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青云宗那天,我便成了宗门第二天骄。
而压我一头的第一天骄,偏偏是原身藏在心尖上的人。
可惜,我不是原身。
跨过生死这一遭,我对所谓的情情爱爱毫无兴致。
我这一生只剩一个念想 —— 叩开天上仙宫的门,寻一条长生路。
谁挡我的长生道,我不介意让谁家的祖宗出个土透透气。
1
我初到宗门那日,便顶了圣子的名头。
传功长老把我叫到跟前,说要为我结一桩同修之缘。
「林露根骨平平,胜在与你同乡,自幼相识。你且多照拂她几分,助她筑基,也算是全了这份情分。」
话一落地,识海深处便炸开一道声音:
「宿主!应下他!林露是女二!」
「虽然她现在不喜欢你,可等情节走完,她自会对你另眼相看,到那时你只管贴上她,荣华一生,唾手可得!」
我压下这阵聒噪,冷冷瞥向殿侧。
林露正抱着手臂,眼底是不加掩饰的嫌弃:「谁稀罕他照拂,我自己也能筑基。」
我收回目光, 不屑一笑,淡淡道:「长老,指点这种废材,是浪费我的时间。」
「恕我拒绝。」
长老堂里霎时落针可闻。
林露身旁的少年眉头一拧,抢先开口:
「你这话什么意思?同门之间本就该守望相助,你这般冷漠,可还有半点同门情分?」
我看了他一眼。
许言,原身的表弟。
为了蹭我陆家的灵脉修行,被塞进陆家别院借住。
偏他爹嗜赌成性,把祖上几亩灵田输得精光,他娘又常年在外厮混。
眼红着陆家的富饶和修炼资源,相比于自己的穷困落魄,他看陆昭,处处都是不顺眼。
按剧本,陆昭本与秋微、林露自幼相伴,青梅竹马,情分深厚。
可许言一来,两个姑娘便在他的刻意经营下,渐渐心向着他,甚至为了他,屡屡折辱陆昭。
直到她们终于瞧见陆昭的赤诚和真心,才幡然醒悟,舍了许言,回头追着陆昭跑。
我暗自挑眉,原主是什么赤诚真心,分明是在跪舔。
好好的修仙界,不去求长生,却要陪一群蠢物演情情爱爱的戏码,闲的蛋疼。
系统终于急了:「你怎么不照剧本来,你这样对她,她怎么会爱上你?」
我懒得理这弱智系统,冷冷扫过许言:「我凭什么要带她?」
许言义正言辞:
「因为你道行高啊,还是宗门大师兄,帮扶同门不是你的本分吗?」
「而且你可以在指点林露的时候,把自己功法再理顺一遍,对你自己的修行也有进益啊!」
我的目光落到林露身上。
不得不说,这女二确有几分姿色。
才刚成年,就已出落得亭亭玉立,要不是爱欺负人,不讲道理,倒也当得起 "明艳动人" 四个字。
2
陆昭与林露是旧识。
早年间同在仙门外门学艺,同乡同学。
后来林家败落,林露自甘堕落,与一帮散修厮混。
有一回斗法受了重伤,昏倒在山道边上。
是陆昭替她裹了伤,背她下山求医,偏偏陆昭被人临时唤走。
林露醒来时,只看见守在榻边的许言,便当他是救命恩人,就此倾心于他。
为了许言,林露决意好好修行,与他同入仙宫。
可惜许言资质也差,就想了个主意,让我来给林露指点功法。
他们笃定陆昭定会答应。
按原书,陆昭确也答应了。
念着旧日情分想拉她一把,日夜教她吐纳运功,损耗自身修为为她疏理经脉。
林露修为是提上来了,却半分不领情,反倒因许言对陆昭的敌意,处处与他作对。
至于那桩救命之恩为何不说破?
原身是不知,而我,是不屑。
我实在想不通许言是有什么脑回路。
「我修为高,是因为我灵根上乘又肯下苦功;你们修为低,是因为既没天分又不肯用功。这与我何干?我又不是你们的爹娘。」
「再者,以她这身根骨,怕是要从头引气入体练起。吐纳这等入门功课,我陪她练上百遍也是白搭。」
许言涨红了脸:「你这是折辱同门!」
林露一步上前,把许言护在身后:「此事与许言无干,他只是好意,你凭什么这般说他?道歉!」
我笑了。
「其一,我不是针对他,而是针对在座的两位,恕我直言,两位都是庸才。」
「其二,我来青云宗是求长生的,不是来给人当教习的,我也需要修炼,也需要时间。」
「若真想要找人指点,外门长老多得愿意教你们的,只要你们付的起灵石,哪像你们这般,舔着个大脸,就惦记着白嫖同门。」
话罢,我转向传功长老:
「长老,我若有余力,自也愿意帮扶同门。只是眼下宗门大比在即,我需全力闭关。想来长老也不愿他们误了我的前程吧?」
长老沉吟片刻,颔首:「你所言有理。」
我是天骄榜第二,实打实的仙宫苗子。她没道理为了一株废柴,拉低我的道行。
「此前我以为你们是同乡,是商量好的,既是这般,那便作罢。」
长老看向许言,正色道:「陆昭能有今日的修为,是他一刀一剑熬出来的。你们刻苦是好事,却也不该拖累旁人。此事到此为止。」
许言瞠目结舌:「可是 ——」
林露却羞恼起来:「谁稀罕他指点!离了他陆昭,我便不修仙了不成!」
「那敢情好,这世上离了谁都能转。」我冲她点头:
「林露师妹,好生修炼,后会有期。」
说罢,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便走。
识海里,系统急得直跳脚:「你这般行事,女二要如何看见你的赤诚?又要如何对你动心!」
「我何时要她动心了?」我奇道。
「这是情节啊!她日后会成为一方大能,你难道不想沾她的光,长生有望?」
我低头收拾行囊:「我有天赋,有根基,又肯用功。靠自己,我照样能叩开仙宫的门。非要去攀附一个女子?」
「可你把这情节改得面目全非,让我如何向上面交代!」
「关我何事?」我不耐烦道:
「是你们未经我同意,强行把我拘来 —— 这是强掳!还指望我照你们那套烂俗剧本演到底?」
「你话太多了,闭嘴吧。再啰嗦,我弄死你。」
系统愣了愣,继而委屈巴巴的哽咽起来:
「怎会如此…… 我怎会捞来这么个油盐不进的混账…… 我这业绩可怎么交差,这单铁定完不成了……」
3
我不再理它。
此后几日,林露与许言都没再在我眼前出现。
我把全部时间,都耗在了修行上。
被系统拘来之前,我是个绝症缠身的病秧子。
遭父母遗弃、被亲人逐出家门,靠打零工苟活。
正因如此,我才比谁都懂命的分量。
这一世既得从头来过,我自要踏踏实实把这条路走稳。
长生才是我唯一所求,谁也没资格,再把我的人生拴在谁的戏台上。
青云宗有处地心灵泉,每旬灵脉潮汐爆发,就有邪祟冲上来破坏地脉,须有弟子轮番值守。
这一旬,本该轮到许言。
晚修散罢,我正要回洞府,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呼唤。
「陆昭,今夜我要带许言练功。这一旬的灵泉,你替他守着吧。」
我回头。
一个身形清瘦颀长的女子立于月光下,眉目清秀,鼻梁高挺,眼睛明亮有光,一身剑意凛然。
光看这身配置,就知道是女主登场了。
许言抱着一摞功法玉简,笑眯眯地看我:「不好意思啊,表哥,我本说不必,可秋微她非要亲自带我练功不可。」
识海里,系统忙不迭开口:
「这是秋微!天骄榜第一,你的青梅竹马!」
「如今她虽被许言蒙蔽,觉着你欺他,所以处处为难你。」
「可只要你默默忍下,以德报怨,她终会为你动心。」
「放心,眼下这点委屈都是暂时的,早晚她会回头求你!」
我笑了笑。
「可我半点儿委屈,都不想受。」
系统大惊:「什么?你等等 ——」
我直接开口:「这一旬的灵泉,轮到谁就由谁来守,宗门自有规章制度,不需要你来定夺。」
说完,转身便走。
秋微却横身挡在我面前,蹙眉:
「许言是你表弟。你不愿带他修炼也就罢了,旁人带他,你还要拦着?我以前怎么不知你这般自私。」
我抬眸扫她一眼。
原情节里,陆昭一直暗恋秋微。
她身负天生剑骨,陆昭拼了命修行,只为与她同入仙宫。
起初秋微对陆昭还算温和,可自许言来了,总在旁处说陆昭欺负他,她对陆昭便一日冷过一日。
陆昭只能看着她与许言日渐亲近,独自黯然。
也难怪原身痴迷于她。
这秋微确是难得的美人,标准的瓜子脸,恰到好处的精致五官,修长纤细的身躯,攒出一副高冷御姐的形象。
可惜,这女人就是脑瓜子不好使。
「我……」
我正要开口,她却压根不听,径直把一枚灵泉令牌塞进我手里。
「往后这灵泉轮值,都让他替。反正他闲工夫多,你的时辰金贵,该用在参悟大道上。」
许言回身看我一眼,笑意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挑衅:「那就有劳表哥了。」
他们走得这般从容,像是笃定陆昭定会窝囊地替许言守泉。
确实,原主从前都替了。
可我不会。
蠢货。
我随手把令牌掷在地上,拎着行囊便走。
系统慌忙叫住我:「你不能这般!许言明儿个被发现没守泉,是要受罚的!到那时,女主定要与你翻脸!」
我翻了个白眼:「与我何干。」
顺脚,还把灵泉旁的那筐杂物踹翻,枯叶簌簌落了一地。
4
次日,传功长老一进演武场,瞧见满地狼藉,地脉破损,脸色登时沉了下来。
「昨夜这灵泉潮汐,轮值的是谁?」
值事弟子翻了翻簿子:「是许言。」
恰在此时,许言与秋微双双而来,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
长老唤住他。
「许言,昨夜灵泉潮汐,你为何不镇守?这满地杂物,宗门地脉阵法的破损,若人人都如你这般不上心,地心灵泉的规矩,谁来维持?」
许言一滞,下意识看向我。
秋微立时挡在他身前,沉声道:「长老,昨夜是陆昭轮值,与许言无关。」
长老微微蹙眉,看向我:「陆昭,你与许言换过轮值了?」
我搁下手中的玉简,起身:「没有。我不知秋微为何这般说。」
「值簿上分明记着许言,跟我无关。」
「你胡说!」许言急了,「昨夜秋微明明把令牌递给了你。」
「她算个什么东西?递给我,我便要替你镇守?」我不耐烦道:
「自始至终,我可曾答应过替你轮值?」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个从小就明白的道理,你爹妈没教过你们?」
秋微眉头紧锁:「我早与你说过,要带许言练功。他是你表弟,也是你同门,这么点举手之劳的忙,你都不肯帮?」
「你要带他练功,是你的事。你既不想让他守泉,大可替他镇守完了再走。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
话落,我不等她反应,转向传功长老:
「长老,我近来参悟剑道至关键处,每夜都要闭关至子时。」
「秋微想带许言练功,我理解,我此前也替他轮值过数回。」
「可总不能每回不想守泉,便随手甩给别人,这不仅是对宗门不负责任,更是对地心灵泉的机缘不敬。」
值事弟子与我交好,当即接口:「长老,陆昭所言不虚。单是这个月,他已替许言值了三回轮值。」
周遭弟子顿时议论起来。
「有意思。偏心便偏心,凭许言那点根基,还有什么好修炼的。」
「可不是。正课不参悟,散了课倒来劲儿。」
「分明是欺负陆昭脾气好。秋微也怪,自己不守,偏拿陆昭的时间去做人情。」
秋微怔怔看我,似没想到我竟会顶回来。
或许在她眼里,我还是曾经那个对她予给予求的陆昭。
许言慌了:「我真有事,我得回去练功!」
长老忍无可忍:「大家都没事,就你一个有事?」
「许言,你想精进修为是好事,可旁人并不欠你分毫!」
他转向秋微,神色不悦:「秋微,你愿帮扶同门是好的,但此事与陆昭无干。你不该替别人做决定,来成全你的人情。」
秋微面色一白。
长老又看了许言一眼:
「想精进修为,最好的时辰是正课参悟,而不是正课偷懒,散了课四处找人假用功。许言,今年陆昭的轮值,由你一并负责,地脉破损也由你找人来修复。」
「可是……」
「行了,退下!」
许言咬着下唇,恨恨瞪我一眼。
我朝他笑了笑,复又坐下,执起玉简继续参悟。
识海里,系统已是欲哭无泪:「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让女主如何对你动心?」
「维护自己的利益,便是无赖了?」我瞥了一眼秋微:
「何况,我本就不稀罕这般蠢物的青睐。」
5
今夜修炼结束,正是一周一次回门探亲的日子。
我刚推开府门,母亲便不满地唤住我。
「听说你们长老今日因你没守泉,训了许言?」
我扭头,见许言正红着眼扑在母亲身边告状。
「我知道表哥一直厌我,觉着我抢了他的东西。可我也并非有意…… 我真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表哥要这般待我。他若恨我,我走便是……」
母亲目光如刀:「不就是让你守一旬灵泉么?你当自己多金贵,看这个不顺眼那个不顺眼?我看你比宗主都忙!」
「去给你表弟赔罪。往后他的轮值你都替他做,每日修炼时带他一起修行。他修为若提不起来,便是你的过错!」
两个神经病。
我实在受够了这个偏心的娘,径直走进父亲的书房。
「爹。」
父亲正捏着传讯玉符,听管事回禀各矿脉坊市的进出,闻言抬头:
「阿昭?怎么了,灵石不够使,还是想添置什么?」
原身的亲爹倒不似亲娘那般偏心。
他是个白手起家的家主,一心扑在产业上,浑然未觉府里这些暗流。
我开门见山:「爹,你可知道,娘这些年往娘家搬了多少灵石?」
父亲面色微变,随即故作坦然:「些许灵石罢了,都是亲戚,无妨。」
可脸色已明显沉了下去。显然,他也知母亲是扶弟魔。我索性报出一串账目。
「前年,娘给她弟弟花了三百万灵石,在城中坊市置了处宅院,说是孩子入了族学,得有副体面门面。」
我继续往下数:
「去年,一百六十万开丹铺打了水漂,又拨了三百万去贩灵材。今年开春,娘又划了二百八十万过去,说是填债。」
「说白了,是舅舅染上了赌瘾,这些年灵石全填了他的窟窿。」
父亲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他素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没想到娘私下给了这许多。
我还没说完。
「另外,许言他爹,我那好舅舅,去年被娘偷偷塞进一处附属矿场做了采买管事。爹,你可知道他这一年贪了多少?」
书房里陷入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我放下手里的玉简,痛心疾首的伸出手指比划:
「五百八十万。这才半年。」
「他以采买之名虚报价格、克扣成色,连供货的商队都换了三家。账房上个月查了出来,被娘压下了,账面上如今还挂着两笔烂账填不上。」
我笑了。
「娘还在四处凑灵石,给她的好弟弟擦屁股,没敢告诉您呢。如今连外甥都送进家门,要我带他修行 —— 这是把咱们家当灵石矿来啃啊。」
6
这些都是我看情节看来的。
我无奈的耸耸肩:「娘分明觉得,她弟弟一家比咱爷俩金贵。爹,你立过传位遗嘱吗?万一您有个三长两短,这份家业,十有八九便要改姓许了。」
对我爹这种耗费了一生才白手起家的人,这话正中要害。
「你血口喷人!」母亲眼里闪过慌乱,指着我骂道:「你一个半大的孩子,知道什么!」
「你舅舅替你爹管着坊市管着店铺,你倒好,在这儿挑拨离间!你莫不是巴不得咱家散了?」
「散?」我冷笑一声:
「我看巴不得散的是您吧。等家底掏空,所有产业自然顺理成章归了您弟弟。」
许言尖声道:「陆昭你闭嘴!我爹根本没有 ——」
「都给我住口!」父亲怒喝。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扯出一丝难看的笑:「都是亲戚,些许灵石无妨,可产业是家族的大事。明日族里的执法堂会进驻那处坊市,该还的,一块灵石也不能少。」
「少了的,也给我一块一块补回来。」
他目光一转,落在母亲身上:「既已给他家置了宅院,孩子便该回到亲生爹娘身边去。」
母亲急了:「小言不能回去,他……」
她噎住了。
她无法言明许言亲爹烂赌欠债、亲娘在外头招蜂引蝶常年不归。
毕竟在她嘴里,娘家阖家和睦、体面有礼是他苦心经营起来的骄傲。
「若放心不下外甥无人照看,你便搬去同住。」父亲漠然。
母亲愣住,随即瘫坐在地,号啕大哭:「老陆你疯了!为着儿子几句话,你就要把我们娘俩赶出去?我跟了你二十年……」
父亲不再看她,对仆役不耐的挥了挥手:「把他俩的东西收拾起来,一会儿送出去。」
母亲这才慌了:「你别冲动,我让小言出去住还不行吗?老陆,我跟了你二十多年,你不能这般待我!」
许言也哭了出来,再不敢说什么表哥容不下我、我主动搬走的话。
眼瞅真要扫地出门,许言哽咽着求父亲:「姑父,可我舍不得您和姑母……」
我嗤笑:「舍不得旁人的爹娘,反倒疏远自己的亲生爹娘,好一个孝子。」
他顿时哑火,望向我的眼神满是怨毒。
父亲淡淡道:「离家这么久,你爹娘定是挂念的,早些回去吧。」
身后母亲与许言还在哭嚎,仆役忙着收拾行李。
父亲捏碎一枚传讯符,召执法堂清查舅舅贪墨的账目。
系统欲哭无泪:「这都乱成什么样了!」
我浑不在意:「乱,才好。一锅烩了便是。」
系统崩溃哭诉:「原情节里,你娘要被人骗到倾家荡产才肯醒悟,亲情破碎后哭着求你原谅,最后一家三口重修于好……」
我不耐烦地打断:「闭嘴。再啰嗦,我连男女主一起收拾了。」
系统瞬间噤声,一边委屈一边嘤嘤哭泣。
7
五宗第一次悟道练心大比,头一回放天骄榜,我去看榜。
自上往下。
头一个名字,秋微。
第二个名字,陆昭。
又是第二。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 "秋微" 二字。
她不愧是天生剑骨,只要她在,我便从未考过第一,不管是擂台战还是比拼修炼速度。
身后传来许言的声音。
许言倚在秋微身侧,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我听清。
「有人日日拼了命苦修,结果还是被秋微甩开老远。」
「万年老二,再如何用功,也追不上第一。」
秋微淡淡扫了眼榜单,嘴角微微勾起:
「何须与他相较。第一与第二之间,差的从来不是勤勉,而是与生俱来的天资。」
她说这话时,带着自上而下的傲然,甚至没有看我 —— 仿佛在陈述一件既定之事。
许言亲昵的挽住她的手臂:
「也是。哥哥从小事事好强,偏偏有些东西,再努力也够不着。」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比如榜上魁首,比如…… 人。」
「哥哥,你说是吧?」
我转过身。
许言讥诮地看我,眼底闪着恶意。
自上次摊牌后,父亲收了我娘的账房印信,娘无力再贴补舅舅。
舅舅赌债缠身跑路,许言修炼资源一断,修炼速度大打折扣,更甚至于日日被讨债的堵门,早就恨我入骨。
「看见那抹红色没有」我指着榜单上的红绸。
「什么?」许言没听懂。
「这是看喜报的地方,不知道你在旁蹦跶什么?」我拧眉看他,随后指着自己的名字:
「我好歹稳居天骄榜第二,敢问你的名字,刻在哪块碑上了?废物一个!」
「秋微是不会说话么?要你上赶着替她显摆?」
许言一窒,笑容僵在脸上。
「你一个连外门都进不去的料子,成日捧人臭脚。纵你把秋微捧上天,她登的是天上仙宫;而你,只配在山门外当个外门弟子扫雪。」
「各自前程,各自辉煌,好生凄凉!啧啧……」
那不加掩饰的嘲讽声,刺的许言眼圈泛红:
「你、你…… 外门弟子怎么了?寻常门派,只要我认真修行,也不比仙宫差!」
秋微先是难以置信,似无法理解从前默默暗恋、事事迁就的我,为何性情大变。
她沉声道:「陆昭,你别太过分。」
我看着他们俩,笑了。
随即鄙夷道:「两个蠢货。这点承受力,也敢出来找不痛快?」
话罢,挤出人群。
出了人群,我径直进了传功堂偏殿。
8
这回失手,大多折在剑诀与阵道两门。
剑道教习性子温和,逐条拆解我剑势的破绽后,轻声宽慰:
「我知你心气高,一心要夺魁首。可秋微天赋卓绝,本可直入仙宫内门,是她爹娘不舍她过早离家,才留她在此。你无须与她硬拼,徒增心障。」
他不劝还好,一劝,我反倒更较劲了。
什么天生剑骨?她是人,我便不能赶超?
我绝不能,一辈子被她踩在名次下奚落!
是夜,我额上缠着浸满寒泉的布巾,通宵参完了整卷剑谱。
干就是了!我每日寅时起身、子时方歇,除却睡觉休息,余下辰光尽数埋进剑谱阵图里。
系统都看呆了:「宿主,其实不必这般拼命。只要顺着情节,让女主女二动心,日后她们登临高位、晋入仙门,自然护你一世安稳……」
「倘若他日情意散尽,我岂非要任人拿捏?」
系统沉默片刻,小声嘟囔:「她们不会变心的……」
我低头落笔,推演阵图:「我一有天赋,二有家世,三有勤勉,所以我从不曾想过,把一生系在旁人身上。」
情爱虚无,转瞬即散。
唯有握在掌中的剑、烙进骨血的道行、实打实的寿元,才真正属于我自己。
9
第二次悟道练心,天骄榜名次依旧:秋微第一,金丹六层;我第二,金丹三层。
差距压在三个小境界之内。
秋微来看榜,漫不经心道:「陆昭,有些天资上的沟壑,单凭勤勉是填不平的。」
「我不知你为何性情大变。但许言是你表弟,你不该当众折辱他,更不该把他从府里赶出去。」
她声线冷淡:「你可知,因你一句,他受了多少委屈?若你肯低头给许言赔个不是,接他回来好生补偿,我倒是可以抽空指点你几招 —— 闭门死练,进境太慢。」
我头也未抬:「弱者,他是你祖宗?」
「什么?」秋微一怔,脸色骤变:「你敢骂我?」
我摊摊手:「有什么不敢的,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不惹尘埃的仙子?」
「你这般心疼许言,不如把他接去秋家,好生供着。何必拿你那套大义来压我?」
「陆昭,你就是嫉妒我偏宠许言!」秋微冷哼一声,蹙眉讥讽:
「许言身世可怜,心性纯善,比自私刻薄的你讨喜得多。连你亲生母亲,都更疼他。」
我懒得与她争辩。
她认外人做亲人,是她的自由,我不必跟着附和。
既然这般看重,她改姓许便是。
第三次悟道练心,差距缩到两个小境界;第四次,仅差一个。
秋微的天赋无可否认,可她懈怠的短板也是实打实的。
我日积月累、稳步精进,下一场三宗联比,我必反超。
联比前夜,我攥着参赛玉牌准备入场,一摸怀中,玉牌竟不翼而飞。
出门前分明反复确认还在,不过一趟休息的工夫,便凭空消失了。
守场弟子拦我:「无玉牌,不得入场验明正身。」
我心下雪亮 , 唯有许言,有趁我离席翻我包袱的机会。
我于识海质问系统:「许言盗了我的玉牌,对不对?」
系统心虚道:「情节…… 被我临时蒙蔽了。此事过后众人自会看清许言的真面目,只要你大度原谅,便能立起翩翩大度的人设,顺利赢得女主女二的好感。」
我气极反笑:「刻意锁住情节,坏我大比?再有下次,我便掀翻这整本话本里所有人的命运。」
系统沉默不语。
10
我拎起行囊转身离场。
许言既打定主意藏起玉牌,这场联比,我注定无缘。
联比放榜当日,天上仙盟巡天御史到宗视察,宗主陪同观榜。
许言凑上前,假意惋惜:「陆昭,榜上怎不见你的名次?苦修一场,白忙活啦。」
我缓步走到那位张姓女御史身旁。
宗主正热情介绍:「张真人,这是我宗的第二天骄陆昭,心性踏实刻苦,本次联比定能大放异彩……」
话音未落,看向榜单,我姓名踪迹全无。
宗主脸色瞬间尴尬。
「宗主,并非我考砸。考前的参赛玉牌被人盗走,我根本没能入场。」我语气低落:
「为这场联比,我坚持了四个月寅时起身、熬夜参悟,尽数付诸东流。」
张真人脸色一沉:「盗夺玉牌、阻碍联比,此乃门内欺压!立刻调虚空宝镜彻查!」
虚空宝镜,是上品灵宝,有洞悉万物、回溯留影之能。
宗主冷汗直流,忙带着一行人赶往观影阁。
许言当场脸色惨白。
刚要进门,秋微却快步拽住我:「你赶紧同御史说,是玉牌不慎遗失,别揪着不放!」
我挑眉:「莫非是你怕我越过你,暗中支使许言盗牌?」
秋微满脸不屑:「我何须忌惮你的道行?」
「那你拦我查影作甚?」
秋微语塞 —— 她心知是许言下手盗牌,只想包庇脱身。
「好狗不挡道,滚开!」我挣开她,径直走进观影阁,余光瞥她一眼,不屑道:「无药可救的蠢货。」
秋微脸色铁青。
有上宗御史坐镇,又有宝镜洞察之能,办案效率极高。
一刻钟后,虚空宝镜上画面定格:许言趁我离席,翻我包袱,偷走玉牌,还顺了一袋灵石。
值事弟子当场佐证:「许言屡次刁难陆昭,怀恨在心,蓄意报复,还偷盗灵石,应打入宗门天牢。」
许言腿脚发软,辩称只是拿错了东西,可哆哆嗦嗦的证词漏洞百出。
秋微急忙求情:「宗主,许言年少贪玩,不过无心之失,同门之间一句玩笑罢了。陆昭身为表兄,何必赶尽杀绝?」
张真人厉声打断:「弱者欺辱强者,是倒反天罡。若出了宗门庇护,走在这修仙界里,他怕是早已尸骨无存!」
「秋微,你是天骄榜首,只重私情,不分对错?」
「被盗玉牌错失联比的是陆昭,怎的到了你这,反倒成了他赶尽杀绝?你修的是魔还是仙?」
宗主脸色铁青,言辞冷冽,勒令秋微退下,郑重向御史承诺从严处置。
我淡淡含笑:辛苦各位秉公办事。
宗主原定的晋阶名录,因这桩门内欺压就此搁置,满腔怒火尽数落在许言身上。
许言被记入戒律碑,三日后在山门石阶前当众谢罪,若敢不露面,便逐出宗门、废去修为、削去道籍。
被迫跪在石阶前念悔过书的许言狼狈不堪。
阶下,秋微、林露心疼不已;
周遭弟子议论纷纷。
系统崩溃哀嚎:「你非要严惩许言,女主女二只会记恨你,这情缘线还怎么走!」
「我本就无意讨她们欢心。」
系统委屈,闭麦摆烂。
11
晚修之后,山道拐角,林露骤然将我拽进暗处,面露不满:
「你为何步步紧逼,非要毁掉许言?不过缺一场比试,他却要背着一辈子污名!」
「凡事张口便是许言、许言,他是你爹妈不成?」
我不耐烦地掏出一枚玉简:「当年你重伤倒地,背你下山、垫了三百枚灵石药费、又贴了十七枚下品灵石的人,是我。救你的,从来不是许言。」
玉简中,丹房账目、药庐请医的记录,日期与事发当日分毫不差。
林露瞳孔骤缩,连连后退,满是不敢置信:「你…… 为何从不说?」
我不屑的嘲讽道:
「救人,还得提前报备,等着你感激涕零?早知救你费力不讨好,当初任你躺在那路边自生自灭,反倒清净。」
临别,我伸出手:「垫付的灵石,记得结清。」
自此,林露与许言彻底决裂。
此后偶遇,她只远远望着我,再未上前寻衅。
宗门大比前最后一次三宗联比放榜,碑前人潮涌动。
许言立于秋微身侧,出言嘲讽:「再努力,也只能当个万年老二。秋微永远压你一头。」
秋微颔首附和:「天资差距,难以逾越;徒劳无功。」
话音未落,人群骚动 —— 红榜榜首,赫然刻着 "陆昭,金丹圆满";
秋微金丹九层,屈居第二。
秋微僵在原地,失声喃喃:「不可能……」
我侧身与她擦肩而过,轻声落下二字:「废物。」
大比终场钟鸣,我收了剑,望着崖外那株老梧桐,并无狂喜,只剩尘埃落定的安稳。
三百余日的寅时挑灯、寒泉浸额,终未白费。
系统小心翼翼地探问:「以你的修为,该能入仙宫了?林露倒是幡然醒悟、发奋修行,可她起步太晚,复刻不了原书入仙宫的命数,大抵只能进个末流小派。」
我弯唇:「挺好。末流小派也出人才,说话也好听,不失为一个去处。」
系统试探:「那…… 你去末流小派?」
我:「呵呵,你是在找死。」
系统委屈地嘤嘤直泣。
12
我休整半月,闭门补觉,吃饱便睡,闲散度日。
系统彻底放弃操控情节,悄无声息。
最终五宗大比的决赛在天上仙宗举行。
擂台赛,秋微一人一剑,砍翻全场,最后,我将剑横在不甘的秋微颈前,一头秀发被我削去三分。
悟道赛,我率先悟出惊天剑诀,剑意凌霄,久久不散。
比赛结果出来时,父亲于家中,坐在案前,手心冒汗,捏着玉牌一照:元婴二层,本州魁首。
他登时狂喜,当即要赠我灵驹与仙宫旁的宅院,逢人便大肆炫耀:吾儿有大帝之姿!
宗门大典上,山门之上悬起一方庆功玉榜,字字剑意凛然:「恭贺我宗陆昭夺本州魁首,为天剑第一人」。
榜光流转,十里可见。
仙音缭绕,三日不绝。
我作为弟子之首,登台劝勉诸位师弟师妹。
「这一生,莫要指望依附谁。父母也好,爱人也罢,皆是过客。握在自己手里的实力,才是一辈子的依仗。」
台下角落,许言仅有筑基修为,注定入个末流小派,面色憔悴,乌青浓重 。
若在外界遇上,我弹指间便取他性命,故此他在我眼中已是不入流角色。
秋微以金丹九层的道行位列本州第二,满眼复杂,她此生只能望其项背。
林露静默伫立,面露哀伤,无声无神。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三人的身影被人海淹没。
大典收尾,我回洞府收拾旧日的功法玉简。
夕阳拉长的光影里,林露缓步走来,身形清瘦。
「对不起。」她嘴唇微动,不敢看我:
「我查清了缘由,知晓当年救命的是你。从前我偏信许言,处处为难你,是我的过错。」
我挥了挥手,沉默着与她擦肩而过。
她亏欠的,是那个受尽磋磨的原身。
我无权替他原谅。
原书里,她靠着原身指点跻身仙宫;
如今自作自受、前途黯淡,报应已然落地。
13
回府厅堂,母亲带着落魄的许言守在堂前,满脸讨好。
「阿昭,小言已认错了,诚心赔罪。一家人不计前嫌,往后你多照拂他些。」
许言低头致歉:「表哥,我从前盗你玉牌、处处针对,是真心悔过。」
母亲顺势开口:「他双亲跑路,无依无靠,家境窘迫。你那枚玉简,借他查一查最终名次,该选择哪家上仙宗门。」
我爽快应允,假意去厨下倒水。
系统急急提醒:「许言要篡改你的仙录名帖!把天上仙宫的帖子,改成南疆末流仙门!原身就是被改了名帖、错失仙宫,郁郁寡欢,三年修为毫无寸进!」
我淡定:「我早就料到了。」
两分钟后,许言满面得意地走出房门,自以为得手。
……
几日后,我前往宗门领取召录玉书。
迎面,撞上秋微与等候多时的许言。
我拆开玉匣前,忽然开口:「许言,那日借玉简,你动过我的名帖?」
许言佯装无辜:「没有。」
秋微立刻把他护到身前:「不过一句玩笑罢了。就算动了,你道行顶尖,重考一次也无妨,何必毁掉许言一生?」
我嘲讽一笑:「呵!」
随后慢悠悠展开太虚仙宫的召录玉书,展示在他们面前:「我的名帖,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传功长老急匆匆赶来,将一封南疆末流仙门的召录符信塞给秋微。
秋微拆开,愣在当场。
我轻笑:「你那枚名帖玉简的印记,是你的生辰加名讳缩写,我早已摸清。那日我进的是你的仙录投帖,他看都没看就给改了 ,改的,全是你的仙录。」
许言面如死灰;秋微攥紧符信,怒而掐住许言的手腕:「仙录只容投递一次,三年时间,我被逼着要重考了!」
我冷眼旁观。当初她轻飘飘一句 "重考无妨",如今祸事临头,才尝到切肤之痛。
「慢慢熬吧。你要成为优秀的末流小派弟子了 —— 当然,你也可以呆在凡界宗门里,作威作福。」
我转身离去。
秋微她娘得知仙录被篡改,当场昏厥。
醒后,直接告到上天执法堂。
我手握府中留影玉璧的完整影录,证据确凿。
开堂当日,许言当庭歇斯底里地咒骂,仍难逃宗规。
他被判囚于寒潭狱三年,修为尽废,道籍之上永烙罪痕,彻底断绝修行路。
14
六十年后,我自太虚仙宫出师,联合同门自开一脉。天地有感,功德加身,自此长生有望,被尊为长生帝尊。
各人的结局,尘埃落定:
林露困在末流小派,终生未踏入元婴之境;
秋微心魔滋生,道心崩碎,被家人送入镇魔塔静养;
许言刑满出宗,无处落脚,辗转坊市赌坊,漂泊无依,后被仇人斩杀于外界,抛尸荒野,尸骨无存;
我娘因大额转移族产,证据确凿,与父亲离绝后分文寥寥,又被欠债的亲弟弟屡次殴打,姐弟反目成仇。
系统看完所有人的结局,沉默良久,临别致歉:「我不该强行拘你、篡改你的人生。此事我会上报,关停同类虐文世界。」
「保重。」
「你也是。」
识海再无声响。我抬步,御剑入高空,去寻属于我的长生之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