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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4 22:30:13

我家救了遗落民间的公主,可她被皇家寻回之后,却说在孟家受尽凌辱。

孟家被扣上虐待公主的罪名,满门抄斩。

刑场上,爹娘痛哭。

“当初我们就不该救她啊,一时心善,竟连累了全家。”

十岁的弟弟一脸茫然。

“姐姐,二姐姐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是啊,为什么呢?

当初她从花楼逃出昏迷在府门口,浑身是伤,爹娘怜惜她,收她为养女。

半分苛待都没有。

可她却致我们于死地。

再次睁眼,我回到了公主昏倒在府门口的那一天。

这一次,我依旧伸手救了她。

1

我低头看着台阶上的少女。

她面色惨白,衣衫破损,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让人怜惜。

可我心里只有恨意。

上辈子牢里的画面涌上心头。

那时玉宁一身耀眼宫装,宫女太监环伺,站在牢门外。

我们一家戴着镣铐,狼狈不堪,瑟瑟发抖。

我想了许多夜,唯一能想到的理由是:

她是皇后失散多年的嫡公主,寻回之后,皇家会补偿她、宠着她。

可在被我们收留前,她曾被卖入花楼。

这段经历是她不想曝光的污点。

花楼早已被她一把火烧尽,而孟家是世上唯一知情人。

我跪在石地上,一下下狠狠磕头。

“公主,求您饶了我爹娘和弟弟!我们发誓,一辈子守口如瓶!”

额头磕破,血淌进眼睛,视线一片模糊。

母亲哭着哀求,父亲和弟弟被狱卒按住,动弹不得。

往日那个总黏着我撒娇的小姑娘,就冷冷看着我磕头。

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

地上积了一小滩血。

她看我们,如同看几只随便就能碾死的蚂蚁。

“只有死人,才会守得住秘密。”

“知道我过往的人,全都得死。”

“你们能为本公主去死,是你们这些贱民的福气。”

贱民该死这句话,我到死都忘不掉。

侍女轻声唤我:“小姐,救不救?”

我回过神,唇角勾起一抹淡冷的笑。

“当然救。”

今天若是放任她被花楼的人带走,日后她被皇家寻回,想起我们冷眼旁观,一样会记恨。

皇权面前,没有道理可讲。

见死不救,我们全家依旧难逃一死。

可即便身为蝼蚁,我也想争一条活路。

2

仆妇把人抬进府里。

爹娘闻讯赶过来,一眼看见玉宁,当场怔住。

玉宁和我生得竟然十分相像。

我从前有个双胞胎妹妹,七岁染病没了。

爹娘看着这张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相似的容貌,他们收养了玉宁。

把对早逝小女儿所有的亏欠,全都一股脑堆在了她身上。

我有的,玉宁样样不少。

她夜里怕得睡不着,我娘夜夜陪着她。

就连年幼的弟弟,都处处让着这个新来的二姐。

我们全家掏心掏肺待她,半分亏欠都没有。

到头来,换来满门抄斩。

爹娘和上辈子一样,打算收玉宁做养女。

我没有拦。

府里就此多了一位二小姐。

月例、吃穿用度,全都跟我一模一样。

刚开始玉宁还怯生生的,小心翼翼。

日子久了,被爹娘捧在手心里疼着。

她慢慢放下戒备,脸上的笑越来越多。

她黏我黏得紧,什么都照着我学。

我穿粉裙,她转头就要同款。

我戴珍珠簪,她也一定要置办一支。

我们一同出门,旁人常常分不清,哪个才是孟家大小姐。

每到这时,她就欢喜地挽住我的胳膊,眉眼弯弯。

“姐姐,说不定上辈子,我们本来就是亲姐妹。”

她笑得乖巧温顺。

可我脑子里闪过前世牢门外那一幕。

那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只有不屑和鄙夷。

冷冷看着我们,说死人才能守住秘密。

玉宁心思极深,天生会看人。

她看得出来爹娘心软,弟弟年纪尚小,孟家是我做主,便一门心思贴近我。

不光是衣裳首饰,连走路、说话、写字,她都在偷偷模仿我。

她羡慕我在孟家的日子,一心想变成我。

上一世我还傻,劝她不必模仿别人,做自己就好。

这一回,她越是学我,我越是让人源源不断送她同样的衣裙、首饰。

她一点点往我的样子靠,越来越像。

有时候爹娘猛地都会认错,把她喊成我的名字。

每次认错,玉宁垂着眼,安安静静应下,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我静静看着。

她越是和我相像,往后的路,就越好走。

我喜闻乐见。

3

我的未婚夫宋子敬是城里出了名的好儿郎。

家世体面,长相俊朗,学问也好。

他这次上门带了两盒上好的珍珠,颗颗圆润发亮。

他道:“寻了两盒珍珠,舒禾和二小姐一人一盒。”

爹娘笑着夸他懂事。

我伸手接过我的那盒。

玉宁捧着珍珠盒,眼睛发亮,笑意盈盈,连声跟他道谢。

之前爹娘收养玉宁时,宋子敬来府里送过礼物,爹娘介绍了玉宁给他认识。

当时玉宁羞怯,爹娘只以为是玉宁不好意思。

可我却知道。

当年宫中内乱,玉宁丢失时不到三岁,锦衣玉食生活她早就不记得。

她只记得吃过的苦,不曾见过那些精致值钱的礼物。

以及宋子敬这样一表人才、温文尔雅少年郎。

之后每次,玉宁只要听说宋子敬要来,她总要换上新裙子,仔细梳头打扮,悄悄在廊下等着。

其他人只当她是敬重客人,可我清楚她看上了宋子敬。

望着眼前温柔体贴、面面俱到的宋子敬,我想起前世死后看到的。

当年孟家满门获罪,宋家为了巴结玉宁,撕毁和我的婚约。

当时我没有怨他们,普通人畏惧皇权很正常。

可我死之后,魂魄没能离开。

我见到宋子敬成了玉宁的情人。

他跟玉宁说:他说早在孟府的时候,就看上玉宁了。

说我土里土气,就是个乡下丫头,哪里比得上玉宁。

“孟府全家的贱命都比不上公主您的一根头发丝。”

一句一句,听得人魂魄发冷。

眼前他依旧是一副温和君子模样。

我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珍珠,垂眸轻笑。

玉宁动了心,宋子敬本就虚伪。

很好,这一世我定是要成全他们的。

4

春日融融,宋子敬约我出门踏青。

此地民风开放,定下婚约的男女结伴出游,不算失礼。

玉宁听见消息,眼巴巴凑上来,模样可怜,也想跟着一起去。

宋子敬迟疑了一下,明显不太乐意。

我笑着做了顺水人情,应下带她同行。

出门的时候,她穿一身粉裙,我穿绿裙。

衣裳颜色不一样,可眉眼身形本就极为相似,远远望去,几乎一样。

宋子敬看见她,目光下意识多停留了片刻。

云雾山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十分美丽。

宋子敬说,咱们去桃林里走走。

一路上,玉宁不停找话题跟宋子敬搭话。

起初宋子敬还客气回两句,没过多久,便有意避嫌。

玉宁再上前问话,他就推托:“这事你问你姐姐吧。”

说完便转头,专心和我谈论诗词,把玉宁晾在一旁。

玉宁静静站在边上看着我们。

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我余光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

宋子敬本就看重利益,心底瞧不上玉宁这个养女。

可玉宁偏偏满心爱慕他,越是求而不得,就越嫉妒我、恨我。

这一个多月,我总有意无意在她面前提起宋子敬送来的礼物、对我的邀约。

一次次刺激她。

我猜,她心里的妒火早就到顶了。

在云雾山玩了半日,玉宁说想去方便,拉着我陪她一起。

宋子敬留在原地等着,我跟着她往僻静处走。

路上玉宁低声跟我说,她真羡慕我,有疼我的爹娘,还有宋子敬这样好的未婚夫。

我随口敷衍:“爹娘不也是你的爹娘吗。”

玉宁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那宋子敬呢?”

我看着她,慢慢笑了:“妹妹说什么胡话,未婚夫怎么能分享。”

她脸色瞬间沉下来,我装作没看见。

转眼她又挽住我的肩膀撒娇:“姐姐,我们玩个游戏好不好?”

“什么游戏?”

“我们等会儿回去互换衣裙首饰,看看宋公子能不能分清我们,好不好?”

我弯了弯唇角:“好啊。”

我们交换了裙子和首饰。

走到一处山崖边,玉宁忽然停下,朝我招手:“姐姐,你快过来,看看那是什么?”

我往前两步,往崖下看:“底下什么都没有啊。”

话音刚落,玉宁狠狠朝我后背推来。

5

我半点不意外。

玉宁骨子里就是白眼狼,心狠又贪,早就盘算着取代我。

这一个多月我一次次拿宋子敬的事刺激她,她心里的恨意越来越重。

这场桃林之行,本就是我布下的局。

前几日我跟宋子敬提起云雾山桃花,引他约我踏青,再故意把消息传到玉宁耳中。

她果然忍不住,跟着来了。

玉宁声音阴狠:“姐姐,是你逼我的,都是你不肯把宋郎君分给我!”

“凭什么我要被人卖来卖去,你却是高高在上的孟家大小姐。”

“你既然救了我,那就救到底。”

“只要你死了,你的身份、你的未婚夫就全都是我的,我才该是孟府大小姐!”

玉宁以为一击得逞,脸上狠笑却骤然僵住。

我早有防备,侧身一闪。

她扑得太猛收不住力,身子直冲崖外。

失重之下,她手脚乱抓,凄厉哭喊:“救我!姐姐,求求你拉我一把!我错了!”

我立在崖边,冷眼不动。

希望破灭,她面目狰狞,厉声咒骂:“我恨你!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她抓不住依托,直直摔下深崖。

风声慢慢平息,崖下再无半点动静。

我望着黑漆漆的崖底,心绪平静。

我本就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这辈子只想护住家人活下去。

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怕。

从今日起,孟舒禾死了。

活下来的,是孟玉宁。

她的公主身份,我要了。

6

估摸着时间,我立刻放声大哭,扯着嗓子尖叫。

“快来人!姐姐坠崖了!”

喊声传出去,宋子敬和下人急急忙忙跑过来。

瞧见陡峭的悬崖,所有人都慌了神。

宋子敬脸色大变,立刻吩咐下人,想办法下崖搜寻。

我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捂着脸一个劲哭。

像是吓坏了,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宋子敬蹲下来问我经过,我只顾着哭,答不上半句。

他眉头紧紧皱起,没再多问,转头去安排搜救的事。

搜寻折腾了大半天,最后只捞上来一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崖下乱石锋利,脸上和身上被割破,看起来狰狞可怕。

大家只凭着尸体上那身绿裙,认定这是孟舒禾。

消息传回孟府,爹娘一听女儿坠崖,尸体找回来了,当场就昏了过去。

看着他们悲痛的模样,我心里又酸又愧。

可我不敢说实话。

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全家越危险。

短短几日,我亲眼看着爹娘日夜痛哭,头发白了大半。

我把秘密死死压在心底。

爹娘心肠太软,藏不住心事。

万一他们知晓实情,等到宫里来人,稍有破绽,我们一家人都活不成。

从今往后,世上没有孟舒禾,只有孟府养女孟玉宁。

城里人人都说孟府命苦,两个亲生女儿都没留住,只剩一个体弱的小少爷,外加我这个养女。

这就是我要让所有人记住的事实。

我静静等着宫里寻亲的使者。

真正的公主玉宁,早就死在崖底。

皇室认亲,最关键的凭证,是她左侧小腹那块花瓣胎记。

以前玉宁缠着和我一起泡温泉时,我见过。

7

不久后,宫里的太监上门,说查到玉宁很可能是当年走失的公主。

爹娘愣住,看着我满脸不敢相信。

随行的嬷嬷提出要查验胎记。

我平静应下:“好。”

这时,身子虚弱的弟弟忽然拽住我的袖子,小声喊:“姐姐。”

我心里微妙一跳,神色未变,轻轻拿开他的手。

跟着嬷嬷进了里屋。

“姑娘,得罪了。”

“无妨,事关皇家,的确应该慎重。”

我解开衣服,一枚花瓣胎记缓缓露出。

嬷嬷用手轻轻摸着胎记,拿出宫里的图样仔细对比,一点差错都没有。

她抬起身,再没有半点怀疑,弯腰向我行礼,声音恭敬又心疼。

“公主,您受苦了。”

“老奴是皇后娘娘身边的人,特地来接您回宫。”

我穿好衣服,抬着下巴,轻轻嗯了声。

可嘴角抑制不住微微勾起。

声音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又娇柔作造掩饰:“辛苦嬷嬷来接我。”

无人知道,这印记是我忍着剧痛,自己扎出来的。

几个月前,我把玉宁胎记的颜色、形状一丝不差画出来。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我没让其他人帮忙,拿出细针,没有麻药,一针针刺进皮肉。

每一针都钻心得痛。

我咬着厚布,把痛呼声咽回去,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额头全是冷汗,好几次疼得眼前发黑,我也没停下。

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差池,便是一家子的命。

再疼我也能忍。

终于刺出一块一模一样的胎记。

扎完之后,我照着书上的方子小心上药养护,等它慢慢结痂上色。

现在这胎记做得一模一样,就算玉宁本人在,也分不出真假。

8

不到半天,孟家养女是失踪公主的消息,传遍全城。

街坊邻里都在议论,都说孟家撞了大运,往后要跟着飞黄腾达。

嬷嬷听见外面的议论,面上没多说一个字,眉头却拧起来。

这些都是我早就算好的。

前世收玉宁为养女只请了相熟几家吃了饭,玉宁被带回宫也是静悄悄的。

待圣旨下来说孟家虐待公主,相熟的几家想澄清的被下狱,宋家更是立刻和我们割席,说不耻孟家为人。

这次救下玉宁,我让爹娘大摆宴席,务必让全城人知道。

之后我添置新衣首饰,都会大张旗鼓买两份一样的。

让旁人看到,孟家待养女和亲女儿毫无分别。

现在满城都知道孟家仁义,皇家再想秋后算账,也得掂量天下人的口舌。

他们最惜自己的名声,绝不想落下残害恩人的话柄。

到了动身的时候,爹娘眼圈通红。

脚步往前挪了几步,又忌惮一旁宫中的人,硬生生停住,不敢靠近。

嬷嬷叮嘱他们:“公主身份尊贵,承蒙孟家照料,宫里自有赏赐。”

“只是你们切记,往后谨言慎行,不可在外胡乱言语。”

爹娘慌慌张张弯腰,连声应下。

我垂着眼,指尖死死掐进掌心,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一阵急促脚步声传来,宋子敬赶了过来,手里捧着一只做工精巧的风筝。

往日眼底的轻视消失,脸上堆着温和的笑。

“这是你先前想要的风筝,早就做好了,一直没机会送来。今日你要动身回宫,便送你当个念想。”

嬷嬷抬眼看向他,又看向我,眉头微皱。

我小声道:“他是已逝大姐姐的未婚夫,从前在府里时,对我多有照拂。”

嬷嬷淡淡点头,伸手接过风筝。

车轮缓缓滚动,马车驶向京城。

我拿起那只风筝,扫了两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手腕一扬,随手从车帘缝隙扔了出去。

风筝轻飘飘滚落,坠进道旁的荒草丛中。

嬷嬷瞥见这一幕,只淡淡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

马车一路不停,朝着京城行去。

9

车马颠簸,一路行了半月多。

终于远远望见巍峨雄伟的城门。

上辈子,我是戴着沉重枷锁、坐着冰冷囚车被押进这座城。

最终落得家破人亡、含恨惨死的结局。

而这辈子,我是以皇家遗珠的身份归来。

我暗暗立誓,今生我一定步步登高,再也不做任人宰割的蝼蚁。

入宫门,进坤宁殿。

天家威仪扑面而来。

帝后端坐高位,自带生人勿近的尊贵与淡漠。

皇后一见我,瞬间红了眼眶。

起身下来拉住我的手。

热泪滚落,哽咽出声:“我的孩儿,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年,真是苦了你!”

我也小声哭泣。

一旁的太子妃连忙上前柔声宽慰。

“母后切勿伤心,公主平安归来,是老天保佑,是咱皇家喜事。”

皇帝神色威严,只抬眼打量我片刻,嘱咐皇后好生安顿,又匆匆离去。

皇后道:“朝堂事忙,你父皇一向如此。”

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头。

皇后温声说自从我丢失后,她就一直在找我。

如今终于母女团圆。

“你在孟家待了数年,日子过得如何?”

我轻声回:“还可以。”

皇后闻言点头:“如此看来,孟家倒是忠厚人家,你想让本宫如何赏赐他们?”

我眼睛一下子亮起来,脱口而出:“我?我可以做主赏赐别人吗?”

我装出一副初尝权柄滋味的骄矜模样。

隔了一瞬,我才像是忽然记起宫中规矩,慌忙收住喜色。

“女儿见识浅薄,一切听从母后安排。

这时,随我一同回宫的嬷嬷悄然上前,俯身凑在皇后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我没太听清,但想来路上我一直在学宫中规矩,除了风筝,并无其他事。

皇后眸光微动,看向我问:“听闻你从前心悦宋子敬?”

我愣了下,眼底立刻浮起一抹清晰的鄙夷。

“从前年幼懵懂,确实对他心生爱慕。可那时我是孟家养女,他对避之不及。如今知道我是公主,又赶着讨好献殷勤。”

“孟舒禾离世不久,他这般趋炎附势,这种凉薄之人,我心厌之。”

皇后微微颔首,面露赞许:“此人人品不堪,你能看清利弊、及时醒悟,实属难得。”

话音落下,侍女端来几盘精致的宫廷糕点。

离我最近的一碟,正是软糯香甜的豌豆黄。

皇后眉眼温和,笑着示意我:“尝尝看宫里的点心,可合你的胃口?”

我神色从容淡定,自然拿起一块豌豆黄细细吃下。

可就在这一刻,皇后温和慈爱的眼底骤然一暗。

因为她真正的亲生女儿,天生对豌豆过敏。

玉宁幼时误食豌豆黄,浑身红疹。

此后公主的饮食里再不许有豌豆。

10

我捏起一块豌豆黄放进嘴里,笑道:“好吃,宫里的点心味道真好。”

皇后脸上的笑消失,脸色沉下来。

殿内变得格外安静。

我装作没察觉不对劲,还在慢慢吃。

皇后几乎按捺不住,要拍桌子时。

我皱起眉,抬手挠胳膊,一脸纳闷:“奇怪,胳膊怎么突然这么痒?”

越挠越痒,刺得人难受。

我撸开袖子,小臂上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子。

没多久,疹子又爬到脖子、脸上。

我的胸口一起一伏,喘气都有些费劲。

皇后刚才心里的怀疑瞬间抛到脑后。

慌得赶紧上前扶住我,声音颤抖:“快,快去传太医!”

宫人急忙跑出去喊人。

没多时,太医提着药箱赶来,仔细看过疹子,又给我搭脉。

“回皇后娘娘,公主是豌豆过敏。好在吃得不多,性命无碍,喝两副汤药就能消。”

“只是这个毛病凶险,往后万万不能碰豌豆做的东西,万一肿了喉咙,是会死人的。”

皇后听完后怕,额头冒了一层冷汗。

太医开好药方退下,宫女拿着方子去煎药。

殿里安静下来,皇后坐到榻边,轻轻碰了碰我发烫发红的脸,满眼愧疚心疼。

“都是阿娘不好,是阿娘糊涂,忘了你不能吃豌豆,让你受这份罪。”

我虚弱靠着软枕头,轻轻摇头:“阿娘别责怪自己,不怪阿娘,是我嘴馋,我不知道自己吃不得这个。”

我越是懂事体谅,皇后心里越自责,看我的眼神满是疼惜,之前那点疑心,全都散干净了。

我垂着眼,遮住心里的冷静。

刚才拿豌豆黄之前,我故意装作不经意,拿腕上玉镯在桌角轻轻磕了一下。

这镯子内侧留了一道暗缝,里面提前装好药粉,一磕,粉末就悄悄落在我的手腕上。

现在还很少有人知道真正的玉宁会豌豆过敏。

前世我蒙冤死掉,魂魄亲眼见过她在宴席上误食掺了豌豆粉的点心,浑身起疹子,差点出事。

早在回京城之前,我就配好了药粉,藏进镯子里。

药粉沾到皮肤上,不消片刻,就会生出和真过敏一模一样的红疹。

皮肤又痒又烫,实实在在受罪。

可这场戏演完,我才算彻底坐稳皇后亲生女儿这个身份。

11

朝廷赏了我食邑,还有数不清的金银。

皇后怜惜住不惯皇宫里拘束的日子,特意下旨给我开了公主府。

院子宽敞,花木也多,清静自在。

孟家也得了恩典,一块“积善之家”的御匾,还有不少银两。

看见这块匾,我心里踏实不少。

只要我的秘密不被戳穿,凭着这块御赐牌匾,皇家不会轻易找孟家的麻烦。

我在京城慢慢安定下来。

平日里就在公主府跟着女官学礼仪,隔几日便进宫拜见皇后。

太子是我的亲兄长,我们相处客气。

这天皇后遣人传我入宫。

她拿出一沓画像,上面全是京中世家尚未成婚的男子。

“你年岁到了,该挑选驸马了。”

本朝驸马不必避嫌,照样可以入仕理事。

所以公主选驸马,京里世家都抢着来。

我随手翻了翻画像。

上一世,玉宁嫁的便是许国公府二少爷。

婚后,玉宁有情人,许二少爷不遑多让。

我早料到婚事躲不开,可眼下我实在不想选。

我藏着天大的秘密,一旦身份败露,娶我的那个人,连同他整个家族,都会被我拖下水。

我合上画像。

“阿娘,我暂时不想挑选驸马。”

“我才回到阿娘身边,只想多陪陪阿娘。”

皇后微微一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哪有姑娘大了不嫁人的,哪怕是公主。”

“如今边关不宁,早成亲,阿娘也能放心。”

我撒娇道:“可我现在还舍不得。”

皇后看了片刻,点了点我额头。

“也罢,不逼你。”

“可你得心里有数,宋子敬那般家世,当不得驸马。”

“我知道的,阿娘最好啦。”

12

陆陆续续参加过一些宴会,恭维的人多,莫名出现在眼前的未婚男子更多。

春闱临近,门房进来禀报,说有个叫宋子敬的求见。

我愣了愣,才想起他。

我原本想着这辈子只要他别再找上门,我愿意放过他。

可没想到,他却依旧找过来。

我让人把他请到偏厅。

宋子敬一身料子长衫,眉眼温润,只是眼底藏着几分势在必得。

他抬眼看了周围,“公主,草民有事和您说,不便让其他人听到。”

我心里一沉,面上仍平静,挥挥手打发所有人出去。

偏厅安静下来,只剩我们两个。

他朝我走近几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

“当初下葬的那具尸首,不是孟舒禾,是真正的玉宁公主吧。”

我浑身一僵,指尖死死攥住袖口,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正要开口反驳,他已经接着往下说。

“当年出事,所有人都认为死的是孟舒禾。”

“可我后来和仵作打听,这具尸体上小腿没有旧伤。”

“而小时候惊马,你扑过来推开我,自己被马蹄扫到,小腿断过。伤就算养好,骨头的旧痕骗不了人。那具尸体,小腿上没有这处伤。”

我下意识收了收腿,那块地方像是跟着泛起熟悉的酸麻。

一到阴雨天就会疼的旧伤,此刻隐隐发沉。

这件事,知道的人本就寥寥无几。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目光牢牢锁着你。

“舒禾,我知道是你。”

我屏住气息,不敢应声,飞快地掂量他的心思。

他没有喊人,反倒放缓了语气,像是在给我一条出路。

“你不必害怕,我不是要去宫里告发你,只要你选我做驸马,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一辈子不会告诉旁人。”

我定定望着他,心口一点点冷下去。

年少我舍命救他的伤,成了他手中能拿捏我的把柄。

孟家虽有家资,可在京城权贵面前算不得什么。

若是能当上驸马,便是一步登天。

之前我躲婚,是怕日后身份败露,连累驸马一家人。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答应,他转头就能把秘密捅出去。

我,还有孟家,全都要赔上性命。

答应他,往后这一生,我的命、孟家的安稳,全都攥在他手里,永无宁日。

13

我一步步走近宋子敬,轻声问他:“你若是娶我,这辈子不能有别的女人,你能做到吗?”

宋子敬一脸从容,半点不急。

他握着我最大的秘密,觉得我根本不敢反抗。

在他眼里,我无路可走,只能乖乖顺从他的条件,被他随便拿捏。

他带着一丝施舍般的高傲。

“只要你能给我生下嫡子,我就不会纳妾。”

看见我态度软下来,不再强硬拒绝,他脸上立马露出得意的神色。

我慢慢上前,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彻底放下心防,只当我是彻底妥协认命。

他反手抱住我,语气又激动又欢喜。

“舒禾,知道你没死,我太高兴了,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我轻轻应了一声:“嗯。”

就在他满心得意、毫无防备的时候,我快速拔下头上的金簪,狠狠朝着他颈间刺了下去。

宋子敬瞬间剧痛,整个人僵住,满眼不敢置信,疯狂挣扎怒骂。

“毒妇!你敢杀我!我要揭发你所有秘密!”

我面无表情,心里没有半点犹豫。

我抬手,一下又一下狠狠扎下去。

力道狠绝,直到他彻底没了动静,断了所有气息。

我冷冷看着倒下的他。

宋子敬太自负了,以为抓住我的软肋,就能随意威胁我、操控我的命运。

他拿捏我的把柄,贪念四起,想靠着我攀附平步青云。

可他从头到尾都看错了我。

我不会留着任何一个威胁我的人活着。

14

我也犹豫过,要不要先假意应付宋子敬。

可我仔细问过,他只自己猜到真相,没有把怀疑告诉任何人。

我当即下定主意,直接除掉他。

处理尸首、编造说辞固然麻烦。

可跟身份败露、连累孟家比起来,这些麻烦我都担得起。

宋子敬断气之后,我扯乱自己的头发,撕坏身上的衣衫,朝着外面大声呼救。

下人冲进来时,我哭着说宋子敬闯进偏厅想要对我非礼,我拼命挣扎,情急之下拿簪子杀了他。

这套说法仔细看疑点不少,但我是公主,宋子敬只是地方富家子弟。

府尹不敢深究,很快定案,说他以下犯上,死有余辜。

皇后知道这件事后,没有怪我,只是轻声叮嘱,往后遇上这种事,不必亲自动手,免得脏了自己的手。

案子一传出去,反倒有个意外好处。

那些惦记着驸马身份、想来凑上来的世家男子,全都吓得不敢再来。

所有人都避着我的时候,寒门出身的将军谢无晦,反倒上门来公主府求娶。

我反复掂量利弊。

谢无晦无家世、无靠山,从底层小兵一步步拼杀上来。

凭战功封侯,一身铁血,干净坦荡。

他没有错综复杂的家族关系,没有盘根错节的朝堂势力,无亲眷可牵制,无软肋可拿捏。

嫁世家公子,牵扯太深,人脉太杂,早晚查出我的过往。

唯独谢无晦。

他孤身一人,干净利落。

我若嫁他,一来了结皇后催婚的难题。

二来,他无家族拖累,未来即便我身份动荡,也不易连累滔天族人;

三来,他手握兵权,是我目前能借到、最稳固的靠山。

利弊分明,一目了然。

我没有犹豫,点头应允了这门婚事。

圣旨很快下达,举国哗然。

15

孟家靠着那块御赐的牌匾,在地方上过得安稳。

当地官员都要给几分脸面,处处讨好,没人敢随便为难他们。

我和谢无晦一同过日子,没有多少儿女情长,却也相敬如宾,互不打扰。

他守他的兵权,我守我的秘密,彼此不添麻烦。

一晃几年过去,先帝驾崩,太子登基。

皇后成了太后,我也成了尊贵的长公主。

我常常进宫陪着太后,伺候汤药,宫里宫外人人都夸我孝顺。

只有我心里清楚,眼前这个待我温和的女人,上辈和先帝一起,亲手覆灭孟家。

太后缠绵病榻多日,身子一日弱过一日,到了弥留之际。

我遣开所有伺候宫人,独自守在她的榻前。

她气息微弱,费力睁着浑浊的眼,还想抬手,像是想摸摸我的脸。

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母后,你知道吗?我不是玉宁,我是孟舒禾。”

太后浑身猛地一颤,死死盯着我,想要开口,却半分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眼里翻涌着震惊、痛楚,还有不敢置信。

片刻之后,她手重重垂落,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双目圆睁,久久没有闭上。

外头的人进来,只当太后是久病油尽灯枯,正常病逝,没有半分疑心。

送走太后那日,我立在肃穆的殿中,心底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世间,再没有会挂记玉宁、追查我真假的人了。

往后,我是名正言顺的长公主。

我和孟家再无覆灭之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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