厮的仙鹤袭击了,把翅膀给本尊打了两个洞!本尊只好跑着来!”他撩起袍子给雯雯看后背,果然有两个洞,还在往外冒黑气,跟漏气的轮胎似的,“你看!他打本尊!”
雯雯伸手给他堵上,“别漏气,漏多了回头又得补,你这袍子补丁摞补丁,再补下去能当渔网了。”
魔尊低头看着她,突然不说话了。雯雯抬头:“你在看什么?”
魔尊耳朵红了,吭哧吭哧半天:“本尊……本尊听说你从仙界跑出来找本尊,本尊高兴。”
“高兴什么?仙尊要拿子民炼阵,吞并你魔族你高兴个屁!”
“本尊高兴你担心本尊。”
雯雯手一顿。她别过头去:“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倒了,我双月没地方蹭烤红薯。”
“那单月呢?”
“单月……单月仙界的绿毛乌龟太烦人了,我想回来给你当餐饮部总监不行吗?”
魔尊眼睛亮了:“行!工资发烤红薯,年终奖发本尊亲笔签名照。”
“……能不能换成灵石?”
“亲笔签名烤红薯。”
雯雯踹了他一脚,魔尊嘿嘿笑着挨了,又从兜里掏东西:“本尊还给你带了东西,你看!”他掏出一把烤串,签子上还冒着热气,“本尊路上现烤的!用魔火烤的!没糊!”
雯雯看着那把烤串,接过来咬了一口,韭菜有点老,羊肉有点柴,但确实是热的,还带着炭火味儿。她嚼着嚼着,含糊不清地问:“魔尊,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喜欢我?”
魔尊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脸红红的:“咳咳咳……本尊……本尊……”
“你什么你?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支支吾吾的干嘛?我上辈子相亲三十回,男的个个跟我打太极,最后全打没了,你再来这套我可不吃。”
“本尊喜欢!”魔尊梗着脖子喊,喊完了耳朵红到脖子根,跟烤熟的虾似的,“本尊从你头一回骂本尊‘烤糊的羊肉串自己吃’那会儿就喜欢了!本尊觉得你这人特实在!不装!”
雯雯嘴里嚼着韭菜,心里扑通扑通跳,她上辈子被问“你喜不喜欢我”还是前男友在微信上发的,她回了句“在加班等见了面说”,然后就忘了回,再然后就没然后了。现在一个魔尊扛着破车斗跑了三十里地来接她,就为了说一句“喜欢”,她觉得这魔头虽然傻,但傻得挺可爱。
她咽下韭菜,点了点头:“行吧,那我也喜欢你。但说好了,我喜欢你归喜欢你,绩效归绩效,你烤糊了照样扣钱。”
魔尊愣了三秒,嗷一嗓子蹦起来,把二黑吓得蹿树上去了。他围着车斗跑了三圈,又冲过来把雯雯抱起来转了一圈:“本尊有对象了!本尊有对象了!”
雯雯被他转得头晕:“放我下来!韭菜要吐了!”
“不放!本尊要昭告天下!本尊要发喜糖!本尊要——”
“你先把你那车轱辘找回来再说!
回了魔界,雯雯把情况一说,魔尊脸色终于正经了。
“吞魔大阵?”他捏着根羊肉串签子戳桌面,“本尊听说过,那玩意儿挺阴的,专门克魔气。真让他炼成了,本尊打架得少七成功力。”
“那你还不赶紧准备?天天就知道烤串!”
魔尊挠挠头:“本尊准备了。本尊在仙界门口卖烤冷面那八百个探子,有一半是专门盯阵眼的。仙尊那厮布阵用的灵石,本尊让人偷偷换了一半,换成魔界产的‘哑炮石’,看着跟灵石一模一样,一催动就只能放闷响。”
雯雯瞪大眼睛:“放屁?”
“嗯,放屁。魔界特产,专门整蛊用的。仙尊炼阵炼到一半,灵石集体放屁,那画面——”魔尊笑得直拍桌子,桌上的签子蹦起来老高,“本尊能笑一年。”
“那还有一半呢?”
“另一半是本尊的暗桩。仙尊那三百散仙里头,有一百五十个是魔界过去卧底的。本尊让他们装成散仙混进去,仙尊要炼他们魂魄,他们反手就能把阵眼给拆了。”
雯雯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你……你早知道了?”
“本尊是魔尊,不是傻子。”魔尊啃了口羊肉串,嚼得满嘴流油,“你当本尊天天烤串是闹着玩的?烤串摊就是情报站,每个来吃串的都得聊两句仙界八卦。本尊手底下八千魔兵,三千在烤串,两千卖烤冷面,一千在仙界当保洁,五百在仙界图书馆整理书架,本尊连仙尊借了什么书都知道。他上个月借了本《阵法速成指南》,本尊第二天就派人把魔界图书馆里的《破阵一百招》全买走了。”
雯雯听完,蹲地上笑了半天:“合着你俩搁这儿玩谍战呢?仙尊往你烤冷面里下泻药,你往他灵石里塞哑炮石,你俩今年贵庚啊?幼儿园大班吗?”
魔尊不服气:“本尊这叫战术!兵不厌诈!”
“那你咋不早跟我说?害我白跑一趟!”
魔尊耳朵又红了:“本尊……本尊想看你来报信。你要是不来,本尊就自己扛了。”
雯雯抬手给他后脑勺一巴掌:“你傻不傻?你扛了谁给我烤羊腰子?”
魔尊捂着后脑勺嘿嘿笑:“那本尊以后天天给你烤。”
“天天烤?你烤糊了算谁的?”
“算本尊的!本尊自己吃!”
决战那天,雯雯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魔宫门口,左手瓜子右手烤串,二黑趴她脚边啃骨头。魔尊披挂上阵,黑色铠甲锃亮,雯雯拿油抹的,说是“铠甲打蜡,气势翻倍”,扛着把比她腰还粗的魔刀,回头冲她比了个大拇指:“看本尊给你把仙尊揍成猪头!”
雯雯嗑着瓜子喊:“别揍脸!揍脸了他回头不给批报销单!”
仙尊那边也来了,白袍猎猎,身后三千仙兵列阵,阵型摆得倒是挺像回事。仙尊站在阵前,折扇一收,指着魔尊喊:“魔头!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魔尊扛着刀掏了掏耳朵:“仙尊,你身后那三千仙兵……怎么一半都在吃烤冷面?”
仙尊扭头一看,三千仙兵里有八百个正蹲地上嗦烤冷面,还有五百个在拿灵石烤串,剩下的是魔界卧底,正偷偷往阵眼里塞哑炮石。领头的仙兵满嘴油光:“禀仙尊!这烤冷面是早上魔界摊子搞‘决战特惠’,买一送一,弟兄们寻思着不吃白不吃……”
仙尊脸都绿了:“本座让你们列阵!谁让你们吃烤冷面的!”
“吃饱了才有力气打啊仙尊!再说了,这烤冷面是魔尊亲手做的,不吃亏了!”
仙尊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催动吞魔大阵。结果阵眼灵石集体“噗噗噗”放起屁来,三百颗灵石同时放屁,声音跟放鞭炮似的,还带出一股硫磺味。仙兵们捂鼻子逃窜:“仙尊!这阵怎么放屁啊!”
仙尊脸绿得能滴汁:“魔尊!你搞的鬼!”
魔尊笑得刀都拿不稳了:“本尊给你加了点魔界特产!好听吗?好听就是好石头!”
仙尊气急败坏,亲自提剑冲上来。魔尊扛刀迎战,两人在半空中打得天昏地暗,其实是仙尊追着魔尊打,魔尊边跑边躲边喊:“雯雯!他打我!”
雯雯嗑着瓜子点评:“你躲什么?你倒是还手啊!”
“本尊在等时机!兵不厌诈!”
仙尊一剑劈下来:“你等什么时机!”
魔尊往旁边一闪:“等你脚底下那个——”
仙尊低头一看,脚底下踩了个雯雯提前埋的捕兽夹。仙尊“嗷”一嗓子蹦起来:“雯雯!你帮他不帮我!”
雯雯站起来叉腰:“帮你?你炼化你子民的魂魄我怎么帮你,你这个黑心的老板,不拿打工人当人。”
仙尊被捕兽夹夹着脚,一边蹦一边喊:“本座那是为了仙界!”
“为了仙界你就拿散仙填坑?你这跟黑心老板有啥区别?我前老板好歹只让加班,你直接让人死!”
仙尊被问住了,蹦了两下没蹦起来,索性蹲地上耍赖:“本座不管!本座打不过你俩!本座认输!”
魔尊从半空落下来,刀往地上一插:“认输就行。本尊也不揍你脸,雯雯说了,你回头得批报销单。”
仙尊捂着脸:“本座脸早被你们俩丢尽了!”
雯雯走过去,蹲仙尊旁边,递了串烤腰子:“行了行了,别哭了,吃串腰子缓缓。回头你那个吞魔大阵我帮你改改,改成‘吞魔烧烤阵’,专门烤羊腰子,又香又不上火。”
仙尊从指头缝里看她:“……真的?”
“真的。但阵眼灵石不能再用哑炮石了,回头给你换正经灵石,我让魔尊出。”
魔尊不乐意了:“凭啥本尊出?”
“你不出谁出?你往人家灵石里塞哑炮,你赔!”
“那是战术!”
“战术个屁!你那是缺德!”
仙尊抽抽搭搭地接了烤腰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又哭了:“……比本座仙厨做的好吃。”
雯雯拍拍他脑袋:“以后让你天天吃。赶紧起来,回头把两界合并的事签了,以后你俩一起搞餐饮,你出场地他出技术,我当CEO,赚了灵石五五分,你六我四也行。”
仙尊含着腰子问:“那本座能管什么?”
“你管前台接待。你那笑模样,往门口一站,顾客哗哗往里进。”
魔尊不干了:“本尊也要站门口!”
“你站什么门口?你烤串去!后厨缺人!”
魔尊蔫了:“……哦。”
三个月后,两界正式合并,牌子挂的是“仙魔餐饮娱乐联合集团”,雯雯任CEO,魔尊任技术总监,其实就是首席烤串师,仙尊任形象大使兼前台接待。
开业那天人山人海,仙界的散仙、魔界的小妖、路过的飞禽走兽全来了。仙尊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迎客:“欢迎光临!本店新开业,全场八八折,凭仙界身份证送烤韭菜一份!”魔尊在后厨烤得满头大汗,雯雯坐前台收灵石,二黑趴在柜台底下啃骨头。
头一个月就赚翻了,仙尊那张脸确实好使,往门口一站,大姑娘小媳妇排着队合影;魔尊烤串确实有两下子,糊了刮刮了烤,顾客都说“焦香四溢,糊而不苦,有魔尊独特的翻车风味”;雯雯管账管得滴水不漏,月底一算,刨去成本净赚三千灵石。
魔尊乐得直蹦:“本尊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灵石!”
“你一个魔尊,以前靠抢的?”
“抢哪有赚的香!”魔尊抱着灵石袋子不撒手,“本尊以后天天烤串!”
仙尊在边上插嘴:“本座要涨工资。”
雯雯翻账本:“你涨什么工资?你一个月就站门口笑一笑,烤串都是魔尊烤的。”
“本座笑得脸都僵了!本座还要被女顾客摸手!昨天有个大妈摸了本座八回!”
“那叫人气!你问问魔尊,他想被摸还没人摸呢。”
魔尊在后厨探头:“本尊才不让人摸!本尊只给雯雯摸!”
雯雯脸一红:“谁摸你了!赶紧烤你的腰子去!”
日子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着。仙尊干了三个月,发现自己确实不是做生意的料,让他算账算错三回,让他采购买了五十斤烂韭菜,让他管后厨卫生把洗洁精当酱油倒锅里,雯雯实在受不了了,把仙尊调到“吉祥物”岗,专门负责开业典礼表演胸口碎大石。
仙尊蹲在后台抹泪:“本座堂堂仙尊,沦落到胸口碎大石……”
魔尊叼着串儿路过:“你碎大石那节目挺火的,上回那大妈看完非要给你打赏,你收了没?”
“收了。三块灵石。”
“那不就得了?比本尊烤一天串赚得还多。”
雯雯在办公室喊:“仙尊!明天有个新店开业,你去碎个大的!给你加两成提成!”
仙尊眼泪一收:“……大的?多大?”
“四十斤的石板,底下垫魔尊。”
魔尊不干了:“凭啥垫本尊?”
“你肉厚,抗砸。”
“本尊抗议!”
“抗议无效。要么垫底下,要么这个月奖金扣光。”
魔尊蔫了:“……本尊垫。”
后来有人问雯雯:“你一个加班猝死的社畜,穿越过来咋这么横呢?”
雯雯嗑着瓜子,二黑趴她腿上打呼噜:“因为我上辈子想明白了,打工人的命也是命,老板画饼我不吃,老板加班我不加,老板让我死,我穿越。但这辈子不一样了,我对象是魔尊,他虽然傻,但我说烤糊了扣钱他真扣;我领导是仙尊,他虽然黑,但我说PPT他真怕。这叫什么?这叫职场反向驯化。”
魔尊在后厨喊:“雯雯!羊腰子烤糊了怎么办!”
雯雯头也不抬:“自己吃!”
“糊了半串!”
“那半串也自己吃!”
仙尊在门口迎客:“欢迎光临!本店招牌‘魔尊翻车羊腰子’,糊了不要钱,不是,糊了也收钱,但送本座签名照一张!”
顾客扭头就走。
雯雯叹口气:“仙尊,你那签名照不值钱,改送烤韭菜。”
“本座签名照怎么不值钱了?”
“你上回签名签在卫生纸上,人家拿回去擦屁股了。”
仙尊当场石化。
魔尊从后厨探出脑袋:“本尊给你出个主意,签名照配烤串,套餐价,买三串送一张,保证有人要。”
仙尊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本尊的签名照就这么卖的。”
“你签名照卖多少钱?”
“五文一张,买五送一。”
“本座堂堂仙尊才五文?”
“你爱卖不卖。”
“……本座卖。”
雯雯看着俩人蹲后厨门口商量定价,笑得瓜子壳喷一地。二黑被她吵醒了,汪汪叫了两声。雯雯把二黑抱起来亲了一口:“二黑,你看这俩傻子,一个是魔尊一个是仙尊,现在为了五文钱签名照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二黑舔了舔她下巴。
雯雯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晒太阳,突然想起来自己上辈子死前最后那个Excel表,数据到底没匹配上,但现在她匹配上了俩傻子,一个管烤串,一个管笑,她管钱。这日子比加班强多了。
她掏出小本本,在最后一页写:“今日总结:一,魔尊烤糊三串,扣六文;二,仙尊被大妈摸手六回,记警告一次;三,二黑把顾客鞋啃了,赔了五文;四,净赚三百灵石。结论:明天继续。”
写完她把本子一合,冲后厨喊:“魔尊!明天单月该轮到我住魔界了,你把我屋收拾了没?”
魔尊拎着烤串签子跑出来:“收拾了!本尊还给你换了个新床单!粉红色的!”
“谁要粉红色床单!”
“本尊挑了半天!跟本尊上回洗澡那个颜色一样!”
“你洗澡那是配错清洁咒!”
“本尊觉得挺好看!”
仙尊在门口插嘴:“雯雯,下个月双月你回仙界住呗?本座给你腾了个新房间,比魔界大。”
魔尊急了:“凭啥?合同签了轮换!”
“本座可以加钱。”
“本尊加烤串!”
“本座加借书卡!”
“本尊加羊腰子!”
雯雯翻了个白眼,抱起二黑往屋里走:“你俩继续吵,吵完了给我报个方案,记住,要PPT格式,四十八页起,第一页‘领导致辞’,第二页——”
两人同时捂耳朵:“别放PPT!”
雯雯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那就消停点儿。今晚谁洗碗?”
魔尊和仙尊对视一眼,同时举手:“剪刀石头布!”
魔尊出了布,仙尊出了剪刀。魔尊哀嚎一声,乖乖去洗碗了。仙尊得意地摇扇子,扇到第三下,扇骨断了,上回魔尊拿他扇子烤红薯,一直没修。
雯雯在屋里听见动静,翻了个身,把二黑往怀里一搂:“这日子,比加班强。”
二黑打了个哈欠,露出两颗小尖牙。
窗外魔尊一边洗碗一边哼歌,仙尊蹲门口修扇子,夕阳照在“仙魔餐饮娱乐联合集团”的牌匾上,金灿灿的,跟烤糊的羊腰子一个色。
半年后,两界交界处那块界碑被雯雯找人重新刻了。
左边:“魔界地界,烤串管饱。”
右边:“仙界禁地,消费打折。”
中间那行小字:“两界合并,最终解释权归仙魔两界CEO雯雯说了算。”
界碑底下还贴了张二维码,雯雯拿灵石刻的,扫一下能看菜单。仙尊头一回见着的时候问她:“这玩意儿能扫出啥?”
雯雯:“扫出‘本店新到魔尊亲笔签名照,五文一张,买五送一’。”
仙尊当场又去碎大石了。
魔尊最近在研究新菜品,天天在后厨鼓捣,炸了三口锅之后终于端出一盘黑乎乎的东西:“雯雯!本尊研发的新品!‘魔尊烈焰烤全羊’!你尝尝!”
雯雯看了一眼那盘东西,又看了一眼魔尊:“这羊生前跟你有仇?”
“没有啊!”
“那你把它烤成炭了?”
“火大了点!本尊调小了的!”
“你调小之前它已经炭化了!”
仙尊凑过来看了一眼:“本座觉得这玩意儿能当暗器使,砸人脑袋一砸一个包。”
魔尊急了:“你俩别光损我!尝尝!就尝一口!”
雯雯掰了一小块,咬了一下,嘎嘣脆,牙差点崩了。她面无表情地嚼完,喝了三杯水:“魔尊,咱们商量个事,以后新菜品研发,你先给仙尊尝,他说能吃再给我。”
仙尊:“凭啥本座先尝?”
“你命硬,吃坏了能扛。”
“本座不扛!本座堂堂仙尊——”
“碎大石去,明儿开业,四十斤的。”
“……本座尝。”
又过了俩月,仙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核心竞争力,他笑得好,往门口一站,大姑娘小媳妇排着队来消费,有的专门为了跟他合影,点一桌子菜就为了多看他两眼。仙尊从最开始的“本座卖艺不卖身”到后来的“合影五文一张,搂肩加三文”,业务能力突飞猛进。
魔尊在後厨一边烤串一边吃醋:“雯雯,你看他!又搂人家肩膀!”
雯雯头也不抬:“搂肩膀加三文呢,本月他创收八百文,你烤糊扣了六十文,你俩谁贡献大?”
魔尊不吭声了,闷头烤串,烤了十串全糊了。雯雯看了他一眼:“吃醋了?”
“本尊没吃醋!”
“那你糊了十串。”
“本尊手抖!”
“手抖是因为吃醋。”
魔尊把签子一摔:“本尊就是吃醋!他天天跟人合影,本尊天天在后厨闻油烟!”
雯雯放下账本,走过去,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了,别醋了,你比他帅。”
魔尊愣了三秒,脸刷地红了,红到脖子根,跟烤熟的虾似的,结结巴巴:“本、本尊……本尊再给你烤十串!不糊!”
“糊了也没事,你烤的我都吃。”
魔尊嗷一嗓子蹿回后厨,二黑跟着跑进去,一人一狗在后厨蹦跶。仙尊探头看了一眼,酸溜溜地摇扇子,扇子修好了,但摇起来还是嘎吱响:“本座也想要亲亲。”
雯雯头也不回:“碎大石去。”
“……本座这就去。”
再后来,雯雯搞了个“修仙界绩效考核法”,仙尊因连续三月指标垫底,当月被顾客投诉二十七次,其中二十次是“仙尊笑得太假,影响食欲”,被罚去魔界烧烤摊端盘子。顾客投诉:“这仙人端的烤韭菜为啥一股雷劫味儿?”仙尊抹泪:“本座只会天火,不会控温啊……”
雯雯啃着鸡翅点评:“废物。明天给你报个新北方烹饪班,学费从你工资里扣。”
仙尊哭得更凶了:“本座工资就五文!”
雯雯:“那就从签名照提成里扣。”
仙尊:“……本座不活了。”
魔尊在旁边插嘴:“不活了好,你死了本尊把你炼成阵,天天烤串。”
仙尊:“你炼本座干啥?”
魔尊:“炼个‘自动烤串阵’,你往里头一躺,魔火自动烤,省炭火。”
仙尊:“……本座还是活着吧。”
雯雯把鸡翅骨头往桌上一扔,冲后厨喊:“魔尊!再烤二十串腰子!仙尊买单!”
魔尊:“好嘞!”
仙尊:“凭啥本座买单?”
雯雯:“因为你今天碎大石砸坏了三块地板,维修费从你提成里扣。”
仙尊蹲地上画圈圈:“本座堂堂仙尊……本座……”
二黑跑过来舔了他一口。
仙尊愣了愣,把二黑抱起来:“还是你好,不坑本座。”
雯雯在屋里喊:“二黑!回来!你鞋还没赔呢!”
二黑夹着尾巴蹿回去了。
仙尊:“……”
有人问雯雯:“你上辈子加班猝死,这辈子不恨工作吗?”
雯雯想了想:“恨啊。但我这辈子想明白了,打工可以,但不能往死里打。你看我现在,管着俩傻子,一个烤串一个笑,我动动嘴皮子就行。这叫啥?这叫从‘执行层’晋升到‘管理层’了。”
那人又问:“那你工资多少?”
雯雯掏了掏兜:“灵石管够,烤串管饱,还有个魔尊天天给烤腰子。工资?工资是啥?”
魔尊在后厨喊:“雯雯!本月绩效表你还没填呢!”
雯雯一拍脑门:“……魔尊!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魔尊端着一盘烤腰子跑出来:“本尊给你送腰子来了!你别打我!”
仙尊在门口探头:“本座可以帮忙填表——”
雯雯:“你闭嘴!你填表能把我账填成负数!”
仙尊缩回去了。
雯雯叹了口气,接过腰子咬了一口,对着夕阳发了会儿呆,突然笑了:“上辈子死在Excel里,这辈子活在烤串堆里,值了。”
二黑汪汪叫了两声,表示赞同。
魔尊蹲旁边啃糊腰子,仙尊在门口招呼客人,雯雯翘着二郎腿数灵石。远处天边飘来一行字,是雯雯拿仙鹤草编的横幅,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本店宗旨:不加班,不画饼,不炼魂。烤串管够,对象管甜。”
仙尊在底下加了一行小字:“本座签名照五文一张,买五送一。”
魔尊又加了一行:“本尊亲笔签名烤红薯,十文一个,糊了包换。”
雯雯看了一眼,提笔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以上两条作废。CEO雯雯说了算。”
二黑又汪汪了两声。
……后来有一次雯雯回了一趟现代世界,她也不知道怎么回去的,可能是做梦,也可能是二黑刨了个狗洞。
她站在前公司楼下,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工装裤变成了魔界特供黑袍,胸口印着“仙魔集团CEO”,脚上是魔尊亲手做的牛皮靴。
她上楼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的工位已经坐了个新人,小姑娘对着Excel正在愁眉苦脸,屏幕上赫然一串串数据………
雯雯走过去,拍了拍她肩膀:“是不是数据匹配不上?”
小姑娘抬头,眼圈发黑:“姐,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匹配不上。”雯雯掏出小本本,写了个公式递给她,“试试这个,看看是不是好使。还有,别加班了,命要紧。”
小姑娘愣愣地看着她:“姐,你哪个部门的?”
雯雯想了想:“我现在管两个部门,一个烤串,一个笑。你要不要来?包吃包住,老板傻但好哄。”
小姑娘:“……姐你是不是跳槽了?”
雯雯:“算是吧。跳了个好槽。”
她下楼的时候,看见魔尊蹲在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串烤腰子,三头犬在旁边啃车辕。仙尊站在旁边摇扇子,扇面上写着“仙魔集团招聘处”。
雯雯走过去,接过腰子咬了一口:“你俩怎么来了?”
魔尊:“本尊怕你迷路。”
仙尊:“本座怕你跑了。”
雯雯翻了翻白眼:“跑什么跑?你俩一个烤串一个笑,我跑了谁管账?”
魔尊和仙尊对视一眼,同时松了口气。
三人一狗往家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雯雯走在中间,左手烤腰子右手小本本,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新菜单。
路过一家便利店,她拐进去买了板胃药咀嚼片,结账的时候店员问她:“美女,加班啊?”
雯雯笑了笑:“不加班。我给我对象买的,他吃烤糊的吃多了,胃不好。”
店员看了眼她身后的魔尊和仙尊,一个黑袍一个白袍,一个叼着烤串一个摇着扇子,三头犬在门口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店员沉默了三秒:“……美女,你这俩对象挺别致啊。”
雯雯:“一个对象,一个吉祥物。”
魔尊:“本尊是对象!”
仙尊:“本座是吉祥物?本座堂堂——”
雯雯:“碎大石去。”
“……本座这就去。”
番外:魔尊小时候
魔尊小时候不叫魔尊,叫黑蛋。
这名字是他爹起的。他爹老魔尊蹲在魔宫门槛上啃羊腿,啃到一半他娘生了,稳婆抱出来一个黑黢黢的肉团子,浑身皱巴巴的,哭起来跟小野狗似的。老魔尊低头看了一眼,把羊腿骨头往盆里一扔:“就叫黑蛋吧,好养活。”
他娘躺在里头喊:“你能不能起个正经名!”
老魔尊抹了把嘴:“正经名有啥用?本尊当年叫‘赤焰焚天·裂地魔君’,结果去菜市场买菜人家都喊我‘老赤’,跟卖赤豆冰棍的似的。黑蛋好,接地气。”
就这么着,黑蛋长到了六岁。
六岁的黑蛋已经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他拆了他爹的骨头王座,拿骨头搭了个狗窝,把看门的三头犬崽子塞进去养。老魔尊回来一看王座没了,气得追了他半个山头,最后黑蛋蹿进他娘屋里躲着,他娘正在腌酸菜,拿腌菜石头砸了他爹后脑勺,这才消停。
“你儿子拆你王座,你揍他干啥?有本事你搭回去!”
老魔尊捂着后脑勺委屈:“那王座是上一任魔尊传下来的,三千年历史……”
“三千年没洗过,里头都长蘑菇了,我上个月拿刷子刷了半天,刷出来半斤木耳。你儿子拆得好,回头我拿那骨头架子给你搭个新王座,带靠背的,还能加热。”
黑蛋他娘是魔界唯一一个敢骂老魔尊的人。她原是隔壁山头赤练蛇妖家的闺女,嫁过来的时候陪嫁了三十缸酸菜和一把祖传的杀猪刀。老魔尊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媳妇喊“老赤你过来”,一喊一个激灵。
黑蛋从小在他娘跟前长大,别的没学会,先学会了节俭。他娘教他:“粮食不能扔,扔了浪费。”黑蛋就记了一辈子。有回他爹烤了只兔子,皮糊了,扔地上说“不吃了”,黑蛋捡起来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嚼了,嚼完抹抹嘴说:“爹,糊了的兔子也好吃,下回别扔。”
老魔尊愣了半天,扭头跟他娘说:“这儿子随你,会过日子。”
他娘正在磨杀猪刀,头也没抬:“随我不好?随你似的,吃一半扔一半,跟仙界那帮败家子有啥区别?”
七岁那年,黑蛋该上学了。
魔界没有正经学堂,老魔尊把他往魔界书院一塞,跟一帮小魔头一块念书。先生是个八百岁的老魔,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夫子。孙夫子教他们识魔文,黑蛋坐在头一排,拿着毛笔在桌上画了三只狗,画得还挺像。
孙夫子拿戒尺敲他桌子:“黑蛋!让你写‘魔’字,你画狗干啥?”
黑蛋站起来,理直气壮:“先生,‘魔’字太丑了,我给您画个好看的。”
孙夫子气得胡子直翘:“你爹送你来念书,你就学画狗?”
“我爹说念书没用,他自个儿也不识字,照样当魔尊。”
“你爹那是天赋异禀!你有人家那本事吗?”
黑蛋想了想他爹的骨头王座、酸菜缸、还有他爹拿魔火烧饭差点把厨房炸了的事迹,摇了摇头:“好像没有。”
“那就好好写!”
黑蛋老老实实写了一个“魔”字,写得歪歪扭扭,跟散了架的蜘蛛似的。孙夫子看了半天,叹了口气:“算了,你还是画狗吧。”
就这么着,黑蛋在书院混了三年。字认了半筐,书翻了五页,狗画了一千多只。孙夫子每回见他爹都告状:“你家黑蛋以后当不了魔尊,顶多当个画师。”
老魔尊嚼着烤腰子,漫不经心:“画师也行,画得好能挣钱,比当魔尊强。本尊当魔尊一年俸禄还不够买他娘那三十缸酸菜。”
孙夫子当场气走。
十岁那年,黑蛋捡到了二黑他爷爷。
那天他去枯骨林捡柴火,听见沟里有动静,探头一看,一只三头犬崽子掉进猎人挖的坑里了,三个脑袋同时嗷嗷叫,一个哭一个喊一个骂。黑蛋拿绳子把它捞上来,狗崽子抖了抖毛,三个脑袋分别舔了他一口,然后跟着他回家了。
他娘看见狗崽子,拿杀猪刀比了比:“炖一锅够吃三天。”
黑蛋一把抱住狗脖子:“娘!它三个头,一天吃一个头够吃三天,但养着它能下崽,下崽能卖钱,卖钱能买羊肉,羊肉比狗肉贵。”
他娘放下刀,扭头跟他爹说:“这儿子比我还能算。”
老魔尊啃着羊腿点头:“随你。你怀他的时候天天抱着算盘睡。”
二黑他爷爷就这么留下来了。黑蛋给它起了个名,叫“大黑”。大黑三个脑袋分工明确:一个负责看门,一个负责找食,一个负责蹲他脚边听人骂他。黑蛋练功偷懒,大黑就用鼻子拱他屁股;黑蛋偷吃烤糊的串,大黑就拿爪子扒拉他碗,让他分一半。
十一岁那年,黑蛋头一回跟他爹进仙界。
老魔尊要去仙界开两界和平大会,没人看孩子,就把黑蛋捎上了。仙尊那时候还是个年轻仙尊,刚上任,笑容没现在这么假,但也没真诚到哪儿去。老仙尊端着茶说:“老赤啊,你这儿子怎么黑得跟炭似的?”
老魔尊:“随他娘。”
仙尊瞅了瞅黑蛋,掏出一把仙丹:“来,小侄子,吃糖。”
黑蛋接过来嗅了嗅,塞兜里了。
仙尊:“你不吃?”
“我娘说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本座不是陌生人,本座是仙尊。”
黑蛋想了想他娘教的第二句话——“吃了人家嘴短,拿了人家手短”——把仙丹掏出来放桌上:“那我不拿了。”
仙尊脸僵了,扭头跟老魔尊说:“你这儿子,心眼比你多。”
老魔尊嘿嘿乐:“随他娘。”
回去的路上,老魔尊问黑蛋:“仙尊给你糖你咋不吃?”
黑蛋:“他笑得假。我娘说,笑得越好看的人越会骗人。”
老魔尊沉默了一会儿,把黑蛋扛肩膀上:“你娘说得对。”
十二岁那年,黑蛋干了件大事——他把魔界书院的屋顶拆了。
原因是孙夫子让他们写作文,题目叫《我的梦想》。别的小魔头写“我要当大魔头”“我要抢仙界”“我要吃一万串羊肉串”,黑蛋写的是——“我想把我家烤串摊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孙夫子拿红笔批了个“俗”,旁边画了个哭脸。
黑蛋不服气,找孙夫子理论:“先生,烤串摊咋俗了?我爹说全魔界就咱家烤串最好吃,上回仙界那帮散仙来偷师,我爹还拿扫帚撵人家呢。”
孙夫子:“你堂堂魔尊之子,不想着开疆拓土,想着烤串?”
黑蛋理直气壮:“开疆拓土有啥用?我爹把南边三个山头抢下来,结果那三个山头啥也不产,光长石头,我爹还得倒贴钱修路。烤串摊不一样,烤串摊一天挣两百文,一个月六千文,一年七万两千文——”
孙夫子捂住耳朵:“别算了!本先生耳朵疼!”
黑蛋不听,掏出一张纸:“先生您看,这是我做的商业计划书。第一步,先把魔界夜市垄断;第二步,把烤串技术输出到仙界,赚仙界人的钱;第三步,拿赚来的钱买羊肉,扩大生产;第四步——”
孙夫子一把抢过那张纸,撕了:“你给本先生闭嘴!写作文去!”
黑蛋气鼓鼓地走了,当天晚上趁孙夫子睡觉,拿魔火把书院屋顶点了。火不大,就烧了个窟窿,刚好能看见星星。孙夫子半夜冻醒,抬头一看满天星斗,以为是天道显灵,跪下磕了三个头。
第二天知道是黑蛋干的,追了他半个山头,没追上。
十三岁那年,黑蛋跟他爹吵了一架。
老魔尊让他去南边骷髅海收租,黑蛋不去,说骷髅海那帮渔民穷得叮当响,收租等于要人命。老魔尊说这是规矩,不收租魔宫拿什么养兵。黑蛋说养兵有什么用,又不打仗,不如把兵裁了,一人发一把烤串签子去摆摊。
老魔尊气得拿骨头棒子追了他三里地,最后被黑蛋他娘拦住了。
他娘一手拿杀猪刀一手叉腰:“你追我儿子干啥?”
“他不去收租!”
“他说的不对?你那兵养着是能下崽还是能腌酸菜?上回南边闹水灾,你那八千兵去了三千,结果全蹲在岸上嗑瓜子,最后还是我带着娘家人去把人捞上来的。”
老魔尊蔫了:“……那租子总得收吧?”
他娘扭头看黑蛋:“你去收可以,别收钱,收东西。那帮渔民穷得就剩鱼了,你拉两车咸鱼回来,回头腌了卖仙界,比收灵石划算。”
黑蛋眼睛亮了:“娘!你这脑子比我好使!”
“废话。你娘我当年要不是嫁给你爹,早就把魔界商业街干上市了。”
后来黑蛋真的拉了两车咸鱼回来,转手卖给仙界,挣了五百灵石。老魔尊看着那堆灵石,沉默了半天,跟他娘说:“这儿子以后能行。”
他娘在磨刀:“本来就比你行。你那脑子,除了吃就是睡,八百年来一点长进没有。”
十四岁那年,老魔尊终于想开了,把黑蛋叫到跟前:“儿子,爹累了,想退休。魔尊位子给你,你爱咋整咋整。”
黑蛋正蹲地上跟大黑分烤串呢,闻言头也没抬:“不当。本尊要开烤串摊。”
老魔尊一脚踹过去:“你当也得当,不当也得当!你爹我要带你娘出去旅游!八百年了,你娘天天念叨要去南海看珊瑚,本尊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黑蛋揉着屁股站起来:“那你把咱家烤串秘方给我。”
“给给给!连炉子一块给你!”
“再给我拨两个山头当养殖场。”
“拨!”
“再给我五千灵石启动资金。”
“你抢钱呢?”
“那你自己当魔尊,本尊开摊去。”
老魔尊深吸一口气,扭头喊:“媳妇!儿子讹我!”
他娘从后屋出来,手里拎着杀猪刀:“讹你咋了?你当年娶我的时候彩礼就给了三缸酸菜,我都没说啥。给钱。”
老魔尊乖乖掏了五千灵石。
就这么着,十五岁的黑蛋当了魔尊。登基大典办得跟庙会似的,他在魔宫门口支了二十个烤串摊,请全魔界子民免费吃了一天,吃完了挨个问:“好吃不?好吃下回还来!”
子民们打着饱嗝说:“魔尊大人,您这手艺比您爹强。”
黑蛋嘿嘿笑:“本尊专门练的。”
后来他把魔宫改成了烧烤店,把兵营改成了养殖场,把军饷改成了绩效工资。三千魔兵有两千八报名去烤串,剩下两百不会烤串的,黑蛋安排他们去仙界卖烤冷面。
仙尊那边一开始还抗议,说魔界往仙界派探子。黑蛋说那不是探子,那是文化交流使者。仙尊说你这使者天天蹲本座门口卖烤冷面,把本座子民都吃拉肚子了。黑蛋说那是你们仙界人肠胃不好,本尊吃了没事。
俩人就这么结下了梁子,一结就是好几年。
直到雯雯穿过来。
雯雯后来问黑蛋:“你小时候就想着开烤串摊,没想过干点别的?”
黑蛋蹲在烤架前翻着串儿,想了想:“想过。”
“想过啥?”
“想过把仙尊那老小子的仙鹤偷来烤了。那鹤肥。”
“……然后呢?”
“没偷成。那鹤跑得太快,本尊追了三里地,最后摔沟里了。大黑把本尊叼回去的,本尊娘拿杀猪刀追了半条街,说要剁了那鹤下酒。”
“后来呢?”
“后来仙尊找上门了,说他那鹤回去哭了三天,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本尊娘一看那鹤确实哭得可怜,就没剁,还给它喂了根胡萝卜。”
雯雯笑得直拍桌子:“你娘还挺心软。”
黑蛋点头:“本尊娘说了,欺负活物可以,但欺负哭了就过份了。她当年嫁本尊爹,就是看他哭得可怜。”
雯雯愣了:“你爹哭过?”
“哭过。本尊爹求婚那会儿,本尊娘说‘你要是能把我那三十缸酸菜搬到山顶上,我就嫁你’。本尊爹搬了二十缸,腿软了,蹲地上抹眼泪。本尊娘一看,这魔头还挺实在,就嫁了。”
雯雯嗑着瓜子感慨:“合着你家祖传实在。”
黑蛋得意:“那可不。本尊这门婚事,也全靠实在。”
“你实在啥了?你就知道烤糊串。”
“本尊实在啊!本尊第一回见你就跟你说‘穿我界碑就是我的人’,本尊从来不撒谎!”
“你那叫耍流氓。”
“那本尊改。本尊下回说‘穿我界碑就是我媳妇’。”
“……滚。”
二黑趴旁边啃骨头,三个狗头轮流抬头看他们俩,表情一个比一个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